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時代的一粒沙
4月18日以來,全國五家村鎮銀行陸續被爆出無法線上取款,據本刊記者的了解,截至目前,受到波及的儲戶已經達數十萬人,金額巨大。錢究竟去了哪裡?河南新財富集團究竟是何身份?又是如何與村鎮銀行發生關聯的?儲戶的資金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近兩個月過去,圍繞在人們心頭的困惑仍需等待官方的解答。而在備受煎熬的等待中,不少儲戶的生活難以為繼。 消失的存款 白雲是在4月19號左右發現自己取不出來錢的。白雲今年43歲,家裡有一個患尿毒症多年的婆婆。就在幾天前,醫院告訴她,婆婆排到了換腎的名額,接下來,只等合適的腎源找到,就可以動手術。保險起見,她需要提前準備好手術費用。 白雲的所有存款都放在河南的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里,一共190萬,用的是一種七天通知存款的方式:按照約定,銀行每七天根據利率計算一次利息並自動轉存為活期,此時,白雲就可以自由支取了。正常情況下,白雲一般會幾十天取一次錢,貼補家用,按照1.85%的利息,一次可以取出幾千塊。但這一次,當她發現自己準備連本金一起取時,被限額了。「19號那天說只能手機銀行取1萬,網銀取1萬,額度相當於只有2萬塊了。」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雖是七天通知存款,但如果中途要用錢,也可以提前取出,只是不足七天的部分按活期利息計算。當初,她就是看中了這種存款方式的靈活性才購買的,現在卻取不出來。她趕緊給銀行打電話,沒人接。白雲急了。 白雲是貴陽人,之所以在河南開封的一家村鎮銀行里存了這麼多錢,源於兩年前的一次偶遇。2020年,當地解封后,白雲聽一個鄭州的朋友介紹,河南有一個項目可以做。白雲在三年前生過孩子後就沒再出去工作,也一直在尋找掙錢機會,聽到朋友這麼說,她決定過去實地了解一下,然而,當聽對方介紹完,她發現項目的落地很難,再加上婆婆已經患尿毒症兩年多,隨時需要用錢,不敢冒任何風險,事情就沒談成。 離開河南之前,白雲打算去開封看一看清明上河園。從開封北一出站,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的廣告鋪天蓋地襲來,連市政道路指示牌上都印了。廣告上提到,存取靈活,利息可以達到5%以上。白雲心動了,「因為當時我們這邊的純農商行,5年期的利息也才4.5%左右,但是5年期我沒辦法存,我家裡面有病人,需要隨時用錢。」 白雲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打車去了銀行櫃檯。銀行工作人員告訴她,廣告上的存款產品是定期五年的,但是如果她需要隨時用錢,不妨存7天通知存款,年化利息在2.25%左右,7天以後隨時可以支取。「在我們當地的銀行,活期利率只有0.35%。」白雲立刻將卡里的110萬全部存了進去。在櫃檯前,工作人員用她的身份證開了一類卡。2021年8月,白雲又將家裡的一間商鋪賣了,所獲得的 80萬一次性存了進去。兩年的時間裡,利息雖說從2.25%降到了1.85%,但考慮到存取靈活,又是銀行業務,安全有保障,白雲就一直沒動過本金。誰承想,現在幾乎全部都取不出來了。 就在白雲發現取不出錢差不多的時間,4月18日,屈先生髮現自己存在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也取不出來了。他登錄銀行官網,提示系統維護,無法使用,他一開始沒有在意,到 4月19日晚上,還是顯示不能正常登錄,他感到不對勁,到微博上搜了一下,發現很多儲戶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大家順道留下聯繫方式,組建了微信群,互相了解後才發現,出現同樣問題的不止一家銀行。 取不出錢的銀行,最終被證實共涉及到五家,都是村鎮銀行,位於河南省的一共四家,分別是: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上蔡惠民村鎮銀行、柘城黃淮村鎮銀行、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除此以外,還有安徽省的安徽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 儲戶之間曾流傳著一份統計表格,顯示上述五家村鎮銀行涉及到3000多人,資金超14億元。但根據本刊記者的了解,實際的人數和金額可能遠在此之上。一位葉姓儲戶告訴本刊記者:「大概在一個月前,河南公安廳初步給每個省市發了一個協作函,大致是讓儲戶合理維權,不要做出過激的行為。有儲戶看到了這張協作函,上面標記的數字,金額在397億左右,儲戶數量在幾十萬。」 而本刊記者獲得的另一份名稱為「4.15風險事件現場處置組人員名單」的圖片文件顯示,就在儲戶無法線上取現的前三天,河南省有關部門就在禹州、上蔡、柘城以及開封幾處設立了工作組,工作組成員包括河南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黨委副書記、副理事長、副主任以及許昌農商行的黨委副書記等。 錢去了哪裡? 4月20日,白雲買了一張從貴陽飛往鄭州的特價機票,航班在凌晨1點到達。白雲在新鄭機場坐等到第二天早上,轉車去了開封。 等趕到時,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已聚滿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儲戶,一共100多人。銀行已處於半癱瘓狀態,除了少數本地活期用戶,每天限號領取5萬元以下的額度,外地儲戶既不能在線上支取,也不能在櫃檯支取。在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的大廳里,一位姓郝的行長說,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已經被發起行新鄭農商行接管。他是新鄭農商行派過來的。這位郝行長安慰白雲,「存款是有保障的」,但並不解釋無法取款的具體原因。 白雲不解,既然如此,為何自己遲遲取不出錢?一直到4月29日,白雲回到貴陽,也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回復。 到了5月,在一段儲戶拍攝的視頻里,一位自稱開封銀保監局分局的工作人員解釋了無法取錢的原因,「銀行里有人犯法了,導致銀行的合法資金和不合法資金攪到了一塊兒……如果現在放開,可能會導致一個結果,就是不合法的資金也取走了……這就是手機銀行遲遲沒有放開的原因。」該工作人員說,只要是儲戶合法合規存入的錢,就會得到保障。 上述開封銀保監局分局的工作人員還說到,通過線下櫃檯辦理的存款,經過市委市政府、銀保監局、銀行的共同研判,確定為合法存款,和不法存款攪到一起的,主要是通過線上辦理的存款業務。 根據本刊了解到的情況,本次涉及的線上儲戶,主要是通過第三方互聯網平台辦理存取業務的用戶,包括:百度旗下的度小滿、小米旗下的「天星金融」、中國人壽旗下的濱海國金所、360「你財富」等,以及從上述平台轉到村鎮銀行自營小程序上的用戶。人數大概在40萬左右,占儲戶中的大多數,每位儲戶的存款金額則從幾萬到幾十萬、上百萬不等。 屈先生就是一名線上儲戶。他告訴本刊記者,2020年,自己在360公司的你財富上看到代售的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定期存款產品,「從第三方的展示看,無論是它的存款協議,還是保本承諾,都是很正規的。」屈先生在線辦理了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II類卡,併購入五萬元存款產品。 這一時期,藉助互聯網平台的引流,國內包括村鎮銀行在內的一些小型銀行出現存款突然暴漲。考慮到可能帶來的金融風險,2021年1月,銀保監會、中國人民銀行印發《關於規範商業銀行通過互聯網開展個人存款業務有關事項的通知》,明確規定,商業銀行不得通過非自營網路平台開展定期存款和定活兩便存款業務,包括但不限於由非自營網路平台提供營銷宣傳、產品展示、信息傳輸、購買入口、利息補貼等服務。 該政策出台後不久,屈先生接到了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客服電話和簡訊,告訴他銀行已經開發了自己家的微信小程序,只要點進去就可以繼續在線上買入存款產品。屈先生又在客服的指導下,通過官方小程序陸續預存大概48萬。 無法取出存款後,他第一時間列印了資金流水單,顯示此前從工商銀行多次轉出的資金,最終的流向都是: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屈先生不解,自己和銀行簽訂了正式的存款合同,錢也確實被打到了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賬戶里,為何此時要面臨存款「是否合法合規」的質疑? 事發後,此前與上述五家銀行合作的第三方平台陸續向儲戶公開或口頭解釋稱,平台與銀行是直接合作,並簽署了合作協議的。平台都稱,提供的產品就是銀行存款產品,有存款保險保障。 葉先生是一名金融行業的從業者,也是這次取不出錢的儲戶之一,他告訴本刊,平台與銀行的合作模式,通常是平台為銀行開展線上存款業務提供信息技術服務,從中賺取引流費,「按照慣例,一般在年化千二~千三之間。」在與銀行合作之前,平台會對銀行進行審核,但不同於銀行在代銷第三方平台金融產品時的嚴苛審核,平台對銀行的審核一般會比較寬鬆,「因為在中國,銀行(默認)是信用等級最高的金融機構。」 銀行的存款產品會出問題,這超出了很多人的日常經驗。 5月19日,銀保監會有關部門負責人表示,該事件不僅是社會公眾和村鎮銀行之間的交易問題,還涉及其他主體和複雜的交易結構。銀保監會稱,四家村鎮銀行的股東——河南新財富集團(全稱為「河南新財富集團投資控股有限公司」)通過內外勾結,利用第三方平台或通過資金掮客吸收公共資金,涉嫌違法犯罪,目前公安機關正在偵查。相關業務也要等公安機關偵查結束後,依法依規處置。 這是官方消息中,第一次出現「河南新財富集團」的字眼。天眼查資料顯示,新財富集團成立於2011年,註冊資本1.16億元,今年2月,該公司註銷。根據多家媒體報道,河南新財富集團並不直接持股前文所述的村鎮銀行,但經過層層股權滲透後,該集團通過代持的方式持股許昌農商行及其發起的四家村鎮銀行,即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安徽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上蔡惠民村鎮銀行和柘城黃淮村鎮銀行,都涉及本次事件。 而根據媒體報道,近幾年,許昌農商行發起的村鎮銀行曾多次出現過違規放貸。例如,禹州新民生銀行曾多次因冒名貸款,貸前調查嚴重不盡職等違規放貸行為,招致過行政處罰。2022年3月,許昌市公安局還曾發布《懸賞通告》,懸賞10萬元通緝許昌農商行的前副行長孫振甫,原因是其涉嫌「嚴重經濟犯罪」。 而據網易清流工作室的梳理,隱藏在許昌農商行幕後的河南新財富集團,除了持有上述四家村鎮銀行的股權外,還參股了包括洛陽銀行、河北銀行在內的地區大行和農商行,累計數量可能達到13家。河南新財富集團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呂奕多次出現在涉銀行貪腐案中。 一個大股東對一家村鎮銀行的發展有多大影響?浙江靖霖律師事務所的黃磊律師告訴本刊記者,雖然股東不能參與銀行日常的具體管理,但在一些監管不嚴的地方,股東對一家銀行的影響可能是決定性的。「比如,大股東成立了一些皮包公司,然後跟銀行貸款,審批手續可能就是形同虛設,可能連當地的一些監管機構例如銀保監也被他們搞定了。」葉先生說。 歷史上曾發生過股東將銀行掏空的情況。最著名的案例之一為包商銀行,這是一家成立於1998年的區域性股份制商業銀行。在2005年至2019年的15年間,包商銀行的第一大股東天控股有限公司,用註冊的209家殼公司,分 347筆信貸借款,套取了包商銀行1560億元資金,每年僅利息就高達百億元。但無論本金還是利息,銀行都未能收回,這筆錢最終全部成為不良資產。2019年5月24日,包商銀行因出現嚴重信用風險被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聯合接管,最終,被裁定破產。包商銀行破產,新成立的蒙商銀行將接管,儲戶的錢也自然地轉入到新銀行,所以不會有什麼損失。 難以為繼的生活 關於河南新財富集團及其控股銀行的更多案情,尚有待公安機關偵查。在此期間,白雲還在等著拿回自己的錢。5月中旬,白雲71歲的公公被檢查出左下肺浸潤性腺癌,隨後,其母親摔了一跤,也被診斷為右股骨骨折。5月25日,母親和公公同時在貴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做了手術。 白雲跟本刊記者算了一筆賬,母親的手術在醫保報銷後,需要自費七八萬,公公的手術做完之後,就要接受進口靶向葯治療,這種藥物需要全自費,起碼要準備30萬以上。除此以外,患尿毒症的婆婆隨時可能要換腎,並終身服用排異藥物。「我手上已經沒有可以活動的錢了,真的我都受不了了,我已經負債30萬了。」白雲說。 不少儲戶告訴本刊記者,現在令他們感到擔憂的是,自己的資金若確實出現了損失,後續應該由誰來承擔?對此,黃磊告訴本刊記者,儲戶轉入的資金系銀行存款,存款的損失應由銀行承擔。而銀行承擔存款損失責任的方式,包括由銀行自有資金進行兌付、國家注入資金、其他銀行接管整頓、存款保險兜底、銀行破產清算獲得賠償等幾種途徑,但等待結果的過程可能比較漫長。 5月27號,老人做完手術後,白雲又去了趟河南,希望能讓自己先以貸款的方式申請一筆資金,但河南省銀監局一位姓孫的處長告訴他,經領導與有關部門協調溝通,還是無法滿足其取款的要求,因其屬於跨省異地儲戶,低息或無息貸款也無法辦理。 「群裡面叫我做水滴籌,我為什麼要做水滴籌?我是有錢給家裡人治病的,我有190萬在銀行里,我不想打擾別人的生活,現在誰的生活容易?」兩位老人都70多歲了,白雲不敢將這些事告訴他們,只能和老公默默撐著。 近兩個月過去,屈先生的生活也捉襟見肘。事發前,他每月幾乎都把自己和愛人的全部薪水存進這家銀行,平時只留出一點生活費。屈先生一家在蘇州買了房,一個月要還一萬五的房貸,還有一個正在上學的小孩。現在只能等每個月發完工資,用工資去還房貸,「生活方面已經幾乎沒有什麼錢了。」 屈先生購買存款業務的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也不再有客服人員接聽電話,只剩下背景音提示音在反覆播放:「近期有不法分子利用我行線上渠道進行經濟犯罪活動,為保護廣大客戶的合法權益,我們暫停了線上渠道業務,現已報案,有關部門正在調查,一切合法存款受法律保護。請大家保持理性,不傳謠,不信謠,防止上當受騙,以官方公告信息為準,耐心等待」。 (應採訪對象要求,文中白云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北京一名陽性病例的流調軌跡牽出一個令人淚濕眼眶的故事: 中國新聞周刊報道截圖 為了尋找失聯的大兒子,撫養上六年級的小兒子,贍養癱瘓的父親、多病的母親,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這位44歲的河南漢子在北京扛沙袋、搬水泥,運建築垃圾…… 深夜出發,凌晨返回,小睡幾個小時下午再接著出去找活兒。十幾天時間裡,岳某輾轉31處地點打零工。全部是重體力活。 雖然生活很苦,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可憐: 我只是好好乾活,我不偷不搶,靠自己的力氣,靠自己的雙手,掙點錢,掙了錢找孩子。就是為了生活,為了照顧這個家。 最令人牽掛的是,據岳某自述,其大兒子於2020年在汽車站走失,然而警方卻不願意通過手機定位幫他尋找,直至今日也沒有音訊,所以他在北京一邊打工找孩子,一邊也是上訪求助。 既然大數據能列出如此準確詳實、精確到一分鐘的流調軌跡,為什麼就不能幫他把兒子找到呢? 這是很多善良的朋友們的第一反應,其中有同情,有困惑,也有憤怒。 然而特別遺憾的是,岳某的生活苦難歸苦難,但大概率並沒有冤情。大數據沒有幫他找兒子,警察沒有動用手機定位幫他找兒子,是合理合法的。 我知道這很違背大家的直覺,請聽我把道理講完再罵洗地不遲。 法律不支持他找兒子,可憐也很無奈 在廣為流傳的圖片里,岳某當年走丟的是孩子,來北京找的是兒子,不知細節的人很自然會把它當成兒童走失甚至拐賣案件來看。孩子丟了,警察不幫忙找,那不是瀆職犯罪嗎? 可是我們仔細捋一下時間就會發現,岳某的兒子2020年8月走失的時候已經是一名19歲的成年人,有勞動能力,有全職工作,是一位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且已經獨立生活的成年男性。 岳某接受媒體採訪時的自述 對這樣一個成年人,是不存在走失概念的,幾天找不到人,只能叫失聯。 對接到報案的警方來說,一位成年男性,主動要求從工作單位離開,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汽車站這樣的公共場合,身上有錢、有手機,但不接家人電話,警察會怎麼想? 警察什麼都不會想,也什麼都不會做,因為這事情在當時並沒有展現出需要警力介入調查的疑點或危急情況。 懷疑陷入傳銷?有沒有問家裡要錢的證據? 擔心被人綁架?有沒有目擊者或勒索信息? 家屬要求通過手機定位找人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警察沒有同意這麼做也屬於合理合法。 敏感個人信息是一旦泄露或者非法使用,容易導致自然人的人格尊嚴受到侵害或者人身、財產安全受到危害的個人信息,包括生物識別、宗教信仰、特定身份、醫療健康、金融賬戶、行蹤軌跡等信息,以及不滿十四周歲未成年人的個人信息。 只有在具有特定的目的和充分的必要性,並採取嚴格保護措施的情形下,個人信息處理者方可處理敏感個人信息。 《個人信息保護法》第二章第二十八條 就這個案子在2020年剛發生的時候來說,當時沒有明確證據顯示這位19歲的男生可能處於危險之中,警方是沒有充足理由去調取他手機定位信息的,更沒有權利將定位信息提供給其他人,包括他的父母。 我們如今從事後信息來分析,感覺當事人遭遇意外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但在當時,僅憑家屬懷疑和擔心,是不能要求警方去用大數據調查一位成年人的行蹤軌跡信息的。 這樣的法律可能顯得冰冷不近人情,但它保護的是我們每一個人的隱私權利,甚至生命安全。 永遠要警惕大數據的濫用,善意也不行 有些人會說,查一下又會怎樣呢?如果不做虧心事,有什麼行蹤軌跡是見不得人的?人命關天,就應該去找。 這種想法我也可以理解,但不能支持。給大家分享一個發生在身邊的真實案例。 一位23歲的女性朋友,小時候母親離家出走杳無音訊,由濫賭+家暴的父親養大。好不容易成年了,出去打工,被強制要求給家裡打錢。這還不算,還要給她安排結婚換取高額彩禮。 那怎麼辦?只能逃離,換掉手機號,躲到其它城市獨自生活。 然而,躲也躲不過,賭鬼父親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找到了她租住的地方,一頓毒打,強行帶回家軟禁起來,還是要安排嫁人。好在後來還是在朋友的幫助下連哄帶騙逃了出來。 我們換個視角來描述這個事情,假設哈,假設父親到警局報案: 在外地打工的女兒馬上要結婚了,但忽然跟家裡失去聯繫,電話也不接,請警察幫忙用大數據找一下。 如果警察不加核實就開始幫忙找人,你說可怕不可怕? 當然,上面這是個極端例子,也並沒有證據表明是警方把她的位置信息透露給了賭鬼父親,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讓警察去用大數據定位一個成年人,是需要充分理由、合理證據的。如果僅僅出於善意考慮就去隨意使用大數據找人,很可能會侵害到他人的權益。 行蹤軌跡的隱私不是一件小事,有時候是關乎一個人的幸福甚至生命安全的。其它的隱私信息,包括照片、身份證號、工作單位等,也是一樣的道理。 保護個人隱私,就是保護我們每個人。 那就完全沒辦法了嗎?其實還是有的 回到岳某與兒子失聯的案件上來,在剛發生的時候,警方其實是可以出於謹慎考慮採取一些行動的。 例如,警方可以通過一些不觸及敏感個人信息的方式去確認失聯人員的安全。又或者,基於初步的懷疑去採用技術手段定位失聯人員的位置,與他取得聯繫,再詢問其是否願意被家人找到。 實際上,從岳某的自述也能看到,3個月後,警方還是立案了(可能有新增信息,也可能是上訪壓力),只是還沒有找到人。可以合理推測,這次立案定性的事態級別並不高,能調用的資源比較有限(如未能上報公安部系統全國協查)。 如今,岳某通過感染新冠引爆全網輿情,相信當地警方會投入更多資源來調查,大概率真的會動用大數據的手段。儘管那並不完全合法。 最後,如果沒有感染新冠這回事,等到今年8月,岳某大兒子與家裡失去聯繫2年的時候,家屬是可以按失蹤人口報案,請警方將信息錄入失蹤人口系統,調用更多資源的。 第四十條 自然人下落不明滿二年的,利害關係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宣告該自然人為失蹤人。 《民法典》第一編第三節 我也覺得岳某是一位偉大的父親,對這個家庭的多災多難感同身受,今天上午看到報道時我第一時間就轉發了。 網路圖片 但是,共情歸共情,還是希望大家都能明白,行蹤軌跡是受法律保護的個人隱私信息。 更不要因為大數據查軌跡在新冠疫情中被廣泛應用就破罐子破摔,希望它被應用在更多領域。 那是不對的,更是危險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