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簫

上期講到「恭逢太老伯大人慶重申生，祥書亥字」，本期繼續講解。

信中寫道：「靈椿挺榦，合八千歲月以增祥」，來看這句是甚麼意思。如果常讀祝尊長長壽的文字，想必會很熟悉「靈椿」這個詞，它是傳說中的大椿樹，對它而言，八千年才只是一個春季。《莊子·逍遙遊》曰：「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所以此信寫道：「合八千歲月以增祥」，這是用典。榦，即樹幹。靈椿挺直了樹幹，以八千歲的長壽來為您增添吉祥。

諸位不妨回憶，還在哪裡見過「靈椿」？馮道曾為竇禹鈞寫過一首詩，其中有「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竇禹鈞，就是《三字經》裡的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宋史·竇儀傳》記載：「馮道與禹鈞有舊，嘗贈詩，有『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靈椿一株老」是比喻他高壽，「丹桂五枝芳」是稱讚他五個兒子都很優秀。竇禹鈞做了許多善事，夢見其祖父告訴他說：「汝數年來，功德浩大，名掛天曹，延壽三紀，五子俱顯。」（《陰騭文廣義節錄》）他因積德，而獲得延壽的福報，且上天賜他五子顯耀。辛棄疾有一首〈沁園春〉：「甲子相高，亥首曾疑，絳縣老人。……君家裏，是幾枝丹桂，幾樹靈椿。」也是誇讚老人的範例。若既賀壽，又讚教子有方，可以化用「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回到信的內容，「金粟現身，集五百阿羅而介壽」。金粟，是金粟如來的簡稱。李白〈答湖州迦葉司馬問白是何人〉曰：「湖州司馬何須問，金粟如來是後身。」阿羅，即阿羅漢。介壽，意為祝壽，或助使長壽。《詩經·豳風·七月》曰：「為此春酒，以介眉壽。」鄭玄注曰：「介，助也。」釀造春酒，以祈禱老人健康長壽。「介眉壽」或「介壽」，在許多賀壽的場合都能用，如乾隆四十五年，清高宗七旬大壽時，慶隆舞樂賀詞寫道：「曼壽多福，臚歡無疆。如松柏茂，萬葉純常。皇子及孫曾，稱觴介眉壽。祝鴻禧兮歲其有，與天地兮同悠久。」（《清史稿》卷九十九）曼壽，意即延長壽命。臚歡，意思是歡呼慶賀。「稱觴介眉壽」，意即舉杯敬酒祝壽。

再往下看，「翹瞻嵩嶽，為頌無量」，字面意思是翹首瞻仰嵩山，祝頌對方享有無量福壽。上期提到過成語「崧生嶽降」，用於形容非凡人物的出生，也可寫作「嵩生嶽降」，可用於祝壽、賀壽。語本《詩經·大雅·崧高》：「崧高維嶽，駿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像甫侯和申伯這樣的大德之士，是由嵩嶽所生的。大人物誕生，可稱之為「嵩嶽降神」。

有一點提示，「金粟現身，集五百阿羅而介壽」對德行一般的人是不適用的。那人得層次很高，神佛才能現身。

再往下看，「弟以路隔鷗程，未獲躬親燕賀」，解釋自己不能到場致賀的原因。鷗程，指水路。古代和近代，有些遠的地方要坐船才能到達，所以如果難以到場，往往要在信中道歉並解釋說「路隔鷗程」、「鷗程遠隔」之類的話。燕賀，原用於祝賀他人新屋落成，後來也可用於各類祝賀。該詞出自《淮南子·說林》：「大廈成而燕雀相賀。」

「阻深一水，遙將拜手於南山」，因交通不便，只得在遠方拜手祝壽，祝對方壽比南山。

拜手，是表示敬意的一種禮節，雙膝跪地，頭不必叩到地上，向對方拱手，手拱至地，頭俯至接近雙手的位置。又稱「空首」。按《周禮註疏》，鄭玄注曰：「空首，拜頭至手，所謂拜手也。」賈公彥疏曰：「空首者，先以兩手拱至地，乃頭至手，是為空首也。以其頭不至地，故名空首。」

另有觀點稱手不須拱至地，段玉裁《釋拜》曰：「拜者何也？頭至手也。頭至手，故經謂之拜手。」「既跪而拱手，手與心平，是之謂頭至手，荀卿子曰『平衡曰拜』是也。」《儀禮疏》曰：「執天子之器，則上衡，注云謂高於心。國君則平衡，注云謂與心平。」段氏認為，頭至手就是跪著拱手且手和心平齊，即《荀子》所謂「平衡曰拜」。「平衡」意即「與心平」。

「願祝千秋，未遂介眉於東閣」，意思是祝太老伯千秋萬歲，可惜我未能赴宴當面祝壽。東閣是宰相招賢或接待賓客的場所，此指友人款待來賓的場地，相當於「貴府」，他很可能在家裡設了宴。該詞出自《漢書·公孫弘傳》：「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

作者又寫道：「謹呈彩幛，用代金罍。」慶賀他人的喜事，通常要送幛，上面要有題字。金罍即以黃金為飾的酒樽，即《詩經·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的金罍。他說用彩幛代替金罍，是因為不能到場舉杯賀壽。

這篇賀友祖父壽的書信範文就講到這裡。最後，一個互動環節，假設朋友的祖母或母親過生日，你會在賀信中寫哪些話為她賀壽？歡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