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素有華文作家雲集之譽,而在眾多作者之中,何與懷博士以其鮮明而堅定的文學立場,格外醒目。他的價值並不在於頭銜與聲名,而在於作品所承載的歷史責任——以真摯情感與冷靜文字,堅持講述真話。正因如此,他的寫作不僅回應當下,更具有穿越時間、留給未來的力量。
在何與懷的新著《懷抱同一個夢想——世界華文文學評論選集》中,何博士系統評介了十一位重要華文作家及其代表作品。全書近十四萬字,融匯學界與評論界的多重視角,而作者貫穿始終的評註與思考,則成為全書最具精神張力的部分。評論不止於文本分析,更指向歷史、現實與人性,在文學與時代之間建立起深刻對話。
書中所論作家風格各異,卻擁有共同的精神底色——紮實的文學修養與直面現實、敢說真話的勇氣。正因如此,其中不少人曾遭受中共政權壓制,被迫沉默或流亡。這也構成世界華文文學無法迴避的主題:文學與權力的衝突,思想與禁區的對抗。
在中共長期意識形態規訓之下,中國文學空間不斷收縮。真實的人性書寫難以存活,許多作品空洞、迴避根源,小心地在審查邊緣徘徊;而敢於揭示現實、守護理性的文字,反而難以流傳。何與懷的評論,正是對這種扭曲文學生態的有力回應。
書中特別比較了張愛玲與魯迅的創作命運。張愛玲因身處自由環境得以持續寫作,而魯迅早逝後,則被中共塑造成「批判先鋒」。毛澤東在關於「如果魯迅還活著」的詢問時曾毫不掩飾地表示:「魯迅要麼關在牢里還要寫,要麼他識大體不做聲。」
這句評語,恰恰揭示了中國作家的真實處境,從毛澤東到習近平,這種環境從未改變,任何觸動權力核心的文字,都不可能被中共最高當局容忍。
該評論集亦涉及高行健、非馬等作家與詩人,呈現知識分子在專制壓力下的不同選擇與代價,以及對「自由」的多重理解。
高行健曾將中國人在中共迫害下承受的苦難視為難以改變的現實,主張以「逃亡」為個人爭取精神自由;此種態度,被部分積極推動中國民主轉型的反共人士批評為缺乏社會責任。相較之下,詩人非馬的〈鳥籠〉寫於台灣審查嚴苛時期,在有限空間中以象徵方式表達自由渴望,顯示另一種面對現實的姿態。
何與懷先生的這部評論集,貫穿全書的核心主題是「自由」。在今日中國語境下,刻意迴避政治而談創作自由,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脫離現實的「安全文學」,即便暫時存活,也難以經受時間檢驗。
該文集亦介紹了長篇小說《芳華》的作者嚴歌苓。她曾是中國炙手可熱的作家,獲獎無數,卻因公開批判中共漠視人權,直言「習近平就是人販子」,而遭全面封殺。
何與懷評價她為「具有標杆性的文學人物」,「她的成就,猶如一座閃閃發光的巍峨金山,中共當局對她的封殺,不過像山前一時聚集的烏煙瘴氣,終究無損金山的壯麗」。
在何與懷看來,真正理解「自由」的價值本身就極為珍貴。他寫道:作為一個作家,嚴歌苓特彆強調思想自由、表達自由,就是把自由思考的成果自由地表達出來,用無拘束的、沒有羈絆的、沒有顧忌的方式表達出來。知識分子,包括作家、藝術家,都是在這樣的語境下來講自由。
何與懷認為,真正的創作自由,不僅是文學原則,更是知識分子的精神底線。
他亦明確指出,「反共」並不等於「反華」。恰恰因為熱愛中華文化與人性價值,才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摧殘作家的專制體制。在文學層面,這意味著站在人道主義立場,揭露「假、丑、惡」,守護「真、善、美」。
《懷抱同一個夢想》不僅是一部文學評論集,更是一份時代見證。它提醒我們:真正的好作品,也許一時沉寂,卻終將在未來被重新發現、閱讀與討論。
2026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