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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性失業

中國青年失業率高企的成因:結構性失業

3月18日,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新數據顯示,中國失業率連續第三個月上升,顯示去年12月份青年失業率略低於15%,與歐盟相近:均為14.9%。不過,中國青年失業率高,與中國近幾年經濟結構轉型直接相關,屬於結構性失業(Structural unemployment)。所謂「結構性失業」是指由於技術進步或行業衰退而造成的失業,通常較摩擦性失業(Frictional vs. Structural Unemployment)持久,因為失業者需要再職業教育或是遷移才能找到工作。而摩擦性失業涉及人們在工作之間轉換,與經濟周期無關,是人們經常遇到的失業。經濟學家一般不太關注摩擦性失業,但特別擔憂結構性失業,可惜的是,注意到中國青年失業率高的分析者,多半忽視了這是結構性失業。 房地產業蕭條導致數十個上下游產業萎縮 近三年以來,中國正在經歷改革開放以來最劇烈的產業結構變動,從世紀之交就成為中國經濟龍頭產業的房地產業,因市場過度飽和而難以為繼。在繼續投入資金(主要是銀行貸款)維持泡沫與讓泡沫慢慢癟下去另覓經濟發展之途二者之間,習近平咬牙選擇了後者。 但茲事體大,房地產業一直被中國當局及經濟界視為大而不能倒的產業,是從房地產開發投資拉動就業這點來考慮。Wind PDB 產業聚焦曾在2023年1月發表過一篇《透過Wind產業鏈看房地產如何影響國民經濟和就業》,其中列了一個表,顯示與房地產密切相關的三個行業中(建築業、房地產業、金融業),建築業的就業拉動能力最大。建築業每增加一億元總產出,可拉動各行業就業總計635人,其中直接拉動就業262人。金融業的就業拉動能力第二,金融業每增加一億元總產出,可拉動各行業就業總計511人,其中直接拉動就業270人。房地產業本身就業拉動能力並不大,房地產業每增加一億元總產出,可拉動各行業就業總計351人,其中直接拉動就業212人。按此計算,2020年僅與房地產密切相關的三個行業,房地產開發投資帶動就業就超過1.15億人,對民生影響巨大。 上述研究還沒有考慮其他幾十個房地產開發上下游產業。擇其大要述之,房地產開發上游主要包括土地(七通一平就涉及數個行業)、金融行業;建築工程(包含各種建築材料的生產與供應);房地產開發相關服務;房地產開發下游主要包括房地產經營、房地產銷售、房地產輔助服務、裝修產業(涉及多種裝修材料的生產與供給)等,與此同時還有交通運輸產業,每個行業都有不少從業人員。 與房地產業相關的兩大產業 房地產、建築業與金融業在中國是共存共榮的關係,房地產衰落,自然會影響到這兩大產業。但細讀之下,除了房地產業衰落的影響之外,還有這兩大行業因技術進步對人力資本有更新要求的因素。 以銀行業為例,2016年之前,銀行業曾是白領嚮往的金飯碗行業,但2016年開始,先是遭遇智能化取代人力,僅中國銀行、農業銀行、工商銀行、建設銀行四大行就裁員約2.5萬人;以後每年都有銀行業裁員消息傳出,成了常態。2023年9月30日,中國國內第一財經根據Wind數據統計,稱降薪、裁員成為2023年上半年上市銀行財報透露出的兩個關鍵詞。42家上市銀行的員工總數雖然突破了250萬人大關,但同比增幅僅為1%。中工建農這四大銀行還在裁員,其中,工商銀行一年之內少了9000餘人。據該報道透露的數據,從專業構成來看,招商銀行招聘得最多的依舊是零售金融業務的員工,凈增5378人(上一報告期增9460人),此外,運營操作及管理凈增加2172人,而綜合管理類人員則凈減少近千人——熟悉銀行業務的就知道,這些銀行招聘的是能為銀行增加業務的一線員工,以及專業門檻較高的技術型員工,「綜合管理類人員」是屬於萬金油式的管理人員,這類人失業之後再就業相當困難。 中國建築行業正處於技術轉型時期 建築行業是中國的支柱產業。中國判斷支柱產業的標準是增加值佔GDP比重超過5%,根據中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的數據,2018年以來,建築業增加值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始終保持在6.85%以上,2022年甚至接近7%,增速高於國內生產總值2.5個百分點,支柱產業的地位依然穩固。建築行業對中國的經濟影響至大:第一,它的發展帶動著建材、冶金、化工、輕工、機械、石油、煤水電氣、裝飾裝修、智能科技、家電等幾十個行業的發展,直接影響中國的GDP增長和就業狀況。第二,建築業屬於勞動密集型產業,需要大量體力勞動者,對教育水平要求較低,一直是中國吸納農村勞動力的重要行業。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的《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2016 至2020年,每年從事建築業的新產業工人人數在5000 萬人以上,佔比20%左右。 但是,情況正在起變化。最近幾年,中國建築行業出現一個現象:企業增多,但從業人員反而減少。截至2022年底,全國有施工活動的建築業企業143,621個,同比增長11.55%;從業人數5,184.02萬人,同比下降0.31%;截至2023年6月底,全國有施工活動的建築業企業139740個,同比增長7.91%,其中國有及國有控股建築業企業8712個,同比增加926個;與此同時,建築業從業人數4016.41 萬人,同比減少3.79%。簡言之,企業變多了,更多資源向國有企業傾斜,與此同時從業人員反倒減少了——這個行業從業人員的減少是按千萬計數。國內的分析是認為企業養不起那麼多人,國企增多則被認為是建築行業的「國進民退」。 但事情遠比這兩類分析複雜。只有極少數分析指出是因為技術和管理的發展,不需要那麼多人了。從中國現在建築行業的發展趨勢來看,中國政府出台的政策是加快智能建造與新型建築工業化協同發展,共有四條主線,分別是:大力發展裝配式建築;打造建築產業互聯網平台;加快建築機器人研發和應用;推廣綠色建造方式。上述這四點,註定中國的建築業從設計到勞動類型與人力配置都將發生巨大變化。這個變化過程中,將形成數量巨多的結構性失業者,因為列入十三五計劃的「推動建築產業現代化」和十四五計劃的「加快智能建造與新型建築工業化協同發展」,主要依靠三大技術支撐:裝配式、產業互聯網平台、建築機器人,這意味著中國建築行業的勞動力類型需求將發生改變,包工頭一般也無力投入建築業新技術改造,受教育程度不高的體力勞動者將逐步減少。 也許有人要問:中國每年那麼多大學生畢業,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中國經濟結構轉型的需要?這裡牽涉到一國的大學教育專業設置與就業市場需要是否脫節、職業培訓與再就業技能培訓是否適應就業市場的問題,我將另文分析。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摩擦性失業」,是一種什麼程度的摩擦

公眾不知道摩擦性失業在描述什麼,但是他們感受到了生活的摩擦,這是這個詞在社交媒體熱議的原因。 2022年7月15日,國新辦舉行2022年上半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發布會。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表示,二季度就業形勢總體改善,但青年就業困難問題仍較突出。6月份,16—24歲城鎮青年失業率攀升至19.3%,處於2022年以來較高水平。 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國民經濟綜合統計司司長付凌暉答記者問時稱,青年群體初次進入勞動力市場,普遍面臨摩擦性失業困境,加上受到疫情影響,企業吸納就業能力下降。 「摩擦性失業」這個原本冷僻的、只在學術文章中使用的辭彙,一下子成了社交媒體討論的對象。百度指數的統計顯示,在7月14日之前,百度指數每天的數量是在500以下;但是,這場新聞發布會之後數據飆升,7月15日當天就達到了3105,此後持續升溫在17日達到了17871,儘管在18日熱度有所下降,但還是維持在14671的高點。 為什麼「摩擦性失業」會引發如此多的關注?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學界對於這種失業困境是不是摩擦性失業存在爭議。 摩擦性失業是和結構性失業相對立的一個概念。通常而言,摩擦性失業是指當人們放棄原來的職業再尋找新的工作,可能需要花費一段時間而出現的失業狀況。而結構性失業則是由於勞動力市場各種形式的「不匹配」所引發,因而持續性的時間可能更為長久。 比如說,勞動者由於某些原因從單位離職,因為就業市場的信息不對稱,使得他無法在短期內找到合適的工作,於是就形成了短期失業。必須指出的是,勞動者短期失業是任何社會都不可避免的現象,而且是基於勞動者本身的自願——比如說我在這家公司幹得累了,想換個環境,通常來說上家和下家之間不可能做到完美銜接,總有一定的空檔期,而這就屬於摩擦性失業。 結構性失業則不然,它指的是勞動力市場的總體的各種不匹配所導致,這種不匹配可能是由新的就業機會和勞動力技能之間的錯配形成,也可能是就業機會的地區差異形成,還有可能是因為某些產業轉移而導致的失業。 回顧歷史,近三十年來中國經歷的最大的一波結構性失業就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國企下崗,很多工人從原來的崗位中離開,甚至永久地退出了就業市場。 經濟學上之所以要對失業類型進行區分,是想通過失業的特點和基本因果機制等來對失業進行區分,然後針對各種不同的失業提出合適的對策。 如果是摩擦性失業,政府就不需要對經濟政策進行調整,學界通常認為,摩擦性失業是一種過渡性的、短暫的失業形式,是經濟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現象。但如果是結構性失業,則意味著政府要在有些方面發力。 那麼,中國目前的失業,是不是屬於摩擦性失業?通常來說,每年的6-7月份的確是青年失業率的高點,原因是這個時候恰好是畢業季,有大量的新增勞動力湧現市場。2020年7月的青年失業率是16.8%,2021年6月的青年失業率15.4%,不過,即便有這個規律,今年6月份的19.3%的城鎮青年失業率還是創下了近年來的新高。 這種創歷史新高的城鎮青年失業率是摩擦性失業嗎?現在很難下一個簡單的結論。一是因為摩擦性失業通常是勞動者主動調整工作崗位而引起,但目前的城鎮青年失業率上升儘管可能有工作調整,但不少恐怕不是主動調整而引起。如前所述,6月份城鎮青年失業率高是因為受到新增大學畢業生的影響,然而,最近三年還是疊加了其他因素,比如說旅遊、餐飲等行業受疫情防控影響幾乎是全行業虧損,從業人數大幅度下降。一些行業蕭條,而新興行業又沒能容納更多的就業者,那麼這種失業應當屬於結構性失業而不是摩擦性失業。 當然,這是學界對結構性失業還是摩擦性失業的討論,學界討論其實不大可能引發社交媒體的關注。更可能的原因是,公眾對當下整體的就業狀況產生了一種情緒,認為有關部門將現在的失業界定為摩擦性失業,是不太願意正視失業的現實。 歷史上政府對待「失業」現象時,確實也有不少詞語加以迴避:在80年代用「待業青年」來指代那些無法在勞動力市場找到工作的人,在90年代末用「下崗」形容那些無法繼續在崗位工作的人,在現代很多公司甚至使用「畢業」來指代那些被辭退的員工。 但對於絕大多數公眾而言,失業就是失業,他們並不知曉結構性失業和摩擦性失業的區分,也不在乎這種區分,他們只是感受到失業帶來的痛苦。公眾不知道摩擦性失業在描述什麼,但他們感受到了生活的摩擦,恐怕是這個詞在社交媒體熱議的真正原因。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風聲OPI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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