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解體後中國的重建

(圖:Adobe Stock)

文/清簫

 

從2022年白紙運動,到不久前的江油抗議,以及重慶大學城巨幅反共投影,中共失民心,世界有目共睹,解體只是時間問題。

美國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中國中心主任余茂春表示,中共統治違反人性,因此垮台只是時間問題,屆時美國需協助中國盡快平穩過渡至民主體制,這是個艱鉅的挑戰,所以要及早規劃,並且在最近的研究報告中建議美國如何因應中共垮台後的中國。

共亡後的規劃與中國的重建,是個極複雜的問題。中國人不僅要學會剔除服從意識,還要把70多年來踐踏的道德與文化、欠缺的教育補回來。大陸現在不缺少人才,而是缺少敢於批評的人才,缺少對獨立人格的培養,缺少學術自由與言論自由。人才不能在民主制度保障下行使公民權利,雖有知識,卻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大陸人自己也已發現,人人安於現狀,人人不敢冒險,社會死氣沉沉。

中共空喊中華民族復興的口號。有共產黨的暴力機器在上面鎮壓,中華豈能復興?各位中國人,若你們真的愛國,就要先倒共,不做馬列蘇俄子孫。

那麼將來中共解體後,大陸如何重建與復興?今天暫且先談人文領域。一方面借鑑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歷程;另一方面,復興儒家、道家、墨家、佛家思想等傳統文化中的精髓,並結合現代民主社會延續士的精神與價值。

 

士的過去、現在與將來

共產邪黨對中國傳統破壞最大的一塊,也是對今天影響最壞的一塊,即士的理念與精神。一旦士亡,這個國家就會真正走入黑暗,也可以說國名存實亡。

士在中國古代是甚麼樣的人?士是中華文明獨有的一個群體,在其他國家的歷史上很難找到與其相同的群體。他們重德修身,知書達禮,並參與政治,以天下為己任。《禮記·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士以修身、齊家、治國、明明德於天下為人生目標。

修身是士的根本,不僅士,古時從庶人到帝王都要以修身為本,《大學》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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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不一定都能做官,即使不從政,也有較高的心性要求。《孟子·盡心上》曰:「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若能出將入相,固然是好事,但若為富貴而違背道義,則是可恥的。孔子曰:「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曰:「世治而無可行之道,世亂而無能守之節,碌碌庸人,不足以為士矣,可恥之甚也。」國家有道時,士應該參政,將道付諸實踐與治國,不應該隱居。天下有道而不上進,則為可恥。而國家無道時,若高攀富貴,不能守節,更是可恥。士參政,不能沒有原則。《論語》還說:「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崇高的人,讀書不是為了俸祿。學了很長時間而不求當官,這樣的人值得敬佩。

孔子又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論語·里仁》)他認為,士的志向應當在於道,而那些為穿粗糙的衣服、吃簡單的食物而感到羞恥的人,不足以和他們討論道。《重刊宋本十三經註疏附校勘記》曰:「士者,人之有士行者也。言士雖志在善道,而衣服飲食,好其華美,恥其麤惡者,則是志道不篤,故未足與言議於道也。」執著於衣食美劣,說明志不堅定,求利之心勝過求道。若能出仕,應當藉仕途而行道,為天下人做善事,而非求富貴。

士的胸懷要廣,理想要遠大,這與野心不同,不只為自己,還要肩負很多人的擔子,走很遠的路,到死才放下。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中國古人講的「仁」內涵很深,它包含的道德不是單一的,《論語·陽貨》曰:「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朱熹曰:「仁者,人心之全德,而必欲以身體而力行之,可謂重矣。」(《四書章句集注》)單知道「仁」是不夠的,還要努力實踐。

士亦重氣節、操守,必要時寧死不屈。不畏生死不是空話,做到才是修身。古時有很多這樣的人,如春秋時崔杼弒其君,史官堅守秉筆直書的原則,記載事實,崔杼因而殺害他。後來這位史官的弟弟繼續如實書寫,又有兩人因此被殺。該史官還有個弟弟也不怕死,也如實寫,這次崔杼沒有殺他。南史氏聽說幾個史官都被殺了,擔心此事被隱瞞,於是寫好一份,親自送去,「執簡以往,聞既書矣,乃還。」(《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得知有一人如實記載且沒有被殺,這才返回。他們前仆後繼,明知有生命危險,也要記錄真相。此種精神,也是現代民主國家媒體人應有的操守。

漢代有朱雲折檻,他直言敢諫,觸怒龍顏,成帝命人將他拿下。他不肯屈服,用手攀殿前欄桿,致其折斷,並高呼:「臣得下從龍逄、比干遊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漢書》卷六十七)之後成帝冷靜了,放了朱雲,說不必修欄桿,給未來留下遺跡,表彰直言的大臣。漢代還有董宣強項,當時有罪犯躲在湖陽公主家,洛陽令董宣要捉犯人,於是阻攔湖陽公主的車,拿刀畫地,直言批評公主。漢光武帝聞後大怒,董宣說,以法治天下,怎能縱容公主的家奴犯罪而不處置。光武帝知他所言在理,要他向公主叩頭即可。董宣不從,「彊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後漢書》卷七十七)按他的頭,他挺直脖子,兩手撐地,堅決不叩頭。光武帝欣賞董宣的耿直,於是賞賜他三十萬錢。

真正有氣節的士不願做奴才,自己沒錯,則不會屈服。中國古代一直傳承這樣的精神,出了許多高風亮節之士,有些帝王雖一時糊塗,卻也知道要鼓勵正直的言行。以前的士雖不知近現代人權與言論自由的概念,但也不宜說他們沒有維護言論自由的意識與行為。

到了近現代,華人逐漸接受西方理念,但士不應消亡。如國學大師章太炎、錢穆、胡適,可謂是現代的士。以下簡單說明士的精神在他們身上的體現。

章太炎是辛亥革命的重要推動者,遭清廷七次通緝,流亡海外而不屈服。民國建立後,他譏罵袁世凱,大鬧總統府,被袁幽禁。

錢穆的修養很好,他是20世紀最後的士大夫。錢先生既傾一生之力闡揚傳統文化,亦堅定反共。1949年,他選擇南赴香港時,已和留在內地的學者拉開差距。中共發動文革,毀滅文化,扭曲人性,許多飽讀詩書的大陸學者喪失尊嚴乃至生命,因受迫害而自殺或死亡的文學或各類藝術大師多達177人。而錢穆在香港創辦新亞書院,雖然艱難,但保住了士的風骨與尊嚴,並享有自由的學術環境。

錢穆(圖:公有領域)

胡適是20世紀倡導民主最積極的學者之一。哈佛大學教授余英時先生認為,胡適體現了士的現代化,「士轉化為現代公共知識人,胡適是一個很成功的例子。」(《我的治學經驗》)1948年底,中共軍隊兵臨北平城下,毛澤東託人告訴胡適,只要他不跟蔣介石走,中共保證以後仍讓他當北京圖書館館長。胡適對利誘相當不屑,說不要相信共產黨,他們來了,沒有麵包也沒有自由。

胡適每次與蔣介石談話,都不卑不亢,不會恭維。1958年胡適就任中研院院長,蔣公出席致辭,胡適發言時當眾反駁。這就是現代知識人應具備的獨立、主見、不卑不亢。

現代中國已有學者繼承士的傳統,並非照搬古代的士,而是結合新時代而更新。1930年代,孟森曾撰寫〈論士大夫〉,且計劃編纂《士大夫集傳》。錢穆亦非常重視士在現代的延續,余英時稱,錢先生將中國的未來寄望在士的浴火重生上。余英時認為,現代西方的「公共知識人」(Public Intellectual)與中國的士最相似,現代知識人要對一切有關的公共事務,只憑理性公開發言,根本不考慮政府是否會因此憤怒。

1949年到今天,大陸的知識人基本上已被奴化了。有些人嚮往獨立自由,且道德底線不低,但會無意間或迫不得已地圍繞黨轉。陳寅恪〈海寧王靜安先生紀念碑碑銘〉有句話:「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這是他1929年為王國維寫的,其中「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現在大陸也有人以此為目標,但在中共體制下,你無法真正自由。士在現代延續與更新的進程,在大陸幾乎中斷,可以說士幾近消亡。

士亡並非指讀書人與士大夫不復存在,而是士的價值觀被扭曲了,士的道德修身要求降低了,乃至不修身,亦不再以天下為己任,亦不再大公無私,只做一阿世之人。《新五代史》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顧炎武《日知錄》曰:「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大陸總喜歡提外國侵略的國恥,其實士之無恥,如粉飾太平、阿諛奉承等言行,才是最大的國恥。將來中共解體後,中國大陸要重建,應當復興士的精神與文化,保留歷史上的優點,培養新時代的士,能與民主制度融合的士。若只複製美國與台灣的制度,而公民整體價值觀不正,缺乏素養,教育部門和學校教材跟不上,那麼制度必然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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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歸正與教育改革

大陸的道德觀、傳統文化已經被中共系統地破壞了,同時排斥西方,煽動仇恨,既不像炎黃子孫,也未實現民主自由。中共走的路,是「反西方的西化」(anti-Western Westernization),如同怪胎。中共過濾掉東西方的文化精華,並箝制言論,導致國民怕談政治,對政治的認知也是扭曲的,上面權鬥,下面麻木。大陸人未來要建設的,不僅是民主形式,更重要的是民主文化的土壤。

回顧西方近代史,從文藝復興到啟蒙運動,有漫長的文化鋪墊。余英時《人文與民主》指出,西方民主的「背景文化」是從文藝復興時代的「人文主義」開始的,正由於人文教育的不斷發展,西方民主政治的品質才得以逐步提升。社會上的一般成員也需要人文修養,公民若不具備「通識」,則無法判斷政策的得失。西方大學重視「通識教育」,「通識」強調的是各類知識(人文、社會、自然)的綜合與貫通。中國儒家傳統有「博士之學」與「士大夫之學」,後者即「通識」。余英時總結稱,「通識」能培養關於公共事務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這是古今中西共同承認的,儒家與西方人文主義教育傳統殊途同歸。

具體的重建涉及許多細節,但大體上,我認為將來至少應該實現:大陸公民要清楚地知道需要甚麼樣的政治家,把公眾的事視為自己的事,可以放心大膽地表達政見;不再崇拜政治人物,而以批評為主。

在觀念的扭轉與養成方面,不單學習西人思想,從中國古人思想中也能汲取精華。《新唐書·太宗本紀》曰:「春秋之法,常責備於賢者。」對賢者評判標準要更高,責任越大,過失的負面影響越大,更應當責備。歐陽修〈非非堂記〉曰:「不幸而過,寧訕無諂。是者,君子之常,是之何加?一以觀之,未若非非之為正也。」寧可訕,也不諂媚,做好事本就是應該做的,沒必要稱讚他;指出其錯誤,他才能歸正。諸位莫以為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有些大陸人出國後,政治環境寬鬆了,卻依然如履薄冰。治癒人心與觀念是最難的。

但同時也應注意,批評應建立在理性與證據的基礎上。現在大陸仍有不少人喜歡亂扣帽子,此種「言論自由」將使民主變成文革批鬥。許多人學歷高,理性與修養卻不足。〈非非堂記〉曰:「處身者不為外物眩晃而動,則其心靜;心靜,則智識明。是是非非,無所施而不中。」盡可能心靜而不情緒化。這需要平時長期修煉。

公民應當養成「潔癖」,社會整體標準高了,監督才更有力,投票結果才會更佳。現在中國很多亂象,訛錢、假貨、撒謊成性、走後門,人們已習以為常,就算以後言論自由了,公民也可能不會重視這些亂象。不能徒有形式,若變異思想橫行,大眾仍被謬論洗腦,最後的結果將是以投票的「公正」方式將舉國再度推入深淵。

表現在外的言行,可以用監督來約束;而內在的心性與人格,則需自律與信仰。中國人應當解決長期以來大家明知而無力改變的根本問題——道德下滑。從政者要重視修身,白璧德(Irving Babbitt)曾指出:「受儒家宗旨啟發,吾儕得知,公正非抽象之物,而在於斯人,或『有人格之人』,是於社會唯一安全者也。」(Thomas R Nevin, Irving Babbitt: An Intellectual Study)當建立民主價值觀與民主制度、法律,下一步即為如何維持優質的民主。如政客拋棄人格,又回到權鬥狀態;媒體充當宣傳機器,干擾選民的認知;學校裡教變異的東西,使下一代的整體道德水準下滑,這些都會嚴重影響民主的「質」。

大陸從政壇到媒體、商界等各行各業,最缺乏的是人格高尚的從業者。人格的養成多來自課堂以外的教育,但中共的應試填鴨式教育過於偏重成績,而學生的人格卻容易被忽略,甚者在內捲中逐漸扭曲。

或許每個中國人都應做好心理準備,未來的重建相當漫長,可能需經過兩代人的努力與教育,才能徹底清理中共的遺毒。有些可以速成,有些不能速成,其中教育工作可能是最艱難的。但無論未來如何,當下一定要儘快滅共,上面的特權與鎮壓一旦解除,後面的路就會寬敞許多。

 

如何對待中國傳統文化

今天仍有人認為,中國大陸的民主化需要根除中國傳統思想與文化。我說不然,中共已經系統破壞過了,大陸現在也沒能民主。大陸近幾年似乎比較重視傳統文化,但不代表中共一直以來的立場。許多粉紅高喊愛國,卻不是很懂中國傳統文化。中華傳統文化與現代化、民主化不能並存的謬論早就被破除了,若有疑問,請做研究,或參考白璧德、錢穆、胡適、牟宗三、余英時是怎樣講的。

胡適的中文著作對傳統批評較嚴厲,是希望中國人不要自大;但他在美國的英文作品和演講都強調中國傳統的優點。1941年胡適做過一個題為「民主中國的歷史基礎」(Historical Foundations for Democratic China)的演講,其中講到中國古代存在可以接引現代民主的制度基礎:兩千年前,中國已經沒有嚴格的階層之分;自漢朝起,已建立客觀、公平競爭的選拔制度;古代已形成批評制度,御史、監察官可以抨擊皇帝與宰相,這是言論自由的實踐。

中國古代已有民權、民本思想,清末民初的中國人接受西方思想與推動政治變革,儒家思想確實起到了橋樑的作用。王韜稱,英國日常國家政治生活體現了中國上古黃金時代的傳統理想。又如薛福成,盛讚美國猶如中國的虞、夏。孫中山《中國革命史》曰:「中國古昔有唐虞之揖讓,湯武之革命,其垂為學說者,有所謂『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有所謂『聞誅一夫紂,未聞弒君』,有所謂『民為貴,君為輕』,此不可謂無民權思想矣!」中國近代民主化遇到的阻力,不能全都歸咎於儒家。

台灣現在能做到全民選舉,且延續正統的中華文化,足以證明現代民主制度與中國傳統文化可以並存。余英時稱,選舉在中國建立是很不容易的,而為何台灣能做到;香港若非環境特殊,也能做到選舉,「中國文化在台灣、香港地區,沒有經過暴力革命的摧殘。」「中國傳統儒家文化是幫助民主觀念在中國傳布、慢慢使大家接受的一個重要的動力。」(《人文與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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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被清朝割給英國後,英國人尊重港人傳統的風俗習慣,這點我認為比中共強很多。香港人接受西方民主自由理念的同時,並沒有全盤西化。而在內地,1966年8月起,北京及各地紅衛兵衝擊寺院,砸毀神佛像、牌坊石碑,開棺掘墓,焚燒藏書、名家字畫。而且文革結束後,對文化的破壞仍未終止。如2011年5月,遼寧省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結果顯示,從20世紀80年代末到調查時,全省共1000餘處不可移動文物消失,其中80%以上因城市建設、土地開發和生產生活等人為因素而消失。在思想方面,1949年,朱德說,世上只有一種正確的社會科學,即馬克思、列寧主義。這才叫專制,是極端瘋狂的西化。當時的主流觀點是將中國的傳統鏟除殆盡,然而結果並非進步。1949年至1980年代間,大陸的國學與西學均衰落凋敝。

中共破壞傳統文化,在非物質層面它毀掉了信仰、良知、理性、睿智、敬意。中國古代一向倡導獨立思考,士大夫不是聽皇帝發令的機器。而且許多人都有底線,比如有人雖不太好,卻不敢不敬天。如明武宗帶病也要祭天,現場嘔血,祭天對皇帝而言相當重要。民間有許多因果報應的傳說,如《閱微草堂筆記》記載一事,有個姓史的人,「半世為盜,半世為捕役,殺人曾不眨眼。」但他行俠仗義,幫助一對夫婦。那村民暗示妻子用身體報答史某,而史某很嚴肅地拒絕了,他雖殺過人,但不會做這種下流的事。後來他得到神的保佑,彷彿有人推他,逃出火災。類似這樣的傳說,姑不論是否相信,它們確實有助中國人的道德底線維持在一定水平。

現代民主國家有契約精神(Contractual Spirit),中國以前也非常重視守信,但中共把道德破壞了。季札就是「信」的典範,他想將寶劍送給徐君,嘴上沒說。後來徐君死了,季札將寶劍送到他墓邊,說:「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史記·吳太伯世家》)他在心裡答應的,即使人家去世了,也要兌現。守信的人還有許多,如季布、郭伋、宋濂等,中國傳統文化一直把「信」的價值觀延續下來。

有人說,簽合同後履行,現在多數人也能做到「信」。我說,由外界壓力與獎懲催生的行為,不是修出來的;真正的美德是無條件的,只求對得起良心,是每日修身的成果。現在中國許多人雖暫時不做壞事,但考慮的基點是利益會否受損。社會上大多數人守法,看著好,實際上心不純,有點漏洞就會鑽,深藏的道德危機最可怕。而在古時,很多人寧死也要堅守原則,如子路結纓而死,他認為君子應始終戴冠,就算有生命危險也要綁好帽帶。又如張柳朔報恩,王生不計私仇,願意推薦他做柏人的長官,所以當戰爭爆發時,張柳朔死守柏人。例子還有很多。

其實中西方文明可以找到許多合流之處。17、18世紀的歐洲人曾對中國思想、道德、文化、藝術產生濃厚興趣,如伏爾泰與萊布尼茲均對中國的道德觀表達讚揚。賴希魏因(Adolf Reichwein)《中國與歐洲》(China And Europe Intellectual And Artistic Contact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指出,1687年,首部孔子譯作問世,柏應理(Philippe Couplet)將時人的注意力引向郭納爵(Ignatius da Costa)的《孔子》,「至此,18世紀學術界未曾分離的三大主題首次交匯:中國、孔子、政治道德。該著作對孔子十分敬仰,這位耶穌會士稱其為『道德哲學與政治哲學的至智導師與聖賢』。」法文中有個詞「chinoiserie」,即用於形容對中國的狂熱。余英時《歷史與思想》提到一點,值得思考,他說現在西方人反而能欣賞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中的優點,而中國人卻對這些優點鄙棄不顧。

我認為,大陸人以後要真正意義上實現中西合璧,內化東西方精神層面的精髓。中國古籍並非無用,某天儘管你忘記書中的原話,卻發現自己在提升,或許這就是內化了。

 

結語

在道德、信仰慘遭摧殘的土地上,很難只依賴新制度與法律走向復興。所以,應當重新重視士與修身對整個社會的意義。無論東西方,都要注重民主的「質」。

華盛頓曾說,在促進政治繁榮的所有性情與習慣中,宗教和道德是不可缺少的支持力量。麥迪遜(James Madison)亦指出,制度安排是輔助性的預防措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必須有一個共識,即防止多數人暴政的第一道防護線是人民自己的良好品德和涵養。將來中共解體後,中國人也一定會面臨這個問題,道德和信仰的重建將必然是重中之重。重建信仰不等於建宗教、國教,可以是每個公民都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較高的道德標準,將守護整個社會的公正、自由、法治視為自己的責任,對非正義之事絲毫無法忍受。

希望以後大陸的民主是優質的、延綿不絕的真民主。覺醒不必等到未來,現在就可以從倒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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