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尊者轉世問題與未來願景

圖為第十四世達賴喇嘛。(Photo by Gary Miller/Getty Images)

應藏人行政中央駐北美代表處和澳洲代表處華人聯絡官聯合之邀,就尊者轉世問題與未來願景做出我個人的理解並且表達我的一孔之見。

一、西藏民族性的本源和變化

西藏民族(吐蕃人)曾經以驍勇善戰著稱,公元7世紀-9世紀,其軍隊在青藏高原及周邊地區具有極強的擴張力,一度與漢地中原的唐王朝並雄。後來民族性發生巨大變化,從好戰轉為平順,這裡有如下長達幾個世紀政治、宗教、經濟和地理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1. 佛教的全面傳入與信仰重塑 (核心原因)
息兵養性,吐蕃早期信仰苯教,帶有崇拜戰爭和力量的原始特徵。自從吐蕃王室大力推崇佛教,特別是後期藏傳佛教(後弘期)的徹底本土化,佛教「不殺生」、「慈悲為懷」、「因果報應」的思想深入人心。消解暴戾,藏傳佛教不僅是宗教,更融入了日常生活。全民信佛後,人們追求來世福報,將精力從肉體征服轉移到宗教修行、轉山轉經上,好戰的民風被平和的宗教氛圍所取代。

2. 吐蕃王朝的崩潰
體制瓦解,9世紀中葉(約877年),吐蕃王朝崩潰,陷入長時間的割據混戰。原本維繫驍勇善戰的中央軍事體制、賞罰制度不再,軍隊不再成為生活主流。部落化割據,失去了統一的行政架構,藏區變成零散的部落和家族統治。失去了龐大的對外戰爭需求,民風逐漸由「對外部落征服」轉為「本地內部平淡生計」。

3. 環境、經濟與地理局限
生產方式的固化。藏族民眾主要生活在高原環境,畜牧業和低產農業需要艱苦的勞動來維持生計。繁重的生產勞動磨鍊了堅韌的耐力,但也使人精疲力竭,無心也無力持續發動大規模對外戰爭。地理封閉,青藏高原封閉的地理環境限制了與外界的大規模交流和征服慾望,習慣了在高原內部安居樂業。

4. 婚姻與文化融合
唐蕃和親,隨著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入藏,唐朝的文化、制度(如漢地禪宗)開始融入。社會結構變遷,長期以來的戰爭讓民眾深受其害,人口銳減。相對平和、穩定的社會環境成為民眾的普遍渴望。

一言以蔽之,藏人(吐蕃人)的民族性轉變為「依靠信仰獲取心靈安寧」的安定型文化社會。佛教的慈悲思想在根本上重塑了民族靈魂,使之變得內斂平和。

二、達賴喇嘛的轉世制度

達賴喇嘛的轉世制度起於15世紀,由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所確立,達賴喇嘛的轉世世系則始於第一世達賴喇嘛——根敦朱巴,而真正的「達賴喇嘛」稱號確立於第三世達賴喇嘛——索南嘉措,在他與蒙古土默特部首領阿拉坦汗會面時,被尊封為「達賴喇嘛」(意為「智慧之海」)。17世紀(五世達賴時期)以後,隨著格魯派與清朝建立穩定的供施關係,達賴喇嘛轉世制度逐漸制度化,歷代達賴喇嘛的轉世認定已形成特定的宗教儀軌和歷史定製,清乾隆時期確立了金瓶掣籤制度,用於確認包括達賴在內的大活佛轉世靈童,並需中央政府批准。

現在的中共政府賴以依託的是金瓶制籤規則,尊者達賴喇嘛2011年9月24日的聲明對這一規則從根本上進行了否定,表明「金瓶制籤規則是滿清強橫的表現,而非藏人藏傳佛教的儀軌」,也就從根本上否定了未來中共政府所做的下一世達賴喇嘛任命的歷史依託。尊者達賴喇嘛明確表明了「轉世是有轉世者本人的力量,最終的業、福報、發願力量等構成,是本人的不共因緣,絕非由他人強制、壓迫」。同時昭告世人,所有藏人、國際藏傳佛教團體等都不應予以承認和接受非經達賴喇嘛本人指示和信託的為下一世達賴喇嘛。這個舉措,更進一步打亂中共在達賴喇嘛轉世問題上任何步驟,阻斷了中共在達賴喇嘛轉世問題上的一廂情願。

三、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主動終結政教合一

2011年3月,尊者達賴喇嘛曾經做出決定,放棄他作為西藏政教領袖所擁有的最高政治權力,專心致力於宗教事務。尊者這一決策將改變西藏480多年西藏達賴喇嘛政教合一制度。北京中共政府按照自己的策略與達賴喇嘛代表進行了多輪會談,但不產生實質性進展,悄然地等待著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的圓寂,利用中央政府從滿清王朝承襲過來的的金瓶制籤制度,在轉世靈童任命過程中照搬任命第十世班禪喇嘛的模式,按照中共政府的政治意圖一勞永逸地解決西藏問題。

尊者達賴喇嘛的這個決定必將打亂中國政府的政治步驟,中國政府眼裡,只有達賴喇嘛問題,沒有西藏問題。所以自從中共恢復與達賴喇嘛的談判以來,只在達賴喇嘛的私人代表與中共統戰部官員之間進行,而從不與西藏流亡政府發生往來。既然達賴喇嘛放棄了藏人最高政治領袖的地位,中國政府與達賴喇嘛私人代表之間的談判和協商就不再具有必要性。

四、藏人—中共的雙方博弈

在達賴喇嘛與中共雙方的對弈過程中,中共是強勢的一方,不用講理,只須講力。尊者達賴喇嘛多次表示,他對中國人民依然信心十足,但是他已經對中國共產黨政府失去了信心。流亡六十七年過去,一切照舊,西藏的處境和地位沒有發生變化。2011年3月達賴喇嘛的宣示,就是打破僵局,一個變卦。這個變卦的出現,必將引出相應的卦變,對手被迫也要應變。果真如中國政府所言,只有達賴喇嘛問題,沒有西藏問題?很顯然,這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國際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中共自建政以來一直擁有的良好外部國際環境已經不再。中共內部也發生了重大變化,習近平2017年十九大成功修憲,取消了國家主席任期制,為2022年中共二十大將中共江山轉移到習近平的家天下做了鋪墊。如今的中共已經只是一個軀殼,實質卻是習家王朝統治,更趨帝王鐵腕,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對習家王朝的天怒人怨人神共憤是一個必然,一天早晨突然間外部打擊和內部爆裂同時發生,造成大廈轟然倒塌是可以預見的。雙方博弈,勢必發生逆轉。如今的習共應該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無論是尊者達賴喇嘛以及西藏流亡政府還是對中共進行政治抗爭近半個世紀的政治反對派(也就是民運),現在更需要以時間換取空間,耐心等候習共王朝的轟然倒塌崩潰。

五、達賴喇嘛轉世制度繼續與否

2014年11月17日再度拜會尊者,我們一行八人。尊者親口對我們說:「六十年代我開始推動噶夏政府民主化,2001年起我始半退休狀態,2011年全退休,同時主動地、愉快地、自豪地終止長達四個世紀的達賴喇嘛制度。」 達賴喇嘛繼而很詼諧地說道:「我也考慮過由第十五世達賴喇嘛來決定,如果第十五世達賴喇嘛來了,他是否同意我的決定,我還不知道。不過這沒有關係,他不會來了,我現在可以做出決定。」

2014年那次拜會迄今已經12年,中國的政治情況又有了很大的變化。那時候無論是西方、西藏流亡政府、還有中國的政治反對派,應該對習近平將中國帶回毛澤東時代,甚至是超越毛澤東更進一步走回到君主帝制都是始料未及的,都不太會意識到習近賓士下的對內窮凶極惡,對外擴張驚醒了西方,更為重要的是出現了一位對世界形形色色邪惡政權極具毀滅性打擊力的非典型美國總統川普,中共政權極有可能在不久將來在川普的打擊下走向崩潰。

中共謀害了第十世班禪喇嘛,繼而運用從清朝形成的金瓶制籤規則冊立了第十一世假班禪。儘管是假的,魔鬼當道謊言充斥之時,良善被困真理難伸就是常態,普通民眾世俗之人難辨真偽。而在未來達賴喇嘛轉世問題上只要中共依然存世,中共一定還會如法炮製,繼續採用班禪喇嘛轉世過程中所使用過的卑劣手段再次應用的達賴喇嘛的轉世過程中。而當時看來中共還將長期維持其政權,為阻斷中共必定會在達賴喇嘛轉世問題上的所採用的陰謀和企圖,筆者認識到那個時候尊者主動終止長達四個多世紀的達賴喇嘛制度應該是應對和阻斷中共的陰謀和企圖。

縱觀歷世達賴喇嘛,只第一世達賴喇嘛根敦朱巴享壽八十有四,其他歷世達賴喇嘛大多在世時間不長。2008年時候的現世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已經七十有三,再聯想到中共在第十世班禪喇嘛轉世過程中用中央政府的權勢欽點第十一世假班禪,不禁為未來達賴喇嘛轉世過程中中共必定再度使用同一卑劣手段,因此對將來達賴喇嘛轉世以及自由西藏運動的持續產生了極大憂慮。當時尊者駐澳洲前代表阿底峽先生極大地寬慰了我,他告訴我尊者已經決定繼續存世四十年,也就是到尊者年屆113歲的時候才會圓寂。阿底峽此說極大地安慰了我,我也瞬間明白,得道高僧存世年歲與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不同,而是由得道高僧的願力所決定。

因此作為一個長期致力於推動實現中國政治憲政民主的流亡海外的中國民運人士,在我的內心世界裡深信尊者的長壽一定能夠勝過中共專制體制。但是尊者希望主動終結這個轉世制度,則是尊者的願力和全體藏人的集體意願,我不在參與這項重大決定之列。但是作為與尊者達賴喇嘛和藏人兄弟姐妹有過35年親密交往和對抗我們的共同敵手中共,我還是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做出如下表達:

達賴喇嘛轉世制度是藏傳佛教格魯派獨有的高僧傳承方式,歷經700多年發展,已經深深刻在全體藏人的內心深處,徹底溶入在藏人的血液之中,幾百年長盛不衰,完全成為了藏人日常生活和精神生活中不可分割一個部分。達賴喇嘛、班禪喇嘛、以及其他眾多的活佛喇嘛,共同組成了全體藏人的生命和精神的支柱,構成了西藏高原民族與其他民族不同、特有的民族性的根本,它更是西藏民族的魂與魄。

秦晉
2026年5月15日
於澳洲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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