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納瓦爾尼去世

納瓦爾尼猝死在中國引共鳴 異議人士:中國環境比俄羅斯更惡劣

俄羅斯反對派領袖阿列克謝·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獄中猝逝後,震驚全球政壇,也引發中國異議人士的反思。雖然他的死因仍有待調查,但多位中國異議人士認為,普京和俄羅斯獄方要負最大的責任。他們說,納瓦爾尼之死「很可能是謀殺」,也恐反映出獨裁者的恐懼。至於中國網民興起為普京抱不平的同情聲浪,一位異議人士說,那是中共「愚民統治下的民自愚」。 年僅47歲的納瓦爾尼是俄羅斯總統普京的頭號政敵,正值壯年的他於獄中猝死後,引發美國等西方國家對普京的譴責和追責聲浪,不過,中國社媒上卻有大批時評人和網民反而同情起普京,還把矛頭指向西方國家。 納瓦爾尼是遭謀殺的政治烈士? 對此,中國異議人士說,這是極權社會的特徵,尤其納瓦爾尼之死背後恐「有陰謀的」,這樣一位政治烈士之死反映的是獨裁者的恐懼。 位於澳大利亞首都悉尼的民主中國陣線澳大利亞分部監事張小剛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雖然納瓦爾尼的死因還有待確認,但異議反對人士在獄中遭獨裁者謀殺或凌虐致死的前例屢見不鮮,因此,外界很難不將納瓦爾尼之死朝政治陰謀聯想。 張小剛說:「這個是極權社會的一種特性。這種特性就是,第一,異議聲音是不容易發出來的。異議人士,只要你有影響力,就一定要被壓制、被想辦法給幹掉,幹掉的方式有明的、有暗的。那麼像這種在監獄裡邊突然死亡的,很可能是一種謀殺,只不過證據力很難找到。」 張小剛說,普京發動入侵烏克蘭後,已有好幾名俄羅斯大富豪傳出離奇死亡。另與普京反目成仇的前瓦格納僱傭軍首領葉夫根尼·普里戈津(Yevgeny Prigozhin)也於去年8月墜機身亡,致死原因到底是遭導彈襲擊、還是普京本人直指的飛機內手榴彈引爆,至今仍莫衷一是。 獨裁者的恐懼 他說,普京若為納瓦爾尼之死的幕後黑手,他之所以把頭號政敵幹掉,就是害怕這樣有影響力的少數異議人士會去影響多數的俄羅斯民眾,來推動社會的進步,並促成他的獨裁政權垮台。但這種獨裁者的恐懼和政治暗殺,以史為鑒,從未能真正成功,只能維持或長或短的政權。 張小剛說,俄羅斯雖經過政治轉型,以民主國家自居、也標榜自由選舉和新聞自由,但在普京的高壓統治下,根本和中國一樣,仍是專制極權國家。 他說,中國的政治環境比俄羅斯還嚴峻,不僅人民沒有選舉或參政權,連網路或媒體都無法見容異議言論,人民更是活在一言堂下,長期被洗腦後,自己也懶得動腦,反而以官方意見為意見,這也是為什麼,中國時評人或網民這兩天一反國際主流聲浪,竟為普京抱不平,甚至無端指控美國才是幕後黑手。 中國人民的自愚愚人 張小剛說:「全民的被洗腦、愚民化的結果呢?有的人就開始自愚了,我就聽政府的,政府說什麼就是對的。(中國著名畫家)陳丹青說過一句話,他說,愚民(統治)的最高境界就是(人)民自愚。但民自愚的原因,實際上是官方對老百姓進行愚民教育和恐嚇結合起來,最後很多人就變成一種不加思索、就反映了(中國社媒上)這麼一種現實,當然這些是很可悲的。」 對於納瓦爾尼之死,中國官方尚未表態。不過,張小剛說,中俄的友好關係建立在利益的短暫結合,隨著普京受到西方國家制裁後、現「處於過不去的狀態」,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在國內經濟衰退、黨內矛盾和外部壓力劇增下,「出問題也是隨時的事」,在此前提下,中俄夥伴關係還能維持多久,不無疑問。 對於納瓦爾尼之死,兩位中國境內的異議人士也認同西方國家對普京和獄方的追責。 一個因議題敏感、不願透露姓名的人權律師告訴美國之音,外界對俄羅斯國內的信息掌握太少,很難判斷,但「俄羅斯當局鎮壓政治活動人士和新聞記者也是眾所周知的。」 王全璋:普京和俄羅斯獄方應被問責 位於北京的中國知名人權律師王全璋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他聽到納瓦爾尼這樣一位同道中人,年齡相近、同是律師出身、也有爭取民權的共同價值觀,竟不幸死於獄中,「內心很受震撼、很難受」。 他說,就法論法,俄羅斯獄方對納瓦爾尼之死要負一定的責任。 王全璋說:「任何一個人被羈押,監管機關同時就賦予了管理這個被監管人的義務,還有保證他的人、還有健康的義務。這個人在(監獄)裡邊,不管是病死的、還是其他原因死的,你(獄方)都要負一個倒置的舉證責任,如果你不能充分地說明,你對他的死沒有責任,那麼你就應該承擔責任,這是現代法學基本的舉證責任的一個分配原則。」 他還說,雖然納瓦爾尼的具體死因不明,但普京作為執政當局也應負起政治責任。 王全璋說:「作為一個政治上的反對人士,他在文明社會裡邊不應該被這樣對待,這是最基本的,一個社會政治文明最重要的標誌就是,你怎麼樣去對待你的反對者。」 王全璋說,自90年代以來,俄羅斯歷經過一系列的民主和司法的轉型,但為何仍會出現新的威權統治、或像納瓦爾尼這樣的反對人士仍持續受到迫害,讓他深感不解。 中國異議人士的處境恐比俄羅斯更嚴峻 納瓦爾尼之死也引發中國異議人士處境之艱難的反思。 但王全璋說,中俄兩國的政治文明無法類比,因為中國不僅能組織化的反對者都不存在,也未開啟任何民主的轉型進程。相反地,當局還擴大對社會的維穩控制,包括緊縮言論自由,輕則以尋釁滋事、重則以煽動或顛覆國家政權罪名來治罪。 王全璋說:「我們現在就是進一步地加強對民眾的控制,一步一步地加強、一點一點地收緊,無論從過去所謂的政治領域、現在到泛政治的領域,什麼教育、經濟、金融,都上升到所謂的政權安全的一個高度。」 中國於2015年7月9日對維權律師發動大抓捕,王全璋也是遭政治迫害的律師之一,他於前三年多的監禁中曾遭酷刑逼供和被迫用藥,經2018年底的秘密庭審後,他於2019年初因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王全璋於2020年4月出獄後,仍持續受到國保的監控或政治報復,包括北京住所曾被無故斷水斷電、兒子被拒入學、一家三口更長達13次被迫搬家,已多次引發美國國務院的關切。 位於澳大利亞的張小剛說,中共的高壓統治只會製造一代又一代的異議人士,從早期的魏京生、王丹、劉曉波到709律師群,以及近期以其他形式反抗的年輕學子。雖然他們在中國境內受到的打壓和迫害越來越強,但來自西方國家的外部壓力若強到讓習近平感到權力受到威脅,或能為中國異議人士的處境帶來轉機。

誰「謀殺」了納瓦尼?

俄羅斯反對派領導人納瓦尼死於獄中,在俄國內引發震動,在西方輿論也引起很大反響,歐美政治人物都把矛頭指向普京,認為普京必須為納氏之死負責。從一般的道德意義上說,普京確實要為納瓦尼的猝死負起重要責任。因為正是他領導的政權把納瓦尼投入獄中,才導致這個後果的。但是責任分兩種,一種是政治責任,一種是刑事責任。普京無疑要負政治責任,可如果說普京要負刑事責任,就必須有證據證明納瓦尼是他下令謀殺的。 假設這事是普京下令乾的,在俄羅斯還由普京當政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找到證據的。即使普京表面上成立獨立調查機構去調查,以應付外界壓力,也很可能調查只是走過場,最後不了了之。既然從證據上要坐實普京的責任很難,不妨從動機上來推定普京是否覺得有必要把納瓦尼幹掉。後者長期批評普京,是普京最尖銳的反對者,這導致普丁在2021年把他抓起來,並判刑投入監獄。到他死前,納氏已在監獄服刑近3年,據說去年底才剛被俄當局轉移到靠近北極圈的最偏遠的流放地。 但納瓦尼雖是普京政權最尖銳的批評者和俄羅斯反對派領袖,可要撼動普京地位,從現實的政治角度看,幾乎做不到,因為普京在俄國內的名望還是很高的,儘管打了三年的俄烏戰爭,然而要在俄羅斯推出一個能和普京匹敵的政治人物,目前還沒有。再說納氏被關在監獄裡,即使他以前在俄政壇上特別是反普京的民眾中有很大影響力,3年的牢獄也會把這種影響力稀釋掉大半,因此,理論上講,普京沒有必要把一個對自己不構成有力挑戰的反對派政治人物,下令幹掉。特別是考慮俄羅斯3月要面臨大選,普京是不太有動機在這個時候去暗殺他,這樣做只會把自己弄得很被動,效果適得其反。 3月17日俄羅斯要舉行大選,普京是作為獨立候選人參選,可從目前俄國內的政治動態和民意看,他得到俄羅斯統一黨的背書以及權力結構的支援,再次當選沒有什麼懸念。在這種情況下,要去暗殺一個在監獄裡、對大選幾乎不會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的反對派領導人,除非普京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否則,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出此「下策」,硬生生把一個本來對自己有利的選舉弄出麻煩來。因為一般人都能夠想到,倘若納瓦尼有什麼不測,俄國內反對派和西方輿論第一時間就會將矛頭指向他,普京怎麼會看不到這點? 有人會說,既然如此,那他索性就把納氏幹掉,反正外界都會認為是他乾的。普京應該還是不會這麼不「理性」,就像上面指出的,在納瓦尼對他沒有太大威脅下,他為什麼要讓選舉橫生枝節?坐在台上的當權派,要除掉國內的反對派或政治對手,肯定是感受到來自後者的巨大壓力,讓他覺得不行此極端手段不行。在3年前普京將納氏投入監獄後,後者已經不對普京構成這種壓力。還有人說,普京這樣做也有可能是在選舉前震懾其他的反對派不要生事,但是,從目前候選人看,力量都太弱,不是其競選對手;況且,用這種很有可能生事的手段警告其他反對派不要生事,這不符合事情的邏輯。 普京出身克格勃,當然不是一個善茬,對待反對派會用很嚴厲的手段,這點不用懷疑。但是,也不要把他想像成一個為了權力,就什麼事都敢做的「非理性」的領導人。政治人物的行為都出於理性的利益計算,賠本的買賣一般是不做的,儘管不排除在這個利益的計算中會有失算的時候。馬斯克非常要好的朋友,美國投資界有名的投資人David Sacks在他的推文中談到納瓦尼之死時,也質疑普丁為什麼要這樣暗殺納氏?他說,你不必相信普京「好」才能問這個問題,只要相信普京有戰略眼光即可。在他看來,普京如果要殺納氏,是可以等待的,而不是選在目前美國的新保守派尋求煽動道義憤慨以支持烏克蘭資助的時候,國會正在討論 60億美元的烏克蘭新援助,普京這樣做豈不給了新保守派最好的時機,讓納瓦尼的死對推動國會通過援烏法案具有負面的宣傳價值? 那麼,假如不是普京下令乾的,又會是誰?有兩種可能,一是納瓦尼在獄中受到折磨,身體受到很大損害,「猝死」於獄中。考慮到他被轉移到寒冷的北極地帶,監獄條件肯定惡劣,病痛會得不到治療,不排除受折磨病死的可能。當然,從這個角度說,普京也是要負很大責任的,甚至說普京謀殺了他在這個意義上是成立的。二是俄羅斯當權者內部對普京不滿的強硬派,他們認為俄烏戰爭打了三年,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原因就是普京對烏克蘭不夠強硬。所以他們要借俄羅斯大選即將舉行的時機,謀殺納瓦尼,然後嫁禍於普京,一石二鳥,讓俄羅斯民眾尤其反普京的勢力起來造反,在大選前或大選中製造一些事端,把普京選下去,即使沒有把普京弄下去,也讓他的當選缺乏正當性。 在我提出這個看法後,有人表示不同意,認為如果俄國內強硬派要嫁禍普京,普京怎麼可能會允許他們去謀殺納瓦尼?合理的解釋是,普京未必了解他政權內的強硬派要幹掉納氏;或者,即使知道有人要幹掉納氏的情報,但未必阻止得了。在這方面,同樣不要把普京看作是個能力超群的領導人,要不,他為什麼不知道去年他的親信瓦格納僱傭軍首領普里戈津率兵造反? 說到普里戈津,他的死同樣蹊蹺,至今是件懸案,這是很多人把普京看作謀殺納瓦尼的原因,認為普京就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儈子手,在他當政的這麼多年,讓很多反對他的人神秘失蹤或死亡。在這些被害人中,確實可能有一些是普京下令謀殺的,但我們不能由此就斷定,多殺少殺一個反對派對普京無所謂,納瓦尼一定是他乾的。 我在動機上分析不太可能是普京謀殺了納瓦尼,只是提供一種可能的分析思路。對於一個真相不易獲得的事件,我們需要從多種可能性去探討,而不是認定這事發生在獨裁者統治的國家,就一定是獨裁者指使做的一種可能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接近真相。但我也要再次指出,普京對納氏之死負很大政治責任。雖然普京政權在俄羅斯的統治尚未達到習近平在中國的極權統治那種程度,然其對政治反對派的打壓同樣不手軟,在這個意義上,可以把普京看作謀殺納瓦尼的共犯。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全文轉自上報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