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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降級

大陸就業難 收入降低 消費降級 年輕人選租「空房」

近年,大陸經濟持續下滑,年輕人就業困難,收入大幅降低。在這樣的背景下,年輕人的消費觀念轉向務實。為了省錢,很多年輕人選擇租賃空房,用低成本換取獨立的空間。 近日,有博主發布視頻稱,租房沒必要選擇裝修太好,租那種簡裝的空房,每個月可以省下幾百元(人民幣,下同),這樣一年下來,就可以省幾千元。租住這樣的房子可以添置一些簡單的傢具,等以後搬家時,可以隨身帶走。不僅省錢,還可以減輕年輕人的生活壓力。 有網友稱,大陸經濟困難,工作不好找,能省就省。選擇租空房子不僅可以便宜很多,還能有一個獨立的空間。 前幾天,一位打工者在視頻中稱:「凌晨2點的東莞東火車站,好冷,風好大,身上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了,工作也找不到,只能睡火車站了。好後悔來到東莞,不知道何去何從,我的生活好艱難。」 化名小衛的男子稱,因為失業,被迫提前返回老家。他說,現在東莞有很多流浪漢,「每天來的多,走的也很多。」 有網友稱,現在大陸工作不好找,有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露宿街頭。他們不是不想回老家,只是他們知道,即使回到老家,也無法生存。 有網友稱,現在失業率真的很高,「半失業」的人也很多。 所謂的「半失業」是指,一個月上不了一半的班,上班時間減少,收入自然就會大幅減少。 大陸青年魏先生稱:「以前繁忙的時候,加班費都抵得上底薪,現在加班費沒了,底薪又少了一半。這個肯定是經濟原因啊,這幾年內卷下來,很多人的收入都支撐不下,特別是老家又有要贍養的小孩啊、老人那些,那是沒辦法的。」 魏先生表示,現在,很多外企都走了,有點錢的民企又遭受「遠洋捕撈」,總之整個經濟環境十分惡劣。他說,「好像這半年來都不敢公布那個什麼斷供率,斷供率好大啊,現在7%到8%,因為會影響社會動蕩。真正的納稅群體,真的生活得很苦啊,比以前的乞丐還苦,真的,以前乞丐還有地方乞討,現在卻沒有。」

消費降級 中國五一「窮鬼超市」奧樂齊被搶購一空

中國經濟持續下行,民眾消費降級,就連大城市也不例外。「五一」期間,被中國人戲稱為「窮鬼超市」的德國折扣超市奧樂齊(ALDI),擠滿人潮,引發關注。 5月2日,話題「五一最火窮鬼超市被3萬人搬空貨架」登上熱搜。 德國折扣超市奧樂齊以平價著稱,在全球10多個國家擁有逾1萬家門店。自2019年進入大陸以來,深受消費者歡迎。超市售賣的產品性價比較高,有的商品甚至非常便宜,比如3.9元(人民幣,下同)的衛生巾、8.9元的牛奶、9.9元的白酒等。最主要的是,雖然價格便宜,但產品的質量是有所保證的。可以說,在物價超高的中國大陸,奧樂齊以其絕佳的性價比,深受民眾歡迎。 今年4月19日,奧樂齊在無錫、蘇州同時開設兩家新店。蘇州店開業當天上午便開始限流,下午多個品類商品就出現斷貨現象。 5月3日,新店開業雖然已有半月,卻仍擠滿人潮,消費者排隊搶購,很多貨架被清掃一空。 5月3日,博主「凡人視界」發表文章稱,五一假期,無錫圓融廣場的奧樂齊超市上演了這樣的一幕:凌晨7點30分,原定8點開業的門店被提前湧入的人潮「攻破」,9.9元的瑞士卷貨架在37分鐘內被清空,500克澳洲谷飼牛腱肉以34.9元的價格創下每分鐘售出23包的紀錄。這場由3萬人次參與的「消費暴動」,不僅讓貨架淪為廢墟,更撕開了中國社會消費生態的深層褶皺。 文章舉例,在蘇州方洲鄰里中心店,29歲的審計師小陳的購物車裡裝著3.9元的衛生巾、7.9元的950ml鮮牛奶和9.9元的超值潔面乳。這些商品總價只有21.7元,卻承載著魔都白領的生存智慧。在陸家嘴的星巴克大杯拿鐵漲價至42元時,她選擇用奧樂齊的「窮鬼套餐」來覆蓋通勤日的早餐與日化需求。 無錫店開業首日,500克進口香蕉以3.99元的價格賣出1.2萬斤,相當於傳統商超3天的銷量總和。作者認為,這些現象折射出的是,中產階層的焦慮。 奧樂齊(Aldi)是德國的一家廉價連鎖超市品牌。「Aldi」是阿爾迪南、北商業集團聯盟在全球的簡寫。因其自有品牌和強大的供應鏈,超市所銷售的產品,性價比較高。在消費降級的現在,在大量超市倒閉的背景下,奧樂齊備受民眾歡迎。

中國95後女生極簡生活7年 唇膏浴巾都買二手的

中國一名95後女生蘇一格,過著極簡的生活已經7年,更吸引了超過15萬人跟隨她踐行這樣的生活。 一條Yit報導,蘇一格從大學時開始踐行可持續的生活方式,從普通的服飾、餐具、肥皂、唇膏、浴巾、傢具、植物等,她都優先買二手的。以唇膏來說,她說,其實刮掉表層後消消毒,對她來說也還好。她說,「我找不到甚麼理由去買新的東西,只要能買到的東西,我都會嘗試去買二手的。」 她說,高一結束後在加拿大上學,起初在加拿大的二手慈善商店看到浴巾時,覺得好嘔心,但後來想到酒店裡的東西也是二手的,那些勺子、碗都是「幾萬手」的東西,「慢慢地我就甚麼東西都可以買二手了」。 此外,她還以可重複使用的卸妝布代替化妝棉,把用過的瓶蓋插在肥皂背後作為皂盒。 在上海,她不叫外賣,只吃素食,不再吃雞蛋,從農場訂不含包裝的蔬果,用廚餘垃圾堆肥,再施給新的植物。每年過生日時,她都會捐血,體檢結果顯示,她的身體比以前吃肉時更健康。 她相信,當自己的生活可以讓別人感受到幸福健康的時候,「也會有更多人願意嘗試」。

消費降級帶動中國二手奢侈品市場日益蓬勃

得益於消費降級與短影音平台的推波助瀾,中國的二手奢侈品市場日益蓬勃,統計數據顯示,去年三、四線城市的交易量年增12%、15%。 綜合大陸媒體報導,二手交易平台發布的「循環時尚產業趨勢報告」顯示,中國2020年二手奢侈品市場規模約173億元(人民幣,下同),預計今年達到384億元,2030年更可能超過1,000億元。 二手奢侈品市場為何能日益蓬勃?業界人士認為,2021年起,一些二手奢侈品項目的直播主,透過短影音平台帶動了這個類別的銷售。 報導指出,除了短影音之外,二手奢侈品市場快速發展的另一個動力,則是來自於三、四線城市消費者的支持。 騰訊投資的二手交易平台「轉轉」近期發布的數據顯示,今年中國新年期間,四、五線城市的二手潮流奢侈品交易量分別年增19%、33%。而綜觀2024年全年,三、四、五線城市二手奢侈品交易量年增12%、15%和8%。 業內人士觀察,隨著二手奢侈品市場在三四線城市得到開發,消費者需求也越來越大。最近一年,「縣城貴婦」一詞更在大陸網路走紅,時不時地能在抖音與小紅書看見挎著名牌包、住大別墅的「貴婦」,但顯示的地理位置卻是小縣城。 分析指,二手奢侈品市場能得到蓬勃發展,除了有循環經濟的概念支持,還有綠色環保意識,改善了消費方式。在消費降級的影響之下,比起在一級市場消費,消費者更願意選擇至二級市場交易。此外,追求高CP值,「以更少的錢買更好的產品」,也符合當代年輕消費者的偏好和調性。

「內卷」狂潮中利潤空間萎縮 中國消費企業加速出海自救

  紐約第二家「喜茶」飲料店在法拉盛緬街開業(大紀元) 「排隊的人太多,商場裡面都站滿了,只能排到室外,一直到晚上9點半還是那麼多人。第一天第二天都是這麼多人,第一天周五很多人是請假去的。」家住美國弗吉尼亞州的Raymond Fong這樣告訴美國之音。 Raymond所描述的排大隊,指的是中國水果奶茶品牌「喜茶」在2025年情人節落地弗吉尼亞州泰森斯(Tysons)後備受追捧的現象。泰森斯距美國首都華盛頓僅二十多公里,是弗吉尼亞州東北部的商業區,也是美國包括首都華盛頓、馬里蘭州和弗吉尼亞州的大華府地區居民的一大購物娛樂中心。 2012年誕生於廣東江門的喜茶發展到今天已經擁有4千家門店,但是除了2018年在新加坡的第一家海外分店,業務多年一直基本僅僅聚焦中國國內。 023-2024年成了喜茶海外擴張的強勁之旅,把分店開到了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馬來西亞和韓國;其中有些國家還紛紛在2024年迎來了第二甚至第三家門店。2025年,喜茶海外擴張勁頭不減,在日本大阪開設首店,在弗吉尼亞州泰森斯開設美國第11家分店。 Raymond選擇了在喜茶開業第三天去嘗鮮,目睹了當天人滿為患的場面。他說:「我有個朋友早上9點整就過去排隊,我是9點20去的,還帶著凳子,因為要排長隊。等到11點商場正式營業才進去。」 Raymond點的「輕芝多肉提子」茶,稅後零售價為7.88美元,約合人民幣57元。和很多不喜歡美國甜度過高的亞裔人口一樣,他覺得喜茶口感不錯,是「很少數的做得不甜的飲料」。 中國餐飲品牌加速出海,掀起「全球擴張潮」 隨著中國2022年底防疫政策放鬆後,疫情影響逐漸退去。餐飲行業終於走過三年至暗期,但不少企業依然還未滿血復活,業績也差強人意。 和喜茶一樣,起源於河南鄭州、目前遍布中國三四線城市的冰淇淋茶飲連鎖品牌「蜜雪冰城」也在相同的時間段內大幅度向海外開拓新疆土。2022-2023年,蜜雪冰城在馬來西亞、新加坡、韓國、日本、澳大利亞等國開設多家分店。在此之前,蜜雪冰城已經在越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今,根據蜜雪冰城招股書,他們已經覆蓋中國及海外11個國家,其中海外門店有7千家。 甚至連2020年因財務造假醜聞一度耽擱出海戰略的咖啡連鎖品牌瑞幸(Luckin Coffee),如今也再度拾起向中國之外市場進軍的計劃。2023年3月,瑞幸選擇將新加坡市場作為出海第一站,目前在新加坡共有45家門店。2024年年末,瑞幸咖啡宣布在香港開設了五家門店。據《第一財經》報道,瑞幸馬來西亞的第一家門店有望在2025年一季度開業,美國市場也在觀望之中。 早在2012年就進軍海外市場,如今全球門店已達1千家的中國火鍋巨頭「海底撈」,選擇了2024年5月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到了同年11月,海底撈宣布,旗下121家海外分店(其中當年新增九家)在經歷多年虧損後終於實現盈利。公司表示,未來將在2025年及之後加速拓展市場,進一步深耕現有國家,同時積極開拓新的市場版圖。 小火鍋連鎖領頭羊呷哺呷哺2023年在新加坡開出海外首店,蜀九香、譚鴨血等火鍋品牌也在積極布局海外市場。 2023-2024年,進軍海外市場的還有酸菜魚品牌「魚你在一起」、雞排連鎖店「正新雞排」、杭州餐飲品牌「外婆家」、主打台州菜的「新榮記」。 來勢洶洶的餐飲業出海潮甚至讓不少中國媒體把2023年稱為該行業的「出海元年」和「大航海時代」,而剛過去的2024則成了「衝刺年」。總部位於美國的國際諮詢機構弗若斯特沙利文(Frost & Sullivan)預測,到2026年,海外中式餐飲市場規模有望達4098億美元。而就在五年前的2021年,這個數字僅有2611億美元。 位於北京的百鍊智能調研數據顯示,北美、西歐、南美作為傳統出海目的地,是企業選擇最多的出海地區,分別有31%、28%、28%的企業在該地區布局,不過這些傳統目的地正逐漸被東南亞、中東等新興區域追趕。 出海熱潮背後的商業邏輯:資本驅動 vs. 國內市場飽和? 位於北京的宏觀經濟研究者姜力(應本人要求不使用真名)告訴美國之音:「所謂出海元年和衝刺的說法,我感覺有幾個原因。一個是國內市場做不下去了,那些大的品牌就有動力出海。但是我覺得另外一個根本原因是他們都在香港上市,都融到資了。他們在香港融到錢後,再投資是不會投回中國大陸的,所以就想試水美國,而且美國這邊有些成功的先例,比如像小肥羊,鼎泰豐等。」 位於紐約的投資人Eric Wong在談到類似喜茶的企業的出海之路時告訴美國之音:「他們在國內的增速在下降。國內非常卷,所以去海外發展。他們在海外的成本優勢比較明顯,運營成本一般會低于海外的競爭對手,所以想往外走。」 姜力認為,餐飲行業出海不涉及政治因素,所以相對安全。「畢竟是吃的,不那麼敏感。在歐美開店,成本雖然很高,但還是掙錢的。因為成本高,門檻就高,利潤率就高。當然,他們市場沒有那麼大,因為主要市場是華人。」 Eric Wong認為,餐飲業出海是否能成功取決於他們如何把握產業鏈和服務。他說:「拿海底撈舉例,他們在國內能做起來,是因為整個產業鏈都是自己持有的,在海外這個優勢還沒建起來,比較難做。瑞幸也是一樣。他們在東南亞開了一些店,然後現在想要來北美開店。他在中國規模那麼大的原因之一是整個產業鏈都在那邊,要出海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姜力告訴美國之音,這幾年中企出海和早年的模式相比,變得更「聰明」了。他說:「這一大堆中國企業,無論國企私企,還是科技或消費,他們出海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都升級了,和早年不一樣。以前他們經常做不到和當地的法規合拍,而現在變得更適應當地的規矩,會做市場調研,還有後續的宣傳和投資,做得非常成熟。」 消費品牌加速「國際化」:不再強調「中國製造」?  長期關注中國企業上市和發展的Eric Wong提到了幾家近年在海外發展迅速的消費企業。他說:「在消費領域比較突出的是泡泡瑪特和名創優品。名創優品在海外擴張很快,泡泡瑪特的盲盒也非常火。他們的股票過去一年翻了四五倍。泡泡瑪特基本上過去是純在國內,然後兩年前開始出海,海外業務的增長速度非常快,現在已經占整個業務的一半了。」 他補充說,拼多多的海外版TEMU擴張的速度也非常快,但是因為有關稅和物流稅的問題,現在業務在往美國以外的市場走。「以前美國市場的佔比非常大,現在越來越小了。」 2022年9月,拼多多正式在美國市場上線全託管跨境平台Temu。根據投資機構Earnest Analytics的信用卡數據,自Temu推出以來,約有18%的美國家庭在Temu上購過物。 Eric Wong說,以前大家認為Temu在美國要虧損很久,結果發現並非如此。Temu美國銷售額在2023年約為180億美元,而2024年上半年就已經達到200億美元。截至2023年底,Temu已在全球48個國家和地區開設站點,目前仍以北美為主要市場,但佔比正逐月下降,新市場佔比持續提升。 Eric分析說:「我們看下抽成。你在國內的平台上賣,他們大概抽成5%。平台用這5%的收入來支撐運營。亞馬遜在美國抽20%左右。所以你去跟他競爭,你哪怕抽15%也是比他低很多了,但還是比國內要高。當然有很多成本,運輸啊關稅啊都要考慮。但是用5%跟亞馬遜的20%去比的話,差別還是相當大的。」 中國企業出海的融資過程並非一帆風順。2024年,美股市場共有225家來自全球各地的企業在美國IPO上市。其中,50多家中資企業在納斯達克上市。公開數據顯示,這些中國企業裡面,募資額超過1億美元的僅極氪、小馬智行、文遠知行三家;而其他大部分公司募資額都在0.5億美元以下。 姜力分析說,中企出海融資主要以科技企業為主,而消費企業一般不容易融資,只能直接投資綠地。他告訴美國之音:「其實中國企業好幾年都融不上資。這些納斯達克上市的企業也不只是沖著融資來的,他們基本上一上市就跌破發行價。他們上市,其中可能有一個目的是洗錢,還有一個就是增加他們在美國的曝光率。」 「一個轉折點就是,從華為之後,美國禁止給中國的國企融資,然後三大電信運營商就退市了。從那時候開始,基本上美國正經投資人都不敢碰中國股票。所以中企在美國上市,其實都融不到什麼錢,」姜力補充說。 Eric Wong觀察到有些中國消費企業出海的另外一個趨勢是:把自己打扮得不像中企。「他們不想讓消費者認為他們是中國的一個企業,因為確實會遇到很多問題。所以他們把總部搬到中國之外,取個比較國際化的名字,雇海外的團隊。比如SHEIN,很多消費者都不知道他們是中國公司,但是資本市場的人都清楚。」 姜力也看到了這個趨勢:「不少中企出海現在都假裝自己是外國企業,都不願意設置中國公司子公司了,而是直接在新加坡或者英美設置新公司。生產產業鏈在中國,其他一切都是外國註冊的,主要雇外國人,跟中國撇清關係,就變成國際公司了。」

吃「免費餐」的人各有心酸,那不是他們的錯

「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點事?」 去年冬天,我偶然在網路發現,許多小餐館決定為生活遇到困難的人提供「免費吃飯」,這些店鋪星星點點,幾乎遍布全國各地,大到北京、上海、廣州、烏魯木齊,小如廣元、湘潭,店主多是個體戶,散落在大城市的邊邊角角。談不上作秀,因為小本經營既無實力也無必要。我很好奇,這些平常的店家為什麼決定去做免費餐?又是什麼樣的人會去吃?他們都是在怎樣的困窘之下,決定接受這「一飯之恩」? 我撥通一家廣州名為「茹意竹升面」的麵館的電話,對面傳來爽朗的聲音,「你儘管過來,我請你吃面啊。」 店長叫李茹,經營麵館四年。我在廣州越秀區見到了她。李茹頭戴廚師帽,口罩拉到鼻樑,一雙有神的眼睛總是笑眯眯的。她指給我看那張貼在店門右側,小小的紅色海報,標題很簡單,「免費吃飯」。 網路圖片 文案是「如果你在廣州沒有收入,遇到困難,您可以來小店,告訴服務員來份『單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就是,不必客氣。」  如果仔細看,左上角已經略微卷邊,翹起的褶皺泛黃。李茹很自豪地告訴我,自開業以來,這張海報就貼在門口,現在已經四年了。 麵館不大,十多個平方,擺著四五張小桌,乾淨整潔,李茹和弟弟東林兩人分工,一個在後廚煮麵,另一個就在店裡招待客人。麵館的客人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退休的老頭老太混雜著附近工作的年輕人,他們跨進門不看菜單,熟練地點一句:「老樣子,加點雲吞啊。」     李茹想做免費餐很久,她嘗過餓肚子的滋味,她18歲時從湖北獨自跑來廣州,當時身無分文,沒飯吃是常有的事,有時就撿爛蘋果爛餅乾充饑。有一次,她在角落蹲了一整天沒有進食,李茹想:誰能看見我,給我一口飯? 這樣的人當年沒有出現,如今李茹想做那個給「一口飯」的人, 「人真餓的時候,就需要這一根救命稻草吧?」 她原本想效仿香港,在電視上看到香港有免費派飯的傳統,許多富人會花錢購買多份盒飯,每周挑幾天,僱傭志願者在大街上發放。她想過每周固定時間,提供免費餐,但權衡之後放棄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不會在固定時間才來吧?」 弟弟東林想了想也答應,「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點事?」 在茹意竹升麵館,免費餐的暗號是「單人套餐」。只要你進門和老闆對上暗號,他們就會操作點單機器,選擇「單人套餐」,標價0元,出票機會列印點菜單和結賬單兩個小票,套餐轉為流水號,上菜時只叫號不問人——東林一邊演示機器一邊告訴我,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對於大多來吃免費餐的人,他們「不聽不看不問」,最多詢問,「還需要加面嗎?」 在麵館里,單人套餐可選一份拌面或湯麵,能加雲吞,標價大概10元到15元之間,「加肉的我們供不起,但我們能解決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李茹記得剛開店時,每天都有人圍在店門口端詳海報,「免費吃飯真的假的哦?」她就大聲強調,「當然是真的,你們要不要進來吃?」大多人都會立刻搖頭走開,彷彿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晚上十點,茹意竹升麵館到了打烊的時間,而在廣州市天河區的另一個城中村街頭,這卻是胖哥炸串店最熱鬧的時候。一個幾平方的空間,支撐起加班夜宵的好歸宿。 一把把新鮮的肉串攤開在烤架,大火炙烤。胖哥人如其名,啤酒肚,後退的髮際線,眉毛濃密。對於烤串,他有自己的要求:最多同時烤兩份,以保證熟而不焦。    網路圖片 圖片胖哥炸串店 食客多是年輕面孔,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人,背著雙肩包或斜挎小包,點份炸串坐下來,打開短視頻,卻難掩疲憊神態。偶爾嘮上兩句,無非是「剛下班」、「換工作」、「要出差」。 這麼一家幾平方的小店,也要做「免費餐」,當然與店主人的經歷有關。 胖哥從湖南來廣州打拚20多年,有過最窘迫的時候,那是十多年前,當時做生意虧錢,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有一次坐地鐵出站時,他突然愣在閘機前:他連5元車費都掏不出了,而身後出站的人流已經洶湧而至。那是最不堪的一段回憶,胖哥在地鐵站內來回亂轉,掏出身份證,求人給他轉車費,「有時人就差這麼一點幫助對吧?」 2022年底疫情結束,胖哥決定掛出「免費餐」的牌子。「每個人受的苦都不同,就是那一刻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做免費餐?」 一塊發光的屏幕,簡單的四個字:「免費吃飯」,從此閃亮在燒烤攤前。 不要小看「一飯之恩」的意義,胖哥記得今年六月份有個青年,穿著破大洞的衣服,站在門口詢問「單人套餐」。他吃完後離開,胖哥去收拾時看見一張紙條和壓在底下的50元,紙條寫著「我願意留下我的全部家當,幫助下一位有需要的人。有緣再會!」 網路圖片 那些來吃免費餐的人 來吃免費餐的人,穿著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偶爾褲腳磨破的洞,鞋帶趿拉卷邊的迷彩鞋會露出一點困窘,但也僅此而已。但李茹依然覺得很好辨別:如果是年輕人,進店總向地面瞟,小聲問,「可不可以有份單人套餐?」;中年人就默默坐角落裡不說話,等他們忙完再要份面;老年人徘徊在店門口,不進來也不離開,偶爾往店裡看一眼。「給你吃份面啊?」李茹會主動問。 來吃免費餐的老年人多是附近的低保戶。最近幾個月常來的大爺在菜市場干一份小工糊口;之前路過的老奶奶坐在門口等碗面,家裡人不給飯吃,她晚上去睡公園。    「其實絕大多數人我都不記得,他們只會來吃一頓,我和我弟不問也不打擾人家,都要尊嚴對吧?只有那種連續幾天甚至幾個月都來的人,我會主動搭話: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李茹記得年輕人的局促。2020年時,幾乎每天都有人來,一來就是兩三個,她記得有兩個還提著行李箱的小伙,進門也沒看菜單,湊到身邊特別小聲問,這能免費吃面嗎?然後還說,我沒有錢啊,等我找工作掙到錢…… 有一個拿著蘋果手機的男孩,每天晚上準時來吃面,也是沒找到工作,李茹幫他詢問附近的機會:服務員、洗碗工、工地日結都打聽過,男孩也愁眉苦臉,抱怨到處都不招人,直到有天男孩突然沒來,李茹開心地想,他肯定找到工作了。 還有個染著黃毛的小男孩,夏天從外地過來,沿著街上店鋪一路問招不招工,最後問到李茹這裡,「他說沒錢吃飯,想找個小工,但沒人要他。我一問還沒成年。我(開玩笑)說你頭髮太長,如果在麵館做工要剪頭,小男孩還挺不服氣,最後我拿了十元,跟他說,年紀這幺小,回家吧。」 如果人到中年,找不到工作就會更加氣短。去年年底,有個中年男人來吃了一周,軍綠色的褲子撇著線頭,白色運動鞋磨掉了邊。他已經失業小半年,下午吃份面,晚上就去麥當勞過夜。男人問這裡還招工嗎,李茹勸他過年回家吧,男人快要把頭埋進碗里,「沒有回家的錢。」 來吃免費餐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通過李茹的回憶,我想如果這其中有心酸的話,那並不是他們的錯。後來我從廣州去了深圳坂田,坂田號稱「深圳學歷最高的城中村」,周邊環繞諸如華為這樣的高科技公司。這裡有一家盲公紫金八刀湯店,也推出了「愛心餐」,我見到了店主袁志勇。他加入了當地街道辦事處組織的「愛心餐計劃」。他告訴我,愛心群里很多老闆都會給來吃免費餐的食客拍照,也許是為了計數或宣傳,但他沒有參與,「我不想冒犯他們的生活。」 他說,有位來過兩三個月的中年男人,是愛心餐常客,他在不同餐廳輪流吃。男人已經大半年沒找到工作,他記得對方有兩次很高興地說,別人給他介紹了蛋糕店的工作,之後不會再來吃愛心餐了。但沒過幾天,男人又出現在店裡,袁志勇就明白,面試肯定沒過。現在男人又已經兩個多月沒來,「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呢?」   當一個人真正需要幫助,他不想拒絕 因為愛心餐,李茹告訴我,店裡也常常會迎來不速之客。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小孩,進門就說「來份單人套餐」,她回後廚端了兩碗素麵,母子倆吃完後,女人告訴她來意:「我就是來考察你們這裡免費餐是真是假,還以為騙人呢!」然後又原價付錢。李茹錯愕又無奈,她不知要以什麼態度面對這種「實驗」,「你說怎麼就不信呢?」 也有少不了被「薅羊毛」的時刻。一個年輕男人,一身黑色修身西裝,皮鞋亮得反光,挎著相機,點了份15元的雲吞面,吃完又續了份面,結賬時從口袋裡掏出五元紙幣,「你們給人免費吃不用錢,我給5塊可以吧?」 也有直接上門要錢的。每年年末,沿街乞討的人都會變多,有個阿姨進店找她要錢,說想坐車回家,李茹給了10元,結果沒幾天她又來,說「我不要吃面,我要錢。」 「我也很生氣,告訴她,阿姨你又年輕,又好手好腳的,我們免費提供麵食,包吃到飽,錢是不給的。」  被「薅羊毛」的行為不勝其擾,但李茹最終說服了自己,因為「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進店要求免費吃飯」,那些真的需要幫助的人,會以真心回應她。 李茹遇到過一個青年,吃完免費面後,扭捏著找她借50元,因為手機證件都被派出所扣下,想借錢去酒吧睡一晚,承諾下周一定還錢。李茹給了這筆錢,沒留電話,「我也沒去判斷真不真,但沒想到兩周後他還提了個果籃來還錢!」 袁志勇很理解身邊一些老闆為什麼放棄做愛心餐廳,袁志勇也經歷過這種掙扎。有時一出名,「薅羊毛」的人都會蜂擁而至。妻子曾經和他爭執,「出來開餐飲是為了掙錢,為什麼要做愛心餐?」     他計算過成本,一份最普通的腌粉面大概3元左右,這在湯店的負擔範圍內。原本店裡愛心餐標是一碗湯粉加一瓶任選飲料,但店鋪經營困難,今年十月後去掉飲料,「我們只能解決溫飽,真正需要這口飯的人應該不會計較,對吧?」  談到做餐飲,「生意不好做啊」。袁志勇略帶愁苦地感嘆,他觀察過,兩年前店鋪開張時,周邊的餐館都在營業;今年附近的店鋪幾乎全部換成新店,還有不少店鋪貼著「轉讓」,有家店已經掛了一年,但無人問津。 十月份時,袁志勇剛經歷關店危機,他甚至已經撕下門口的「免費餐」海報,但還是覺得不甘心,又貼了回去。 當一個人真正需要他的幫助,他不想拒絕,他說這是個心態問題,他不想被「薅羊毛」的人分心。即使來吃愛心餐的人衣服最時髦、手錶最閃亮,看向他的眼神,也是略微向下躲閃的,「你不能直接用穿著去否定他,人都要尊嚴的對吧?」 晚上12點去垃圾桶那裡看看 必須承認,在廣州或者深圳的這段時間,無論是在茹意竹升麵館還是盲公紫金八刀湯店,我都沒有真正看到來吃免費餐的人。飯點或非飯點,人們來來往往,收銀台總會傳來「到賬xx元」的聲音。 李茹記得留著黃毛的小男孩扭捏不肯走,找張白紙寫下自己的姓名、電話和住址,許諾以後一定會再來。這張白紙至今妥帖地放在收銀台,我撥過去,對面無人接聽。「也許都過上正常日子了吧?」 「現在社會這麼發達,還會有人需要免費餐嗎?」李茹既是對我說,也是自問自答, 「晚上12點去垃圾桶那裡看看。」 每天打烊後,廚房裡大量的廢料都會運到公共垃圾桶。出店左拐數十米,左手邊有條小巷,巷底有一排垃圾桶。深夜十一點,李茹經常在那裡看到,有人圍著垃圾桶仔細翻找食物充饑。    鐘點工王叔就是這麼找來的。每天晚上十點半,麵館打烊後,他就來打掃衛生。 他和李茹就是在垃圾桶旁遇到的。當時是去年底,深夜,垃圾桶邊,李茹看見他拖著小半袋的塑料瓶和紙袋,就以閑聊的口吻問起:「在這兒多久啦?能不能給我找個鐘點工到麵館做衛生?」王叔回答的有些靦腆,「您看我行嗎?」 王叔剛過60歲,四川人,操著一口粵語味兒的四川方言。他前半生都是農民,做農活望天收,但種地養不活家裡人,兒子出生沒幾年,四十歲時他決意和妻子一起來到廣州——這個親戚口中能賺到錢的地方,現在已經近20年。 他和妻子租住在附近的小單間,白天兩人一起上工,下班後妻子回家休息,他接著來做鐘點工。王叔的力氣很足,一個人麻利地拖著齊腹高的大垃圾桶到公共區,不帶喘息地擦桌椅拖地板,他工作麻利而認真,打掃時偶爾停下來,是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兩根頭髮。 王叔只有一個沒插卡的手機,要聯網就蹭免費的Wi-Fi,每天出租房和做工處往返,他不覺得自己應該為一個號碼花錢,而且他說「沒人會聯繫我的」。王叔很少想以後的事情。我問他,有沒有想過,比如到了徹底干不動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再說吧。」他想想補上一句,「我也沒有後路。」 洗碗工陳巧則從吃免費餐的人里發展而來。年初,陳巧進到店裡,一個人坐在桌前,不點餐也不講話,直到李茹去問,「我給你下碗面?」陳巧點點頭,吃完後默默離開。後來她連著吃了一周免費餐,李茹忍不住搭話,「你有什麼困難嗎?」 陳巧說話和行動都慢吞吞的,李茹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裡干點活?你會洗碗嗎?」 陳巧聽懂了最後一句話,她說行。李茹問她要多少工資,陳巧想了想,「你給多少錢都可以。」 陳巧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她大多時候很沉默,洗碗的速度不快,臉上叢生的皺紋掩蓋住她剛滿四十的年齡。李茹也想過讓陳巧幫忙處理廚餘垃圾,但陳巧身體沒力氣,有時坐著都會發抖。陳巧的手腕會無意識地顫抖,偶爾端個盤子,她要用大拇指扣住邊沿,雙手掌心挪到盤下,李茹擔心地囑咐她,「慢點兒,不急。」     陳巧是低保戶,她還有殘疾證,後來熟悉之後,李茹知道了她的故事,「你知道嗎?她原來很聰明的,廣州美術學院畢業的。但當時生孩子大出血,撿回一條命,對腦神經還是有損傷。」丈夫繼續工作,她自此完全回歸家庭,負責小孩的接送:八點前送孩子上小學,三點後,接孩子放學,中間的七小時就在麵館洗碗。原來,這塊時間是空白一塊,她要麼回家裡發獃,要麼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我嘗試和她對話,但她很少對外界的響動有反應,彷彿隔著罩子打交道。每一句話她都要在腦中過濾,說不出太長的句子。李茹笑著幫我翻譯,「阿姨,她這是在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呢?」 她點點頭,用力牽動嘴角上方的肌肉上揚。「現在有事做,就沒那麼孤獨。」 「不好意思和愧疚佔據超過90%的情緒」 我輾轉聯繫到吳進時,他剛剛在惠州入職新工作九天。去年九月底到十月初,29歲的吳進依靠愛心餐生活過一段時間。他是湖南人,在深圳馬蹄山待了近七年,那裡聚集著許多出口外貿公司。 從今年年初開始,吳進一直在找工作。他沒想到找工作的形勢會如此艱難。他曾經在亞馬遜做過to C運營,但現在出海業務收縮,同類公司卷低價的競爭壓力大,求職者又有大量廉價應屆生。吳進說,在深圳gap一兩周還行,如果超過一個月,很多公司就不會想要。    每一次面試,吳進都感覺是一場漫長的服從性測試。有些hr把他當作完成KPI的機器,有的不忘貶低他過往的職業經歷;談薪資時報高了認為他不值得,報低了又覺得他實際能力也就那樣。 經濟和心理狀況一起向下,他不敢和家人聯繫,挨到九月,只能用僅剩的幾十元一天一天續青旅,再沒有額外的錢吃飯,實在沒辦法了,他想到曾經在路邊看見過的「愛心餐廳」。 吳進選擇的店鋪就是紫金八刀湯店,因為「店鋪越小,心理壓力也越小」。但走到店門口,來回踱步十多分鐘,還假裝低下頭玩手機,就是不敢進去。他用餘光觀察店裡的客人,一直等到店裡沒人了,才鼓足勇氣進店。  「我性格很內向膽小,又是求助者的下位身份,很怕麻煩別人,進店之前就要做一陣子心理準備,腦補各種可能出現的狀況,包括被拒絕。」  「不好意思和愧疚是佔比最大的情緒,超過90%的。」他小聲和店員小哥開口,要一份愛心餐,慶幸的是,沒有想像中的拒絕,店員反而很體貼地詢問他想喝什麼飲料,吳進很緊張,只聽清可樂或芬達的選項。點完河粉和小瓶可樂,他感覺自己的聲線一直在顫抖。 這是吳進當天的第一頓飯,也是唯一一頓,吃飽後他沒有離開,坐在原位積攢勇氣,去後廚前向店員道謝。事實是,袁志勇和店員都不記得他,他只是那些來吃免費餐的「不好意思」的年輕人中的一位。 那段時間吳進白天硬扛,餓了就喝水,晚上去愛心餐廳,一天就吃這一頓。他在網上尋找那些提供愛心餐的店家,有時就意外發現,原本計劃前往的,有的已關店,有的只剩建築廢材。還存在的愛心餐廳,有的也帶給他羞辱的體驗,餐廳前台和服務員要求他去街道辦證明再來,他轉頭離開了。    每家愛心餐廳他只去一次,因為開口要免費餐已經無比艱難,他無法承受去同一家店多次。他害怕被記住,以一個「吃白食」的形象。一位給他端菜的阿姨寬慰他不要有心理負擔,「都是老鄉,誰沒有困難的時候呢?」吃完了,還讓他提著滿滿幾盒飯菜回去吃。 十月過後,他在惠州找到一份售後客服的工作,因為各種刁難,他只做了九天,對方並不想為此支付工資。吳進正在申訴,等這幾天的工資下來,就補上房租,買車票回老家休整一段時間。 「如果還有機會,」他始終有一點憂傷,「我會再回那些很好的愛心餐廳,去真正消費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穀雨實驗室    

在深夜的圖書館中轉人生

  網路圖片 過夜 深冬的上海,夜裡氣溫逼近零度。27歲的王林森被凍醒,站起來踱步暖和下身子。他到得太遲,沒搶到有桌子的好位子,在長椅上睡睡醒醒一夜。伴隨他的,還有玻璃牆上那句「住宅里沒有書,猶如房間沒有窗戶」。 這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圖書館,和平書院,位於虹口區和平公園五號門。第二天一早要在市區面試,王林森不捨得花錢住賓館,就在網上搜索免費過夜的地方,找到這裡。上一次這樣過夜,還是在北京坐徹夜的環線公交——沒趕上地鐵末班車。終點站下車,刷卡再坐下一趟,就這麼一直坐到早上五點,等頭班地鐵回家。 圖書館門口的王林森。(網路圖片) 元旦前兩天,他來到上海,想在春節前找到一份工作,趁假期幹活多掙點加班費。面試的公司離和平書院不遠。他到圖書館時已經晚上十點,一樓餐廳閉餐了,免費閱讀區的十來張圓桌已有「領主」,尤其是靠牆的一排,因為方便充電早早就被佔據。 多是備考的年輕人和加班的白領,也有王林森這樣拎著大旅行包的,把包立起來當抱枕,支著下巴睡。角落的位置通常被常居客佔領,他們很容易辨認——穿拖鞋,襪子臟髒的,帶著背包、編織袋,或乾脆就是個透明塑料袋,裝著換洗衣物,可能還有剩下的半盒飯菜,散出味道。他們自覺地不坐到用餐區,即使打烊後那裡已經變成免費區域。 凌晨兩點過後,大部分人泛起困意,以各種姿勢睡去。有桌子能趴著睡的位置是有限的,去晚了只能像王林森一樣坐著睡。一晚上至少要醒兩三次,可能是打鼾被喊醒,也可能是睡麻了身子,乾脆起來上個廁所,回來換條胳膊枕著繼續睡。 王林森在圖書館過夜的第三天,晚上八點左右到的,佔到了包皮面的椅子座位,桌子也大些,還背靠牆,「想怎麼趴就怎麼趴」。他新加了一件棉衣,度過了最舒坦的一晚。 那是今年元旦,他遇到了常居客鄢悅。鄢悅笑起來顴骨隆起,穿12塊錢的白色橡膠拖鞋,漫步在圖書館,就像在自己家客廳。 白天在「書房」溜達——在圖書區看書,累了就到外面公園涼亭里躺一會兒,那是白天的「卧室」兼「餐廳」。圖書館二樓的沙發區不能躺,會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但躺下是必要的,鄢悅見過一個大哥,趴著睡了幾個月腳腫得發紫,不得不去租房住。陽光好的午後,鄢悅喜歡在涼亭和圖書館之間的草坪上,曬會兒太陽。 每天十幾塊團購一餐飯,比外賣便宜。洗漱在公廁,洗腳就著洗拖把的池子。冬天不太出汗,每兩周到健身房去洗次澡。周卡20塊,用優惠券還能便宜幾塊,沒有浴巾,就用吹風機吹乾身體。 他的行李只有一個充電寶和一個像導遊常背的黑色腰包,包里放著牙籤,數據線、黑色襪子。沒有換洗衣物,就那麼一身,穿髒了就扔。入冬後扛不住,五十塊網購了一件裡面帶絨的防風衣。鄢悅介紹經驗,一定買那種戶外的面料,「髒了擦一下就乾淨了」。 偶爾到肯德基或者麥當勞蹭網,圖書館的Wi-Fi需要辦讀者卡。他去問過,除了押金還要填家庭住址等一堆個人信息,他放棄了。 鄢悅去年九月中旬來的上海,十三四個小時慢火車晃過來,票價177.5元。在上海,去哪裡都靠走,連公交都不坐。到圖書館的路上,路過袁記水餃店,他用團購券買了一份6塊7毛錢的拌面。 300塊錢半個月花完了。後來他借了五六千塊網貸,還在手機軟體上做返現任務賺零花錢。現在每天的飯錢減少到十幾元,有時在拼多多買壓縮餅乾吃一天,「躺著不動,減少消化。」鄢悅總結出最新經驗。 四個月在圖書館過夜的日子,他摸索出一套方法論:找幾本書墊在桌上,這樣就不會被桌子冰到;兩個手掌上下一疊,腦門扣下去,一晚都不用換姿勢。憑著這套生存法則,鄢悅成了王林森眼裡的「三和大神」——以一種非常低消耗的姿態生存,活在困頓生活里的人。 保安對躺沙發不那麼嚴格管理的夜晚,鄢悅就半仰在沙發靠背上,臉沖著屋頂,和王林森講自己過去35年的經歷。王林森開始擔心,如果再找不到一份穩定的工作,自己也會和他一樣,滯留在這裡。王林森心裡盤算著,第二天的面試如果通過,就不用再回來這個地方。 過客 住進圖書館,鄢悅以為找到了同類,盤算著拉一個省錢互助群,最好能結成搭子,這是他來和平書院最大的動力。  觀察了幾天,他發現五六個常居客。有一位中年人,隔幾天來一次,白天固定的時間出門,他猜測對方是打零工的。一個00後女孩也每晚來,有天坐著突然失聲哭出來,發覺引來目光,趕緊低頭趴到桌上。還一位高個子男士,身體也壯,看著不好惹的樣子,但聲音溫柔,會主動幫別人撿掉落的東西,有人同桌睡覺,會把胳膊縮一縮。 他嘗試跟這幾位挑起話題,問吃過飯沒,對方都以「吃過了」或「沒吃過」三個字中斷對話。後來他改變話術,琢磨出最容易拉進距離的話題——「4塊錢一頓吃不吃?」——把手機上的拼單展示出來。也沒能打開話題,那位00後女生第二天沒再來,鄢悅猜是被自己嚇跑了。 鄢悅和王林森坐在圖書館二層的沙發上,談論對未來生活的規劃。(網路圖片) 去年十二月,他遇到做二次元虛擬主播的一個小伙,身上汗味很大。他猶豫要不要分享健身房洗澡的路子,又擔心傷了對方自尊。失敗的社交嘗試讓他發現,大家並不需要抱團也不要幫助。 倒是兩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主動跟他攀談。一個是學哲學思修的,想要靠教育賺錢。另一個在圖書館用傳統茶道方式泡茶,聊佛學,請人到自己的茶室飲茶,付不付費隨意。後來倆人合作創業,自稱會長和副會長,還吸納了一個年輕人,具體做什麼不清楚。 「好像跟茶有關」,鄢悅說,「會長」第一回來的時候,急著要充電,找他借充電寶,另一個句句不離錢。 這裡不缺做夢賺錢的人。英語補習教師于楓今年40歲,帶著一副眼鏡,喜歡帶兩大一小杯子,放在圖書的隔斷上沖泡速溶咖啡,啜上幾口,開始暢想未來——用補習掙到的錢投到一支好的股票里,「過個十年翻個3倍」。 三年前,他在股市賠了錢,也辭掉留學申請中介的工作,開始一門心思搞補習培訓班。現在計劃寒假招一批學生,在他的描述中,這種補習來錢很快,一個家長一次性支付七八萬,「100個學生就是700萬」。 于楓目前招攬到的學生有7個,天氣暖和的季節,他和陌生人合租住八人間,自從羽絨被在共享單車筐里丟了之後,就開始來圖書館過冬。離100個學生的目標還差得遠,他認為不重要,「重要的是結識中產圈層的家長,一起做投資,在股市捲土重來。」 的確有很多家長帶孩子來這裡看書、寫作業,尤其是周末。除此之外來這裡最多的,就是為工作發愁的年輕人。早上八點,圖書館門口就擠滿佔座兒的隊伍,二樓的幾張寬大桌子是首選目標。午飯時,他們會把東西留在座位上。 25歲的投行從業者鄒琪點了一份肉醬意麵,49元。上班快一年,周末加班是常態,鄒琪不想獨自窩在家,更願意到圖書館、咖啡廳這些有人氣的地方,她喜歡被陌生人陪伴的感覺。去年聖誕夜,她也是這麼帶著工作離開辦公室,找了一家餐廳坐下來。 英國法學碩士畢業回國,律所的工資只能從三千開始,她轉而進入金融業,趕上整體降薪,工資一萬出頭,相比往年的新人少了大幾千。 父母補貼她租房,每月四千,然而並不能撫慰她工作上的受挫。因為數據弄錯被客戶當面諷刺,又被領導臭罵一頓,父母常在夜裡收到她的哭訴。她在上海有不少同學,親密的一個月才能見上一回,大部分時候是兩點一線。 租房的時候,鄒琪特意選了一間帶陽台的,視野寬闊,能看到陸家嘴的高樓。她還買了一套卡通廚具,收在櫥櫃里一直沒用。1月5日那天,她待到晚上十點才離開。 來自河南的張劍稍早幾天聖誕夜來到圖書館。他做過電銷和房產經紀,但性子內向,講話有些吞吞吐吐,常常業務沒做成,還被客戶要求換人對接。 雙胞胎哥哥在武漢工地上做工程造價,一月到手萬把塊錢。父母在老家是茶農,前些年給哥倆在鄭州買了房子。不過他聽父親說,今年茶葉銷量大跌,現在還有500多斤貨壓在家裡。 他不願主動聯繫哥哥,似乎大學畢業後,他們的軌跡就走向兩個方向。2022年,他從一家二本院校軟體工程專業畢業,但沒有實習經驗,找工作時屢屢被卡在門外。要好的幾個同學都在互聯網行業,他也想過,只是沒辦法從實習生做起,就算脫產幾個月自學相關技術,還是會卡在缺乏項目經驗。「錯失實習機會」,他形容當初的自己。 在上海找了幾天工作,約面試的都是網約車、外賣這類服務崗,他又開始投遞銷售崗。 過生活 這裡像個人生中轉站,大部分過夜者,住幾天找到工作就走,也有打零工的在空檔期斷斷續續回來。 鄢悅是那個被留下的人,沉浸在書海里雕琢思想。四個月里,他看了十來本書,最近看的是《非暴力溝通》《逍遙人生:莊子傳》和《健全的社會》。有時狀態好,一天就看完一本,有時一本書怎麼也看不進去。他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先混著,沒錢了再說」。 剛來上海的時候,他試著找過工作,發出去的信息一大半都沒有迴音。也想過干體力活,七八千一個月做老年護工,他問對方,「是不是要對老人卑躬屈膝?」問寵物救助站,兩千一個月,對方猶豫他沒有經驗。 找工作並不上心,鄢悅承認,或許是還沒到絕境。「我是每次身無分文之後,馬上就找到事做了。我知道解決方法,但我就是不去做,這才是問題所在。就像我的傲慢一樣。」 父母從小離異,後來父親有了新家,他也有了妹妹,小他一輪。在鄢悅印象里,繼母待他不錯,但父親搬入新房後,他就很少回廣西老家,開始了「沒有下一步規劃」的生活。 七八年前在北京的時候,他在昌平區合租到十平米的一個單間,月付600塊,每天出去吃飯、到處閑逛。錢很快就花光了,父親拒絕給錢,他只好找了份保安工作,帶著狗巡邏。  在那之前,他在威海做過七八份工作,長的幾個月,短則幾天。中介不願再介紹工作給他,他給對方發信息說想寫個小說。最拮据的時候他每天喝白粥,後來聞到粥味就犯噁心,還是吃下去。 疫情期間他又去了威海,窩在那裡,寫了部二十多萬字「自嗨的」小說,關於父親和女兒。小說主角是按自己的形象描摹的,女兒是他在現實中無法達成的心愿。他發到網上,原本期待一些銳評,點醒自己的思維盲區,結果只有三十幾個點擊量,一條評論都沒有。  和平書院本來只是個臨時居住點,住著住著,鄢悅就習慣了。網上借了五六千元,分期13個月還,還剩下兩千多。他承認自己算是啃老,「一直給的話為啥要干(工作)?」 在和平書院,他試過在二樓沙發躺幾分鐘,那邊溫度更舒服,但很快被保安叫醒。冬天夜裡溫度低,凍得待不住。他回憶,十二月某天,有個小夥子光腳穿拖鞋,凍得直抖腿,帶著桌椅吱呀吱呀聲音很大。凌晨四五點,一個高高壯壯的中年男人過去提醒,態度和氣,小夥子卻反應激烈,吼了一句:「滾!」男人也被激怒了。 鄢悅稍晚些在門口遇見那個被吼的男人,把手裡用礦泉水瓶做的熱水袋遞給他,對方拒絕。他碰了下那人的手,冰涼,「還說不冷,騙誰呢?」男人沒接話。後來鄢悅看到他也拿了一個礦泉水瓶去接熱水。那次之後,圖書館溫度調高了不少,他不清楚這之間有沒有關係,「倒是凌晨兩點,民警會上門查身份證。」 王林森跟鄢悅聊天的第二天,去面試一家造船廠,「雖然辛苦,但能學到一技之長」。他打算如果面試成功,就不會再回書店了。 過去兩年,他過夠了打零工的日子,外賣員、飯店服務員、超市收銀員、物流員、網約車司機、群演都干過,在各種兼職之間橫跳,「我之前覺得在這個社會接觸得越廣,機會就越多,就能找到一個真正適合我的職業」。 王林森是河北人,2017年中專畢業後入職一家湖南的環保企業,做廢氣處理。他形容自己笨手笨腳,抽管子彈到師傅臉上,幹了四年多始終在做一些基礎活。工資6千多,需要常去外地出差,有時還要上夜班。相親見了兩面的女孩嫌他工作不穩定,還有女孩聞到他身上殘留的硫酸味,露出嫌棄的表情。 他就這樣離職,到大城市闖了兩年多,留下一些令他不想回頭的片段:比如跑15個小時網約車,累到用礦泉水瓶墊在腰椎緩解疲憊;零點後結束群演,捨不得打車回家就坐環線公交到天亮。  他很難說清自己的狀態,「一會隨遇而安,一會兒勇於探索」。勞力性工作他覺得沒挑戰性,沒什麼技術難度,做一段時間就不幹了。也幻想過一夜成名,像王寶強一樣,但最終發現自己沒有一技之長。 來上海四天,王林森面試過三份工作。人事助理崗,面試沒怎麼問專業,倒是讓先交1400塊買兩套工作服。汽修小工需要專業度,即使他願意從學徒做起,人家也不收。還有一份工作,招大學的會議服務人員,因為身材寬,套不進現有的制服,穿著便服幹了幾個小時,就接到委婉的辭退電話。為了那次面試,他特意買了雙黑皮鞋,「挺有吸引力的,工資5500,雖然過年不回家,但活兒很輕鬆。」  鄢悅仍在圖書館裡過著臨時生活,他過年沒回家,上次跟父親聯繫還是去年八月。在腰包深處的夾層里,他藏著一封父親十年前寫給他的手寫信。跟別人聊到興起,他會掏出來。 打開一層塑料袋,再打開另一個袋,他精確記得寫信的日期,2014年3月2號,卻故作瀟洒說:「我還真不記得內容了。」折得整整齊齊幾頁信紙邊緣已起了毛,破開了口。「鄢悅,我希望你做一個『土豪級』的有志青年,所以送你一個土豪金的『土豪級』手機。」父親給他買了一部蘋果手機,iPhone5S,那是他人生第一部智能手機。  他指著信里那句「不想左右你的想法」笑起來,像是自言自語,「他肯定是沒做到,因為他忘了」。 (文中人物除鄢悅和王林森外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過年返鄉交通票價打到「骨折」或體現中國百姓沒錢

被稱為「地表最大規模人口移動」的中國返鄉潮,今年的交通票券價格不漲反降,「機票大跳水」「機票降價超70%」「出現幾塊錢車票」「低至幾塊錢骨折價票」等話題,不斷登上媒體版面。 美國之音報導,在攜程旅行平台購買1月29日(大年初一)一周內自上海始發至青島、瀋陽、武漢、大連等地的經濟艙機票,票價低至200元(人民幣,下同),降幅達一折。 「去哪兒網」的大陸過年機票降價榜單顯示,1月26日至29日飛往海口、三亞的機票降幅至少50%,如1月28日上海至三亞,月均價下降54%,降價逾500元。 火車票也是在降價。《新京報》1月24日報導,火車票堪比公交車價格的列車路線不只一條,從開原到瀋陽的火車票最低2.5元,折扣力度1.6折。 微博也出現相關討論,江西財經博主「紅樹西岸」發文說,一般過年前航空公司都會按照慣例大幅增加運力,沒想到運力增大了,但搭乘飛機的人並沒有大幅增加,導致運力過剩,機票開始跳水。 四川財經博主「阿超_港媒觀點」發文稱,車票和機票出現「骨折價」是鐵路和航空部門為應對返鄉潮高峰的舉措…… 大陸過年期間的票價受到如此重摔,並非返鄉人群減少所致,相反的,今年客流量有望創歷史新高的90億人次。 央視1月28日報導,全社會跨區域人員流動量截至27日達2.5億人次,返鄉人群佔比39%、出遊佔37%。此前中國民航局預估,2025年返鄉潮自1月14日至2月22日共40天,由於探親流、務工流、學生流、旅遊流重合,客流量有望創歷史新高的90億人次。 執飛美洲航線的中國機長林先生告訴美國之音,返鄉潮運力需求量暴增是偽命題,如果交通票券真的供不應求,必定不會降價,降價正是為了從有限市場中去搶佔份額。 林先生說:「票價降的主要原因就是實際上需求是萎縮,把價格降下來才能去搶市場,或者說是不被高鐵拿走更多的份額,人的兜里沒有那麼多錢的話,肯定更不願意坐飛機,降價的話可能還能挖掘出來一些需求。」 他說,整體價格趨於便宜是由市場決定的,因為航司市場部決定不了老百姓兜里有多少錢。 林先生形容,現在的出行模式「一切都是怎麼省錢怎麼來」,對中國航空業而言,國內市場主要競爭者是鐵路,再加上近年電動車發展快速,越來越多人買車自駕,也分割了跨省出行的市場。

大陸經濟下行消費降級 為省錢「換房過年」成潮流

大陸經濟下行、失業率上升、消費降級加劇,為了省錢,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尋找更經濟的旅行方式。近日,社交平台上悄然興起一種新的旅行方式「換房過年」,吸引很多年輕人。但有律師稱,這種方式雖然省錢,卻也有一定的安全隱患。

大陸金價飆升買不起 黃金手機貼成為新潮流

近年來,大陸經濟持續低迷,消費降級現象日益明顯。面對金價飆升,不少民眾在選購年貨時,放棄購買黃金首飾,轉而選擇價格低廉、寓意吉祥的「黃金手機貼」。與此同時,盲盒也滲透至年貨市場,各大品牌紛紛推出新年盲盒和「抽籤紅包」,試圖在經濟低迷的環境下激發消費者的購買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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