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消费降级

话题“一大群人找不到工作必须被解决”冲上热搜

中国就业压力持续加大。10月5日,话题“一大群人找不到工作必须被解决”冲上微博热搜,引发讨论。有人直言,就业已经不仅是年轻人的个人困境,而是关系收入、消费以及社会信心等问题;也有人对热搜标题中的“被解决”产生警惕,反问:“这是解决工作,还是解决人啊?”

上海消费持续走弱 社零连续5个月负增长

中国经济持续遇冷,消费严重降级。作为中国最重要商业和消费中心,上海8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1282.81亿元(人民币,下同),同比下降6.7%,已经连续第五个月下降,而且降幅逐月扩大。9月30日,话题“上海社零连续五个月负增长”冲上微博热搜,引发关注。

两个人只点一份单人餐 杭州餐馆老板谈消费降级

近些年,中国经济持续遇冷,消费严重降级。浙江杭州一名经营餐馆多年的店主近日发文称,今年老顾客到店频率明显降低,甚至出现两个人只点一份单人餐、三个人只点两人餐的情况。相关话题随后登上微博热搜榜首,引发大量网民共鸣。

中国富人也不敢花钱 25大奢侈品牌销售额暴跌

中国奢侈品市场再现明显降温。最新数据显示,7月份中国市场25家主要奢侈品牌销售额同比下降超过10%,其跌幅较6月份进一步扩大。

大陆就业难 收入降低 消费降级 年轻人选租“空房”

近年,大陆经济持续下滑,年轻人就业困难,收入大幅降低。在这样的背景下,年轻人的消费观念转向务实。为了省钱,很多年轻人选择租赁空房,用低成本换取独立的空间。 近日,有博主发布视频称,租房没必要选择装修太好,租那种简装的空房,每个月可以省下几百元(人民币,下同),这样一年下来,就可以省几千元。租住这样的房子可以添置一些简单的家具,等以后搬家时,可以随身带走。不仅省钱,还可以减轻年轻人的生活压力。 有网友称,大陆经济困难,工作不好找,能省就省。选择租空房子不仅可以便宜很多,还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前几天,一位打工者在视频中称:“凌晨2点的东莞东火车站,好冷,风好大,身上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了,工作也找不到,只能睡火车站了。好后悔来到东莞,不知道何去何从,我的生活好艰难。” 化名小卫的男子称,因为失业,被迫提前返回老家。他说,现在东莞有很多流浪汉,“每天来的多,走的也很多。” 有网友称,现在大陆工作不好找,有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露宿街头。他们不是不想回老家,只是他们知道,即使回到老家,也无法生存。 有网友称,现在失业率真的很高,“半失业”的人也很多。 所谓的“半失业”是指,一个月上不了一半的班,上班时间减少,收入自然就会大幅减少。 大陆青年魏先生称:“以前繁忙的时候,加班费都抵得上底薪,现在加班费没了,底薪又少了一半。这个肯定是经济原因啊,这几年内卷下来,很多人的收入都支撑不下,特别是老家又有要赡养的小孩啊、老人那些,那是没办法的。” 魏先生表示,现在,很多外企都走了,有点钱的民企又遭受“远洋捕捞”,总之整个经济环境十分恶劣。他说,“好像这半年来都不敢公布那个什么断供率,断供率好大啊,现在7%到8%,因为会影响社会动荡。真正的纳税群体,真的生活得很苦啊,比以前的乞丐还苦,真的,以前乞丐还有地方乞讨,现在却没有。”

消费降级 中国五一“穷鬼超市”奥乐齐被抢购一空

中国经济持续下行,民众消费降级,就连大城市也不例外。“五一”期间,被中国人戏称为“穷鬼超市”的德国折扣超市奥乐齐(ALDI),挤满人潮,引发关注。 5月2日,话题“五一最火穷鬼超市被3万人搬空货架”登上热搜。 德国折扣超市奥乐齐以平价著称,在全球10多个国家拥有逾1万家门店。自2019年进入大陆以来,深受消费者欢迎。超市售卖的产品性价比较高,有的商品甚至非常便宜,比如3.9元(人民币,下同)的卫生巾、8.9元的牛奶、9.9元的白酒等。最主要的是,虽然价格便宜,但产品的质量是有所保证的。可以说,在物价超高的中国大陆,奥乐齐以其绝佳的性价比,深受民众欢迎。 今年4月19日,奥乐齐在无锡、苏州同时开设两家新店。苏州店开业当天上午便开始限流,下午多个品类商品就出现断货现象。 5月3日,新店开业虽然已有半月,却仍挤满人潮,消费者排队抢购,很多货架被清扫一空。 5月3日,博主“凡人视界”发表文章称,五一假期,无锡圆融广场的奥乐齐超市上演了这样的一幕:凌晨7点30分,原定8点开业的门店被提前涌入的人潮“攻破”,9.9元的瑞士卷货架在37分钟内被清空,500克澳洲谷饲牛腱肉以34.9元的价格创下每分钟售出23包的纪录。这场由3万人次参与的“消费暴动”,不仅让货架沦为废墟,更撕开了中国社会消费生态的深层褶皱。 文章举例,在苏州方洲邻里中心店,29岁的审计师小陈的购物车里装着3.9元的卫生巾、7.9元的950ml鲜牛奶和9.9元的超值洁面乳。这些商品总价只有21.7元,却承载着魔都白领的生存智慧。在陆家嘴的星巴克大杯拿铁涨价至42元时,她选择用奥乐齐的“穷鬼套餐”来覆盖通勤日的早餐与日化需求。 无锡店开业首日,500克进口香蕉以3.99元的价格卖出1.2万斤,相当于传统商超3天的销量总和。作者认为,这些现象折射出的是,中产阶层的焦虑。 奥乐齐(Aldi)是德国的一家廉价连锁超市品牌。“Aldi”是阿尔迪南、北商业集团联盟在全球的简写。因其自有品牌和强大的供应链,超市所销售的产品,性价比较高。在消费降级的现在,在大量超市倒闭的背景下,奥乐齐备受民众欢迎。

中国95后女生极简生活7年 唇膏浴巾都买二手的

中国一名95后女生苏一格,过著极简的生活已经7年,更吸引了超过15万人跟随她践行这样的生活。 一条Yit报导,苏一格从大学时开始践行可持续的生活方式,从普通的服饰、餐具、肥皂、唇膏、浴巾、家具、植物等,她都优先买二手的。以唇膏来说,她说,其实刮掉表层后消消毒,对她来说也还好。她说,“我找不到甚么理由去买新的东西,只要能买到的东西,我都会尝试去买二手的。” 她说,高一结束后在加拿大上学,起初在加拿大的二手慈善商店看到浴巾时,觉得好呕心,但后来想到酒店里的东西也是二手的,那些勺子、碗都是“几万手”的东西,“慢慢地我就甚么东西都可以买二手了”。 此外,她还以可重复使用的卸妆布代替化妆棉,把用过的瓶盖插在肥皂背后作为皂盒。 在上海,她不叫外卖,只吃素食,不再吃鸡蛋,从农场订不含包装的蔬果,用厨馀垃圾堆肥,再施给新的植物。每年过生日时,她都会捐血,体检结果显示,她的身体比以前吃肉时更健康。 她相信,当自己的生活可以让别人感受到幸福健康的时候,“也会有更多人愿意尝试”。

消费降级带动中国二手奢侈品市场日益蓬勃

得益于消费降级与短影音平台的推波助澜,中国的二手奢侈品市场日益蓬勃,统计数据显示,去年三、四线城市的交易量年增12%、15%。 综合大陆媒体报导,二手交易平台发布的“循环时尚产业趋势报告”显示,中国2020年二手奢侈品市场规模约173亿元(人民币,下同),预计今年达到384亿元,2030年更可能超过1,000亿元。 二手奢侈品市场为何能日益蓬勃?业界人士认为,2021年起,一些二手奢侈品项目的直播主,透过短影音平台带动了这个类别的销售。 报导指出,除了短影音之外,二手奢侈品市场快速发展的另一个动力,则是来自于三、四线城市消费者的支持。 腾讯投资的二手交易平台“转转”近期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中国新年期间,四、五线城市的二手潮流奢侈品交易量分别年增19%、33%。而综观2024年全年,三、四、五线城市二手奢侈品交易量年增12%、15%和8%。 业内人士观察,随著二手奢侈品市场在三四线城市得到开发,消费者需求也越来越大。最近一年,“县城贵妇”一词更在大陆网路走红,时不时地能在抖音与小红书看见挎著名牌包、住大别墅的“贵妇”,但显示的地理位置却是小县城。 分析指,二手奢侈品市场能得到蓬勃发展,除了有循环经济的概念支持,还有绿色环保意识,改善了消费方式。在消费降级的影响之下,比起在一级市场消费,消费者更愿意选择至二级市场交易。此外,追求高CP值,“以更少的钱买更好的产品”,也符合当代年轻消费者的偏好和调性。

“内卷”狂潮中利润空间萎缩 中国消费企业加速出海自救

  纽约第二家“喜茶”饮料店在法拉盛缅街开业(大纪元) “排队的人太多,商场里面都站满了,只能排到室外,一直到晚上9点半还是那么多人。第一天第二天都是这么多人,第一天周五很多人是请假去的。”家住美国弗吉尼亚州的Raymond Fong这样告诉美国之音。 Raymond所描述的排大队,指的是中国水果奶茶品牌“喜茶”在2025年情人节落地弗吉尼亚州泰森斯(Tysons)后备受追捧的现象。泰森斯距美国首都华盛顿仅二十多公里,是弗吉尼亚州东北部的商业区,也是美国包括首都华盛顿、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大华府地区居民的一大购物娱乐中心。 2012年诞生于广东江门的喜茶发展到今天已经拥有4千家门店,但是除了2018年在新加坡的第一家海外分店,业务多年一直基本仅仅聚焦中国国内。 023-2024年成了喜茶海外扩张的强劲之旅,把分店开到了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马来西亚和韩国;其中有些国家还纷纷在2024年迎来了第二甚至第三家门店。2025年,喜茶海外扩张劲头不减,在日本大阪开设首店,在弗吉尼亚州泰森斯开设美国第11家分店。 Raymond选择了在喜茶开业第三天去尝鲜,目睹了当天人满为患的场面。他说:“我有个朋友早上9点整就过去排队,我是9点20去的,还带着凳子,因为要排长队。等到11点商场正式营业才进去。” Raymond点的“轻芝多肉提子”茶,税后零售价为7.88美元,约合人民币57元。和很多不喜欢美国甜度过高的亚裔人口一样,他觉得喜茶口感不错,是“很少数的做得不甜的饮料”。 中国餐饮品牌加速出海,掀起“全球扩张潮” 随着中国2022年底防疫政策放松后,疫情影响逐渐退去。餐饮行业终于走过三年至暗期,但不少企业依然还未满血复活,业绩也差强人意。 和喜茶一样,起源于河南郑州、目前遍布中国三四线城市的冰淇淋茶饮连锁品牌“蜜雪冰城”也在相同的时间段内大幅度向海外开拓新疆土。2022-2023年,蜜雪冰城在马来西亚、新加坡、韩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开设多家分店。在此之前,蜜雪冰城已经在越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今,根据蜜雪冰城招股书,他们已经覆盖中国及海外11个国家,其中海外门店有7千家。 甚至连2020年因财务造假丑闻一度耽搁出海战略的咖啡连锁品牌瑞幸(Luckin Coffee),如今也再度拾起向中国之外市场进军的计划。2023年3月,瑞幸选择将新加坡市场作为出海第一站,目前在新加坡共有45家门店。2024年年末,瑞幸咖啡宣布在香港开设了五家门店。据《第一财经》报道,瑞幸马来西亚的第一家门店有望在2025年一季度开业,美国市场也在观望之中。 早在2012年就进军海外市场,如今全球门店已达1千家的中国火锅巨头“海底捞”,选择了2024年5月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到了同年11月,海底捞宣布,旗下121家海外分店(其中当年新增九家)在经历多年亏损后终于实现盈利。公司表示,未来将在2025年及之后加速拓展市场,进一步深耕现有国家,同时积极开拓新的市场版图。 小火锅连锁领头羊呷哺呷哺2023年在新加坡开出海外首店,蜀九香、谭鸭血等火锅品牌也在积极布局海外市场。 2023-2024年,进军海外市场的还有酸菜鱼品牌“鱼你在一起”、鸡排连锁店“正新鸡排”、杭州餐饮品牌“外婆家”、主打台州菜的“新荣记”。 来势汹汹的餐饮业出海潮甚至让不少中国媒体把2023年称为该行业的“出海元年”和“大航海时代”,而刚过去的2024则成了“冲刺年”。总部位于美国的国际咨询机构弗若斯特沙利文(Frost & Sullivan)预测,到2026年,海外中式餐饮市场规模有望达4098亿美元。而就在五年前的2021年,这个数字仅有2611亿美元。 位于北京的百炼智能调研数据显示,北美、西欧、南美作为传统出海目的地,是企业选择最多的出海地区,分别有31%、28%、28%的企业在该地区布局,不过这些传统目的地正逐渐被东南亚、中东等新兴区域追赶。 出海热潮背后的商业逻辑:资本驱动 vs. 国内市场饱和? 位于北京的宏观经济研究者姜力(应本人要求不使用真名)告诉美国之音:“所谓出海元年和冲刺的说法,我感觉有几个原因。一个是国内市场做不下去了,那些大的品牌就有动力出海。但是我觉得另外一个根本原因是他们都在香港上市,都融到资了。他们在香港融到钱后,再投资是不会投回中国大陆的,所以就想试水美国,而且美国这边有些成功的先例,比如像小肥羊,鼎泰丰等。” 位于纽约的投资人Eric Wong在谈到类似喜茶的企业的出海之路时告诉美国之音:“他们在国内的增速在下降。国内非常卷,所以去海外发展。他们在海外的成本优势比较明显,运营成本一般会低于海外的竞争对手,所以想往外走。” 姜力认为,餐饮行业出海不涉及政治因素,所以相对安全。“毕竟是吃的,不那么敏感。在欧美开店,成本虽然很高,但还是挣钱的。因为成本高,门槛就高,利润率就高。当然,他们市场没有那么大,因为主要市场是华人。” Eric Wong认为,餐饮业出海是否能成功取决于他们如何把握产业链和服务。他说:“拿海底捞举例,他们在国内能做起来,是因为整个产业链都是自己持有的,在海外这个优势还没建起来,比较难做。瑞幸也是一样。他们在东南亚开了一些店,然后现在想要来北美开店。他在中国规模那么大的原因之一是整个产业链都在那边,要出海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姜力告诉美国之音,这几年中企出海和早年的模式相比,变得更“聪明”了。他说:“这一大堆中国企业,无论国企私企,还是科技或消费,他们出海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都升级了,和早年不一样。以前他们经常做不到和当地的法规合拍,而现在变得更适应当地的规矩,会做市场调研,还有后续的宣传和投资,做得非常成熟。” 消费品牌加速“国际化”:不再强调“中国制造”?  长期关注中国企业上市和发展的Eric Wong提到了几家近年在海外发展迅速的消费企业。他说:“在消费领域比较突出的是泡泡玛特和名创优品。名创优品在海外扩张很快,泡泡玛特的盲盒也非常火。他们的股票过去一年翻了四五倍。泡泡玛特基本上过去是纯在国内,然后两年前开始出海,海外业务的增长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占整个业务的一半了。” 他补充说,拼多多的海外版TEMU扩张的速度也非常快,但是因为有关税和物流税的问题,现在业务在往美国以外的市场走。“以前美国市场的占比非常大,现在越来越小了。” 2022年9月,拼多多正式在美国市场上线全托管跨境平台Temu。根据投资机构Earnest Analytics的信用卡数据,自Temu推出以来,约有18%的美国家庭在Temu上购过物。 Eric Wong说,以前大家认为Temu在美国要亏损很久,结果发现并非如此。Temu美国销售额在2023年约为180亿美元,而2024年上半年就已经达到200亿美元。截至2023年底,Temu已在全球48个国家和地区开设站点,目前仍以北美为主要市场,但占比正逐月下降,新市场占比持续提升。 Eric分析说:“我们看下抽成。你在国内的平台上卖,他们大概抽成5%。平台用这5%的收入来支撑运营。亚马逊在美国抽20%左右。所以你去跟他竞争,你哪怕抽15%也是比他低很多了,但还是比国内要高。当然有很多成本,运输啊关税啊都要考虑。但是用5%跟亚马逊的20%去比的话,差别还是相当大的。” 中国企业出海的融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2024年,美股市场共有225家来自全球各地的企业在美国IPO上市。其中,50多家中资企业在纳斯达克上市。公开数据显示,这些中国企业里面,募资额超过1亿美元的仅极氪、小马智行、文远知行三家;而其他大部分公司募资额都在0.5亿美元以下。 姜力分析说,中企出海融资主要以科技企业为主,而消费企业一般不容易融资,只能直接投资绿地。他告诉美国之音:“其实中国企业好几年都融不上资。这些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也不只是冲着融资来的,他们基本上一上市就跌破发行价。他们上市,其中可能有一个目的是洗钱,还有一个就是增加他们在美国的曝光率。” “一个转折点就是,从华为之后,美国禁止给中国的国企融资,然后三大电信运营商就退市了。从那时候开始,基本上美国正经投资人都不敢碰中国股票。所以中企在美国上市,其实都融不到什么钱,”姜力补充说。 Eric Wong观察到有些中国消费企业出海的另外一个趋势是:把自己打扮得不像中企。“他们不想让消费者认为他们是中国的一个企业,因为确实会遇到很多问题。所以他们把总部搬到中国之外,取个比较国际化的名字,雇海外的团队。比如SHEIN,很多消费者都不知道他们是中国公司,但是资本市场的人都清楚。” 姜力也看到了这个趋势:“不少中企出海现在都假装自己是外国企业,都不愿意设置中国公司子公司了,而是直接在新加坡或者英美设置新公司。生产产业链在中国,其他一切都是外国注册的,主要雇外国人,跟中国撇清关系,就变成国际公司了。”

吃“免费餐”的人各有心酸,那不是他们的错

“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去年冬天,我偶然在网络发现,许多小餐馆决定为生活遇到困难的人提供“免费吃饭”,这些店铺星星点点,几乎遍布全国各地,大到北京、上海、广州、乌鲁木齐,小如广元、湘潭,店主多是个体户,散落在大城市的边边角角。谈不上作秀,因为小本经营既无实力也无必要。我很好奇,这些平常的店家为什么决定去做免费餐?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吃?他们都是在怎样的困窘之下,决定接受这“一饭之恩”? 我拨通一家广州名为“茹意竹升面”的面馆的电话,对面传来爽朗的声音,“你尽管过来,我请你吃面啊。” 店长叫李茹,经营面馆四年。我在广州越秀区见到了她。李茹头戴厨师帽,口罩拉到鼻梁,一双有神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她指给我看那张贴在店门右侧,小小的红色海报,标题很简单,“免费吃饭”。 网络图片 文案是“如果你在广州没有收入,遇到困难,您可以来小店,告诉服务员来份‘单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就是,不必客气。”  如果仔细看,左上角已经略微卷边,翘起的褶皱泛黄。李茹很自豪地告诉我,自开业以来,这张海报就贴在门口,现在已经四年了。 面馆不大,十多个平方,摆着四五张小桌,干净整洁,李茹和弟弟东林两人分工,一个在后厨煮面,另一个就在店里招待客人。面馆的客人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退休的老头老太混杂着附近工作的年轻人,他们跨进门不看菜单,熟练地点一句:“老样子,加点云吞啊。”     李茹想做免费餐很久,她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她18岁时从湖北独自跑来广州,当时身无分文,没饭吃是常有的事,有时就捡烂苹果烂饼干充饥。有一次,她在角落蹲了一整天没有进食,李茹想:谁能看见我,给我一口饭? 这样的人当年没有出现,如今李茹想做那个给“一口饭”的人, “人真饿的时候,就需要这一根救命稻草吧?” 她原本想效仿香港,在电视上看到香港有免费派饭的传统,许多富人会花钱购买多份盒饭,每周挑几天,雇佣志愿者在大街上发放。她想过每周固定时间,提供免费餐,但权衡之后放弃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不会在固定时间才来吧?” 弟弟东林想了想也答应,“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在茹意竹升面馆,免费餐的暗号是“单人套餐”。只要你进门和老板对上暗号,他们就会操作点单机器,选择“单人套餐”,标价0元,出票机会打印点菜单和结账单两个小票,套餐转为流水号,上菜时只叫号不问人——东林一边演示机器一边告诉我,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对于大多来吃免费餐的人,他们“不听不看不问”,最多询问,“还需要加面吗?” 在面馆里,单人套餐可选一份拌面或汤面,能加云吞,标价大概10元到15元之间,“加肉的我们供不起,但我们能解决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李茹记得刚开店时,每天都有人围在店门口端详海报,“免费吃饭真的假的哦?”她就大声强调,“当然是真的,你们要不要进来吃?”大多人都会立刻摇头走开,仿佛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晚上十点,茹意竹升面馆到了打烊的时间,而在广州市天河区的另一个城中村街头,这却是胖哥炸串店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几平方的空间,支撑起加班夜宵的好归宿。 一把把新鲜的肉串摊开在烤架,大火炙烤。胖哥人如其名,啤酒肚,后退的发际线,眉毛浓密。对于烤串,他有自己的要求:最多同时烤两份,以保证熟而不焦。    网络图片 图片胖哥炸串店 食客多是年轻面孔,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人,背着双肩包或斜挎小包,点份炸串坐下来,打开短视频,却难掩疲惫神态。偶尔唠上两句,无非是“刚下班”、“换工作”、“要出差”。 这么一家几平方的小店,也要做“免费餐”,当然与店主人的经历有关。 胖哥从湖南来广州打拼20多年,有过最窘迫的时候,那是十多年前,当时做生意亏钱,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坐地铁出站时,他突然愣在闸机前:他连5元车费都掏不出了,而身后出站的人流已经汹涌而至。那是最不堪的一段回忆,胖哥在地铁站内来回乱转,掏出身份证,求人给他转车费,“有时人就差这么一点帮助对吧?” 2022年底疫情结束,胖哥决定挂出“免费餐”的牌子。“每个人受的苦都不同,就是那一刻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做免费餐?” 一块发光的屏幕,简单的四个字:“免费吃饭”,从此闪亮在烧烤摊前。 不要小看“一饭之恩”的意义,胖哥记得今年六月份有个青年,穿着破大洞的衣服,站在门口询问“单人套餐”。他吃完后离开,胖哥去收拾时看见一张纸条和压在底下的50元,纸条写着“我愿意留下我的全部家当,帮助下一位有需要的人。有缘再会!” 网络图片 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人 来吃免费餐的人,穿着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偶尔裤脚磨破的洞,鞋带趿拉卷边的迷彩鞋会露出一点困窘,但也仅此而已。但李茹依然觉得很好辨别:如果是年轻人,进店总向地面瞟,小声问,“可不可以有份单人套餐?”;中年人就默默坐角落里不说话,等他们忙完再要份面;老年人徘徊在店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偶尔往店里看一眼。“给你吃份面啊?”李茹会主动问。 来吃免费餐的老年人多是附近的低保户。最近几个月常来的大爷在菜市场干一份小工糊口;之前路过的老奶奶坐在门口等碗面,家里人不给饭吃,她晚上去睡公园。    “其实绝大多数人我都不记得,他们只会来吃一顿,我和我弟不问也不打扰人家,都要尊严对吧?只有那种连续几天甚至几个月都来的人,我会主动搭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李茹记得年轻人的局促。2020年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一来就是两三个,她记得有两个还提着行李箱的小伙,进门也没看菜单,凑到身边特别小声问,这能免费吃面吗?然后还说,我没有钱啊,等我找工作挣到钱…… 有一个拿着苹果手机的男孩,每天晚上准时来吃面,也是没找到工作,李茹帮他询问附近的机会:服务员、洗碗工、工地日结都打听过,男孩也愁眉苦脸,抱怨到处都不招人,直到有天男孩突然没来,李茹开心地想,他肯定找到工作了。 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小男孩,夏天从外地过来,沿着街上店铺一路问招不招工,最后问到李茹这里,“他说没钱吃饭,想找个小工,但没人要他。我一问还没成年。我(开玩笑)说你头发太长,如果在面馆做工要剪头,小男孩还挺不服气,最后我拿了十元,跟他说,年纪这幺小,回家吧。” 如果人到中年,找不到工作就会更加气短。去年年底,有个中年男人来吃了一周,军绿色的裤子撇着线头,白色运动鞋磨掉了边。他已经失业小半年,下午吃份面,晚上就去麦当劳过夜。男人问这里还招工吗,李茹劝他过年回家吧,男人快要把头埋进碗里,“没有回家的钱。” 来吃免费餐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通过李茹的回忆,我想如果这其中有心酸的话,那并不是他们的错。后来我从广州去了深圳坂田,坂田号称“深圳学历最高的城中村”,周边环绕诸如华为这样的高科技公司。这里有一家盲公紫金八刀汤店,也推出了“爱心餐”,我见到了店主袁志勇。他加入了当地街道办事处组织的“爱心餐计划”。他告诉我,爱心群里很多老板都会给来吃免费餐的食客拍照,也许是为了计数或宣传,但他没有参与,“我不想冒犯他们的生活。” 他说,有位来过两三个月的中年男人,是爱心餐常客,他在不同餐厅轮流吃。男人已经大半年没找到工作,他记得对方有两次很高兴地说,别人给他介绍了蛋糕店的工作,之后不会再来吃爱心餐了。但没过几天,男人又出现在店里,袁志勇就明白,面试肯定没过。现在男人又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呢?”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帮助,他不想拒绝 因为爱心餐,李茹告诉我,店里也常常会迎来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小孩,进门就说“来份单人套餐”,她回后厨端了两碗素面,母子俩吃完后,女人告诉她来意:“我就是来考察你们这里免费餐是真是假,还以为骗人呢!”然后又原价付钱。李茹错愕又无奈,她不知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种“实验”,“你说怎么就不信呢?” 也有少不了被“薅羊毛”的时刻。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皮鞋亮得反光,挎着相机,点了份15元的云吞面,吃完又续了份面,结账时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你们给人免费吃不用钱,我给5块可以吧?” 也有直接上门要钱的。每年年末,沿街乞讨的人都会变多,有个阿姨进店找她要钱,说想坐车回家,李茹给了10元,结果没几天她又来,说“我不要吃面,我要钱。” “我也很生气,告诉她,阿姨你又年轻,又好手好脚的,我们免费提供面食,包吃到饱,钱是不给的。”  被“薅羊毛”的行为不胜其扰,但李茹最终说服了自己,因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进店要求免费吃饭”,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会以真心回应她。 李茹遇到过一个青年,吃完免费面后,扭捏着找她借50元,因为手机证件都被派出所扣下,想借钱去酒吧睡一晚,承诺下周一定还钱。李茹给了这笔钱,没留电话,“我也没去判断真不真,但没想到两周后他还提了个果篮来还钱!” 袁志勇很理解身边一些老板为什么放弃做爱心餐厅,袁志勇也经历过这种挣扎。有时一出名,“薅羊毛”的人都会蜂拥而至。妻子曾经和他争执,“出来开餐饮是为了挣钱,为什么要做爱心餐?”     他计算过成本,一份最普通的腌粉面大概3元左右,这在汤店的负担范围内。原本店里爱心餐标是一碗汤粉加一瓶任选饮料,但店铺经营困难,今年十月后去掉饮料,“我们只能解决温饱,真正需要这口饭的人应该不会计较,对吧?”  谈到做餐饮,“生意不好做啊”。袁志勇略带愁苦地感叹,他观察过,两年前店铺开张时,周边的餐馆都在营业;今年附近的店铺几乎全部换成新店,还有不少店铺贴着“转让”,有家店已经挂了一年,但无人问津。 十月份时,袁志勇刚经历关店危机,他甚至已经撕下门口的“免费餐”海报,但还是觉得不甘心,又贴了回去。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他的帮助,他不想拒绝,他说这是个心态问题,他不想被“薅羊毛”的人分心。即使来吃爱心餐的人衣服最时髦、手表最闪亮,看向他的眼神,也是略微向下躲闪的,“你不能直接用穿着去否定他,人都要尊严的对吧?”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必须承认,在广州或者深圳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茹意竹升面馆还是盲公紫金八刀汤店,我都没有真正看到来吃免费餐的人。饭点或非饭点,人们来来往往,收银台总会传来“到账xx元”的声音。 李茹记得留着黄毛的小男孩扭捏不肯走,找张白纸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和住址,许诺以后一定会再来。这张白纸至今妥帖地放在收银台,我拨过去,对面无人接听。“也许都过上正常日子了吧?” “现在社会这么发达,还会有人需要免费餐吗?”李茹既是对我说,也是自问自答,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每天打烊后,厨房里大量的废料都会运到公共垃圾桶。出店左拐数十米,左手边有条小巷,巷底有一排垃圾桶。深夜十一点,李茹经常在那里看到,有人围着垃圾桶仔细翻找食物充饥。    钟点工王叔就是这么找来的。每天晚上十点半,面馆打烊后,他就来打扫卫生。 他和李茹就是在垃圾桶旁遇到的。当时是去年底,深夜,垃圾桶边,李茹看见他拖着小半袋的塑料瓶和纸袋,就以闲聊的口吻问起:“在这儿多久啦?能不能给我找个钟点工到面馆做卫生?”王叔回答的有些腼腆,“您看我行吗?” 王叔刚过60岁,四川人,操着一口粤语味儿的四川方言。他前半生都是农民,做农活望天收,但种地养不活家里人,儿子出生没几年,四十岁时他决意和妻子一起来到广州——这个亲戚口中能赚到钱的地方,现在已经近20年。 他和妻子租住在附近的小单间,白天两人一起上工,下班后妻子回家休息,他接着来做钟点工。王叔的力气很足,一个人麻利地拖着齐腹高的大垃圾桶到公共区,不带喘息地擦桌椅拖地板,他工作麻利而认真,打扫时偶尔停下来,是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两根头发。 王叔只有一个没插卡的手机,要联网就蹭免费的Wi-Fi,每天出租房和做工处往返,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一个号码花钱,而且他说“没人会联系我的”。王叔很少想以后的事情。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比如到了彻底干不动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再说吧。”他想想补上一句,“我也没有后路。” 洗碗工陈巧则从吃免费餐的人里发展而来。年初,陈巧进到店里,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点餐也不讲话,直到李茹去问,“我给你下碗面?”陈巧点点头,吃完后默默离开。后来她连着吃了一周免费餐,李茹忍不住搭话,“你有什么困难吗?” 陈巧说话和行动都慢吞吞的,李茹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干点活?你会洗碗吗?” 陈巧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她说行。李茹问她要多少工资,陈巧想了想,“你给多少钱都可以。” 陈巧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她大多时候很沉默,洗碗的速度不快,脸上丛生的皱纹掩盖住她刚满四十的年龄。李茹也想过让陈巧帮忙处理厨余垃圾,但陈巧身体没力气,有时坐着都会发抖。陈巧的手腕会无意识地颤抖,偶尔端个盘子,她要用大拇指扣住边沿,双手掌心挪到盘下,李茹担心地嘱咐她,“慢点儿,不急。”     陈巧是低保户,她还有残疾证,后来熟悉之后,李茹知道了她的故事,“你知道吗?她原来很聪明的,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但当时生孩子大出血,捡回一条命,对脑神经还是有损伤。”丈夫继续工作,她自此完全回归家庭,负责小孩的接送:八点前送孩子上小学,三点后,接孩子放学,中间的七小时就在面馆洗碗。原来,这块时间是空白一块,她要么回家里发呆,要么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我尝试和她对话,但她很少对外界的响动有反应,仿佛隔着罩子打交道。每一句话她都要在脑中过滤,说不出太长的句子。李茹笑着帮我翻译,“阿姨,她这是在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她点点头,用力牵动嘴角上方的肌肉上扬。“现在有事做,就没那么孤独。” “不好意思和愧疚占据超过90%的情绪” 我辗转联系到吴进时,他刚刚在惠州入职新工作九天。去年九月底到十月初,29岁的吴进依靠爱心餐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是湖南人,在深圳马蹄山待了近七年,那里聚集着许多出口外贸公司。 从今年年初开始,吴进一直在找工作。他没想到找工作的形势会如此艰难。他曾经在亚马逊做过to C运营,但现在出海业务收缩,同类公司卷低价的竞争压力大,求职者又有大量廉价应届生。吴进说,在深圳gap一两周还行,如果超过一个月,很多公司就不会想要。    每一次面试,吴进都感觉是一场漫长的服从性测试。有些hr把他当作完成KPI的机器,有的不忘贬低他过往的职业经历;谈薪资时报高了认为他不值得,报低了又觉得他实际能力也就那样。 经济和心理状况一起向下,他不敢和家人联系,挨到九月,只能用仅剩的几十元一天一天续青旅,再没有额外的钱吃饭,实在没办法了,他想到曾经在路边看见过的“爱心餐厅”。 吴进选择的店铺就是紫金八刀汤店,因为“店铺越小,心理压力也越小”。但走到店门口,来回踱步十多分钟,还假装低下头玩手机,就是不敢进去。他用余光观察店里的客人,一直等到店里没人了,才鼓足勇气进店。  “我性格很内向胆小,又是求助者的下位身份,很怕麻烦别人,进店之前就要做一阵子心理准备,脑补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包括被拒绝。”  “不好意思和愧疚是占比最大的情绪,超过90%的。”他小声和店员小哥开口,要一份爱心餐,庆幸的是,没有想象中的拒绝,店员反而很体贴地询问他想喝什么饮料,吴进很紧张,只听清可乐或芬达的选项。点完河粉和小瓶可乐,他感觉自己的声线一直在颤抖。 这是吴进当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一顿,吃饱后他没有离开,坐在原位积攒勇气,去后厨前向店员道谢。事实是,袁志勇和店员都不记得他,他只是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不好意思”的年轻人中的一位。 那段时间吴进白天硬扛,饿了就喝水,晚上去爱心餐厅,一天就吃这一顿。他在网上寻找那些提供爱心餐的店家,有时就意外发现,原本计划前往的,有的已关店,有的只剩建筑废材。还存在的爱心餐厅,有的也带给他羞辱的体验,餐厅前台和服务员要求他去街道办证明再来,他转头离开了。    每家爱心餐厅他只去一次,因为开口要免费餐已经无比艰难,他无法承受去同一家店多次。他害怕被记住,以一个“吃白食”的形象。一位给他端菜的阿姨宽慰他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老乡,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呢?”吃完了,还让他提着满满几盒饭菜回去吃。 十月过后,他在惠州找到一份售后客服的工作,因为各种刁难,他只做了九天,对方并不想为此支付工资。吴进正在申诉,等这几天的工资下来,就补上房租,买车票回老家休整一段时间。 “如果还有机会,”他始终有一点忧伤,“我会再回那些很好的爱心餐厅,去真正消费的。”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谷雨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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