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錢

新年年關又到，中國社交軟體「小紅書」上諸多網友開始密集討論要如何通過省錢的方式度過新年。這些跡象顯示出消費降級的現象正在中國社會的不同角落浮現。 「周一麥當勞會員日，喜茶免配送費，羅森滿15減5……」，「小紅書」網友「泡芙泡泡」在周日（1月26日）發布的一個短視頻中，正手舞足蹈地在鏡頭前向大家羅列出從周一到周六，每天各大品牌速食店的減價食品。 在TikTok美國被禁風波中崛起的中國社交軟體「小紅書」，最近簇擁進一大批比拼省錢技巧的中國網友。據路透社報道，小紅書上關於如何省錢的帖子總計超過150萬條，瀏覽量超過1.3億。記者在小紅書的搜索結果中發現，尤其是年前的這兩天，有關「省錢」的帖子密集出現，甚至每分鐘都有新貼出現。 「省錢」似乎成了蛇年春節無法繞開的關鍵詞。這映射出消費降級在中國社會正呈現普遍的狀況，對於中國經濟在新的一年經濟發展恐非好消息。 從芙蓉到牡丹 身在中國某南方城市的陳先生，並不知道「小紅書」上那些層層疊疊的「省錢」貼，但作為小老闆的他，在這個春節前卻結結實實地感受到自身的消費降級，「我們家，除了小孩的消費之外，我們大人都不消費，除了煙、茶要消費外，其他都不消費，還有過年買點新衣服之類的。」 陳先生說，實際上他日常要消費的煙和茶也降級了，「主要就是煙的檔次、茶葉的檔次（降低了），比如以前抽芙蓉，現在抽牡丹。」根據當前中國市場狀況，芙蓉煙的價格普遍高於牡丹煙，芙蓉王（軟藍）單盒零售價為60元人民幣，而牡丹（軟藍）為35元。 陳先生在當地經營一個小型的五金店，手下有六七個人。他說，今年節前的經營情況相比往年都要差，很多外面的欠賬都要不上來，而以前一般到年前，外面的欠賬一般都可以要回來。這給店鋪的經營帶來危機，連帶著他自己也不得不收緊了錢包。 就在離陳先生不遠的海南，消費降級的現象也很突出。據路透社報道，海南省海關1月初公布的數據表明，2024年訪問海南的購物者人數下降了15.9%，從2023年的675.6萬人減少到568.3萬人；2024年在當地購買免稅商品的總金額為309.4億元人民幣，比上一年下降了29.3% 自2020年疫情以來，海南消費曾經歷了一個高峰。2020年的一項政策提高了在海南免稅購物的限額，使得海南的銷售額在2023年達到437億，比2019年高出了三倍。但隨著中國消費下行，海南的銷售額也在2024年出現嚴重下滑。 買東西要跟「拼多多」比便宜 但受消費降級影響較大的可能是工薪階層。武漢巡遊計程車司機方敏告訴本台，今年節前計程車生意明顯比往年要弱，「以前計程車到了年關的時候，每天的營業額起碼是5、600百，就是晚上的時間，現在就是只有400塊左右。」 方敏說的晚上是指傍晚5點接班，到凌晨5點的12個小時。他說，今年年關的這一段時間每天的營業額一下少了兩百，實際上是純利潤下降了一半。他補充說，這種狀況還是在加持了網約車平台之後的結果；以往年關的時候，因為巡遊車生意忙，他一般不會打開網約車接單；但今年巡遊車生意不忙，打開了網約車的平台，生意依舊不如往年。 陳先生則告訴記者，他觀察到，他的六七名員工的消費習慣最近也明顯發生了改變，「我那些員工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才出去下一次館子，之前他們是隔三岔五就出去下館子，還出去通宵吃宵夜之類的。」 他說，他並沒有給員工降工資，但這些員工還是收斂了消費，「他們也不花，就是覺得經濟不好，要存錢，他就覺得要存錢。周圍的物價在漲，比如雪碧要三塊五一瓶了，可樂也漲到三塊五一瓶。」 陳先生介紹說，到他店裡買東西的顧客購買行為也發生了變化，顧客進門首要強調的是性價比，「（顧客的）要求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就是那些東西能用就行，不會容易爛就行，他們去我店裡買東西都要求賣得跟拼多多一樣便宜。」陳先生語氣里明顯有抱怨，他說顧客在連續來店裡五次以後就可以獲得會員資格，按會員價買東西，但即使這樣，好些人還是要講價。 年關之後會更難 陳先生所講的情況印證了上周的一份智庫報告。據日本經濟新聞網報道，日本智庫博報堂旗下的上海生活綜合研究所上周三發布的報告披露，消費者優先考慮性價比，這份報告覆蓋了3000名年齡在20至59歲、居住在中國的受訪者。 在這些受訪者中，80%的中國消費者認為自己已經陷入了「消費降級」，而與消費降級相關的中國社交媒體帖子從2023年到2024年大約增加了五倍。消費者去年對消費意願的平均評分為67.3分（滿分100分），而2019年疫情前這一數字為74分。 報告也指出，消費者持續購買低價產品，並不僅僅是為了省錢，很多情況下也是受到周圍人的影響。 方敏在電話里對記者直嘆氣，「哎……一點辦法都沒有，艱難啦！我感覺今後會更難，年過完了之後會更難。」 據中國國家統計局上周末發布的數據，中國國內生產總值在2024年達到了預期的5%，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1月初預計，中國經濟增速在2025年將相比2024年有所下降，消費增長乏力和房地產行業疲軟，仍將是經濟的重要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