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7月24日 星期六 陰

「酸酸的繪畫最近有所提高嗎？」 彭輝叔叔問，「他最近學祘術和認字呢。」 「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學祘術和認字的，如果他在某方面有專長，就應當讓他發揮，主要是名師和大密度的練習，讓他有所突破，否則時間拖得太長，他沒有提高，會覺得乏味。」

「不在於多祘幾道題，多認幾個字，主要是開拓智力。」從安徽舒城高考第一進入北京航空學院的大勇舅舅說。

「必要的知識應當去記憶，否則沒有基礎。」 爸爸說。

酸酸在家一個星期，叨叨嘮嘮的姥姥，亂亂鬨哄的院子，冬冬父女從保定來出差，毛伢舅舅忙著打大立櫃，酸酸堅持說家裡好，不願意去託兒所。

他和冬冬相處融洽，昨天，我帶他們去美術館，走去走回，基本沒讓我抱。美術館展出香港英籍女畫家史泊蒂的作品，還有解放軍繪畫，高某的遺作。最吸引酸酸的是解放軍的畫，裡面有解放軍叔叔，有槍，有炮。他更喜歡和冬冬鬧著玩，出發前背了把大刀，在大廳里揮來舞去，和冬冬隔著椅子捉迷藏。一上一下的碰面令他開懷大笑。

星期三，我帶他到東單公園體育場，遊戲設置新穎，比勞動人民文化宮的複雜、難度大，梯子陡。

酸酸最先嘗試兩個滑梯，爬上去了！他又爬一個鐵索梯子，也爬上去了。在梯子旁有一個鑽圈，兩米多高，五六米長，從下面鑽入，連爬帶鑽，可達頂峰。酸酸上到四層，發現一個三歲半的小姑娘無畏地鑽來鑽去，使我和酸酸很受刺激，我對小姑娘的爸爸說：「你的孩子膽真大。」 「咳，老來，老練，一來了就不肯走。」 我立即領悟真蒂，決心讓酸酸練成不可。我帶酸酸吃西瓜喝水回來接著鑽，酸酸一下爬到離出口只有三圈處，他覺得應該害怕，「媽媽，」 他扁著嘴想哭，大人們圍攏過來，大孩子在上面接他，在大家的鼓勵下，酸酸終於成功地到達頂峰。不再膽卻，他反覆鑽了五、六次。最後，他又征服了一個直上直下的筒梯。只剩下鐵索橋了，我不敢帶他通過，我怕橋禁不住我的體重。

最重要的收穫是：一切本領在於學和練。

這個星期以來，趙京興天天晚上回家，酸酸非常願意和爸爸共進晚餐。第一天晚上，爸爸說你已經吃過了，酸酸就不吃飯。說好第二天等爸爸回來吃。六點多，爸爸還未歸，我和姥姥開始晚餐，酸酸搬個小凳子坐的一旁，常潔阿姨問他：「你不餓嗎？」 他不啃聲，默默等爸爸，趙京興回來了，他高興地撲過去抱著他的腿，又拿碗又拿筷子，立即歡悅起來。

星期兒夜裡，酸酸鼻子流血，去同仁醫院沒看成。酸酸最近酷愛聽故事，一有空就讓我和爸爸給他講故事。

1982年7月28日 星期三 晴

七條商店玩具櫃里顯眼位置擺了支雙馬牌衝鋒槍，酸酸看見跺著腳非讓我買不可。我一看七塊六，兜里只有兩塊多。「媽媽錢不夠。」 「你回家取。」 「家裡沒有。」 「你的錢哪兒去了？」 「給你交託兒費了啊。」 「那你給我攢。」 「好的。」

酸酸原來有一支發火的衝鋒槍，我送給寧寧了。因為寧寧媽媽提出過想換，當時沒換。我看酸酸玩了幾次並不十分喜愛。酸酸找發火槍，我答應給他再買支更好的。

星期天，二舅給我十塊錢，我把一條外國的花連衣裙送給了二舅媽。

「酸酸，媽媽帶你買衝鋒槍去。」 「有錢啦？」 「嗯。」

酸酸和冬冬簇擁著我來到七條玩具櫃前，我對女售貨員一指衝鋒槍，並請她教咋個玩法，呼啦一下圍上一大群人，售貨員熟練地亮開燈，發起火🔥來，她吩咐我去買節二號電池，裝進槍柄里。我挑了一支，也就是櫃檯擺的那支，付款後，酸酸抱著大盒子回家了。

二舅坐在床上翹著腿看小說，我們仨一窩蜂抱著個大盒子進來，他慢吞吞地問了句：「多少錢？」 「七塊六。」

「嗬—-」 二舅好像嚇了一跳，姥姥和毛伢聞風而來，我不敢再說了。

酸酸急急解開繩子，打開盒蓋，端起槍，「突突突突……」 機槍響個不停，槍桿上有兩匹塑料白馬在有機玻璃罩下隨著槍聲前後移動，「給我，給我！」 冬冬喊喊叫著，酸酸遞給她，很快又拿回來，冬冬大哭，二舅哄她，「我也要買，我也要買！」 「明兒我給你去買。」 酸酸把槍藏到被子里：「冬冬，槍沒有了！」 「大姑，槍沒有了！」 「哦。」 我不去管他們。酸酸主動把槍拿出來，「冬冬，給！」 把槍遞到冬冬手上。「胖胖對妹妹真好。」 二舅誇獎。

看來酸酸對這支槍🔫真喜歡，他從來沒往被窩裡藏過玩具。

兩個屋子的燈都熄了，冬冬端著槍在外屋玩，「喲，」 毛伢一進屋喊起來，「怎麼槍還帶手電筒？」 酸酸在裡屋對我笑了：「媽媽，舅舅被槍🔫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