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藝術家(第七章至第九章)

抹不掉的歷史

第七章 細胞在死亡 精神在萎縮

如何讓生命綻放是素蓮最關心的問題。我行我素,隨心所欲。

文革以來,她用傾聽內心的聲音對付外部瞬息萬變血腥嘈雜黑暗望不到邊的世界。

她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到農村插過隊蹲過班房好不容易28歲才把戶口轉回北京,在銀行當上會計,結婚生子,本以為生活就會這麼下去。趙京興的突然背叛還是對她打擊不小。因為有兒子,她不想兒子沒爸爸。否則她不會在和德高的談話後,德高說:「聽了你的話,細胞在死亡,精神在萎縮。」

世界上什麼最難找,真情最難找。章立凡說她:「你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別瞧她比趙京興大兩歲,在趙京興面前就是白痴一個。被牟志京當面說「城府深」。邢泓遠說:「我對你所有朋友印象都特別好,包括只見了一面的保保,唯獨對他印象不好。」……有人說她是交「智商稅」。

德高是素蓮開創新生活和事業真正的啟蒙者領路人,他是她一生的GPS。過去是,現在是,將來還會是。

德高頻繁地拜訪素蓮是他追求臘梅無果。

不知道臘梅用什麼手段把智慧過人的德高迷得神魂顛倒?

聽闕蕾說,(簡單介紹一下小妹闕蕾,她媽媽是全國婦聯的幹部,主動要把我兒子從銀行幼兒園送進北海幼兒園,後來送進中聯部幼兒園,小妹的爸爸是名攝影師,人人皆知「我們熱愛和平」就是他的傑作。還是名導,「元帥之死」就是他蹲八年監獄出來後的第一部作品。楊雅琴、劉曉慶等名星都是小妹家座上客。我有幸認識了楊雅琴。小妹讓我介紹臘梅給她的)臘梅、小妹、張諄等人帶著德高逛公園,看見一個大坑,臘梅讓德高往裡面跳,說:「你先跳,我們再跳。」德高回到:「我跳了,你們都不跳,耍我呀!」眾人大笑。

臘梅特別要強,這和德高不謀而合。德高因為不良於行,沒插隊,分配在電子元件廠工作,一萬個電焊接頭沒出一個錯。數量比別的工人多幾倍,質量高。工廠拿他當標兵,宣傳欄的口號是:「遠學王進喜,近學馬德高」。(王進喜是大慶油田的標兵)德高是團支部書記,廠里領導對他說:「只要你寫入黨申請書就批你。」德高在去農村旅遊看到農村實況對共產黨產生疑慮,漸行漸遠。他在79年10月藝術家要自由大遊行在天安門廣場揮舞拳頭演講有一句話:「農民肚子里是什麼?他們吃的是白菜幫子!」他的悲天憫人的境界深深體現在他的日常生活和藝術作品中。

臘梅異曲同工,她插隊在東北兵團,為了入黨,幹活兒非常賣力,引來周圍女孩的不滿。她依然故我,在一次收割麥子中,一口鮮血從胸腔噴出口中……

德高可能是與她靈魂相通,才不可自拔地愛上她吧!

臘梅當時有丈夫,也有個對她窮追不捨的高幹子弟,德高當然沒戲,他只能向素蓮訴說他的苦衷。

第八章 廢墟上的綠洲

地安門鼓樓的牆根上貼著油印的文學刊物「沃土」,「鐘鼓樓」等。「鐘鼓樓」有地址和聯繫電話。就在素蓮工作的工商銀行地安門分理處旁邊。

下班後,素蓮約同是會計組原男四中的張勇一起去拜訪了「鐘鼓樓」的編輯。大家年紀相仿,編輯是個壯實的戴副寬大黑邊眼鏡的青年。素蓮告訴他自己的大伯伯陶乾是哈爾濱工業大學金屬系的教授兼系主任,被學校里的紅衛兵折磨,先讓他們敲鑼喊「我是牛鬼蛇神」。大伯伯回家對大伯母說:「我以後還怎麼教書啊?」

又設私堂,打大伯伯,用放射性元素照他,他受不了,就用眼鏡片割腕自殺了。

紅衛兵沒讓大伯母和孩子們看他的屍體,匆匆火化。

消息傳到北京,素蓮的爸爸根本不相信,說:「我的哥哥我還不知道嗎?他根本不會自殺。」

大伯伯文革前經常來北京出差開會。關心素蓮和弟弟們的成長。和靄可親。比爸爸更像一個大人。素蓮很尊敬大伯伯,大伯伯的死讓她更仇恨紅衛兵。她對「鐘鼓樓」的編輯講了這件埋在心裡的事。編輯鼓勵她寫出來。

一直旁聽的張勇後來說碧蓮才華橫溢。碧蓮很感動。

張勇是個非常正直的人,他說在東北兵團插隊,知青為了回城,要給上面有關方面的人送禮,他說他就是接受不了這種方式。他是接父親的班回京進銀行的。

碧蓮覺得送禮比起階級路線是一種進步,比誰有錢比看出身好多了。

69屆知青作家徐小棣寫過一篇知青巴結村幹部給支書兒子送禮的故事,想出與眾不同最新穎的禮物是送煙花爆竹。

在烏煙瘴氣民不聊生的年代裡,文革結束後,北京有兩個最重要的民間民主運動基地。像是廢墟上的綠洲,也像是大海航行夜間的燈塔。
一個是西單民主牆,一個是東城十二條七十六號劉念春的家。

第九章 友誼地久天長

在困難的日子裡,朋友們相互支持,相互幫襯。

令素蓮終身難忘感激的是她的師大女附中同班同學她的第二個同桌張鐳。張鐳的爸爸原是共產黨發展的地下黨員,給他一個生意讓他做,一度和組織斷了聯繫,文革中成了問題。
張鐳參加紅衛兵抄過資本家的家,吃了樹上一個梨。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張鐳在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在班裡痛哭流涕做了深刻檢查。

從此以後她就走上了反對文革一個人公開保副校長鬍志濤。受到繼紅衛兵掌權的四四派的威逼迫害,讓她寫檢查。她第一個跑到山西插隊。並不斷追求真理。

趙京興寫的「哲學批判」和「社會主義對話題綱」在插隊學生中以手抄本廣為流傳。

張鐳白天干農活兒,晚上騎自行車去幾十里地外的知青點取。素蓮聽她說這事兒,問:「你不害怕嗎?」張鐳說:「我想要是有人突然出現打我怎麼辦啊?」

79年,張鐳來到東四素蓮家,介紹趙京興給哲學所的吳叔叔。素蓮找到已經分居的趙京興,並按張鐳給的地址找到吳叔叔家,吳叔叔不在家,他太太吳阿姨說:「正在對青年進行搶救運動。」發現與提拔有為的人,趙京興就這樣從一個抹灰工成了社科院的編輯,開始他的開掛人生,研究員、博導、北京市參事。

素蓮跟他吃盡苦頭,一點兒他的福也沒享著,活該。她一點兒都不後悔離開他。他們不是一路人。

續集(洛洛:藝術家(第十章至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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