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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工返鄉

如此打工30年

個人奮鬥有用嗎?在發了2500份問卷、訪談了200人之後,調研最終顯示,努力並不能真正改變他們的處境,決定命運的主要是社會因素。 我家小區的保潔老趙,來北京打工了23年,60歲時卻沒法退休。他未來的養老金每月只有100多元,因此打算打工到70歲為止。 他這代農民工,也是我國「第一代農民工」,生於70年代前,在八九十年代進城打工,不少人務工超過30年。但這8600萬餘人到晚年,情況和老趙大致相同。 老趙是河南駐馬店人,2000年來到北京,那年他32歲,看過門,做過綠化,2007年來到我們小區做保安。如此又過了10年,49歲了,還沒攢夠錢結婚,一個人住在冬天沒暖氣、夏天潮濕發霉的10平米地下室。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當時在報社實習,需要出一篇農民工的稿子,而老趙是離我最近的農民工。 「我7年沒有休假,一天工作10小時,一個月2700。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情況,大家都是這樣的。」臨走他叮囑,「這幾句話你千萬不能刪」。 不止這幾句,關於老趙的整個部分都被刪掉了,原因是「負能量」。老趙不符合我們對於農民工生活的美好願景,但這個人群的實際處境,比我們能想到的還要更糟。 安徽師範大學的副教授仇鳳仙做了一項研究。她發了2500份問卷,訪談了200人,想知道第一代農民工老去後如何維生。我在報告的字裡行間看到了無數老趙—— 當我們熱議「延遲退休」,擔心60歲不能休息,他們中60.7%只能「干到干不動為止」; 當城市老人每月平均能領到3000元退休金,他們的養老金只有一兩百元; 他們都打工超過15年,但到了晚年,一半以上的存款還不到5萬元; 他們掙到錢都寄回家裡,供孩子上學,但結果,下一代階層跨越不到20%。 我們更容易忽視的一點是,他們既是工人,也是老人。他們在本該退休的年紀不得不繼續努力工作,但結果是,他們既得不到老年生活所承諾他們的,譬如天倫之樂和醫療保障,也得不到工人應有的回報和尊嚴。 1993到2005,全國城鎮職工的月工資提高了1260元,而農民工的增長幅度是:68元。 他們並非不努力,但調研最終顯示,努力並不能真正改變命運。仇鳳仙最後用「社會脆弱性」來描述他們的處境,即這是一個時代性問題,深受社會排斥性政策的影響,遠非個人能決定。 他們的困境,和今天很多人面臨的困境驚人地相似,這或許是一個社會中,弱者們常見的命運。 「退休」不存在 現實中的老趙,已經整整兩年沒有領到過一分錢工資了。4年後,小區取消了保安崗位,於是他就轉去做保潔,不料又過3個月,保潔崗位也不給發錢了。 老趙仍然在堅持給小區做保潔,他每天早6點來清理兩個垃圾桶,7點垃圾站開門時「永遠第一個到」,然後回去清掃6棟樓。為了掙出飯錢,收垃圾時他自己分類去賣廢品,每月能賣出600多元。 「你可以不做,但以前的錢他都不給你咋整呢?」他說要耗到拿回工資。 他不是沒考慮過勞動仲裁,那是在他沒領到工資的第21個月,但他不知道仲裁需要合同,而這份14年的工作從來都沒有勞動合同。 因此,這份工作的狀態,處在一個薛定諤貓的狀態,如果最後他能領到工資,它就是,如果領不到,那就不是。但在老趙眼裡,這個「工作」仍然「來之不易」,因為他已經55歲了,在勞務市場,這個年齡只能去做更不穩定的日結工。由於「清退令」的出台,他即將連去工地搬磚也失去資格——政策嚴禁60歲以上的農民工再進入工地。 老趙不是孤例,站在60歲前後這個坎上,好多農民工為了能有份工作,想盡了辦法。 為了在上海工地上找一份工作,一位64歲的農民工辦了張假身份證,把年齡改小7歲,結果剛上工兩天,就在檢查時被抓獲。他被罰500元,拘留了1天。 也是在上海,一位49歲的保潔員想跳槽,但總因年齡被拒。她也花300元辦假證,把年齡改小11歲,最後被行政拘留5天。 即便工作難找,即便冒風險,第一代農民工大都不打算退休。接受調研的農民工里,76.1%決定60歲以後繼續在城市裡打工。 他們並不具備退休享福的條件。城市裡的老人有養老金保底,平均每月3000元,在第一代農民工群體里,這個數字不到300元。即便如此微薄,也只有65%的人可以領到。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年輕時顧不上考慮晚年,只能把工資用在當下。2009年養老金政策出台,35%的人不相信或不理解這項政策如何與自己的未來有關,於是沒有參保。他們60歲後只能領基礎養老金,每月僅100多元。 參保的人也很少能搞明白養老金是「多繳多得」的。一位45歲工人已繳了11年養老金,但其實一直按低檔繳費,60歲後每月只能領195元。他在得知這個數字後問,這有什麼用?第二句:我交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一個月就拿這點錢? 為了領到較高的養老金(每月600-700元),一位女工需要在60歲時一次性補齊此前15年的保險費,共8萬元。她湊不出這筆錢。她每月只掙幾千元。「都讓我交養老保險,我吃什麼呢?」她決定放棄,繼續做環衛工人。 這些農民工也沒有什麼存款。接受調研的的人里,接近一半(41.22%)打工超過20年,但是超過一半(55.2%)存款不到5萬元。 他們只能繼續工作。但市場和政策限制,卻讓他們隨年齡增長,越來越掙不到錢。 50來歲的農民工還可以在建築工地上找到日薪300元的活兒。雖然「一天不能坐」,有人喊一聲讓拎泥桶、搬木頭,就要立刻去幫忙,很多人還會自願加班多掙些錢。一位山東56歲的工人最多一天干14小時,有時加班一整夜,第二天白天還能繼續干。 當年紀超過60歲,他們連掙這份辛苦錢也失去資格。近兩年,各地出台「清退令」,嚴禁60歲以上的農民工再進入建築工地。他們只能轉去做綠化、保潔、倉庫管理員,薪水不到工地上的1/3。 再超過70歲,他們在城市幾無生路了。一位農民工71歲被迫回鄉,在村裡幫忙蓋房子,工錢一天100元。75歲時,一家勞務中介下鄉招保潔員,工資一天110元。雖然只多10元,他還是去了,69歲的老伴剛做完膽結石手術3個月,好在也能幹活,兩人收入加一起就有200多元。 從此他帶著老伴,每天早6點坐1小時車進城,到一處工地上倒垃圾、掃地,下午4點再坐車回鄉,一周干7天。他說:「能動是福氣,不能動就可憐了。」 工作、收入被時代限定 努力也存不下錢 第一代農民工大多在80年中期、90年代初進城打工。他們最能掙錢的青壯年時代,恰好是城市發展最快的三十年。但時代紅利為什麼沒給他們帶來好處?他們打工半輩子,為什麼還是沒能存下錢? 我們來看看這三四十年間發生了什麼: 改革開放後的80年代,第一代農民工開始進城,在1989年創造了第一次「民工潮」。同年,各地開始清退農民工。 1990年,北京要求清退25萬人,所有單位、企業都要每月填表報進度。那時,「民工潮」衝擊了城市管理,同時城市正面臨下崗潮,城裡人也要再就業。農民工成了城市的「麻煩」。 三四年後,市場經濟體制逐漸確立,城市需要大量廉價勞動力,他們又被允許進城了。兩三年後,他們再一次遭清退,因為城市又面臨大規模下崗。 但他們不懂政策,不知道自己被「清退」過,只知道有天被開除後就很難再找到活。一位89年開始外出務工的農民工記得,找不到活,他就在橋洞住了一個月,自己帶被子。 90年代末到20年代初,城市對農民工可以參與的工種也有限制—— 在上海,全市三類工作中,只有一類「允許考慮」使用外地勞動力,前提是招不滿本地人; 在北京,全市8個行業、103個工種,都不許僱用外地勞動力; 在青島,市屬企業每招一個外地人,還要交50塊錢; 他們甚至無法像後來的農民工那樣進入工廠做流水線(很多工廠也僅限本地戶籍),他們能做的都是本地人不願乾的,建築業和人力裝卸。這些活很多是「黑工」,他們中21%遭遇過欠薪等權益侵害。 漲薪更無從提起。在改革帶來紅利的12年,1993到2005,珠三角地區的農民工月工資只提高了68元(而全國城鎮職工平均提高了1260元)。考慮到通貨膨脹,相當於他們在黃金年齡段,一直被降薪。 第一代農民工的遭遇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但他們總是處在被動之中。城市需要了,就吸納他們,不需要了,就清退他們。他們在自己的青壯年時期,始終無法連續、穩定地工作,一直在城鄉間來回搖擺。 近20年來,賺錢的機會多了,但他們也老了,競爭不過年輕工人;同時他們還要負擔孩子的教育、房子、婚禮,僅存的一點錢也要掏空了。 錢都給了孩子 結果下一代階層跨越不到20% 也不能說老趙一無所有。他在北京打工23年,存了20萬,高於調研中90%的人。但這基於一個特殊原因,與多數受訪者不同,老趙沒有子女。 第一代農民工花錢最多的排序,第一名基本都是子女的婚姻和教育。 在北方農村,孩子結婚的開銷在30到50萬。兒子結婚這一年,一位農民工全年打工收入7萬元,支出卻高達32萬元。他不得不借錢。 事後他們再還全部的債。因為女方通常要求「婚後不還債」。安徽一對夫婦有3個兒子,為前兩個結婚已耗盡存款,也無錢可借了,只好給三媳婦打欠條,許諾蓋房錢。此後夫妻倆一起外出撿破爛,10年沒回家,只源源不斷給小兒子匯錢。 他們的孩子會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孫輩會努力成為城市人,但第一代農民工還在堅持為家庭輸血。2009年的一項調研顯示,在廣東,65%—70%的新生代農民工把收入用於個人消費,但80%—90%的第一代農民工還在把工資匯回家。 為了能穩定供給家庭,第一代農民工會主動放棄個人發展的機會——比如先投些錢,就可能做個小包工頭——因為他們不敢冒險,怕失敗了會傾家蕩產。他們也會放棄為自己儲蓄。要到60歲,完成對子代的任務了,才開始為自己攢錢。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想讓他們不再重複打工的命運。 但結果,他們的孩子大部分初高中就輟學了,讀到大專及以上的不到20%。63.5%的孩子成為了下一代農民工。進入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的僅5.1%,自己創業的僅2.9%。 與第一代農民工對應,他們的孩子或許可以被稱為第一代留守兒童。這兩代人都沒有什麼選擇,父母為了生計只能外出務工,孩子也不得不留守農村。訪談中聊到孩子,第一代農民工大都說自己認了命,「孩子不是讀書的料」。 研究顯示,由於缺乏父母的引導和情感支持,留守兒童在學業上處於劣勢。一項基於3500人的調研顯示,比起同齡人,留守兒童長大後更難適應高強度的異化勞動。在深圳「干一天玩三天」的「三和大神」,過著一種「三拋」的生活——拋棄家庭,拋棄社會,最後拋棄自己——他們中很多都是第一代農民工的孩子。 像一種循環,他們的孩子在生子後,也進入了父輩的模式。很多人為孩子上學在縣城買房,但自己又只能在大城市打工,於是孩子成為又一代留守兒童。 一位農民工A曾嘗試打破這種循環。他1989年到上海乾工地,1991年孩子出生。為避免留守,他讓孩子小學二年級就到上海上學,每年5000元借讀費,「抵普通人家三四個小孩」,交完就攢不下一點錢。但在孩子初二時,他得知外地戶籍不能在上海中高考,只好讓孩子獨自回老家。 最開始,他覺得六七年的上海生活,還是讓孩子和老家的同齡人不一樣,但這種區別沒能維持多久,「他自己在家沒人管,學的好壞我們也不知道」。 他的孩子後來大專畢業,去常州打工,再後來有了自己的孩子,這個家庭的第三代,又被送回安徽農村留守。 因為那些年交了借讀費,A沒有存款,沒買房,2020年疫情爆發後回到家鄉,臨走時最後一份工還欠他4萬元不給。他也不懂養老保險要「多繳多得」,將來每月只能領200多元。訪談時他56歲,在蕪湖開了一個小門臉收垃圾。他說,自己打工了30多年,但最後好像和那些一直在村裡的人,也沒什麼差別。 不能看病,傷病只能隨打工累積 第一代農民工中最年輕的也有50多歲了,他們面臨所有老年人共同的看病問題。不同於城市老年人日常出入醫院開藥,他們極少看病。 一位蕪湖的大廈保潔員為了看病失去了工作。她只請了一天假,等回去幹活時,公司就不要她了,說有人頂上了。 從此她再不敢請病假。她64歲,腿腳不便,每天要負責把6層樓拖兩遍,還要做其他區域的保潔。她月工資1800元。訪談時她正在拖地,每拖一層,都要停下來喘氣。但她說沒辦法,只要不是當時要命的病,她都會拖到年底回家才去看。 調研中,對於最擔心的問題,61.4%的第一代農民工認為是「身體健康」,但—— 僅有35%曾參加過體檢; 63.4%在務工地城市看病0次; 58%的人都「能忍則忍」,僅有11.8%選擇去當地大醫院看病。 在第一代農民工外出務工的八九十年代,農村還沒有任何醫療保險,看病是「裸奔」狀態,多數人不願把辛苦掙來的錢用於醫療。 2010年新農合(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基本覆蓋全國,但不能異地攜帶。他們打工時生了病,必須先回戶籍所在地的醫院,確認不能診治,辦轉診手續,再回打工地看病才能報銷,但還要自己先墊錢。 他們看病要麼自費,要麼回老家報銷,但要承擔路費、時間成本、失業的風險。 但當問到對新農合的態度,他們中一半以上選擇「滿意」,說這很好了,從前看病都不給報銷。他們只跟過去的自己比,卻不會橫向比,因為他們不知道城市裡醫療報銷比例有多高。 不論病痛還是看病難,他們都選擇忍受。職業傷害給他們造成的腰酸背痛,遠比城市老人更嚴重,但他們不會像城市老人一樣去做按摩、理療、針灸,只忍著,‍‍貼虎皮膏藥。 他們認為去醫院沒用,因為沒法遵醫囑。一位50多歲的女工因長期幹活,手腕形成囊腫後不能彎曲,還很疼。醫生建議她回家休息,說這就是幹活累的,不能再幹了。可是她覺得,不讓她幹活她就沒法活。 問題隨時間不斷累積,到晚年,他們看上去普遍比實際年齡老十多歲,身體各部位疼痛,一些人還患有工作環境污染引起的塵肺病、紅斑狼瘡……相比工作超過10年的人,工作不到5年的人自評「健康」的概率高44.7%,即打工越久,身體可能越差。 一位農民工年輕時做的是扛包的工作,一個大包100多斤,扛一個掙10塊錢,他一天要扛十幾個,不時閃到腰,疼得直掉汗。訪談時他54歲,已直不起腰,胳膊也抬不高了,醫院診斷是肌肉勞損。 另一位做了很多年鏟水泥的工作,晝夜都接單,天天被水泥嗆得咳嗽。50歲,他開始不時感覺喘不上氣,但沒去看病也不請假,「自己歇歇就能幹了」,幾年後越喘越厲害,到醫院確診了肺氣腫。 訪談時他57歲,一走路就喘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歇,返鄉在家,什麼都不能幹了。「聽說這個病哪裡也治不好」,他就不治了,只天天吃消炎藥,還是孩子在淘寶上給買的。「實在憋得不行了,我就去醫院吊兩天水。」 仇鳳仙覺得,對於第一代農民工,城市留給他們最深的痕迹可能就是健康問題,「他們帶著一身傷病,回到鄉村,‍‍回到那個原點,但那個原點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原點了」。 個人奮鬥有用嗎? 一些詞語經常被用來形容第一代農民工群體,「小農意識」、窮人思維,似乎他們是被自己的頭腦限制住了,無法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們可能確實缺乏魄力和開拓性,不敢投資、把握不住機會,但這並不是他們生活艱辛的原因,而是結果。他們沒有存款,沒有保險,也沒有家庭的支持,自然不願冒險。仇鳳仙覺得,是社會排斥造成了他們沒有抗風險能力,卻把責任轉嫁給農民自身。 在調研之前,仇鳳仙曾預設這些農民工的命運,和社會因素、個人因素都有關。經過問卷和訪談,她發現,這些人的個人情況都差不多。絕大多數人初中都沒有讀完(83.85%)、沒學過技能(67.4%),家裡貧困到沒錢支持他們在城裡擺攤,也沒有人脈。 他們並非不努力。直到60歲退休年齡之後,他們依然謀求打工的機會。工地進不去,他們就去做日結工,凌晨4點在路邊等招工的麵包車。但是努力好像是無用的。 仇鳳仙最後在報告中,用「社會脆弱性」來描述他們面臨的困境,即他們的處境和未來是一個時代性問題,深受社會政策的排斥性影響,不是個人能決定的。 被遺忘的一代人 人們很難真的理解第一代農民工的處境。仇鳳仙曾在一篇文章中呼籲,要給農村老人多提供好的工作機會。一位專家批評她「沒有人文情懷」,認為應該讓老人休息。仇鳳仙覺得,這其實是不了解農村。不讓他們工作,誰來負擔他們的生活開支呢? 他們沒有意識和能力為自己發聲,爭取權利。他們沒有學歷,不會運用媒體,只會忍受。訪談中他們很少抱怨累,只會說「哪有活不累呢」;身體壞了,他們也覺得正常,「一輩子幹活,怎麼可能還有好身體呢」。問他們將來有什麼打算,他們說「看世道走」,意思是看這個時代會怎麼發展。最後他們默默回到家鄉。 仇鳳仙1979年生,父親、哥哥、妹妹都外出打過工,「我要是出去,我就是第一代農民工。」後來她成了家裡唯一上大學的人。她的妹妹比她小几歲,16歲外出打工,掙錢給她交學費。2003年仇鳳仙大學畢業,去上海一個工地看妹妹和妹夫,工地上沒有夫妻房,他們倆和十來個人一起住一個大工棚,只用木板隔出一個單獨的房間。成為學者後,她本能地想關注第一代農民工。 開始調研後,她發現他們很渴望傾訴。只要問了一個人,馬上會有一堆人圍上來,大家七嘴八舌,她甚至很難單獨跟一個人訪談。他們講自己找不到工作、沒錢回家,要麼再加上家人生病,問題幾乎都一樣。 他們說,這些事沒法跟家人講,沒出來的親人聽不懂;也沒法跟工友講,總換地方打工,其實很難有朋友;他們更不可能跟城裡人講,儘管這些人真正有替他們發聲的渠道——一位農民工長年在工地,那其實是個和城市隔絕的封閉空間,他說一直不清楚城裡人在過什麼樣的生活,最近刷抖音才看見。 他們也確實正在一步步離開我們的視野,從我們雖不熟悉,但尚有概念的工地,漸漸退到我們更不會看到、想到的地方。 他們也許會退到你的小區,拖樓道的地、擦電梯;也可能退到你工作的大廈旁,平整樓前的草地、澆花草。但你每天進進出出也不會留意到他們。 你甚至不會像路過工地時一樣,好歹能聯想起他們共同的身份。他們老去後像是一塊石被碾成碎渣,又被風吹到城市的各個角落,於是你不再能看到石頭。 仇鳳仙曾悲觀地想,「農民工老去後怎麼辦」可能永遠不會進入城市人的頭腦。一個人是農村人,老了就回到農村,似乎是天經地義。只有細究了他們的每一點付出和代價才會想到,他們和城市人一樣在城市工作一生,最後卻一無所有,這並不正常。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原文已被刪除)

中國的大城市正在走向衰落

上海作為中國經濟最為發達的城市,現在已經今非昔比。曾經繁華的商場如今人去樓空,視頻中這位男士拍到的畫面顯示,商場里的店鋪幾乎全軍覆沒,美容、美髮、餐飲店等都關門了。 近日一位大陸民眾實地走訪了上海的商鋪,她感概地說,她剛剛在所有衣服店轉了一圈,基本上都是沒有什麼人的。下午5點多,她又去了另一家商場,發現裡面除了導購員和售貨員之外,沒有客人來買商品,直言現在的生意不好做,快絕望了! 一位上海居民介紹說,現在上海晚上越來越冷清了,曾經的熱鬧繁華一去不復返。原先的上海晚上很熱鬧的,特別是沿街的商鋪有很多,有的吃有的喝有的逛,現在經常過了8點半,商場就準備要打烊了,變得非常的冷清。 她還透露,一位餐飲店老闆告訴她,今年中國新年過後,很多離開上海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這種情況在過去的十幾年裡都是非常罕見的。 中國的大城市正在衰落。三年疫情已經導致了大量中小企業倒閉;再加上外資加速撤離,裁員潮、失業潮在那些曾經繁華的大城市不斷上演,特別是經濟最有影響力的4座一線城市:上海、北京、深圳和廣州,今年以來都首次出現了人口減少的現象。 截至2022年末,北京市人口減少4.3萬人,上海市人口減少13.54萬人,此次是上海近5年來首次負增長,流失常住人口數量也是一線城市中最多的。 5月12日,廣州市統計局發布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末,廣州市常住人口為1873.41萬人,對比上年末數據,減少7.65萬人。 深圳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22年末,深圳市常住人口為1766.18萬人,而2021年末,深圳全市常住人口為1768.16萬人,一年時間減少1.98萬人,這也是自1979年建市以來常住人口首次出現下降趨勢。 這也意味著,截至2022年末,這4大城市的總人口減少了近28萬人。 中國一線城市一直受到打工人青睞,四座一線城市集體出現人口負增長的情況實屬罕見。 廣州市統計局表示,2022年末,在全國人口負增長85萬人的背景下,廣州遭受抗疫以來最嚴峻的疫情,疊加春節因素的影響,大量市外務工人員選擇離開廣州,提前返鄉。 同時,人口數量驟降總體上與經濟環境有關。製造業供應鏈從中國開始撤出,再加上外需萎縮,出口訂單大幅下滑,工廠也大量減產和倒閉,就業機會減少,失去工作的外地人只好離開一線城市。 一位外地男子在深圳工作10年,他透露,2011年,他23歲時來到深圳打工,被騰訊裁員後,他終於鼓起勇氣告別這座加班率最高的寫作樓,離開了深圳。 廣州火車站也爆發返鄉潮,進站的人潮洶湧。拍攝視頻的男士說,現在很多工廠宣告破產或停產,找工作特別困難,再加上廣州工資偏低,許多人選擇離開廣州。 這位男士還說:真心酸!看得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很多人真的是不容易。 大批東莞打工人找不到工作,準備乘坐大巴返鄉。 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中文網財經主編徐瑾認為,一線城市是中國夢想的絕佳映射,可說是中國經濟引擎,一旦經濟陷入疲態,最早傳遞出寒意的自然是一線城市。 此外,有輿論認為,中國大批社會菁英在經歷三年「清零」政策之後,設法移民或暫時移居他國,也是造成一線城市人口減少的原因。 人口減少無疑是樓市最大的利空因素,這也意味著中國一線樓市的未來走勢很有可能進入不可逆的下行周期。 近日,微信公眾號「子非魚」發文稱中國一線樓市全面下滑。而作為樓市風向標、被視作抗跌能力最強的一線城市,4月份樓市不論是新房還是二手房,成交量均集體轉跌。而首都北京的樓市跌幅更是「比誰都大」。 目前,上海市針對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全國幾十所重點大學的碩士生髮出了到上海落戶的邀請,並承諾為這些人才提供戶籍,希望吸引人才在上海定居併購買房產,以振興當地的房地產市場。 不過,中國4月份的樓市成交量大幅下跌,與3月相比總的成交額減少1,156億元。這反映消費的CPI增速也創下26個月來新低,已逼近臨界點。 央行披露,中國住戶貸款4月份減少2,411億元,其中中長期貸款減少1,156億元。通常情況下,中長期貸款基本都是房貸,這意味消費者對中國樓市復甦的信心不足。 關注中國人口狀況的北京獨立評論人士吳強認為,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北京、上海、廣州及深圳經濟取得了高速發展,成為中國最有吸引力的城市,可是這四大城市的優勢已不復存在。 吳強強調,4個大城市人口減少其實是在表明中國與全球化的脫鉤,這種漸行漸遠所造成中國大城市的衰落,特別是深圳,它在中國改革開放進程中吸引了眾多的年輕人和菁英人口,吸引了資本。現在意味著中國的大城市已經陷入死亡,中國和全球化脫鉤已經開始。 人口問題始終是中國面臨的長期性問題,同時生育率低和人口老齡化開始加速,中國總人口的「少子老齡化」將成常態。 2022年人口數據顯示,現在人口為14.118億人,比2021年末減少85萬人。這是中國政府自1961年以來首次承認人口下降。這標誌著中國已經進入「人口負增長時代」,已實施兩年的「三孩」政策效果不彰。 出生人口與死亡人口的交匯,在人口統計中被描繪為「死亡交叉」。這一交叉,日本與韓國分別於2007年和2020年出現。由此,中國也成為繼日本之後第二個出現人口負增長的億級人口大國。 這一歷史性的轉折具有重大意義,預計中國將迎來人口數字的長期下降,這對其經濟、對世界都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4月19日,聯合國公布的數據顯示,印度已超過中國成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到2023年年中,印度人口將比中國人口多出近300萬。 同時,聯合國去年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是世界上生育率最低的國家之一,每位婦女一生平均生育1.2 胎,遠低於維持穩定人口所需的2.1。 英國《經濟學人》雜誌(The Economist)北京分社社長任大偉(David Rennie)最近走訪了中國位置最東、最北的省份黑龍江省的一個城市—伊春市。他預言說,今天百業凋零的伊春,就是中國凄慘的未來。 人口普查顯示,2021年,伊春市僅有2321名嬰兒出生,而有8817人去世。而在2000年,伊春市的總人口比當今多約30%,當年宜春市出生了超過17000名嬰兒,是現在的8倍多。 伊春市比人口流失還要嚴重的是人口的年齡構成。在伊春市87.9萬居民中,只有7.4%是14歲以下兒童。相比之下,同樣年齡段的兒童在全中國人口中占近18%。 伊春市處於一個即將襲來的人口危機的前沿,這種危機很快將在整個國家爆發。中國人口的萎縮將考驗中國以增長為導向的政治體系。 5月5日,習近平在主持中央財經委員會會議時,發出了對這一挑戰的新現實主義信號。官員們被告知要專註於教育,建設一個「嬰兒友好型社會」,並幫助老年人過上積極的生活。 有輿論嘲諷道:以前 「人們想要孩子但不被允許,現在他們允許了,但人們已經養不起孩子了。」 外交關係委員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中國研究高級研究員、福特漢姆法學院(Fordham Law School)教授卡爾·明茲納(Carl Minzner)認為,中國將在未來幾十年保持人口下降趨勢,同時中位年齡將從2020年的38歲穩步攀升至50歲左右。 習近平無法應對老齡化的中國,中國政府正走在窮途末路上。日益專制的中國政府特別不適合應對人口老齡化挑戰,因為這涉及到延長退休年齡、削減退休福利等和城市精英利益有關的措施。如果中國像其它國家一樣提高退休年齡,就會動搖統治的根基。當面對可能轉化為集體抵抗的大規模不滿情緒時,執著於穩定的領導人會本能地退縮。 中共的僵硬政策只會導致社會壓力向更黑暗、更地下的方向發展,如人口販賣等。卡爾寫道:「這不是在提升世界統治地位,更不是社會長期穩定的良方。相反,中國迅速老齡化的人口和日益僵化的專制政治制度將嚴重阻礙這個國家在21世紀中葉蹣跚前行。」

中國外貿急劇萎縮 大規模失業潮來臨

3月6日,廣東南站、東莞東站(Dongguandong Railway Station),大量的農民工聚集在這裡等待返鄉。之前在深圳、北京也出現了農民工的返鄉潮。以往這個時候,都是農民工過完年返城工作的季節。而現在他們卻逆向而行,視頻解釋說他們是過完年返城後找不到工作,只能選擇回家。由於返鄉人員太多,東莞出發的一列高鐵車廂甚至由於人員嚴重超載,無法發車。 廣東3月,返鄉潮! pic.twitter.com/cGCqVdAE64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March 6, 2023   15元/小時的超低工價,招聘現場火爆;深圳車站也滿是被迫離開的人,今年打工人都艱難! pic.twitter.com/odz6iEuc0r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February 25, 2023 浙江的一處長途汽車站也擠滿了返鄉的人群。視頻中有人說,回家的人真多,像過年一樣。 3月回家過年了!人也多車也多! pic.twitter.com/w88BRuBnre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March 6, 2023 而那些還在城裡堅守的人們,由於沒有收入,只能露宿街頭。從一些網民傳出的信息來看,在上海、蘇州、深圳、廣州等大城市,都有大量的打工人找不到工作,無奈地滯留在當地。而且,許多打工人因為住不起旅館,晚上就湊合跑去火車站、汽車站、網吧走廊,甚至是橋下、地下隧道過夜,希望還能等到工作機會。 正史:兩會勝利召開,全國人民對美好生活充滿希望! 野史:外貿訂單縮減,大批失業人員露宿街頭,其慘狀超過08年次貸危機! 悲觀預期:失業繼續擴大,不排除重新查暫住證,三無人員拉到樟木頭收容所做苦役! pic.twitter.com/O50QO7iXls — 謠言財經 (@Rumoreconomy) March 6, 2023 這是深圳市,視頻中可以看到,房檐下、街邊的長凳上躺著很多找不到工作的農民工,讓人看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但就是這樣的地方不知道他們還能待多久,可能很快就會被市政管理人員趕走。 [失業蔓延:遠比統計數字恐怖][鬱悶淤積:失業小哥公車淚流] pic.twitter.com/FVIozThe4w — 趙蘭健 (@uyunistar) March 8, 2023 也有人選擇留下加入送外賣的大軍。但是由於大量的失業人員湧入,再加上訂單萎縮,導致送外賣行業也嚴重內卷。視頻中可以看到很多外賣騎手在飯店旁等待系統派單。一位外賣小哥說,現在深圳外賣訂單大量下滑,一天跑到100元錢都很吃力。有位同事1小時只接了一個單,另一位跑了大半天只賺了40多塊錢。 外賣小哥內卷! pic.twitter.com/ylIsw7iKca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March 5, 2023 不僅是深圳,北京外賣行業同樣慘淡凄涼,視頻中可以看到上百個外賣騎手聚集在街頭等待派單。一位外賣小哥說,從早上6點到晚上12點,18個小時才掙了98塊錢,這還是星期天的狀況。 北京外賣行業慘淡凄涼,大量失業人員加入內卷加上訂單萎縮,騎手面臨集體失業;歌爾股份無底線逼迫老員工自辭;貨車司機揮淚賣車,失業不幹了;工廠不招人了,勞務公司都撐不住倒閉了! pic.twitter.com/ph6zZosr0f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March 1, 2023 這個視頻中一位外賣小哥說,外賣行業也開始大量裁員,現在連送外賣的都有失業的風險了。他說,現在正值吃飯的高峰期,外賣人員卻都在玩手機。這種場面以往只有在淡季才會出現,但現在似乎是常態了。現在外賣訂單下跌了60%,中國有500萬騎手面臨失業。 視頻中一位女士說,她進了20多個工廠也沒找到工作。現在沒地方住也沒錢吃飯了,看來只有回家了。還有一位小夥子說剛從江蘇的工業重鎮崑山回來,那邊的工作也不好找。現在連小時工、日結工都沒有了。 外賣訂單跌60%,500萬騎手面臨失業;一百多人競爭一個崗位,八千萬人找不到工作! pic.twitter.com/jqsNzBCQsf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February 28, 2023 由於產業鏈轉移及出口訂單大減,中國的經濟最為活躍的珠三角和長三角的工廠大量倒閉、搬遷或是減產,不但造成大量製造業從業人員失業,同時也導致了周邊的產業蕭條。 [工廠倒閉:沒有訂單 工人失業][備戰備荒:我要一台 網友苦求][一片哀嚎:老闆、工人、網友] pic.twitter.com/uzI0SNPms1 — 趙蘭健 (@uyunistar) March 8, 2023 以廣東東莞為例,這座以加工出口貿易為主的城市,是全球最大的製造業基地之一,其外貿依存度在2019年曾經達到145.5%,高居中國所有城市的榜首。近年由於產業鏈外遷,其外貿依存度降至82.5%,排名第二,僅次於浙江金華的99%。 東莞曾經擁有諾基亞、三星及眾多國際品牌手機的代工廠,近年來現在更是成為華為、OPPO、vivo、金立等國產品牌手機的生產基地,另外這裡還有超過1000家的上下游配套企業,被稱為「世界手機之都」。據《2019世界智能移動終端產業發展白皮書》顯示,東莞市2018年智能手機出貨量為3.68億部,佔全球四分之一。因此,這座手機之都和一代又一代打工者們親歷和見證了全球手機產業的發展與變遷。 2014年12月17日,微軟宣布關閉位於北京及東莞的諾基亞手機工廠。關閉中國工廠後,部分設備被轉移到越南河內工廠。華為手機由於美國的制裁及晶元的原因,出貨量也大不如從前。近日,更是傳出了國產手機品牌OPPO手機二廠搬遷的消息。這個曾經擁有數千員工的電子大廠,也帶動了周邊租房及商業市場的興旺。而如今不僅數千人失去工作,周邊的店鋪生意都受到了影響。 有人發視頻說,看看東莞的現狀,很多人失業了,一家工廠只有15元/小時的工價,應聘的人員卻是大排長龍! 江浙滬很多工廠停招,合肥也出現大量人員滯留;深圳龍崗一電子廠招聘,整個籃球場都站不下了;蘇州電子廠只招幾十個,來了將近兩百人;嘉興一個廠只招五個人來了六七十人;東莞一廠子只有15元工價,也是大排長龍! pic.twitter.com/akHqy0je33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February 26, 2023 還有人發視頻說,現在東莞的工價降到了時薪13-14元,也就是不足2美元,很多打工人只好回家了。 東莞現在都是13–14的工價,許多人都回家了! pic.twitter.com/yrMKlEMneN — 牆內之音【互fo ?】 (@qiangneizhiyin) February 26, 2023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了深圳,一家工廠只招200人,卻有八九百人應聘。等了7個多小時才進去面試,結果是只招收了幾位女士,男士們只好離開了。 幼兒園迎來倒閉潮,未來還有學區房嗎?深圳外賣騎手一天跑100元都難,東莞工廠基本停招,男性更是不受待見,每天都是成全上萬人在東奔西跑各處流浪找廠,大家都沒錢賺! pic.twitter.com/rwSagVrVXa — […]

中國農民工返鄉是大凶兆,基層政權將最先崩潰

習近平要重啟經濟,空有口號沒有對策,經濟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又因氣球事件與美國對抗升級。王毅去慕尼黑空手而回,而春節後的報復性消費又成了水月鏡花。 往年春節後是農民工回城的熱潮,高鐵與長途汽車人滿為患,今年春節過後,農民工卻紛紛「執定行李」回老家。原因是在沿海大城市找不到工作,有工開又收入太低,不堪城市生活壓力,唯有選擇回鄉去等待機會。 在珠江三角洲與長江三角洲這些農民工集散地,街上竟出現成群露宿者,有瓦遮頭的住在一間房四五張碌架床的惡劣環境,日復一日,手邊的錢有出無進,挨不了多長時間。 農民工找不到工作,一是外資撤得多撤得快,私企也因訂單枯竭而撐不下去,少數有訂單的因成本上升售價下跌而面臨絕境。農民工在城市開支浩繁,而鄉下老小還要維持生計。 工資太低等於白做,要等工資高又望眼欲穿,每天遭遇現實打擊,到最後只好認輸,其中種種苦澀,只有身歷其境者可以體會。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前後兩三代農民工,總數以億計,他們都將生命消耗在工廠的生產線上,沒日沒夜加班,賺取微薄的工資,改善個人和家庭的生活。中國改革年代,無疑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改變命運的大門,可惜四十年過去,一切又打回原形,他們又回到破敗的鄉村。 四十年來,農民工的生活與觀念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基本上已經城市化了,有的甚至在城市成家立業,雖然做的是低端的非技術工作,但城市的光鮮和繁華對他們產生巨大的誘惑,他們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耕作生活,已完全沒有概念。 視頻里看到的農民工,早已不是衣衫襤褸蓬頭垢臉的苦力,他們都穿得相當體面,言行舉止像一般城市青年,身邊的背包旅行喼都是時興款式,他們也早已習慣了上超市﹑叫外賣﹑逛商場﹑留連網路這種城市生活,這些早已城市化了的人,早已回不到過去。 他們已不懂得干農活了,也經不起日晒雨淋﹑臉朝地背朝天的辛苦勞作,他們回到鄉下不是回歸土地,只是坐吃山空,消耗手邊僅有的積蓄,然後望天打卦。 大城市的工作沒有了,小城鎮也沒有那麼多職位容納他們,工作收入低不能維持一家生計,他們回到鄉下一樣沒有出頭之日。 有人準備回鄉養豬,又豈是有競爭力的營生?有私企蓋了一整幢高樓來養豬,機械化流水作業,年輕人在家中圈一塊地養幾頭豬,在成本暴漲售價低迷之下,能有什麼出路? 時代在壞下去,看不到轉機,他們將很快耗盡手邊積蓄,然後山窮水盡,擔天望地,家中老小成了背不動的包袱,只剩對未來的絕望。 這一年半載以來,大部份的社會動亂都發生在大城市,大城市人口集中,平均知識水平高,一有風吹草動,登高一呼應者雲集,所以動靜很大。在農村,多年都只剩老小,即使生活處境艱難,老年人貧病交加之下唯有自我了斷,不太可能發生集體抗爭。 但這兩三代回鄉農民工正值青壯年,他們在城市接受現代意識洗禮,網路信息通達,又經歷過集體討薪的磨鍊,這批人數眾多血氣方剛的農民,一旦在鄉村集結,每日面臨失業困擾,看不到前景,他們向政府討說法,要求給出路,都是可以預料的。如此一來,等於在廣大鄉村建造起大量火藥庫,一粒火星即可能引發大範圍大規模的爆炸。 中共的鄉鎮政府正空前財困,上級自顧不暇,「自家的孩子自己抱」,基層黨官在減薪遣散潮之下自身難保,更談不上對中共政權的忠心,他們若對上躺平對下苟且,也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村官怠政,農民工對現實不滿,一來一去,基層政權隨之動搖。 中共維穩力量集中在城市,鄉村是薄弱環節,農民人多勢眾,村官勢孤力單,上級政府鞭長莫及,鄉村維穩勢成空言。 時至今日,外交的惡劣處境不可逆轉,內政的國進民退也不會改變,意味外貿與內需將長期枯竭,也意味外企搬遷私企倒閉將長期持續,更意味農民工謀生之路將越發渺茫。最終,鄉村火藥庫一一引爆,中共政權的瓦解將從農村開始,那時中南海鞭長莫及,心不能使臂,臂不能使指,就是中國人改變命運的時候。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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