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負重前行的母親
夜深人靜,Lisa拿著媽媽從北京寄給列娜的大洋娃娃, 鼓鼓的臉蛋,深凹的藍色大眼睛,金黃色的兩根辮子,短袖花襯衫, 背帶白底藍條到膝蓋的裙子。
這是媽媽看到和拿過的東西。到澳洲後, Lisa共給媽媽寄過3千多澳幣,孫子批准移民來澳洲時, 她把錢一分不少帶還給Lisa。
媽媽享過福,不長。絕大部分是負重前行。
她出生在中國安徽省舒城縣中梅河一個地主家庭,爺爺查維發, 父親查煥然。母親是李家的姑娘,當地第一美人兒。 李家是大戶人家,和陶家有姻親關係。Lisa的母親在肚子里, 就被定了娃娃親。
Lisa就有了查家的母親和陶家的父親。
農村醫療條件差,李大美人共生過七個孩子,存活的只有兩個, Lisa的媽媽和Lisa目前在美國九十歲的舅舅。 而媽媽卻因為過度操勞74歲英年早逝( Lisa最近在網上聽一位博主稱而今70歲是花樣年華)。
媽媽認為自己是大自然淘汰下的碩果。她得過黃疸性肝炎, 無葯自癒。她經常感冒,得了鼻竇炎, 一生做過十一次切鼻息肉手術。
查煥然先生是家裡的獨子,家裡怕他跑了,從小讓他抽大煙, 私塾在家上到二十七歲,大學哲學系畢業, 也是請大學教授到家裡教的。教他的是莊子研究專家陶西木教授, 著有「莊子洛誦」一書。他是Lisa親爺爺的哥哥。
Lisa的媽媽查全素聰明好學,一直上到立煌女中高中畢業。
她的同學都是非富即貴的家庭出身,大陸易幟後, 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斃了。媽媽很幸運嫁到陶家到了北京。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1966年紅八月被紅衛兵揪出來, 開始她悲慘的人生。
第四十一章 和父母的第一次衝突
從小到大,Lisa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家裡的寶貝, 老師的寵兒。
64年考上師大女附中遇到一件糟心的事兒。 班裡有一個右派出身的女孩梁立明為了爭取入團, 相中了缺心少肺的Lisa,拉她去崇文區清潔隊掏茅房。
這梁立明在班上沒人答理她, 只有班主任剛從師大畢業的李松文看出她是個好苗子。 這是文革中紅衛兵揭發出來的,李老師讓團組織發展梁入團, 團組織不聽。梁再掏茅房也沒用。
Lisa不是不想入團,可做夢也想不到這招數, 被拉著陪綁付這樣的代價。
66年紅八月,地主外婆被紅衛兵遣返回安徽老家之前, Lisa連塊手絹都沒洗過。掏茅房的臟衣服也是外婆洗。 父母反對她每個星期六早出晚歸掏茅房。媽媽態度好一點, 她在中學教書,知道這是潮流,她讓Lisa去的次數少點兒。
現在想起來,為這種狗屁的事情忤逆父母實在不值。 可是Lisa已經鬼迷心竅。她掏著掏著陷進去了, 覺得這是件很神聖的事情,自己像個清教徒,不怕苦不怕臟不怕累, 整個社會的風氣從上到下都提倡。 劉少奇主席和掏糞工人時傳祥握手的照片貼在各個櫥窗上。 掏糞工人最臟最苦最累也最光榮。
Lisa覺得上了共產黨洗腦的一個大當! 很長時間她都以此為榮。現在覺得除了噁心沒別的。
梁立明同學則是另一種情況,打開Google, 她介紹自己的第一條中共黨員,河南省科技領路人……
65年高一沒上完,她高級工程師右派爸爸刑滿釋放, 全家下放到河南新鄉,在那兒,她有了一路開掛的順利人生。 為中國的經濟騰飛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Lisa走上了真正的革命者的道路。蹲共產黨大牢,受酷刑。 寫文章揭露極權專制統治的黑暗,為 徹底推翻共產黨建立新中國而奮鬥終生。
第四十二章 為了媽媽,為了千千萬萬的林永生、關雅琴……
「世上只有媽媽好。」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媽媽。
文革中有多少媽媽受苦受難,真不願回首去想。終生的痛, 終生難以癒合的創傷。
Lisa的媽媽受盡屈辱沒自殺,她想著最小的兒子只有九歲, 想著遣返回鄉的老母親沒人養,頑強地活下來了。
等著她的是丈夫跟她離婚,把一大家子人扔給她, 自己另結新歡跑了。
她下放到五七幹校給人修鞋。
一向引以為豪的女兒蹲大牢28個半月,成了「殺看關家屬」 人前人後抬不起頭來。
她告訴Lisa,人家說她:「丈夫不爭氣,女兒也不爭氣。」 媽媽是如何痛心疾首。
家道中落,經濟下跌,屋漏偏逢連天雨,兩個孩子農村插隊, 唯一的弟弟全家也隨母親遣返回安徽農村,全仰仗她一人幫襯, 年老體弱的婆婆需要她照顧,她還要上班。她說好多年她忘了笑……
媽媽的去世,鉤起她的種種回憶。
媽媽對Lisa最高的評價:「關鍵的時候可靠。」 這也許是對媽媽最大的安慰了。
和天才思想家王友琴的接觸, Lisa從一個為媽媽復仇者變成了胸懷全體共產主義受難者的革命 者。
王友琴告訴Lisa, 還有許許多多像被法西斯納粹紅衛兵打死的花季少女林永生、 關雅琴……等著我們敘述傳播她們的遭遇他們的故事, 讓我們永遠不要忘記文革受難者, 不忘記一切共產主義鐵蹄下的受難者, 為早日結束共產黨的邪惡統治貢獻畢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