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恆大負債
最近的大新聞莫過於恆大許家印被中國當局收捕。此前,有些人認為許家印有後台,很硬,撐得住;還有人估計,恆大是中國房地產一號,大而不能倒,倒了的話,那2.44萬億的債務,不就沒了著落?上述分析都有道理,也是許家印能夠存活至今的原因。那麼,壓垮許家印這頭超大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麼?且看本文分析。 恆大不是國企,勝似國企 有人為恆大算了一筆帳:截至2022年年底,中國恆大總負債約為2.44萬億元。回望中國1949年以來的經濟史,許家印絕對將以「負債第一」榮登吉尼斯大全。 根據財報的數據,恆大最近2年虧損8,000億,每小時虧了5,000萬;中國工商銀行兩年才賺7,000億,而恆大一家虧的比工商銀行還要多1,000億。 如果算總負債額,相當於從夏朝開始到現在,每年負債6億元。能夠如此豪橫地借債,國內媒體嘆之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更奇的是,就在美國華爾街與眾多媒體擔心恆大欠外國私募基金的那190億美元債券可能泡湯時,恆大照樣給股東們分配利潤,照樣以拿地為名向各地銀行借貸。須知,恆大集團主要股東是許家印,持60.29%的股份;國資控制的深圳市人才安居集團有限公司持股比例為7.06%;國資控制的廣州市城市建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持投比例為4.81%。債欠得再多是公司的,分得的紅利是自己的。 監管部門摘牌,許家印就直接申請破產,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許老闆還是一樣瀟洒,酒宴如常,歌舞依舊,社會公關活動不少。銀行也沒虧,只是苦了買房的老百姓,多年積蓄與房貸拋入水中,聽個響都聽不到。這是啥模式?說是中國國企模式,卻比國企更優越,國企雖然虧損算國家的,但經營者只能貪污,不能堂而皇之分紅;說是西方大企業職業經理人拿巨額高薪,企業虧損毫不擔責,但這些大企業沒本事欠這麼多債。因此,只能說恆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生下的一個怪胎,不是國企,勝似國企。 這怪胎的養成,集全中國銀行與相關地方政府之力。我相信,這事如果認真追,一大片烏紗將落地(國有銀行也算官)。 資本玩家許家印:從國內大玩家晉級為國際大玩家 7月17日晚,爆雷三年的中國恆大,終於一次性交出了三份財報,2021年12月至2022年12月的3個報告期內,總負債規模分別為2.58萬億、2.47萬億、2.44萬億,如此天文數字負債,如驚雷般震撼了中國的資本市場。為了比較,有人列舉了廣東省的GDP數據加以對比:2022全年,恆大的員工約為10.3萬人,總負債在2.44萬億;同一年,廣州的GDP總量是2.88萬億元,當地的常住人口為1873.4萬人。 中國有句老話,「欠債多的人成大爺」。許家印很清楚自己煉成了負債者當中的「超級大爺」。恆大欠交的房屋面積如果每套房子按照平均100平方米建築面積計算,相當於有162萬套房子,這意味著162萬個家庭,大約500萬至600萬的人口,苦苦等待著恆大的交房。事關這麼多人,涉及社會安定,因此政府要求恆大「保交樓」時,恆大爽快地答應,並承諾在未來三年內將保交樓列為恆大的核心任務,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恆大還需要銀行再借2500億元-3000億元。錢從哪裡來?許家印將主意打到了海外,藉助「內保外貸」模式,從海外舉債。 「內保外貸」的制度缺陷:為轉移資產留了後門 這裡得通俗講解何謂「內保外貸」,其操作過程如下:某人在上海有套豪宅,想拿到美國一家銀行貸款,美國銀行肯定不貸,因為如果某人將來不還款,美國的銀行和法院都不能跑到中國來沒收這套上海豪宅。怎麼辦呢?如今的國際金融界早就為全球各大銀行包括國際玩家們設計好了一種國際資金結算系統,叫做SWIFT,普通中國人通過美國及西方制裁俄羅斯,知曉了這個系統的王炸威力。中國銀行系統據此發明了一種工具,叫做「內保外貸」。於是某人通過「內保外貸」,可以把房子抵押給上海甲銀行,然後由這個上海甲銀行出具一份擔保函給美國的乙銀行,證明某人「在我行抵押了一套價值3000萬人民幣的房子,我行按照七成貸款額度計算,可以放款2100萬人民幣,借還款均按照當時匯率」。於是某人在美國乙銀行直接貸款300萬美元,熟悉銀行擔保制的人,就知道這等於是上海甲銀行替某人做了信用擔保,如果某人到期沒能償還美國乙銀行的本息,那上海甲銀行不得不動用本行外匯,提前墊付美元給到美國乙銀行,然後在國內與某人打官司,清收其房產。 看完這個例子,讀者大概明白「內保外貸」為國際玩家開了一道轉移資產的後門:於上海甲銀行來說,某人不按期還貸,最好的結果是在國內清繳某人的豪宅,但某人已經在美國拿到美元,雖然打了7折,但事實上已經順利完成了資產向海外轉移,那30%的手續費就當資產轉移付費。以許家印與銀行的關係,在辦內保的時候肯定是資產高估;而許家印在美國申請破產保護,上海甲銀行則沒法清繳許家印在國內的貸款抵押物,必須承擔全部擔保金額損失。 現在該說說中國銀行系統為什麼要弄出這個「內保外貸」。應該說,中國銀行系統熱衷開發「內保外貸」這個資金國際轉移工具,初衷是為了支持國內企業走出國門收割全世界。過去幾年,房地產市場越來越難做,地方政府又離不開土地財政。一些房地產開發商採用了國內銀行作為擔保方的形式,通過在海外發行債券來獲取資金,這種方式給了中國銀行當局啟發,認為可以讓大型房企融資渠道多元化,自家金融機構參與也得承擔一定風險,如此操作,應該萬無一失,可管可控。 但許家印這些年玩下來,賊膽特肥,發現恆大的債務已經無法還清,於是開始了一系列操作:離婚(被視為分割資產需要的假離婚)、在美國申請破產保護、「前妻」子女出國,一旦完成所有程序,國內作為擔保的資產將被美國法院保護起來,國內的擔保銀行根本無法執行清償。為了暗渡陳倉,在操作這一過程的同時,許家印拿出矯情鎮物之功:各種社會活動出席如儀,包括舉辦恆大籃球賽,許家印本人滿面春風地出現在賽場…… 但中國的房地產老闆個個都是人精,恆大的「金蟬脫殼」在房地產界起了示範作用,碧桂園率先效尤,8月7日先是公開承認他們10億美金的利息都還不上了。但是就在還債的前兩天,碧桂園的楊老闆把自己持有的碧桂園物業20%的股份價值64億捐給了香港國強基金會,這個基金會是在碧桂園股價暴跌的前一夜成立的,而基金會的創設人是楊家三妹。 不過,中共幾乎從1990年代開始,就經歷著本國富豪、腐敗官員一輪又一輪洗劫財富然後攜資本外逃的歷煉,再加上「獵狐行動」的實踐,如今對防範資本外逃也算有了經驗。就在許家印一邊準備金蟬脫殼、一邊做足保交樓的表面功夫之時,「有關部門」收網了。 許家印謝幕前的傑作:為中國政府出了道選擇題 海外媒體有評論曰:許家印被捕,說明習近平迫害民營資本升級——這話,實在不是平心之論,試問,這種龐氏騙局,擱在美國也只能抓,哪個國家能夠容留如此禍國殃民的「民營資本」?美國出了個「為進步事業服務」的矽谷銀行,拜登政府最後也只能揮淚斬馬謖。 許家印這些年馳騁中國與海外資本市場,終於煉成世界「第一負翁」,他當然知道這個坑永遠無法填平,也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於是在謝幕之前給中國政府出了一道選擇題(實際是戰書):要麼你讓我在外活著,慢慢「保交樓」,這過程我繼續享受;要麼你就將我抓起來,自己保交樓;但結果都一樣,我已經將你玩進去,留下的2.44萬億債務窟窿,你不是全能政府嗎?慢慢填吧。既然戰書已下,習近平只好爽快接招,抓起來,讓你健康地活著,仿照肖建華例辦。肖建華的故事天下皆知:從香港四季酒店綁架回大陸,依然住在自家的豪宅,每天在專案組人員全天候全方位監護下「上班」,主要工作是遙控指揮,將原來轉至海外的資產一一轉回來,轉回多少算多少,幫政府止損。那些財產的真正主人們——新老三代常委的家屬,沒見有誰膽大包天,向現任總書記要求認領這些當年交給「超級白手套」打理的巨額財富。 可以說,壓垮許家印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許家印通過離婚分財產、家人逃到與中國沒引渡關係的發達國家,將2.44萬億巨債這口大鍋甩給中國政府這一系列「神操作」。在許家印的立場來看,反正已經山窮水盡,不免拼力一搏,大不了落個資本市場的諸多同仁的下場,例如吳小暉、陳峰、肖建華、王健林……,這些人哪個不曾在中國特色資本市場呼風喚雨,哪個的結局都是被壓在五指山下,自己最多就是如此這般下場,政府要的是錢,不是命。 從古到今,最富裕的一代中國資本大佬正在逐漸謝幕。這些「當代胡雪岩」留下的故事,將成為後世不老的傳說。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2016年年底,幾位普華永道審計師到達恆大某省公司。 熟悉四大的人都知道,審計師大都很年輕。這幾個審計師也是如此,20歲出頭,剛從重點大學畢業,他們受到了省公司級高管親自出面的高規格招待,晚餐喝的是茅台酒: 還去劉老根大舞台看了場表演。 普華永道一直是恆大繫上市公司的審計機構。這年7月,恆大憑藉211億美元的營收,首次躋身世界500強。他們來的工作之一,就是要確認下恆大的結轉收入。 地產業的朋友們都知道,開發商收到售樓款後不能算收入,只能在資產負債表中體現為合同負債。只有房子交付給業主後,才能結轉為收入,這個周期要兩到三年。 恆大領導帶著年輕人們挨個轉項目,年輕人也很懂事,從不進建築內部審查,只遠遠看一眼,發現樓棟外立面完工了,就會記個標記,確認收入。 年輕的審計師們忽略了,他們眼前外立面完工的項目,是要精裝交付的。30層左右的高樓,從外立面完工到精裝交付: 至少還有12個月的工期。 他們參與的,是一個比1040陽光工程,更宏大的項目。 1 前天深夜,恆大一口氣公布了2021年年報、2022年中報和2022年報三份財務報告。 外界對恆大境況早有心裡預期。其在3月份公布的境外債重組方案公告中,曾透露截止2021年底凈資產為-1990億。 但眼前的財報,還是嚇了所有人一跳。大家都記得許總說過,願意把恆大交給國家。沒想到,這哥們還真的是說到做到。 今年年初剛接替普華永道擔任恆大集團核數師的上會柏城會計師事務所,在財報中坦然,恆大凈資產已經從2020年底3504億,下滑到2021年底的﹣4731億,又下滑到2022年底的: -5991億。 從2020年到2021年,一年時間,恆大蒸發了8000多億資產。更重要的是8000億資產中,有6643億巨額會計金額,為以前年度收入集中調減體現,理由是輕飄飄的十二個字: 企業自身會計處理方式變更。 這十二個字,每個字價值553億。 恆大的解釋是,2021年他們更改了收入確認政策——由客戶接受物業時點改為,項目獲得竣工證書或者業主佔用。 獸爺說,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荒誕的理由: 誰交了房還不去驗收,是在等甲醛散味嗎? 但就是小小的標準改動,恆大的合約負債,一下子從1857億,猛增到了9743億元。 去年在各地政府支持下,恆大保交樓了大約2000億合約負債的房子。現在不僅一夜回到解放前,剩下的負債,還比初值暴增近四倍。 這場賭氣式的曝光,讓恆大家底第一次清晰地展示在大家面前——總負債2.43萬億。 在最後一刻,一輩子大手筆的許總又做了一個國家級的項目。2.43萬億,幾乎趕上了如今發展勢頭迅猛的越南2022年的GDP了。廣東拿出兩年的財政收入,才能還完恆大的債。 獸爺說,兩萬多億,上墳燒這麼多錢,陰間都得通貨膨脹。 一家頭部民營房企老闆說,這等於是給金融機構發了信號,恆大資不抵債的情況比想像中還嚴重。大家降低預期,該買單就買單吧: 為最後一步抓人做輿論準備。 一切虛假的根源,還要從恆大多年來建立的一種確認收入體系說起。 首先聲明,包叔不是結巴,這種體系名為: 重重點工程。 2 恆大重重點工程內存在一種手續交樓的方式:即只要外立面完工,就算確認收入。 但恆大項目多數為精裝交付。外立面交樓後,其實至少一年的工期要進行。提前結轉收入,是將尚有大量工程且未交付的樓盤,提前計提應付工程成本,同時確認存貨成本。 這麼做的好處,就是在項目工程還未完工的情況下,完成了會計報表的處理。賬面上看來,收入高、成本低,利潤遠超競品。 曾有恆大項目因提前確認收入,7個億的工程費都沒有列入報表,賬面凈利潤一下子超過三億元,把合作方嚇得不敢接受分紅。 恆大的朋友說,低成本、高收入造成的怪相,就是對比同類房企,在銷售差不多的情況下,恆大要多交大約三成的稅。 可以舉例的是2016年的恆大和萬科,那年恆大以3733億銷售額登頂宇宙第一房企,萬科以不足百億的差距排名第二。根據當年財報,萬科總營收2405億,利潤總額392億,扣所得稅109億後,得凈利潤283億元。 恆大在2016年總營收2114億,利潤總額368億,凈利潤176億。兩家房企在營收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所得稅扣除高於萬科近百億,為: 192億。 負責編製恆大重重點工程的機構,是恆大管監中心。他們會倒排工期,到年底統計主體完工情況達標的項目,比如主體完工過10層,這些項目將成為第二年的重重點項目,要求在第二年年底前完成外立面完工。 如果全國過10層的項目加起來,也不能完成提前結轉收入的指標,管監中心就會下調標準,比如將完工7層的項目也納入計劃。 這麼做的代價,就是恆大年年都要壓縮工期,以備確認收入。 其中繞不開的一個環節,就是審計機構。每年12月,恆大都會將重重點項目名單交給普華永道,普華永道隨即會派遣審計師核驗。 本該最嚴謹的上市公司審計環節,被恆大找到了漏洞。 恆大想了很多辦法考驗年輕的審計師們。比如對審計師安排一條龍接待服務,比如恆大有眾多分期入市的大型項目,後期沒有完工,則帶領審計師參觀已經完工的前期項目,再具體點也不難辦,假如要確認的10號樓沒完工,恆大的人會帶領他們審查1號樓: 他們從不進去看。 3 一位親歷過恆大提前確認收入的員工,今天和包叔感嘆,他當時就發現,這個雷早晚要爆: 後續跟滾雪球一樣,要用更大量的銷售才能覆蓋。 在涉嫌收入造假的前提下,恆大經營一直保持著賬面上的繁榮。從2011年到2020年的近九年時間裡,恆大毛利潤率長期穩定在25%到30%。 這也讓大量金融機構紛紛伸出橄欖枝。 據21財經統計,從2011年到2015年,恆大負債率一直保持在75%左右,但從2016年開始,集團跟隨著「三高」戰略猛烈擴張資產負債規模,到2016年總負債就達到了1.16萬億,比前一年末增加了5434億。 僅2016年一年,就因和多家銀行簽訂戰略合作協議,銀行借款比前一年猛增1284億。 除了龐氏騙局,沒人敢這麼干。因為恆大調減的6643億涉嫌造假收入,大致相當於2018年到2020年累計營收的一半。 但恆大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來了。一旦無法用新一年的提前確認收入,覆蓋上一年的收入,那這場騙局就會立時被戳破。 更重要的是,一系列分紅都建立在這份業績基礎上。 據統計,2016年到2020年,恆大累計分紅939億。收益最多的,是持股恆大約75%股份的許老闆。比如2018年恆大分紅186億: 許老闆自己分了140億。 包叔記得,就在2021年7月的暴雷前夜,恆大還在發布公告,試圖討論分紅計劃。在把恆大上交給國家之前,許總還是很戀戀不捨的。 2020年底,那封著名的求助信曝光後,恆大便立即決定出售資產。這場行動早於後來被大家熟知的,和金茂、世茂等房企的洽談,對象是一家萬億金融集團,恆大由一位副總裁負責執行,計划出售資產大約千億。 談判中,金融集團已經深深感覺到了恆大的艱難。但在吃飯的時候,恆大為招待他們還是拿出了: 50年的茅台。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普華永道。最終,這筆交易被金融機構否決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包郵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