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新疆電視台主持人、現為無國界記者組織特派員的維吾爾族人霍加（Gulchehra Hoja），近日首次訪問台灣並接受中央社專訪。她回顧自己從中共官媒宣傳工具轉變為獨立新聞記者的歷程，講述揭露新疆集中營真相及親人遭扣押的遭遇，並提醒台灣警惕威權擴張，珍惜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

霍加在受訪前笑稱，只要與她有所接觸，就可能被北京當局盯上：「現在你見過我了，（你這個）恐怖分子。」一句玩笑，道出了她20多年來的巨大轉變。

從宣傳走向新聞 牆外資訊帶來覺醒

談及自己的轉變過程，霍加表示，中共當局大約於2000年前後推動「雙語教育」，她在新疆主持的兒童節目被用來勸說維吾爾族家長，若希望孩子有光明的前途，就必須學好漢語。後來她透過採訪赴中國其他地區就讀的維吾爾族學生，才逐漸理解到北京推動雙語教育背後的同化目的。「我終於明白這個節目真正的目的」，她說，中共利用維吾爾族人對她的信任，將她當作同化自己族人的宣傳工具。當她意識到北京當局的用意時，「我立刻感到罪惡。」

經過約一年的內心掙扎後，霍加於2001年7月離開中國，前往奧地利維也納進行短期訪問，也因此首次接觸到未經審查的網路訊息。她從海外收聽自由亞洲電台，並將其報導與自己在中國從事的工作進行對比。「我覺得自己錯了，我在家鄉從事的工作與真正的新聞毫無關係」，霍加回憶道。她因此決定前往美國加入自由亞洲電台，將「為完全無法發聲的人發聲」視為自己的使命。她於同年10月抵達華盛頓，此後再也未能返回新疆。

報導招致親人被捕 成最難熬的一夜

進入自由亞洲電台後，霍加與維吾爾語組同事率先揭露新疆大規模「集中營」體系，在資訊高度封鎖的情況下，透過交叉查證取得外界罕見的一手資訊。

霍加表示，中共當局不滿她的報導，先後於2017年拘捕其弟弟，其後又於2018年1月底在同一波行動中帶走另外24名親屬。「那是我最難熬的一夜」，她回憶道：「我一直想，我是不是應該回去？如果我交出自己，也許他們就會釋放我的親人。」不過，她的丈夫最終擋下了這個想法，她說：「他對我說：『你怎麼知道中國政府會釋放他們？我們必須從這裡繼續抗爭。』」

其後，霍加公開向外界求助，前往美國國會作證，並向國際社會說明家人的遭遇，使新疆情勢持續受到國際關注。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於2022年指出，大規模拘禁維吾爾人等行為可能構成「反人類罪」（crimes against humanity）；美國政府則將北京對維吾爾人的政策定性為「種族滅絕」（genocide）。對此，中共當局予以否認。

儘管霍加的親屬後來陸續獲釋，但她目前每月只能與父母通話一至兩次，每次約15至20分鐘，且她相信這些通話一直受到當局監控。對霍加而言，她的報導不只是記錄迫害，更是為了向維吾爾族人傳達一項訊息：「全世界都在關注你們。大家知道你們的處境，也在聆聽你們的聲音。」

霍加不希望國際媒體只呈現維吾爾人「悲傷的面孔」，忽略其歷史、文化及對未來的期待。這也促使她寫下回憶錄《A Stone Is Most Precious Where It Belongs》（暫譯：石頭在其歸屬之地最為珍貴），以自身經歷記錄更完整的維吾爾故事。

威權步步逼近 自由必須守護

隨著北京當局持續收緊資訊管制，霍加形容新疆如今已成為「資訊黑洞」，連她也已經無法想像當地民眾如今的生活。霍加指出，中共對維吾爾人的同化政策長期存在，而習近平上台後，對維吾爾人的打壓明顯加劇。

談及台灣，霍加警告，威權統治很少突然降臨，而是透過語言、法律與制度逐步推進，並使壓迫日漸正常化；等到大規模迫害清楚可見時，支撐它的體制往往早已根深蒂固。她稱自由是「珍貴的禮物」，呼籲台灣人珍惜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當你對自由失去希望，那就是危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