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中年
網路圖片 不知何時起,「中年」這個詞最常見的搭配成了「危機」,無論報刊雜誌,還是親友閑聊,「中年危機」出現的頻率都非常高。 在內卷的東亞社會,「中年危機」絕不僅僅是一個標籤,也不是存在於部分群體的社會現象,而是大多數人的宿命,無法逃避。 職場上的浮沉、孩子的教育、夫妻之間的關係、家中老人的身體、自身的衰老……沒有其它那個人生階段,會比中年有更多危機浮現。太多標籤印證著這一切,職場招聘的「35歲以下」,孩子教育的「一半孩子讀不了高中」,子女就業的「985也只能去考公」,獨生子女一代面對的「422家庭模式」,老人和孩子萬一同時生病會有多麼可怕…… 日本心理學家河合隼雄在《中年危機》一書中闡釋了這一心理現象。書中的十二個章節,分別以十二部文學作品為基礎,鋪陳不同的危機和人們如何面對,使得心理學著作也有了文藝范兒。 比如開篇的「人生的四季」一章,就引用了夏目漱石的《門》,以主人公宗助的中年困境和覺醒為例。宗助面對過職業挫折和情感失落,內心也因此消沉。他與另一半曾不顧全世界的反對走到一起,從此相依為命,但內心深處有一道因過往錯誤而設的門,使得他們走不出來,始終糾結。但宗助終於走了出來,找到了生活的勇氣和方向。河合隼雄坦言:「不過既然來人世走一趟,只看到過春天也太可惜了。春夏秋冬的風情都體驗體驗,多有意思」。 又如「站在入口處」一章,以廣津和郎的《神經病時代》為例,講述中年人如何面對職業瓶頸和重大家庭變故。小說中的那些經歷和創傷,其實永不過時,在現代社會的感知甚至變得更為強烈。 河合隼雄在前言中寫道:「現代社會的變化越來越快,很多人會因為跟不上外界變化而迎來中年危機。不僅僅是職場,在家庭中也會迎來夫妻關係、親子關係的變化,難以適應這種變化也會引發中年危機。如果固執於某一種觀念,試圖以永不改變的觀念生活一輩子,一般來說很難行得通。中年時期人總要經歷某種形式的人生轉折。」 中年危機並不僅僅是外部因素的疊加,也有心理因素。人在年輕時,生命更具活力,注意力往往聚焦於外部,為了生存,還有一些人會為了夢想,緊迫感使人無暇他顧,而且往往是單身狀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可牽掛的事情很少。但到了中年,不管事業是否有成,生活品質如何,都會見到生活最真實的一面。此時,事業的瓶頸、身體的變化、家庭的變故,都會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而且,正如《中年危機》所言:「在青年時期,各種試錯的過程或許還可以得到社會的寬容、認可,到了中年,社會的要求就要嚴厲得多,中年人不得不進行更好一層的修鍊」。 現代社會的文明成果,其實也是中年危機加劇的重要原因。平均壽命的延長,使得生命的時段出現了巨大變化。以往的四五十歲已經是老年,可現在卻很可能只是中年的起步。 譯者李靜寫道:「河合隼雄先生在《中年危機》這本書中給了我們珍貴的提示。人生不是一條向上的直線。人生好像要翻兩座山。年輕時翻過第一座山後開始走下坡路的中年,不妨放慢節奏,把眼光從外界收回到自己的內心,審視自己,在下降的過程中提升自己。度過一個好的中年,等同於為爬另一座山做了充足的準備:迎接衰老、迎接死亡。就像在《日漸衰老意味著什麼》那本書里啟發我們的那樣:知道怎麼老去,才知道怎麼讓年輕力壯的年代更加精彩;知道死,才知道怎麼活。」 「知道死,才知道怎麼活」,是一句中年人理應理解的話。養家糊口,為子女提供更好的條件,在東亞社會都被視為「責任」,如果它們不能被撇除,那麼如何在極度內卷中面對無法迴避的焦慮,就是最重要的問題。 關於「中年危機」,人們已經說得太多,聽到和見到的具體事例也太多,但這一切往往會加劇焦慮感。同時,虛偽無用的心靈雞湯也太多,動不動讓人們放下這個寬容那個,卻忽視了個體內心真正的需求。正是這種讓人無法不焦慮的大環境,還有對「中年危機」的刻意渲染、將一切雞湯化的思維模式,讓「中年」更加成為人們的畏途。 四十歲是中年的關鍵時刻,在河合隼雄看來,人到四十就像是走在山稜上。無論是往左還是往右,稍微踩錯了一點點,都是無法預想的後果。而且,往右往左,看到的景色也會迥然不同。 網路圖片 書中寫道:「40歲的『惑與不惑』,與三十而立之前的搖搖擺擺、找不到方向還不一樣。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在於『不惑』還與隨後而來的『知天命』纏繞在一起,三十的『而立』,是為了能站立在這個世界,根本顧不上『天命』什麼的(如果在二十來歲的年齡,就開始想著天命,自立的過程就會很艱難)」。 他以山田太一的《與異界人共度的夏日)》為例,描繪出四十幾歲的困惑: 「主人公47歲,是一位電視劇的編劇。小說雖以第一人稱寫,但他的名字叫原田,我們就稱他為原田吧。他和妻子離婚以後,獨自住在一棟公寓的七樓,這套房子是原田用來當作工作場所用的,離婚後就只好住在這裡了。故事從這個場景開始。這個公寓,很多房子都是用作公司辦公室的。每天工作結束,晚上也不得不在這裡住了一陣子後,原田才發現,大家陸陸續續下班後,樓上樓下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本來就因為受不了令人窒息的人際關係才離婚,現在能獨自生活,多麼自在呀。可不知為什麼,正應該是自在無比的時候,卻感到整棟樓晚上只剩自己,也有點『太安靜了』。離開故土、離開家人,孤零零的一個人,現代社會的中年人很多都品嘗過這樣的孤獨滋味兒吧。即使每天走在大街上、每天和家人一起生活,也不見得就能遠離孤獨。如今無論男女,若沒有孤獨的體驗,簡直就沒資格說自己是現代人。當然我們不是說現代人每時每刻都陷入孤獨不能自拔,但刻骨銘心地感受到孤獨的時刻應該是有的。 主人公原田,確實處於一個特殊的階段,但實際上他依然給我們展現出一個現代中年的標準形象。人都是很任性的。日常煩心事太多,總想著掙脫粘嗒嗒的人際關係,最好能一個人待著。嘴上這麼說著,真到了只剩一個人的時候,又開始為孤獨而煩惱。原田正獨自品嘗著寂寞時,以前在一起工作過的某電視台的製片人間宮來訪。原田像是遇到老知己一樣跟他見面,卻料想不到他說想要和原田離婚的妻子綾子拉近關係,今天上門是因為覺得事先跟他打聲招呼比較好。原田感受著內心翻滾的情感,表面上的詞語卻不失冷靜,臨分別時還對間宮說:『祝你成功!』 這不能不說是現代中年人的悲劇。如果任由自己的情感爆發,瞬間就失去了人到中年的體面,隨後內心也會對自己的失控行為厭惡無比。但反過來,把所有的衝動都硬壓下去,像原田那樣體面地處理自己的情感,壓抑下去的能量又會在不可預知的場景中顯示其影響。原田並不例外。在間宮離開以後,一會兒是故意刁難上門打招呼的女性鄰居,一會兒是自己被神經官能症折磨得苦不堪言,煩惱不一而足。用適當的方式表達情感,對活在現代的中年人來說算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人生課題吧。」 四十歲如此,五十歲同樣如此,人在中年階段,更需要面對衰老和死亡的話題,這不僅僅是現實,也是一種基於生命質量層面的探尋。 《中年危機》將人的一生比喻為爬山,不僅僅有上山路,登頂後也需要下山。書中更是將人生比喻為兩座山峰,前半階段翻越第一座山峰,中年後就要為爬第二座山峰做好準備。 當然,對於中國社會的中年人來說,第二座山峰的攀爬難度遠大於大多數其他地方。「深深地體驗過喜怒哀樂各種情感的激烈變動,中年生活才富於色彩」,這句話其實是描繪一種理想狀態,但在這片土地上,大多數中年人面對的只有一地雞毛。 全文轉自為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1 凌晨一點半,飛機低低地掠過一片片燈光閃爍的海島,那是黑沉沉的菲律賓海上,散落的珍珠。在43歲這一年,我決定遠赴菲律賓學習英語。 網路圖片 在去往菲律賓的飛機上 過去一年,我頭髮大把大把的掉,兩鬢全白了。建築攝影和撰稿曾經是我主要收入來源,凌晨三四點拉著一堆設備趕往建築工地等待黎明是常有的事,被朋友戲稱「攝影民工」,一年至少有一半時間在路上。近年地產業下行,新樓盤的拍攝需求減少,收入驟降,但每個月只是房貸加社保就近萬元,留給中年人的時間和選擇已不多。 除了能吃苦,人到中年的我好像沒有任何競爭力,重新規劃人生成為一個不得不面對的議題。 我決定重拾英語,爭取去加拿大讀個就業率高的碩士學位。歐美國家年齡歧視要少很多,即便我再讀兩年書,畢業後重新工作應該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困難。 菲律賓諸島官方語言是英語,近些年,日本、韓國在菲投資了教英語的語言學校,相比國內每月費用兩萬左右的培訓班。菲律賓的學校價格只有一萬出頭,主打的就是性價比。除了經濟實惠,還能順便感受一下異國文化,很難不讓人心動。 寒暑假以外是菲律賓語言學校的淡季,我在網上搜集信息,竟然還找到了位於菲律賓沿海城市宿務的A校,宣傳信息顯示A校由韓國人開辦,學費不僅每月不過6000人民幣,淡季還免食宿,唯一不好的是學校規模較小。 於是,我裹著羽絨服從北京出發,等到下機,撲面而來的已經是濕熱的氣浪。 機場距離A學校十多公里,深夜時分,計程車在矮矮的樓群里穿行,偶爾閃過一樹樹暗紫色的三角梅。二十多分鐘後,計程車轉進一條燈光昏暗的衚衕,碾過坑坑窪窪的水漬路面,停在一面緊閉的深棕色大門前。這就是A校了。 來之前,聽說學校在富人區……要不是有學生經理接機,我會立刻懷疑司機圖謀不軌,雖然我兜里比臉還乾淨。 網路圖片 凌晨三點到學校 鐵門打開,學校是L型兩層小樓,與一排單層建築圍合出一個不及兩車道寬的狹長院子,五十步到頭。綠漆地面,四把紅色遮陽傘,幾張白色桌椅板凳置於其下,沿宿舍樓陽台種著幾棵棕櫚樹。應該是全部課餘活動空間了。 我住4人間,推開宿舍門,黑暗中有南方普通話傳來,「趕緊睡吧。」我說「嗯嗯,被子在哪裡呢?」另一個口音的漢語響起「沒有被子,只有床單。」我在黑暗中摸索著躺下。空調冷氣逼人,不得不把剛脫下的羽絨服又蓋在上身。 一個想法湧上心頭,這裡都是中國人?看來我期待的全英文環境不太可能了。後來我才知道,A校一共40多個學生,3個來自俄羅斯,據說是為了逃避服兵役,4個來自越南和沙特,餘下的都來自中國。 2 早晨七點,奇怪的韓國音樂把學校吵醒,雞鳴伴著狗叫在牆外此起彼伏,如果不是嘈雜的汽車喇叭聲,會讓人誤以為在某個田園牧歌的鄉下。 網路圖片 每個學生都要在八點前去自習室完成單詞測試,A校是半斯巴達模式,不參加測試將會被禁足一周,課後和周末都不能出學校。測試很簡單,把備選的20個單詞填在相對應的釋意後面,不會的可以查字典。來遲的同學會把測試紙拿到餐廳,邊吃早飯邊做題。學校餐廳提供韓餐搭配當地飲食,大醬湯,辣白菜是標配,偶爾有大米粥,齁咸,吃起來倒是快捷。 兩周後我已經逐漸熟悉了這些行色匆匆的同學們的身份:他們中有倒閉壽司連鎖店的老闆,美術培訓機構的投資人,已經拿到加拿大簽證的寧波商人,失業的高管和軟體工程師…… 早晨五點半,棟樑醒來了,六點,他已經拿著手機去院子里背單詞了,就坐在紅色的遮陽傘下。1983年出生的棟樑給自己定的任務每天要記10個新單詞,他最早記住的句子是 「where are you from?」 熟悉之後,他告訴我,「我從農村的初中畢業,到現在25年了。那時候英語滿分150,我考36分。」棟樑可以說是零基礎來學英語,他把自己「釘」在這個迷你學校,與英語死磕 「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扇自己兩巴掌。」 同學們說起他,是那個「深圳開花店的老闆」。來菲律賓學英語前,棟樑在深圳開了8年花店,再之前,他是網約車司機。花店行情最好的時候,刨除房租水電,全家的吃穿度用,一年還能落下20-30w。我們的故事都是相似的,消費降級對棟樑的小店影響非常明顯。「以前情人節99元的玫瑰能賣10束,現在人們不買價格貴的花了。」2023年他只有「母親節」和「三八節」賺了點錢,今年情人節,棟樑的花店只賣出去了一束玫瑰。 花店是夫妻店,棟樑每天和妻子要忙碌16個小時,收入卻越來越少,夫妻倆總是吵架,最激烈時,妻子連說了5次要罷工。 生活焦頭爛額,留給中年人的選擇越來越少,他還有兩個孩子,棟樑聽說西方藍領工資高,有了去國外打工的想法,哪怕是洗碗送快遞。他也聽說過走線,但是棟樑並不想穿越大半個南美和雨林,「太危險了。」聽說日本簽證可以直接去墨西哥,他下功夫申請了日本5年簽。 2023年10月,棟樑將花店交給妻子,獨自一人來到菲律賓學習英語。 網路圖片 自習室學習的學生 在A校,我們每天七節課,上午8點開始第一節課,每節50分鐘,其中四節一對一口語課,三節小組課。 課程分ELS(簡單英語)和IELTS(雅思),ELS課程圍繞購物,問路,吃飯等日常生活場景。中國同學們多數選的是ELS課程,側重練習聽、說,正好與我們的「啞巴」英語對症。 白天校園的院子非常安靜,但一旦推開一對一教室走廊的玻璃門,嘈嘈雜雜的聲音就會將你包圍,恍惚走進了某個農村大集。每個教室都在熱烈的交談,抑揚頓挫的中式英語有時候會讓忍俊不禁。笑起來眼角小魚尾歡快遊動的中年人,嘴巴張成各種形狀,跟著年輕的老師一板一眼的糾正發音,我也一樣,學習「iron」的發音時,練的臉部肌肉發酸,舌頭都要抽筋了,對著App發音還是識別錯誤。好不容易蒙對一次,三分鐘後又找不準舌尖的位置了。 網路圖片 小組課上更熱鬧。學校也有被家長帶來學習的小朋友,和我們一起上課。鬢角斑白的同學和5歲的小朋友一起,總被小朋友搶答,年長的學生臉上掛著尷尬,一邊羨慕一邊唉聲嘆氣。我對小組課是又愛又恨,一開始基本聽不懂,有時候老師講了幾分鐘,我還不知道在課本的哪一頁。後來我就輕聲跟讀老師講的課,發現說一遍比只是聽一遍能更好的理解。 中年人學英語的熱情還不止於此,我把手機和電腦都調成了英文系統,裝了六、七個學英文的App,每天刷題,打卡單詞,在多個APP之間切換。同學沒人願意在日常生活中講英文,我只好纏著菲律賓門衛尬聊。學校院子里的遮陽傘下,課後總能看到一兩個中年人,抱著手機念念有詞。每天傍晚還能看到一個穿灰色T恤的男人,戴著耳機,低頭盯著手機咕咕噥噥,在院子里來迴繞圈,那也是在背單詞。有的單身女生招數與其他人都不太一樣。她們下載了國際版相親軟體,只與說英語的異性聊天,如果離得近,就約見面,主打浸潤式學習,全方位創造英語使用機會。 3 A校白天不準出校門,晚上有宵禁,10點後不能出入,沉重的校門整日緊閉。在這裡待得久了,大家都會有種被困在監獄的感覺,白天一整天課,晚飯後稍可放鬆。在暑熱消散後的小院,三兩個同學常常聚在一起聊天。也是在這裡,我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更多夥伴們的故事。 網路圖片 旭汝和我一個小組課,是吊在七零尾巴尖兒上的高材生,華東理工本科,上海大學碩士。離開職場的他和大多數同學一樣,也常常趿拉著拖鞋去上課,平時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是上課卻從不含糊。有的同學選擇逃課,旭汝一節沒落過。 旭汝過去在新能源領域的上市公司工作,2023年2月份離職前,他還是一個年薪50w的副總經理,從幾百萬的小項目到上億的大項目都帶過。曾經為趕工程進度四天休息10小時,全靠紅牛續命,也曾因為被甲方刁難,到母親墓前躺半天,平復情緒接著干。 旭汝最後一份工作是一家新能源類上市公司副總經理,他原本想認認真真把公司做好,但後來他逐漸明白老闆不想通過銷售來獲得效益,企業基本是在虧本運營,主要靠漂亮的報表融資。當時招聘他進來也是為了定向增發。「其中一次,股價一個月漲了100%,企業賣出,賺到真槍實彈要干幾年的錢,卻把全部股民套進去了。」 2023年二月份,旭汝被裁員。在此之前,他已經有預感。一月底開始投簡歷,到三月份旭汝已經投了一兩千份,得到了三次面試機會,但都無果而終。再後來,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了。 「更優秀的人才積壓越來越多,我們是被挑選的。」旭汝的語氣中透著無奈。 原本的企業骨幹,家裡的頂樑柱,忽然變成了一個「無用」的存在。抑鬱、失眠、刷手機。中年失業讓旭汝像一顆被甩出軌道的星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老婆並不會催我去找工作,但是每次買東西付款的還是我。」隨著旭汝的敘述,遮陽傘下的人群陷入短暫的沉默。他並不孤單,正經歷著同樣迷茫和陣痛的人一抓一大把。 「唉,我還不是一樣,一個月沒等到一個面試電話,當時都懷疑電話是不是欠費了…… 」程序員南鄭把剛抽出來的煙彈回煙盒內,長長嘆了口氣。 一頭濃密的黑髮讓南鄭看起來不像個標準的程序員,90後的他日常黑T恤,白凈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總掛著隨和的笑容。2023年3月份之前,他已經在上海一家中小型上市公司工作三年。熬過了剛入行的適應期,這份工作對他來說遊刃有餘,甚至是有點清閑。只是工資不算很高,「夠花夠玩兒,每個月存不下太多錢。」 南鄭想換一份工資高一點的工作,沒多想就裸辭了。他以為投完簡歷不超過一周就能找到新工作,剛畢業還沒任何工作經驗時,一天就能接到二三十個面試電話。但是現實讓他措手不及。 第一周,沒接到一個面試通知。第二周,增加了簡歷的投放量,還是沒一點動靜。半個月過去了,他開始海投,一天甚至投上百個。 南鄭一個人住在嘉定的出租屋,每天醒來,先抓過手機看有沒有面試通知,但總是一無所獲。他覺得自己心態要崩了,「晚上一個人拎瓶啤酒,馬路邊一坐,挺難受的。」他停了社保,開始領取失業金。喜歡的電子產品上新也不再關注,遊戲不再充值,外賣改成自己買菜做飯,煙抽得更凶了,但是從二十元一盒換成了十元一盒。 在不了解整個行業走勢的情況下離職,南鄭被動卷進浪潮之中。 為了突圍中年困境,A校的中年人們殊途同歸,都選擇了英語。 在旭汝大半年的求職過程中,遇到的人事常會問他英語怎麼樣,好不容易有一份外派歐洲的工作,面試時又因為語言被拒。如果英語好,會不會就能找到工作了?旭汝決定重拾英語。一方面是逃避當下找工作的焦慮,另外是繼續學習會讓自己有至少還在做事的安慰。 南鄭報名了菲律賓高校IT類專業的碩士研究生,上網課也行,但是必須在菲律賓停留夠一定時長,南鄭索性來到A校學邊學英語,邊修學分。到菲律賓兩個月後,家人打不通南鄭電話,微信聯繫時才得知他已經離職,正在國外學習,沒有多問,給他轉了2萬塊錢,算是一種態度。 「聽說南非有需求。」這就是英語帶給南鄭的希望。 在場的另一位女性是80後的慕嵐。來菲律賓之前慕嵐在上海一家4S店收購二手豪車。前三年負責寶馬,每年成交量兩百多台,她自己的工資也一路上漲,最高時一個月3w有餘。 2022年前,很多年收入三四千萬的客戶到年底提一台賓利能抵一百萬的稅,對這些富裕之人,買豪車成了常規選項。但是疫情之後,這樣的客戶幾近消失,二手豪車行業在下坡路上快速墜落。 去年,慕嵐手上還有八台庫存三個月的二手車,比收進時跌了三四百萬。 她是個單親媽媽,一個人在上海打拚,9歲的兒子跟著外婆在合肥讀書。離家在外本是為了工作,現在工作也不行了,她於是辭職回到合肥,但是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慕嵐覺得不如給自己一個gap year,「好好想想。」 慕嵐一直很堅強。當年領完離婚證,她直接收拾行李,買了張去西藏的火車票。在無人區露營那天晚上,她坐在篝火旁,看著星空,在腦海里把自己的婚姻從開始到結束,細細過了一遍,眼淚打濕了一捲紙。相比之下,暫時找不到工作還能扛。 「旅行可以治癒我很多不開心。」去年,慕嵐在東南亞四五個國家旅行。潛水,帆船,皮划艇。旅行過程中,慕嵐想,如果會英語,去發達國家找工作也是一種選擇。她是背著皮划艇來到的A校。 4 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每周都會有新生入學,也會有同學離校,每周五的散夥飯是少不了的儀式,宿務的街頭,這群異鄉人深夜飲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夢碎的聲音。 A校的學習,從一個月到五個月不等。慢慢的,同學們都學畢離校了。之前夢想著學好英語去國外打拚的我們,無一例外,最後還是回到國內繼續掙扎。 網路圖片 旭汝還是沒有找到工作,長時間的職業空窗加重了他的抑鬱。他還在投簡歷,開始偏向於有英語要求的,在去菲律賓之前這是他不敢想的,但是,面試機會並未增加。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干,他開起了網約車。南鄭回了老家。往年,他總是在除夕前一天才能返鄉,帶上給父母和侄子、侄女的禮物,與家人開開心心歡聚一堂。今年雖然父母未敢多問,他還是把自己關在卧室里,除了吃飯,即便有客人來,他也不出去。棟樑也放棄了出國做藍領的打算,回深圳繼續開花店,唯一不同的是,他保持了在A校的習慣,每天5:50起來背單詞,還要叫上小兒子一起。 慕嵐也回國著手找工作了,目標是老本行,錢少點沒關係,離家近就好。劃皮划艇不方便,她開始騎自行車,「戴上耳機,車子蹬到三十邁,兩邊的人呼呼過去,就覺得自己飛過了這個世界。」 回國後我還是老樣子,為當下的溫飽尋找寫稿拍攝的選題,我很少大笑,避免了眼角的皺紋堆積更多,也怕太大聲驚醒了眼淚。我再次把鬢角一片片的白髮用海娜粉染紅,試圖從視覺上暗示自己,衰老,它不能那麼輕易把我碾平。 網路圖片 宿舍玻璃上映著房間的門,像平行時空里還有新的出口 對於我們這些中年人,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走哪一條,依然迷霧重重。「旺族留原籍,家貧走他鄉」莫不是無奈之舉。沒有躺平的資格,我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拳擊手上了賽場,即便被生活揍的鼻青臉腫,只要還有一口氣就還得爬起來,繼續扛著。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穀雨實驗室-騰訊新聞
穩定地還房貸,需要穩定的生活,穩定的收入,甚至需要一點運氣。在無力繳納或是拒絕繳納房貸的人中,一些人是因為遭遇了天災,比如鄭州的暴雨;一些人則受困於大環境,比如疫情導致的行業衰退和失業;還有一些人,是為了自己曾經對金錢的野心而受到了教訓。 還不上的房貸 當糟心的事情足夠多的時候,斷供,反倒成為了一件「輕鬆事」。 張蕾記得,接到銀行的函件時,是2021年夏天裡特別熱的一天。函件里傳達了一個意思:她已經6個月沒還房貸,再還不上,她的房子就要被拍賣了。那天,她去約閨蜜吃飯,想借點錢。她的傘掉在了公交車上,還坐過了站,最後在太陽暴晒下走了半個小時。那頓飯花了她220塊,是信用卡里最後所剩無幾的額度。閨蜜最後說:「我真沒錢。」 她當時被一種憤怒又失望的情緒支配,便做了個決定:「這房貸我不還了。」 那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輕鬆了,拆東牆補西牆的日子她已經過夠了。2018年初,她熱衷於投資P2P,拿全部資產投資了12個平台。早年間,買P2P確實能賺錢,一年時間,40萬元就變成了60萬。那段時間,她是家人和朋友眼中的投資達人。閨蜜父親病了找她借錢,她二話不說就借出去5萬。當時她覺得房價還能漲,又拿50萬在老家河北涿州首付買了套房,每個月要還4000多房貸。三個嬸嬸信任她,把三家人的養老錢都交給她管理,湊了個30萬的整數,也拿去買了P2P。 就連她自己,也在上海一家P2P平台做運營,管著一個5個人的團隊。所謂財富自由的生活,就是靠利息的被動收入也能過好日子,她覺得她就是。P2P里的數字還在增長,鮮紅色的房本是她的依仗,那時候,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如今回看,她精準地踩中了所有的雷區——P2P、環京房地產。隨後,壞事接連而來,12個P2P平台全部暴雷,無一倖免,她在涿州的房子也從1萬4一平跌到了8000多一平。很快,疫情來臨,就連她的工作也丟了,並且,有著P2P從業背景的人很難找到新工作。幾個嬸嬸甚至專門來上海找她要錢,她東拼西湊將親戚的錢還了一部分。但房貸已經6個月還不上了,交給中介賣還賣不出去,找閨蜜借錢也被拒絕。 她已經山窮水盡了:「你告訴我還能怎麼辦?」 如今,還有許多張蕾的故事正在發生著。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發布的《2021年度中國槓桿率報告》寫到:「從近兩年看,銀行起訴房貸違約斷供的案件大幅增加,法拍房數量也暴漲,從2019年的50萬套,增長至2021年的超過160萬套。」 有網友總結髮現,4年來,阿里平台法拍房數量激增了187倍,2017年至2019年法拍房的增長率尤其巨大。 儘管法拍房最主要的來源其實是擔保和破產,斷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是,在充滿著疫情、裁員等壞消息的當下,無論人們有沒有斷供,似乎都能或多或少從這些故事中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情緒,比如壓力和焦慮。 就在上個月,一篇《燕郊斷供者的自述》在社交平台廣泛流傳。這篇文章的作者於2017年置換房屋,在河北燕郊買下一套140平方米的三居室,總價426萬元,貸款298萬,月供16800元。結果一晃4年過去,燕郊房價腰斬,他的房子跌到了240萬,等於賣了還要倒貼銀行五十多萬。他決定斷供,結果斷供之後被銀行起訴,還要承擔利息、罰息、案件受理費、起訴費等費用,將近20萬。 這是一個聽起來有些荒誕的故事,但法院文書上的白紙黑字顯示著,這是當下正在發生的事實。 對很多普通人來說,這輩子能欠下的所有債務中,房貸應該是數額最大、償還時間最久的一筆欠款。《2021年度中國槓桿率報告》顯示,我國房地產資產在居民總資產中佔到了三分之一,而住房貸款超過了居民債務佔比的一半。 還有一些數據,直接反映了一部分人償還房貸的難度。《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報告》顯示,中國30-40周歲群體中,住房貸款總額是家庭年收入的11倍,其中,佔比四分之一的低收入家庭中,貸款總額達到了他們年收入的32倍。對於這些人來說,這部分家庭每年僅房貸的利息支出,就將近全家收入的兩倍。 穩定地還房貸,需要穩定的生活,穩定的收入,甚至需要一點運氣。在無力繳納或是拒絕繳納房貸的人中,一些人是因為遭遇了天災,比如鄭州的暴雨;一些人則受困於大環境,比如疫情導致的行業衰退和失業;還有一些人,是為了自己曾經對金錢的野心而受到了教訓。 當一個人的收入無法覆蓋每年的貸款支出,一旦出現房價下跌,斷供就很有可能發生。 被拍賣的房子 如今,遼寧瀋陽的劉楚覺得自己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剛買房的頭兩年。那時他是借錢買房,首付是借的,裝修的十萬也是借的,接下來每個月要還5000多元的房貸。他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這些債務不是問題。 每天走進小區大門,他都會習慣性抬頭看一眼自己的家,四樓家裡的客廳玻璃上,貼著媳婦剪的「福」字窗花。「那時候覺得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有時候,有壓力不是壞事。劉楚工作極為拚命,他是一家三星級酒店的帶班大堂經理,一個月掙5500元。除此之外,由於他會開叉車,還接了個家附近的快遞站點的兼職。他的妻子是山東人,在另一家酒店當保潔員,一個月收入4000元。 孩子三歲的時候,媳婦又懷了二胎,劉楚覺得是時候拼一把,弄一個自己的家了。他們在瀋陽買了套98平方米的三居,交了30多萬首付,成為了房奴。2019年交房之後,他們住了進去,那時家裡所有的錢都花光了,連電視機都捨不得買。 但疫情改變了很多行業,酒店業更是遭受重擊。劉楚常安慰妻子,疫情肯定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酒店的生意就會好起來。但事實卻是,他所在的酒店客源一下子少了40%。酒店行業是一個存量市場,競爭本來就激烈,作為加盟商,劉楚的老闆在價格最貴的時候加盟了酒店,現在已經到了連管理費都交不起的地步。劉楚每天活在恐懼中,每天第一個到酒店工作,最後一個走,就是不想被裁掉。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最先失去工作的,是他的妻子。實際上,自從生完孩子之後,他妻子所在的酒店就對外宣稱停業整頓,實際上是發不出工資了。到了2020年4月,酒店開始營業,但還是沒有讓一個保潔員上班,只留了兩個前台和一個保安。妻子只好在家裡帶孩子,丈夫的工資成了還房貸的希望。 又過了兩個月,劉楚所在的酒店也停業了,所有員工回到家裡等通知,什麼時候復工沒有消息。那是2020年6月,劉楚一家失去了主要經濟來源。他開始做更多兼職,結果開叉車的時候,翻車了,腿骨骨折。 為了生活下去,他們一家人開始刷信用卡,「以貸養貸」。撐了幾個月之後,這一招也行不通了。父母想幫忙,但是幾畝地一年的收成,加起來都還不了兩個月的房貸。母親便過來幫忙帶孩子,有一天,劉楚發現母親瞞著他接了一個掃大街的臨時工的活兒。他工作丟了沒有哭,腿骨折了沒有哭,法院的函件寄過來時沒有哭,但看到母親掃大街的時候,他忍不住哭了。 再後來,法院要拍賣他的房子,他的心情反倒平靜了,心想,「拍吧拍吧,趕緊拍吧,讓這一切趕緊結束吧!」他的房子拍賣到第二輪才拍出去,110萬買的房子,最後只拍到82萬,加上律師費、評估費,算下來這些年他還賠了30多萬。之後,他們一家人搬去了妻子的山東老家。 搬走之前,他又繞路回去看了眼自家的房子,妻子貼的「福」字窗花,還在窗戶上。只是,那已經變成別人的房子了。 同樣受到疫情影響的,還有河北人王樹。王樹老家在三河,2017年,他用零首付的槓桿,貸款126萬,買了一套總價181萬、不到90平方米的房子,每個月還7000多元貸款。這房子他很滿意,距離地鐵燕郊站不到800米。 但疫情改變了穩定的收入。他原先有一個副食店,老婆也開了一個化妝品店,疫情之後,兩個店都沒有生意,最終只能關門。家裡還有三個孩子,他做工程的錢又被人挪用了,隨之就交不上月供了。「壓力太大了,大到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房子眼看著就要不屬於我們了。」 王樹想讓中介幫忙賣房子,但一直賣不出去。後來斷供一年多,銀行就把房子拍賣了。第一次流拍,第二次才成功,房價打了7折。同時,銀行還起訴他,起訴費、律師費、房子評估費,加在一起還要掏8萬元。 「沒想到買了個房子,最後房子不屬於我,多付出七八十萬,現在債務還有30萬。」王樹說。 被格式化的生活 無論對誰來說,斷供都是最後不得已的選擇,因為斷供人從此將承擔的,是以失去生活為代價。 北京金訴律師事務所律師王佳紅,從2006年開始從事房地產訴訟相關業務。十多年時間裡,她處理過的房地產訴訟涉及的人數上千。 「2020年的時候,一個客戶找到我們。他買的是北京大興的一個項目,一平方米五六萬,但是他覺得開發商交付的房子有很多質量問題,跟開發商當時的宣傳差別也比較大,加上房子價格已經跌了,他自身經濟上也有很大壓力,在維權的過程中,就給斷供了。」 王佳紅表示,在中國,如果你擅自斷供的話,首先從購房人和銀行的合同關係來說,你就沒有履行合同的還款義務,可能會在信用上被列入黑名單,以後你再貸款可能就會有很多限制。如果銀行起訴,你成為了被強制執行人,你的名下所有資產都會被用來還債,以後還會被限制高消費、限制交通工具等。 在河北三河買房斷供的王樹,就被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被限制了高消費。「不能坐高鐵和飛機了,那時候在內蒙古跟老闆開車,老闆去別的地方,我都去不了,收入也會降低。」現在,他靠在北京開網約車還債,一天跑十一二個小時。我們聯繫他的時候,都只能在深夜等他收車回家之後。 當一個人走到了成為失信被執行人這一步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生活的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用貸款做生意失敗導致斷供的徐磊的話來說,「就是生活被格式化了」。 房子被拍賣只是一個開始,並不是一個結束,因為一切都要從頭再來,首先要解決的,是債務問題。徐磊2018年在廣東韶關貸款買了房子和車子,到了年底,又開了家加盟的咖啡店。他懷著極大的熱情去總部學習調製咖啡,每一款甜點都要用最好的原料。口碑之下,他日流水達到了3000元。 很快,他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個錯誤——找了一個不靠譜的合伙人,再次貸款開了一家分店。結果到了2020年年初,疫情讓他的店沒了生意,就連招來的店員都跑路了。店鋪沒了收入,只能關張。 但疫情時期,店鋪轉讓很難,只能退租,他一下子背上了70萬的外債。除此之外,房貸、車貸都還不起了。催債的除了銀行,還有催債公司,各種警告簡訊、催收簡訊都來了,就連父母那邊都接到了威脅電話。「那段時間父母就在電話里哭,問我是不是犯了什麼事了。」 他想過一了百了,但有一天,父母連夜坐火車趕過來,帶了一大堆家裡的蔬菜和土特產,就在那個即將不屬於他的房子里每天給他做飯,他決定先熬著,熬過多久是多久。再後來,房子也不屬於他了,以8折的價格被法院拍賣掉。父母到處找人借了一筆錢,他又賣了車子,還上了一年班,外債才慢慢還完。 聽說深圳好找工作,徐磊又去了深圳。現在的他,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那樣,又開始了重新擠地鐵、租房子的生活。只是年齡已經30多了,當初那股生活的熱情已經消失了,「但也更踏實了,不做發財夢了」。 在斷供消息不時閃現的背後,改變正在發生。過去這十多年裡,房子的話題常常伴隨著人們對於財富升值的渴望。然而,隨著社會環境和政策的變化,人們對於房子的態度也在發生轉變。 律師王佳紅表示,從2006年到2011年,接的案子都是商品房質量的糾紛為主。從2011年到2017年,關於小區配套的糾紛就比較多了,比如規劃問題、公共部位減配問題,這時候,人們從最開始只注重房子本身,升級到了小區的配套上。到最近這兩年,就明顯發現倒退了,商品房連按期交付都成問題了。 「經濟形勢好時,業主很少要求退房,更不用說斷供了,因為房價一直在漲,只要你在還房貸,你的財富就是在升值,即便房子質量問題不太好,人們也不願意放棄房子。但是當經濟形勢不好的時候,房價下跌時,很多人就會覺得,哪怕是房子本身並沒什麼問題,但是我覺得它價格高,而別人買的時候價格低,所以我這個房子就不想要了,想停止還房貸的想法就出現了。」王佳紅說。 然而,真到了斷供這一步,當生活被格式化,人們的日子也只能繼續過下去。決定不還房貸的張蕾,聽了律師的建議,最後還是決定跟銀行協商,「拼了命也要把房貸還上,然後將房子想辦法自己賣掉」,被拍賣只能是自己虧得更多。遼寧的劉楚,在房子被拍賣後,回到妻子的山東老家住,他的家庭地位變成了上門女婿,日子是「過一天算一天」。徐磊在還完債後,現在的生活重新回歸了穩定,他所得到的最大的教訓是,「人要有敬畏之心」。 他們的故事,就像那個燕郊斷供自述的作者所總結的那樣——「我幾乎失去了一切。這幾年好好掙錢還賬,爭取早日能見得了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