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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業

今年私營企業破產和失業人群可能超出你的想像

有人在知乎提了這麼個問題: 今年真的有很多私營企業破產,很多人失業嗎? 截至目前,5091人關注,831萬次瀏覽。 很多人贊同的一條回復是 我認識的不做國難生意的公司 都快死光了 壹 匿名用戶,坐標 杭州+紹興,紡織面料工廠 3289 人贊同了該回答 用自身實際經歷來回答的話,只能說很難,看不到希望。 家裡開著傳統的紡織面料工廠,99%出口,疫情這幾年碰到了太多的黑天鵝,而且都是任憑你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的局面,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疫情前的2018和2019年,公司銷售都差不多9000+W,傳統實體企業,利潤不高,但是賺個幾百萬還是有的。但是~ 疫情第一年(應該是2020年3月),我們這邊封城一個月,解封以後,接了很多各個國家的訂單,可以說是我從業以來,公司單月生意最好的紀錄 。 殊不知,噩夢馬上就開始了… … 為何會突然下來這麼多訂單呢? 原因是封了一個月,疫情的嚴重性讓其他國家開始恐慌下單備貨,生怕中國會再次封城。 接了這麼多的訂單,第一時間就是開足馬力生產,然後等到一個月之後開始準備出貨了,發現全世界其他的國家開始了封城… 然後就尷尬了,客戶給的定金最多20-30%,很多老客戶都是10%定金,但是我們欠供應商所有的貨款,最遲也都是月結,也就是說,中間的差額80%左右的資金,都是我們自己墊下去。 國內的第一波疫情,在全國人民的努力下,其實很快的回復正常了,但是國外那些朋友,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2020年年初的那些貨,平均在我們倉庫里放了半年,才陸陸續續的開始出貨,而且絕大多數都給客戶打了折扣(這也不能怪客戶,畢竟國外疫情控制的非常差,而且經濟也受到影響,我們為了能讓資金能儘快的周轉,也只能同意打折)。 有興趣的朋友還可以看一下2020年整年的美金匯率波動,這一年時間人民幣瘋狂升值,也讓我們血虧了無數。 綜上,2020年公司大概做了7000+W的銷售,匯率的損失+資金周轉帶來的額外利息支出,直接導致了當年血虧。 疫情第二年,2021年,更加魔幻的故事開始了,海運費暴漲無數倍。 舉個例子,正常時間我們出印度的一個40尺高櫃的集裝箱,從年初的海運費2000-3000美金,到當年最高點的時候已經飆升到了15000美金。這就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我們給客戶報價的是CIF價格,包含了海運費,那麼我們就需要額外支付大概5W-10WRMB的運費,而我們一個高箱的純利潤,頂天了不可能超過5W。 我們給客戶報價的是FOB價格,不包含了海運費,那麼客戶就需要額外支付大概5W-10WRMB的運費,我想我的客戶也沒有這麼多的利潤吧。 結果就是,我們付海運費的客戶,催著我們出貨,我們為了維護客戶,也只能虧錢出貨。 而客戶付海運費的單子,就跟去年一模一樣,在倉庫里平均又放了好幾個月。而且因為海運的問題,船期普遍延誤,正常30天能夠到港的船,60天能到港已經謝天謝地了,90天到那也變成是合情合理。 2020-2021這兩年,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導致我們回款非常的慢,之前平均回款周期大概45天,這兩年,直接翻倍,變成了90天。 2021年底的時候,公司內部大概算了一下賬,年銷售額8000W左右,應收美金350W,算上退稅,約等於2500WRMB,等於有3個半月的銷售還沒收回來。 加上倉庫里在等出貨的1000W+存貨,再加上原材料和半成品材料1000W+。等於全年用了5000W+的資金,做了8000W的銷售。 這樣的資金周轉和利用率,已經不配算利潤了,算算虧多少才合理了。 然後更加魔幻的2022年開始了,俄烏戰爭爆發,烏克蘭我們公司有10多萬美金的貨還在海上漂,客戶已經逃到了其他國家。 給我們看的視頻和圖片里,他的店面和倉庫已經被炸的一塌糊塗,客戶也說現在沒有能力付款提貨,以至於這筆錢幾乎就是沒了。 俄羅斯到現在為止,收回來了一部分貨款,還有40-50萬美金的貨款還沒收回,也不知道會怎麼發展。 其他有出貨的國家,比如黎巴嫩政府和央行破產,斯里蘭卡國家動亂等等這些情況,我都已經不想提了,說多了都是淚。 疫情開始到現在,公司每年都虧損得很穩定,且面對這些虧損都束手無策。 今年國內疫情反覆,供應鏈各方面都出問題,加上國外的戰爭和動亂,基本可以肯定,今年又是虧損穩定的一年。幸好之前公司負債不多,家裡這兩年抵押了不少廠房土地加個人名下的住宅,總算還能扛著。 但是最關鍵的是今年依然看不到希望,且能抵押的也都抵押了,後續的現金流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家裡已經準備關閉一部分車間來緩解壓力了。 希望下一次,我來回復自己帖子的時候,是公司重回正軌,而不是關門歇業吧。 貳 呂旻園 ,坐標 上海,貿易供應鏈企業 3933人贊同了該回答 我們公司主要做貿易供應鏈,員工大約10人,屬於典型的小微企業。 從今年春節以後,隨著疫情不斷發酵,上海不斷封了一次又一次,我們辦公樓也時不時被禁止進入辦公。 有訂單,從貴陽工廠發貨過去。結果客戶說園區管委會說疫情期間不是必要民生物資不讓卸貨,又拉回來。 可是他們那裡根本沒有疫情,有的只是當地官員在層層加碼。 今年這兩個多月基本上沒有好好做過生意,4月份封到現在,我們出不了門,發票也開不了,大約有兩百多萬貨款因為客戶沒有收到發票錢也收不到。 連虧三個月,我作為老闆之下企業日常負責人,沒有辦法,只能裁員。 老闆其實不想裁,我也不想,但是沒有辦法。 我和他商量了很久,不包括老闆自己,現在11個員工。 目前上海社保最低繳納基數是5975元,社保費用是2345.80元,其中公司部分需要繳納的費用共1718.40元,職工個人部分需繳納627.40元。11個人的社保就算全部按最低來算,也要25800元一個月。 除了社保你總不能不發工資吧?就算每個人只發上海市最低工資2590元,那也要28500元。 11個人的工位是租賃了三間小型辦公室,房租是13000元一個月。物業管理費每間400一個月,1200。 也就是說,他就算什麼都不幹一個月也要將近7萬元的固定支出,還有資金出去沒有發票收不回來,也有資金成本。在封城期間,一個月基本上虧10萬。 老闆咬咬牙,那就按最低工資發,社保我們照繳。 我提醒他這是有風險的,因為按照政府指導意見,疫情期間封城的工資要按實際發放,不能減少,當然錢哪裡來,政府不管,企業自己想辦法。 也就是說一個月工資不能按最低28500算,實際的話我們一個月的工資大約是4萬8不含社保。如果我們現在按最低工資發,事後員工去舉報,他必須全部補上,搞不好還要罰款。 這是有風險的,當然做決定的是老闆自己,但是我必須把風險說清楚。 按照實際發放的話,每個月工資加社保就要7萬4,每個月固定支出要接近9萬。 老闆後來去問了律師,大概律師也跟他說其中風險有多大。他最後也慫了。 但是裁員也不是那麼容易裁的,要賠償金。 我們算下來,把行政、業務和助理砍掉(業務實際上都在老闆和我手裡,所謂的業務員只是處理日常訂單流程),一口氣要砍掉6個人。賠償金按法律規定是工作滿一年賠一個月。 我說我們工資本來就低,要不多一點,N+1吧? 老闆又咬咬牙,說現在也是沒辦法,他們也要過日子,我們公司成立也就7年多,這6個人最久的也就在公司呆了3年,跟我混的都是拜過關二哥,講義氣的兄弟(公司還真有一尊忠義關羽像),全部按2N算! 我嚇了一跳,提醒他,按照N+1已經要支付大約小10萬了,按2N可就奔著15萬去了。 現在公司賬面上全部資金是四萬一千四百八十二塊零九分。 他說你不用管這個,錢我想辦法去借,你把離職的事情談好就行了。 因為疫情期間也不能出門,我只能通過電話一個個談。 一個在公司做了兩年多的行政小姑娘當場哭出來,說你們現在不要我了,讓我怎麼辦? 還有脾氣暴躁的業務在電話里罵,我也只能聽著,給他算賬,告訴他今年因為疫情,貨都發不出去,原材料價格上漲,訂單少,業務非常差,即使封城結束了,裁員也是勢在必行,老闆已經給了我們這種小微企業最好的條件,大家好聚好散吧。 也有員工請求不要辭退,他可以拿最低工資,也不要交社保,我咬咬牙都給拒絕了。 辭退我也談過,但是這一次是我最累的一次,因為我知道 員工什麼都沒做錯,但是他們的工作沒了。 6個人裁掉,3間辦公室退掉1間,當然現在沒法搬,房租已經付到了6月份,跟房東說好,解封了6月前搬,不解封還要繼續付房租。 房東倒也痛快,答應押金全額退還,6月底前能搬走就不用補租金了。 其實按照上海市相關規定,租客在租約到期前退租的,押金是可以不退的,房東也說了,正常情況提前退租他是不退押金的,不過他說現在大家都不容易。 上海疫情一刀切,全城封城,現在最難的企業,就是沒有背景,沒有關係的普通企業,這些企業是民營企業的絕大多數。 叄 波波,坐標 中山,制衣工廠 4333人贊同了該回答 家裡有個制衣廠,我整個家族都是做制衣的。 今年清明後一天,我親戚生日,大家聚了波餐,裡面6,7個制衣廠(小作坊,幾十人那種)老闆。 情況最好的我家,做全品類定製的,放三天假,情況最差的我哥,專職做牛仔的,直接放假到六月。 我們在中山,一個制衣出了名的市,但今年三四月份街上至少一半的輔料行,面料商關門,整個制衣行業都是沒貨做。 我們家從去年失去一個大客戶(那客戶做潮牌的50多萬粉絲),去年賣不動,成本太高,銷量又差,為了降成本去找清加工廠了,留了一大堆存貨不收,備料不做,直接導致我家年底虧了200多萬。 今年3月又遇到香港疫情取消訂單,接著又是深圳疫情取消訂單,然後又上海。總之輪了個遍。 以往這時候一個月出5萬件左右的貨,今年3月出了不到6千件,工人辭退得差不多了,就留了10幾個加些管理,現在靠1個3個月賬期的客戶,以及一些散單苟著,很多單虧錢在做,只為了把整個盤子維持下來。 現在一個月虧10來萬,我房子抵押著為了不崩盤。 放棄其實挺容易的,學我哥那樣,放假3個月,至少不做貨不會虧錢,最多虧房租,一個月在中山1千平也就2萬左右的房租,這其實對我家來說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我和我爸都不甘心,特別是我爸,他從16歲就開始做制衣,做了30多年,制衣是他生命的全部,從14年開始自己獨立做廠長,帶著曾經十多號原廠的部下一路打拚,開始好不容易19年熬到了頭,手裡有外單客戶(c羅品牌),也有幾十萬粉絲的淘寶客戶,還有京東商城客戶,覺得多年努力終是有了回報。 然後就迎來了20年。 淘寶客戶疫情賣不出去貨,直接拒收,6千多件孕婦褲,貨值40多萬,一分不給,要錢沒有,要貨自己拉回去,然後這客戶跑韓國去了。 c羅那個,5千多件牛仔襯衣,出廠12刀,拉到港口拒收,最後無奈拉回來,10塊一件處理了。 再後來就是上面那個客戶了,庫存加備料一波虧了200多萬,房子都虧來抵押了。 真的不值得,我哥也是做制衣的,去年和我家今年差不多,沒貨做,盤了一下,一家到頭還好只虧了30多萬,但好歹混得清閑。我爸一年忙到頭想不到最後竟然是這結局。 我發這些東西,必有人說,你個資本家,哭什麼慘,你賺錢的時候沒見你給工人多發幾個工資。你經營不下去,自是你管理能力有問題,不懂轉型,市場要學會優勝劣汰,我賺不了錢就應該淘汰。 其實,怎麼說呢,做制衣的從2015年後就極少有真正意義掙錢的,1是人力成本的迅速攀升,2是產業後繼無人導致工人斷層,3是外貿訂單轉移加速行業內卷。 做制衣的,20%以上毛利的都很牛逼,大部分在15%左右,還有10%及以下毛利都做的,10%以下毛利意味著正常做扣除管理人員,房租水電,如果規模不夠大,你甚至賺不過員工,貨一出問題就意味著虧損,但現在市場上就有很多人這麼熬。 我曾問我爸,這麼苦這麼累,做這玩意兒的意義是啥,他回我,這輩子只會幹這個,不開這廠又能做啥呢?另外陪著他一起來和他們創業的工人又如何處置呢? 關廠不是說關就關的,不到逼不得已只能硬撐。 我曾經在航司工作,疫情下航司工作氛圍太壓抑,2021年換到了跨境電商,不曾想去年又遇到封號潮,加之海運費爆漲導致跨境電商也叫苦不迭。 去年底家裡出事(客戶事件),我爸一度抑鬱,回家幫忙處理一些工廠事務,遇到了開年各個客戶連續取消訂單。 現在無意義感瀰漫我全身,努力並沒有意義,甚至在這時代下越努力,越無用。 我爸那輩人,他所勞碌一輩子的產業,終究要被時代所拋棄,經濟萎靡,產能過剩,讓他們的勞作顯得多餘和可笑,但讓一輩子只做一件事的人在他這個年齡換個行當,只能說太殘忍。 我挺恨的,恨疫情,恨這個一刀切的防疫政策,恨那些毫無商業道德的客戶,恨那些站在道德至高點的鍵盤俠,恨冷眼旁觀只會譏諷嘲笑的二極體,同時也恨我自己的無能,總是往最差的方向選擇。 有人覺得我是編的;有人覺得我家前期賺這麼多,香車別墅,現在虧這點兒就來哭慘;有人覺得低產就活該或者應該倒閉;當然大部分人是施以同情,還有部分人很熱心的給我出謀劃策,在此對這部分人表示由衷的感謝。 覺得我編的或者我哭慘的人,我不回復了,和活在自己認知里的人說再多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裡回復個問題 低端產業是否就應該淘汰的問題,或者說朝智能製造或者其它發展中國家轉移的問題(僅以制衣行業為例): 像我家這樣的制衣小作坊在整個中國95%以上,拿天眼查篩一篩,帶有制衣的,註冊資本在50w以上,員工社保人數在10人以上的全國大概有4千多家。 而有制衣2個字的超10萬家。我家在那4千多家裡面,參保人數14人(跟著我爸的老員工基本都繳有社保),實繳資本50w。 而若出現成批倒閉或者轉移,將面臨數百萬人的失業無法解決,雖然這些基本上是70,80後,但他們仍有10來年可以工作,他們有上中學,上大學的子女。他們希望能靠自己雙手創造手藝人的財富,而非失去工作後只能在農村務農或者無所事事。 拿我們廠普遍員工來說,這些大都是4,50歲的人,做計件的最早的人6點多就來了(我們普遍是8點開班,這是她個人選擇,有貨做的時候她甚至單月能做到近2萬),中午12點下班,下午1點半上班,6點下班,7點上班,一般晚上到10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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