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6 06:00 來源: 上報 作者: 李濠仲
複習一下2024年美國大選結果,川普選舉人票和普選票(選民得票數)都贏哈里斯,他何以重返白宮,美國媒體有海量的分析,民主黨輸的原因同樣也非一語能道盡。關於後者,卻有兩個出人意外:第一就是,有移民後代標記的哈里斯,其拉美裔得票率竟然輸給了川普;其二,共和黨不僅在郵寄投票中取得重大進展,在很多「通訊投票」熱區州還贏過了民主黨。之所以稱為「意外」,主要是民主黨在這兩個環節,一直被認為具有選票優勢,結果卻都沒有表現出來。
先說「移民票」。民主黨2024大選綱領移民篇開頭就寫道:「自建國以來,移民來到美國是為了追求自由和機會,逃離壓迫,與家人團聚,反過來也使我們的國家更加強大。」文字鋪排彰顯了民主黨對移民族群的高度友善立場。不過,在價值論背後,當然也存在現實的「選票」推力。根據皮耶研究中心調查,30年前(1994年)認為移民的勤奮和才能有助增強美國實力的民主黨人只有32%,到了2016年後,比例已超過八成。那麼,民主黨能不「擁抱移民」嗎?
這樣的發展,促使民主黨對移民問題採取了更為開放的態度,直到內部壓倒性共識出現──移民是國家的資產,而不是國家安全的威脅,移民改革應專註於人道主義,而不是邊境執法。也果然,藉由不斷推出「進步的移民法案」,過去10餘年來,民主黨便在移民選票(尤其是拉丁裔)上享有了巨大而穩定的優勢。
再說「通訊投票」。就選民結構判讀,過去不乏有「投票程序愈簡單,愈有利民主黨」的說法。以2020大選為例,當時民主黨以避免助長疫情為由,大力宣傳通訊投票(即簡化投票程序的顯著方法之一),幾個民主黨執政的州更是積極修法協助進行,一些向來少有人郵寄投票的州也突然擴大規模,致使當年通訊投票人數(率)創了美國歷史新高。最終結果顯示,在採取通訊投票者中,有58%屬於民主黨人,共和黨人僅為29%,一定程度印證了「通訊投票有利民主黨」的推測。
不過,就選票現實,民主黨透過修法爭取「移民票」和「通訊票」,到了2024年卻雙雙失靈。首先,政黨強推有助選票增加的「利己法案」,其實也是一種冒險,尤其在「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下」,原本的制度問題必然會變成政治問題,既是政治問題,伴隨作用力而來就是反作用力。以修法放寬移民為例,它的本意確實呼應了美國多元開放的立國精神,但「刻意修法」的同時,就是再次激發關於移民問題的現況爭議,包括非法移民群體長期透過使用社會和公共服務,對美國經濟造成的負擔(尤其是在西南邊境各州),所謂民主黨的「利己法案」遂成了兩面刃。拜登2020年受外裔族群擁戴,在傳統藍州紐約州拿到64.62%選票,經四年執政,當紐約(市)為數不少旅館被迫響應政策,轉型為「無證移民收容中心」,進而大舉改變市容和影響當地民眾日常,哈里斯2024在該州選票下滑到56%,雖無關選舉勝敗,但民主黨當初立法行為究竟增加了多少「移民票」,又嚇跑了多少「中間票」,確實值得商榷。
另外,2020年大選結果,讓民主黨人一度以為,經此一輪通訊投票率大增,選民更趨一致的投票體驗定型後,對民主黨的選情將是一種保障,沒想到政治大環境的另一面向是,民主黨各地登記選民都出現下降趨勢,「通訊投票」形式上或許仍受到民主黨支持者親睞,但四年後民主黨本體選民的流失,則讓「通訊投票」的優勢立刻不復見。2024選前,共和黨陣營未如2020那次對「通訊投票」有那麼多意見,或是察覺「通訊投票」創造的民主黨紅利出現消退跡象,於是便轉而把力氣花在別的事情上(如移民問題)
民主黨過去發動聲勢浩大的「友善移民」、「通訊投票」法律戰,當然有它的進步意涵,卻也不可否認,「擴大選票利基」的政治操作亦是斧鑿斑斑,不過四年,原本用以增加選票的兩大利器,其中「外裔票」竟大量流向川普(但這不代表共和黨的新基準線),采通訊投票選民,屬民主黨者,則從58%落至41%,屬共和黨的比例卻從29%上升到38%(兩者皆包括提前投票和郵寄投票),意即大費周中,民主黨也不見得能在「通訊投票」佔到便宜。到頭來,技術性增加選票只是曇花一現,經累積而出的政黨信任度、好感度以及總統人選本身品質,原來還是關鍵。
眼前,國民黨在立法院意欲通過的幾個法案,包括中配六改四、反年改、「國籍法」增訂排除中配參政限制,究竟是受「進步主義」驅使?還是藉修法以圖自身選票之利?過去數月來社會上的討論相當豐富(另有立委助理費除罪化),究竟是為了國家前景考慮還是政黨私利,就立法程序和手段,比重上明眼人應該都看得很清楚,這自然也代表了它的「兩面刃」性質將更強烈。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