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死人了,植芯站一天死了七個孩子。
雖然政府極力掩蓋,電視台再次播出「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網警二十四小時值班刪帖,死人的信息還是飛快地傳播著,人們已經麻木的心臟,彷彿又被捅一刀,凡是有孩子的家庭,家家自危,人人處在恐懼之中。
畢老師雖然在躲避抓捕,對學生死亡還是義憤難平,她忍不住撥通國家植芯委熱線電話,憤怒地質問:「植芯事故誰負責?」
國家植芯委:「植芯遵循知情、同意、自願原則,植芯前簽有免責協議書,事故責任自負。」
畢老師:「既然是自願原則,我自願不簽免責協議書,我也自願不植芯。」
國家植芯委:「那你得拿出相關部門出具的自願證明書來。」
畢老師:「你搞錯,我的身體我做主,我自願不植芯,關相關部門鳥事,你說哪個部門出證明?」
國家植芯委:「這個問題,請到你所在省諮詢。」
所在省:「原則上植芯人群全覆蓋,具體問題,請到你所在市諮詢。」
所在市:「全市應植盡植,未植芯人口清零,植芯納入個人誠信記錄,具體問題,請到你所在縣區諮詢。」
所在縣區:「不植芯,公共場所不準進入,具體問題,請到你所在鄉鎮諮詢。」
所在鄉鎮:「不植芯,手機變紅碼,具體問題,請到你所在村莊諮詢。」
所在村莊:「不植芯,出門打斷腿,還嘴打掉牙。」
畢老師:「卧槽……」
這是一個從上到下流氓化、暴力化的時代,以假治國,以警治國,以黑治國,造成中華民族道德沒有最低,只有更低,人民恐懼又無處講理,便到廟裡燒香拜佛,廟裡燒香拜佛不靈,成百上千人就到政府樓前燒香,政府發通告禁止,但香客越禁越多,市政府整日價香火繚繞;桃木避邪,是鎮魔驅妖的利器,有人在樓頂架桃木寶劍,劍鋒直指市委大樓,一人創意,百人仿效,鐵矛、鳥銃、機關槍甚至紙糊的大炮、火箭彈、導彈通通指向市委大樓,古人云: 千夫所指,無病而死。然而政府皮厚,大炮導彈所指依然不死;公雞辟邪,於是有人買公雞,天不亮到市委樓前撒雞血,又是一呼百應,一天之內,政府辦公樓被雞血塗抹的血跡斑斑,馬書記增加崗哨驅趕人群,人們就朝市委大院牆上撒,馬書記又出動武警抓捕,人們就半夜裡撒,馬書記防不勝防,市委圍牆整日血跡斑斑,血腥味令人作嘔,然而市民並不停止,不知道誰的主意,也不知道哪個作坊的產品,一夜之間城區出現了成千上萬的豬頭面具,橫七豎八掛滿了大街小巷,人們朝豬臉上抹黑、吐痰、甚至撒尿,這無疑是沖毛二來的,馬書記大為驚駭,他親自率領黨員上街收繳面具,並分片包干安排站崗執勤,抓捕可疑人員,然而網上侮辱豬頭的視頻卻越禁越多。
馬書記恐懼了,雖然彈壓了老百姓的請願,但問題並沒有解決,不解決問題,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是政府幾十年的行事邏輯,然而這個邏輯越來越不靈了, 說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馬書記不怕載舟的老百姓,老百姓沒有什麼可怕的,殺幾個毛線官也不可怕,他怕毛二,像成千上萬私下咒罵毛二的官員一樣,他也暗暗與毛二離心離德,他曾仔細觀察過毛二,別看毛二肥頭大耳,一副木訥憨厚的面相,但從他那有眼無珠,冷漠無情的眼神中,透出的都是冷酷執拗和嗜殺,他雖以毛二世自居,但跟老毛個性不同,老毛武文弄墨,旁徵博引,又講歷史、又引典故、又數風流人物,殺伐於談笑之間,具有文人學士的浪漫氣質,能夠唬住農民隊伍中的大老粗。
毛二小學博士,胸無點墨,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講話,正式講話讀稿子,這是我黨的傳統,沒什麼好說的,奇葩的是隨便說話也讀稿子,離不開口袋裡的那個小本本,不念稿子不會說話,明明是讀稿子,卻把「贍養」念成「瞻養」,網友及時把視頻發到網上,招來無數圍觀嘲笑,那時他習慣為領袖諱,覺得漢字龐雜,難免讀錯,不值得小題大作,然而思緒未了,第二個視頻又上網了,毛二又把「精湛」念成了「精甚」,於是網上又是一片調侃:「哇,還有連續劇呀!」馬書記無語了,他不得不為一尊的文化水兒擔憂,擔憂尚未了,毛二竟然把成語「通商寬農」又念成「通商寬衣」,於是網上笑翻天:「寬衣解帶,後面該上床戲了!」馬書記無奈地搖頭,他為核心感到丟人,丟人尚未過去,又出來第四個令人哭笑不得的視頻,毛二喊口號:「為武漢熱——乾麵加油……」為武漢熱乾麵加油?熱乾麵什麼東東,網評暈厥無語,馬書記也為這無厘頭暈倒,毛二的文化水兒,可以與文革中「不露小破腚(綻),馬(焉)得小虎子」的秦主任一拼,就這半文盲,卻在清華大學曬書單:說自己寫博士論文參考了97本中文書,26本外文書,毛二不懂外文盡人皆知,老毛會讀「Paper Tiger」(紙老虎),他連「Paper 」和「Tiger」也不會讀,魯迅先生講「白描」時說,「有真意,去粉飾,少做作,勿賣弄。」先生講的是為文作畫,其實這也是做人的道理,是一般意義的美學,是每個中學生都明白的,然而毛二美醜不分,連中學生的審美都達不到,還到處賣弄顯擺,沒有一丁點素養,就這種不讀書,沒文化的半文盲,九年半竟然出書125本1250萬字,發行量超過2個億,版稅掙了31億元。眼下最流行的笑話是,鱷魚吃了偉大領袖會拉什麼?正確答案是會拉長長的書單……想想自己再差也是北京大學畢業生,追隨如此不要臉的文盲博士,實在令人臉紅。
馬書記個頭平平,相貌平平,能力也平平,和原來的柳書記比,他沒有那麼強勢,和楊市長比,他沒有那麼柔弱,他是一個內心複雜而又矛盾的人。說他複雜並不是他有複雜的經歷,他的經歷並不複雜,他屬牛的,剛剛50出頭,22歲北大畢業,畢業考上公務員,朝九晚五在機關坐班,沒有建樹,也不引人注目,如果說與眾不同,他是在大學入黨的,如果說入黨是為了理想,那就錯了,像大多數黨團員一樣,他也從來不讀馬列,對共產主義的理解,也僅限於政治課的宣傳水平,國外大學考學容易畢業難,國內大學考學難畢業容易,清華那年畢業3168個博士,5650個碩士,比哈佛、麻省、加州理工、耶魯、普林斯頓、斯坦福、芝加哥、哥倫比亞、加州博克利、約翰霍普金斯這十所世界一流大學一年畢業生的總和還多,大學學業輕鬆,帥哥靚女都在談戀愛,他相貌平平,家世平平,難入女生法眼,幾次表白幾次碰壁,心裡格外失落,看別人愛的轟轟烈烈,纏纏綿綿,他情場失意又不甘寂寞,就想到入黨,入黨有好處,受重用,得實惠是看得見的,他在日記中自嘲道:「你戀愛,我入黨,輸贏半斤對八兩。」
踏入社會以後人情冷漠,機關各人忙各人的,沒人關心一個微不足道的年輕人,他又感到失落,由於年輕,又是黨員,比如獻血、節假日值班、救火搶險都少不了他,入黨吃虧,他心裡反而生出許多反感,後來選他做機關團委書記,他的臉上剛有喜色,沒想到卻是陷阱,他以團委書記身份被選調去西藏支邊,在西去的火車上,他又在日記中寫道:「雅江險,珠峰險,不如人心套路險。」他後悔當團委書記。一次次吃虧上當,使他為人處事格外小心,此時同學中風行躺平,不婚不育,不幹無求,心安理得做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然而他已經上了賊船,雖然羨慕,卻也無奈,只求吃虧是福,他就在這矛盾糾結之中成長起來。
他厭惡這個體制,然而他又離不開這個體制,這個體制使他成為官員,瑞士銀行有了九位數的存款,爹親娘親不如黨親他體會最深,如今反腐,人性的貪婪收斂了,從政的動力也相應減退,於是假大空盛行,不需要理智,常識告訴他中國在倒退,然而他已經與這個體制捆綁在一起,從思維到生活到語言,他都是這個體制的一部分, 如今因屠殺藏民,他被世界各國制裁,瑞士銀行的存款也被凍結,他在美國讀書的兒子見事不好,不等美國驅逐,匆匆忙忙買機票跑回國內,學業半途而廢,一日之間丟失家財又傷害兒子,他的心裡叫苦連天,然而他更害怕的是黨內反腐,瑞士銀行賬戶公布,一生積蓄曝光天下,腐敗如同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人家想反腐就反腐,他毫無還手之力,從此煎熬在恐懼之中。
然而兒子卻不知道收斂,天天抱怨上網不自由,也不適應國內的污染水,毒霧霾,毒空氣,吃柑橘,他怕甜激素;吃草莓,他怕膨大素;吃香蕉,他怕拉長素;吃番薯,他怕呋喃丹;吃青菜,他怕甲胺磷;喝牛奶,他怕雌激素;吃米飯,他怕石蠟;吃火腿,他怕敵敵畏;吃鴨蛋,他怕蘇丹紅;吃火鍋,他怕福爾馬林;吃銀耳,他怕硫磺;吃木耳,他怕硫酸銅;吃鯉魚,他怕孔雀石綠;吃黃鱔,他怕避孕藥;吃扇貝,他怕汞鎳鉻;吃火腿腸,他怕瘦肉精;喝茅台,他怕塑化劑,大排檔從來不吃,他怕潲水油;吃蛋糕,他怕氫化植物油;吃紅燒肉,他怕乙基麥芽酚;喝果汁,他怕防腐劑……整日怕這怕那神經兮兮,說到植芯,更是驚掉下巴,兒子不敢想像天下還有如此惡行,並嚴厲指責父親沒有人性,在西方呆久了,三觀與國內完全不同。兒子說:『在美國每隔一天都有獵鷹火箭發射,每天都有新科技,新鮮事兒,新觀念,你能感受到社會進步的脈搏;回到國內,就像掉進了一口深井,信息完全閉塞,人們所思所想與現代文明完全脫節,彷彿倒退了100年。』
兒子不像他,是非分明,獨立敢言,在國內待不下去,回國不到半年,又出國去紐西蘭,作為父親他想阻止,想來想去又默許了,在這個互害互殺體制中沒有人是安全的,萬一自己有不測,兒子在國外是平安的……他贊同兒子,打心眼裡反對植芯,認為這是吃飽了撐的瞎折騰,說白了就是不作不死,然而他只有恐懼,不敢表露丁點反感,政治使人格分裂,這就是他矛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