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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難民

中國理財產品頻頻爆雷 大批投資人到青島銀行維權

近年,中國理財產品頻頻爆雷,銀行在利益的趨使下大力促銷,最終卻無法兌付,讓很多人血本無歸。3月25日,大批苦主到山東青島銀行門口拉橫幅抗議,要求銀行還他們血汗錢。

古董局中局

6年前的光棍節,大批鄭州市民無視禁放規定,當街劈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大夥不是來慶祝雙十一的。當天中紀委網站掛出了一條消息,曾經擔任過鄭州市委書記的吳天君落馬。 吳書記當年主政鄭州時有個外號,叫「一指沒」。意思是他指點過的地方全都要拆掉。 從市長到書記的五年,吳書記平均每年指100多個城中村,將近兩百萬人感受過書記的一指沒。 體驗過吳書記指尖功力的,還有擔保小貸行業。 當時,有能力從工信廳搞來牌照的政府官員、涉黑勢力、銀行員工,迅速開起了近2000家擔保公司,以遠遠超過銀行存款的利率,吸納了上千億資金。 吳書記一上任就伸出手指: 快查快辦快判。 後來,吳書記落馬,自己在中植系做財富管理的高管兒子也被帶走了。可有的事兒能快,有的事兒快不了。 中原大地的百姓,差不多每隔10年就要被「非法集資」折騰一回。上世紀末是河南三星,10年前是遍地擔保小貸。 黑格爾曾說,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的教訓,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學到到任何教訓。 耗腩覺得這話說得不對。起碼中原百姓還是學到了教訓的,大家不但老老實實把錢都放在銀行里,還仔細學習了銀監會郭主席的講話: 天上不會掉餡餅,宣揚「保本高收益」就是金融詐騙。 然後今年,「銀行」也來教訓他們了。  1 2020年,在深圳教物理的孫老師,在度小滿上看到了互聯網存款業務。 孫老師算了筆賬,把錢存在支付寶利息,不如存大銀行的定期;大銀行的定期,又不如存在騰訊微眾銀行,那裡利息有4.2%。 BAT里最地道的,是百度的度小滿。雖然產品是地方小銀行存款,但利息有4.6%。 孫老師雖然沒聽過什麼上蔡惠民村鎮銀行、新民生村鎮銀行,但看到產品簡介上清晰寫著銀行存款,所以毫不猶豫地買了。 小心翼翼的孫老師,還專門去查了銀行存款保險的牌照名單。這幾家名不見經傳的銀行,都在名單里。為了保證安全,多疑的他中途還支取過好幾次錢款: 一切都顯示正常。 去年春節前後,孫老師收到了一則來自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的簡訊。簡訊說,儘管互聯網平台下架了相關產品,但是: 用戶依舊可以通過銀行小程序繼續存款。 雖然銀行違背了監管層不得異地攬儲的規定,但孫老師哪裡知道這些,他還是陸續在存錢。 就這樣,深圳孫老師全部積蓄170萬,藉助互聯網的渠道,存進了千里之外的河南村鎮銀行。 然後就是上個月,孫老師從新聞里看到,幾家河南村鎮銀行的股東河南新財富集團涉嫌勾結內外,非法吸儲,正在被警方調查。一名副行長已經被通緝。 孫老師顫顫巍巍點開小程序,驗證了新聞的說法。從那天開始,他的幾個銀行小程序,一直顯示系統維護升級。 媒體報道說,此次事件波及7家銀行的40萬用戶,涉案資金超過: 400億。 這40萬人,有的是被互聯網第三方平台吸引而來。有的則是通過銀行自己的小程序存入錢款。有的則是被中介介紹而來。 他們的存款,莫名其妙就變成「非法」了。已經2022年了,竟然還出現了站著存錢,跪著取錢。 河南許昌市的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駐馬店的上蔡惠民村鎮銀行、商丘市的柘城黃淮村鎮銀行、開封市的新東方村鎮銀行,以及安徽蚌埠的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黃山市的黟縣新淮河村鎮銀行,集體拔了網線。 七家村鎮銀行中,四家有同一個股東,根據官方披露,非法吸儲的主角,正是這個股東: 河南新財富集團。 2 2020年8月19號,河南南陽呂候墓遺址,來了幾十個人。 為首的是北京豐實投資基金總裁呂長勝,在他身旁恭恭敬敬伺候著的,是河南新財富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呂奕。 《史記》里記載呂氏的祖先,是替舜帝掌管禮儀的伯夷,後來被封在南陽地區,當了呂侯。 在祖先面前,京城來的呂總儘管60歲年紀了,還是三跪九叩,上了柱大腿一樣粗的香,旁邊的呂奕一直在小心攙扶。 當天的合影里,呂長勝親切地摟著呂奕。呂奕的紅色T恤上有一句英文: I』m the King. 呂長勝是在京城長袖善舞的人士,因為其頗有能量,甚至有了外號: 上天入地呂長勝。 相比呂長勝,呂奕的名氣局限在河南的一些小圈子裡。1974年出生的呂奕,國籍是塞普勒斯,他介紹自己是賴比瑞亞駐中國商務投資代表,塞普勒斯阿芙羅賽達投資集團董事長。 有傳言他靠搞小貸起家。可能覺得這種生意上不了檯面,所以他旗下有許多公司,都不出現他的名字。 其中就包括河南新財富集團。 呂奕真正的第一桶金,是來自高速公路。2003年9月26日,河南蘭考到沈丘的蘭尉高速正式奠基,建設方蘭尉高速開發有限公司背後實控人,正是呂奕。這條61公里的高速,總投資24億元,呂奕也獲得了公路30年的收費權。 國家重點高速建設項目交給一家民營企業,這在當時已經有點奇怪了。後來,呂奕的兒子呂洋,也去了項目的工程質量部任職。 後來人們知道,呂奕把高速公路收費權抵押給銀行,借到了修路的資金。這才叫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此後,以蘭尉高速的收費權作為質押,呂奕借到了很多錢。 2017年,因為一筆貸款沒有通過,呂奕向自己的合伙人林樂平提出,將林旗下50%的股份轉讓給蘭尉高速,再以此向恆豐銀行申請貸款35億。 時任恆豐銀行董事長的蔡國華親自對這筆貸款開了綠燈。直到蔡國華落馬,這筆貸款也沒有歸還。而把股權借給呂奕的林樂平,還因職務侵占罪被送入監獄。 呂奕的一生,就是搞貸款的一生。 蘭尉高速開工不久後,他就開始參股銀行。他成立了河南新財富集團,專註入股河南的地方銀行。 無論是新財富集團,還是這些銀行的股東名單里,都沒有呂奕的名字。人們是在這些銀行牽涉的案件里,在官方的披露里,才看到了呂奕的名字。 比如2018年,鄭州銀行副行長喬均安被判刑。判決書里,呂奕為尋求貸款,向喬均安借款900多萬,而後又行賄2300多萬。兩人還一起做起了吃息差的生意,由喬均安負責搞定銀行批准,呂奕借款後再放貸給其他公司。 在這份判決書里,呂奕的身份是新財富集團董事長。而呂奕的新財富集團究竟入股了多少村鎮銀行,目前還不能確定。 3 七家村鎮銀行集體拔網線的時候,呂奕已經逃往美國。 2022年2月,銀監會副主席蔡鄂生因受賄被逮捕,呂奕曾協助調查,進去了幾個月。出來後,他就去了美國。 幾個月後,河南的村鎮銀行就爆雷了。呂奕或許陰差陽錯躲過一劫。 他在紐約有一家新媒體,號稱與聯合國有往來,2014年還以NGO身份得到了美國聯邦稅務局的免稅待遇。他就以該媒體理事長的身份,混跡於華人圈子。 而在河南,他是一個在北京有關係、喜歡翡翠、喜歡僱傭退伍軍人的好大哥。談生意時煙不離手,還會把客人請到一個擺滿了翡翠的房間里,隨手送給客人一塊正陽綠。 在河南村鎮銀行的事情曝光後,有不少人認為呂奕不可能賠不起。他號稱自己有很多絕世珍寶,總價值6000億,在飯局上說自己安排了古董在海外的展覽。傳言越傳越神,呂奕甚至被人叫做: 河南古董第一人。 從其以往搞貸款的經歷來看,「河南古董第一人」入股村鎮銀行,目的非常明顯,就是為了搞貸款。在吸儲能力上,村鎮銀行與大銀行相比,劣勢明顯。 但這個劣勢在互聯網貸款出現後,被奇蹟般地抹平了。 互聯網存款興起於2015年。監管層明確可以根據申請人開設的I類賬戶來確認信息,遠程為用戶開設II類銀行賬戶。這為銀行參與互聯網金融,敞開了口子。 當年建立起來的存款保險制度,把大中小銀行拉到了同一起跑線。在互聯網平台上,用戶沒聽說過小銀行,大家覺得我認識馬雲、馬化騰、李彥宏、周鴻禕就行。 可那時候最火的理財產品是P2P。互聯網存款沒啥優勢,直到屁凸屁泡沫徹底破滅,大家才想起監管當年留下的這個口子。 最先吃螃蟹的是京東。2018年,京東互聯網存款業務規模達到了1500億。一開始還不緊不慢推進業務的度小滿急了,高層要求追趕京東: 縮短對接時間。 然後,大家都邁開了大步子,小米金融、度小滿、360金融乃至中國人壽都跑步進場。這一跑,就跑出了一個金礦。地方中小銀行攬儲規模,是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兩年時間,互聯網存款規模已經發展到了上萬億元。 2021年1月15日,央行下發通知,明確提出銀行不得通過非自營平台開展定期存款和定活兩便的存款業務;還禁止銀行進行跨區域的攬存。各大互聯網平台開始陸續下架類似產品。 但村鎮銀行已經領略到異地吸儲的快樂,怎麼可能隨便停下。他們用小程序、APP,聯絡到了深圳孫老師這樣的老客戶,繼續吸引他們存款。 在爆雷的時候,有的銀行互聯網存款率已經達到了: 83%。 4 幾年前,一個在互聯網平台做風控的朋友去考察一家地方農商行,銀行領導說我們貸款不良率只有0.2%,而且全都有抵押。 這個不良率別說村鎮銀行了,四大行、招商、平安都做不到。然而等他們拿到明細一看才發現,領導可能弄錯了小數點。這家銀行的不良率20%都不止,貸款本金還不上,連利息都在不斷展期。 朋友所在的互聯網平台,此前非常想和村鎮銀行合作,因為利率高,引流效果好。此外,規模越大,傭金也就越高。等看到了明細,領導的朋友有點害怕了。 村鎮銀行的亂象,讓這些見慣風雨的互聯網人,心驚膽寒。 在呂奕這樣的股東眼裡,銀行就是他們的提款機。 就比如包商銀行,大股東從2005年起就通過註冊209家空殼公司,相互擔保等形式,借出347筆貸款,長期佔用資金多達1560億,每年光利息都高達百億。 到被監管層接管時,包商銀行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資不抵債。如果沒有公共資金接入,債務人償債率將低於60%。 這些案例雖然惡劣,但並沒有傷害到一般儲戶對於銀行業的信心。但這次,情況有點不一樣。 河南新財富內外勾結挪用銀行資金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一個問題是: 用戶的錢到底是不是存款。 4月中旬事發到現在,事件性質仍未定性。用戶們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存款被定性為非法吸儲或非法集資。 同樣提心弔膽的還有一眾第三方平台,如果是非法集資,他們也要為此負責。 涉案的400億里,大約四分之一的用戶資金來自中國人壽的國金所。根據當時中國人壽的宣傳,只有購買了保險的老客戶才能獲取額度,一般人還買不到。 一位人壽的老客戶說,出於對人壽的信任,她通過國金所把錢存入了銀行。為了能獲取額度,她還額外購買了幾份保險。 當然,對第三方平台來說,他們也很委屈。正規的金融牌照,有銀行存款保險,合法的流程和渠道。錢都是公對公轉賬轉入銀行的戶頭,一切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最倒霉的,還是40萬儲戶。 今年呂侯的忌日,呂奕和他的大哥恐怕不會回河南上香了。 以前看《駱駝祥子》,高媽勸祥子把錢拿出來放高利貸或存進銀行,讓錢去生錢。但祥子無動於衷。他不相信銀行: 祥子覺得把錢放在銀行,銀行給寫幾個字。蓋上一個小印。這錢就給人家了,他覺得這是虛無縹緲的事情。 以前為祥子感到悲哀,不讓錢生錢,坐等通貨膨脹,白白錯過了很多人生突圍的機會。 但現在,看著這些村鎮銀行發生的事,突然覺得就算做祥子,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魯迅曾說過,有時候百姓用汗血求來的金錢,也就夠虎狼的一舐。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獸樓處)

一位中年失地農民:失去腎臟和兒子 在河南又失了賣命錢

「真的紅了」。 看到群里有人說掃描「鄭州車站西南出口」的場所碼,自己的健康碼就會「神奇」地變為「紅碼」,李東枝自己也試了一下。於是,片刻之後,家住湖北武漢的李東枝,就真的變成了「紅碼」人員。 而湖北宜都的楊寶東則是親身經歷了「入豫變紅碼,離豫變綠碼」的離奇旅程。 更離奇的是,幾乎從未離開居住地、行程碼相同的一對情侶,在掃完那個神奇的場所碼之後,兩人的健康碼竟然出現「一紅一綠」截然不同的結果。 同樣的場所碼,卻出現「忽紅忽綠」的結果,只因被賦紅碼的三個人都是河南村鎮銀行的儲戶。 而他們,是一群無法取款的人。 「這是拿我兒子的命換來的錢」 54歲的楊寶東是一位失去了土地的農民。除了土地,他還因病失去了一個腎臟,而在7年前的一場事故中,他失去了自己的獨子。 由於幾乎沒有勞動能力,除了低保,楊寶東家裡唯一的儲蓄就是兒子去世時公司給的100萬賠償金。 「這是拿我兒子的命換來的錢。」 在失去獨子之後,楊寶東夫妻五年里嘗試了七次試管嬰兒,兩年前,兩人終於迎來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我兩個小孩才剛兩歲,小寶要喝牛奶,家庭開支很大,買這些存款都是為了補貼家用。」2020年8月,楊寶東在度小滿平台上看到上蔡惠民村鎮銀行推出了一款名為「重陽寶」的多期限存款產品。 在產品介紹中,「年利率高達4.85%」 讓楊寶東不禁心動,而「銀行存款」、「保本保息」、「已參加存款保險」這些字眼,更是讓平時連股票基金都不敢買的楊寶東堅定不移地認為這是一個幾乎沒有風險的存款產品。最關鍵的是「可隨時全額支取」,這與楊寶東日常開支較為頻繁的需求完全吻合。 於是,從2020年8月開始,楊寶東購買了多筆上蔡惠民村鎮銀行和柘城黃淮村鎮銀行的存款產品。在4個月的時間裡,楊寶東在度小滿平台合計購買了18.5萬存款,其中上蔡惠民村鎮銀行12.5萬,柘城黃淮村鎮銀行6萬。 就在楊寶東把錢存到村鎮銀行之前的兩個月,武漢的李東枝也把自己的100萬存款存到了另一家村鎮銀行——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的賬戶中。 李東枝知道這家村鎮銀行純屬巧合。那年夏天,她和愛人去開封旅遊,在火車站看到了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的廣告。出於做財務工作的職業敏感,平常就精打細算的兩人便開始打聽這家銀行的存款利息。 「7天通知存款利率高達1.85%,老家這邊銀行最多也不過1%左右,在這家銀行買比老家銀行強多了」。李東枝和愛人便合計著把錢存到這家離武漢500多公里的村鎮銀行里。 和楊寶東一樣,李東枝對風險也看得很重。自己已經56歲了,而且上面還有三個八九十歲的老人需要贍養,29歲的兒子婚事也開始提上了議程,這一切都讓李東枝不得不小心翼翼。 但銀行客服「儲戶存款存取自由,每次支取沒有限額」 信誓旦旦的承諾,還是讓李東枝放下了戒備。夫妻二人分別在銀行的櫃檯辦了一類卡,買了100萬的7天通知存款。後來,因為覺得利息高,而且隨存隨取都沒出過問題,於是,在2021年賣了一套舊房子之後,李東枝又把130萬的賣房款存到了村鎮銀行的賬戶里。 不僅如此,李東枝還把這個「好事」推薦給了家裡人,李東枝的兒子存了200萬,公公婆婆和妹妹存了600萬,大哥存了200萬,小弟存了200萬……再加上自己和丈夫前前後後存的400多萬,一家人在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固鎮新淮河村鎮銀行,以及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三家村鎮銀行里一共存了1600多萬。 在此後的日子裡,楊寶東和李東枝一家放在村鎮銀行里的存款看起來絲毫沒有風險,無論何時支取,錢總能順利地取出來。 唯一的變動出現在2021年。 當年,由於監管新規出台,區域性銀行不準異地攬儲,度小滿平台的村鎮銀行存款產品下線。 不過,在這時村鎮銀行貼心地告知儲戶,度小滿平台無法購買了,但可以到村鎮銀行的微信小程序上去買。 於是,楊寶東在2021年7月6日至9月份三個月的時間裡,通過微信小程序又購買了60.9萬的存款產品。而由於銀行存款保險的保障上限是50萬,為了規避風險,楊寶東還特意將這60.9萬分別存入自己和妻子兩個人的名下。 不過,風險還是降臨了。 4月18日「驚變」 4月18號這天,楊寶東準備照常支取存款產品的幾百塊利息補貼家用,卻發現不論是上蔡村鎮銀行還是柘城黃淮村鎮銀行的存款派息都無法提現了。 武漢的李東枝同樣發現了這個突發情況。 4月16號,是李東枝母親的祭日,由於花費了一些錢,所以,她準備在4月18號這天取出10萬塊錢來補貼家用。但是李東枝發現,自己存在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的錢死活取不出來了。 無法取款的消息瞬間在網上傳開了,儲戶們開始瘋狂地給銀行客服打電話,但無一例外均無法接通。 在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之後,李東枝一家人再也坐不住了。他們兵分兩路,李東枝帶上兒子、老公一家三口直奔鄭州的新東方村鎮銀行,而大哥、妹妹則趕赴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 很快,第一個壞消息傳來了。 由於禹州根本就下不了高速,大哥和妹妹只能掉頭回了武漢。維權群里即便有人把車停在服務區,然後徒步一個多小時到了禹州新民生村鎮銀行,也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而李東枝一家三口雖然順利地到達了鄭州,但卻失望地發現,當天下午的6點新東方村鎮銀行就已經關門了。於是,一家三口只能在當地的酒店住下,等待第二天銀行一開門就去把錢取出來。 但等到20號一大早再去銀行時,李東枝一家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至少有100名儲戶堵在了銀行門口,烏壓壓一群人,每個人臉上都是焦急的神色,亂鬨哄地討論沒法取錢的事情。 這時,一名姓郝的行長出現了,一群人「嘩」地一聲圍了上去。郝行長當時給在場儲戶解釋說,「因為河南省在查辦金融案子,有幾家村鎮銀行4月18日同時關閉了線上取款渠道。河南省正在開會研究銀行的方案,估計明天會給大家按比例支取存款,今天先給大家列印流水。」 於是,一群人又開始焦急地等待列印流水,從早上開始,排到下午5點多,李東枝和她丈夫的銀行流水才打完。 但是等到第二天,郝世飛口中所說的「按比例支取存款」並沒有到來,李東枝一家人等來的是銀行客服一句機械的回復:「郝行長去省里開會了」。 苦等一天,當天下午4點多,郝行長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把儲戶召集到銀行二樓的大會議室里,宣布了第二個壞消息——「省里不同意他承諾儲戶按比例取款的方案,因為有的儲戶的錢來歷不清楚,涉及到犯罪,省里要把案件查清了統一安排和出公告。」 接踵而至的便是憤怒的儲戶一句又一句的責罵,重壓之下,郝世飛對儲戶承諾:「家裡有看病急需要用錢的,可以給銀行申請,銀行可以放款。」 但是,事後的結果表明,這顯然是一句沒有落實的空話。 李東枝清楚地記得,當時有一個貴州的女儲戶家裡婆婆換腎急需用錢,但直到現在,這筆錢仍然沒有放款。 李東枝所說的人是吳蘭英。 吳蘭英今年43歲,和其他人相比,她的生活要更糟一些。 吳蘭英家裡有一個患尿毒症多年的婆婆,前一段時間,醫院通知她,婆婆排到了換腎的名額,之後只要等到合適的腎源,就可以動手術。但出於保險起見,吳蘭英需要提前準備好手術費用。 可就當吳蘭英準備把自己在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存下的190萬存款取出來時,無法取款的風險爆發了。 人命關天,吳蘭英絲毫不敢等待,20號就從貴州坐飛機到鄭州找銀行取款。但正如前文所述,在鄭州苦熬了10天之後,吳蘭英只能無奈回到了貴州。 壞消息還在傳來。 5月中旬,吳蘭英71歲的公公被檢查出左下肺浸潤性腺癌,隨後,74歲的母親又摔了一跤,被診斷為右股骨轉子間骨折。 「三個老人在醫院,一個尿毒症、一個肺癌、一個摔斷股骨,還有人比我更慘嗎?」可是,吳蘭英除了無奈地吶喊,絲毫沒有辦法。 「母親的手術在醫保報銷後,需要自費七八萬;公公的手術做完之後,就要接受進口靶向葯治療,這種進口葯是全自費,要準備30多萬。患尿毒症的婆婆隨時可能要換腎,並終身服用排異藥物,可錢在銀行里卻取不出來。」重重打擊之下,在銀行有190萬存款的吳蘭英,已經欠下了30多萬的外債。 沒有回應的結尾 對於此次事件波及多少儲戶,涉案金額共有多少?目前還沒有官方消息披露。但網上流傳的一份文件顯示,僅東南部一個省份就有受損儲戶25593人,涉及存款58113筆,金額共計20.43億元。而此前一份據稱是由部分受害人自發登記的儲戶存款表顯示,波及儲戶超3600人,總金額超14億。 關於河南村鎮銀行「取款難」事件,新華社5月18日報道,銀保監會有關部門負責人表示,近日,銀保監會與人民銀行持續關注河南4家村鎮銀行線上服務渠道關閉問題。4家村鎮銀行股東河南新財富集團通過內外勾結、利用第三方平台以及資金掮客等吸收公眾資金,涉嫌違法犯罪,公安機關已立案調查。目前4家村鎮銀行營業網點存取款業務正常開展,凡依法合規辦理的業務均受到國家法律保護。 當取款難真正從天而降的時候,儲戶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plan B。 面對無法取款的困境,李東枝現在顯得無計可施。 現在,她最為後悔的事就是自己沒能及時把錢從Pos機里刷出來。「最開始的時候,其實從別的銀行的ATM機里是可以取出一部分錢來的。18號出事的時候,我用村鎮銀行的卡在酒店旁邊的宋都銀行取過2萬現金,又轉了5萬到招行的卡上。但是等到22號的時候,錢就沒法再動了。」 李東枝感嘆了一句,「還是那個郝行長說得太好了,讓人喪失了警覺。」 與李東枝不同,家裡還有兩個嗷嗷待哺孩子的楊寶東選擇了一次又一次地去河南討要說法。 5月19號,楊寶東去過一次上蔡惠民村鎮銀行,想當面把錢要出來。但白白浪費了5天時間後,24號,楊寶東就被遣返回家了。 6月12號,楊寶東再一次去河南,但剛下車便因為「紅碼」被拉去了一處隔離地點。楊寶東一直也沒弄明白,好端端的綠碼為啥就變成紅碼了。 但是,在鄭州僵持了兩天之後,楊寶東無奈決定回湖北老家。在幾個人的護送下,楊寶東來到了火車站,在登車前幾分鐘,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紅碼變成綠碼了。 只不過,已經變成綠碼的楊寶東並沒有感受到通行無阻的痛快,在回家的火車上,他仍然沒有想到該怎樣才能掙脫出眼前的困境。 等著,錢困在銀行里,何時取款遙遙無期;不等,人困在紅碼里,若想入豫猴年馬月。 而他自己,就只能在綠碼里進退維谷。  (文中楊寶東、李東枝、吳蘭英均為化名,全文轉自鳳凰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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