「應該是真跡吧,這是朋友從香港拍賣會上拍到的。」說著,吳衛國把畫軸反轉過來,給黃書記看海關入關的印章和文化局監管的火漆印。他暗自得意,堅持掛名人字畫這一步是走對了。
黃書記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這些印章只證明它是從香港進關的,證明不了真假,現在假東西太多——十億人民八億騙,河南人是教練,總部設在駐馬店嘛!」黃書記哈哈笑將起來。
說到假貨騙局,人人感同身受,滿屋子人都跟著黃書記大笑。
「衛國,你是哪兒人呀?」黃書記怕傷到河南人,問道。
「我是北京人,槐生是河北人。」吳衛國說道。
黃書記又環視眾人,笑道:「說笑話,河南人別介意啊!」
眾人報以並不介意的微笑。
吳衛國聽說,文化大革命中,某大領導下放農村,黃書記曾給該領導當通訊員,該領導被主席稱為黨內一支筆,是中國數一數二的書法家和書畫鑒賞家,耳濡目染中黃書記練得一手好字,字畫鑒定也頂半個專家,現在看到黃書記對牆上的字畫如此熱心,吳衛國又開口道:「黃書記,您是有名的鑒賞家,請您給鑒定鑒定這兩幅字畫的真偽吧。」
黃書記也不謙虛,上前一步,仔細端詳兩幅字畫。他先看落款吳俊卿的紅梅,又看落款馮超然的白梅,並將白梅上的題詩輕聲念出來:「揮毫落紙墨痕新,萬點梅花寄可人,願借天風吹的遠,家家門巷盡成春。」念完詩,又念落款:「甲申嘉平月馮超然」黃書記屏住氣息,板著指頭算了一會兒,道:「甲申年是一九四四年,嘉平月是農曆十二月,這幅梅花圖應該是馮先生抗戰勝利前畫的,這是一幅好畫。」黃書記一面鑒賞,一面不停地念叨,除去吳衛國半懂不懂地聽著,別人都睜大了眼睛如墜五里煙雲,不知道黃書記在說什麼,黃書記又自得其樂地品味一會兒,對吳衛國說:「這兩幅畫應該都是真跡,如果叫我評判,雖然吳昌碩的名頭大,但馮超然這幅畫的更好,字好,詩好,畫也好,有明人風骨。」
這時伺應生送上毛巾把兒,黃書記擦一把臉,招呼大家入座。他沒有客氣,坐在正中的主人位置上,吳衛國和郭槐生一左一右作陪,往下,朱曉雨帶著三個美女依次入座。
黃書記望著四個入座的美女道:「這位美女叫朱曉雨,我記住了,你們這三位叫什麽名字啊?」
眉眼身段長得有點像林黛玉的女孩自報家門:「」我叫黃小玉,叫我小玉就行。」
爆炸頭,看去頗有心眼,但不失活潑開朗的阿琳道:「我叫阿琳,湖北九頭鳥,請書記多多關照!」說完沖黃書記莞爾一笑。
「黃書記好,我叫張玲玲,叫我阿玲就行,俺家那疙瘩是東北哈爾濱的,請書記多多關照!。」體態豐腴,穿著略顯暴露,染了棕色頭髮,雅號「肉彈」的女孩欠欠身,一說話滿口高粱茬子味,惹得眾人一片笑聲。
「書記喝什麼酒?」吳衛國指著旁邊的茅台說:「都是從省委接待處拿的,保證沒有假酒,書記喝點茅台?」吳衛國知道黃書記能喝白酒,而且像所有達官一樣只喝茅台。
黃書記看看櫃檯上的一排酒品,有點自嘲地嘟噥道:「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壞了黨風喝壞了胃,喝得老婆不讓一頭睡,老婆告到紀委會,書記說能喝不喝也不對——不喝白酒,這段時間喝白酒太多上火,今天放鬆一下,喝點紅酒吧。」
「恭敬不如從命,給書記斟上紅酒。」吳衛國吩咐道。
紅酒是在醒酒器中提前醒好的,伺應生把紅酒給黃書記的杯子里斟上一點,接著為在坐的每一個人斟酒。
黃書記三個指頭捏住杯子腳,把杯中的紅酒旋轉著晃一晃,看看酒液的掛杯狀態,又聞一聞紅酒的香氣,說:「這酒不錯。」
「法國小拉菲,一九七八年產。」吳衛國說著,掃一眼其他的人,很恭敬地對黃書記說:「開始吧?」
「嗯。」黃書記點點頭。
吳衛國站起身來致辭:「今天,黃書記在百忙之中光臨我們麗人休閑會所,這是我和全體同仁最大的榮幸,為了表達我的謝意,也為了祝賀黃書記榮升市委書記,並祝黃書記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請大家共同敬黃書記一杯酒!」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叮叮的響聲,眾人在杯觥交籌中一飲而盡。
酒間品菜。吳衛國向黃書記介紹用金錢龜做的龜蛇湯,書記一面品嘗,一面問:「是野生的嗎?」
吳衛國說:「是。」
黃書記笑道:「明知金錢龜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我們還要一飽口福,罪過罪過,下不為例。」
眾人笑將起來,一齊說下不為例。
第二杯酒,吳衛國提議為市裡迎來黃書記這樣一位平易近人的父母官而乾杯,又是酒杯碰在一起叮叮作響,大家又是一飲而盡。
接著品菜,閑談。
第三杯酒,吳衛國代表麗人休閑會所感謝黃書記光臨,一回生兩回熟,希望黃書記從此在百忙之中經常到會所來指導工作,他用的都是體制內的八股語言,句句冠冕堂皇。
大家隨聲附和,一片歡迎之聲,叮叮作響的杯子再次碰到一起,眾人又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朱曉雨站起身來,說:「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給書記敬杯酒,請書記不要嫌我丑,喝了這杯我就走。感謝書記過目不忘,看一眼就能記住我,我敬書記一杯,我乾杯,書記隨意。」說完一飲而盡。
黃書記對吳衛國笑道:「強將手下無弱兵,一看朱經理就是女中豪傑,來,再給朱經理曉雨滿上。」
「黃書記呀,您搞錯了吧,您還沒喝怎麽又給我滿上,這不公平吧?」朱曉雨嬌嗔道。
「我還要喝嗎?」黃書記難得糊塗地問道。
「黃書記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還沒喝呢!前邊的不算數,從現在開始,我再喝一杯,書記喝一點可以吧?」朱曉雨道。
「行,給曉雨滿上。」黃書記說。
朱曉雨又干一杯,黃書記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時,其餘的三個美女也都湧上來,齊聲嚷道:「朱姐和黃書記都喝三杯了,也該輪到我們了吧?」
黃書記又一個一個地點名:「阿琳,小玉,阿玲,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三個美女鶯聲燕語地齊聲回答,惹得滿屋子人又笑將起來。
吳衛國道:「都說黃書記過目不忘,真是名不虛傳,這回當面領教了。」
黃書記說:「老了,現在不行了,事情太多,記憶力嚴重下降,年輕時,我在公社當文書,到縣裡聽報告,人家都是拿著本子和筆,又寫又記,忙得不亦樂乎,我什麼也不用拿,半閉著眼聽一遍,任憑你再長的文件,我基本上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
「哇——黃書記真是神人呀!」屋裡又是一片讚歎之聲。
「這樣子好吧,」朱曉雨對幾個姐妹說:「為了表達你們三人對黃書記的敬意,你們三人每人干一杯白酒,黃書記幹了這杯紅酒怎麼樣?」
「這不夠禮貌吧?」黃書記故作矯情地說。
「對呀,還是黃書記心疼我們姐妹,朱姐的安排不公平!」三位美女又一起嚷嚷起來。
朱曉雨的飈勁上來了:「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只要感情深,有酒就開心。來,給我倒滿一杯白酒,我陪你們三個一起敬黃書記,剩一滴酒罰三杯怎麼樣?」
「黃書記也嘗一點白酒吧,就一杯。」吳衛國知道黃書記的酒量,試探著勸道。
「領導幹部不喝酒,一個朋友也沒有;寧可胃上爛個洞,不讓感情裂條縫,今天晚上高興,我就捨命陪美女了!」說著,黃書記脫下外套,更顯出寬厚肥碩的酒膘腰身。
「黃書記萬歲!」美女們一起歡呼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這是政治問題,傳出去不好。」黃書記斂起笑容,嚴肅地制止美女們的胡鬧。
吳衛國也故作嚴肅地說:「這種笑話,誰也不許再講,你們每人先自罰一杯!」
美女們倒也痛快,人人一飲而盡,一起向黃書記亮出杯底,又再次滿上,再次與黃書記碰杯,這次黃書記與美女們都是一飲而盡。
然而偏阿玲眼尖,他拿起黃書記的酒杯倒轉過來,杯子里剩下的幾滴酒竟然串珠一樣灑落到酒桌上,阿玲不滿地道:「書記剩這麼多酒,該怎麼罰呀?」
吳衛國為黃書記解圍:「不要苛求,不要苛求嗎!」
「罰酒是必須的,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淡喝一半,感情淺舔一舔,這是感情問題,我一定要陪黃書記單獨喝一杯。」阿玲不依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