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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崗買房

那些3年前花5萬在鶴崗買房的人 後來怎麼樣了?

2019 年,北國小城鶴崗,因為房價,一夜走紅。 5 萬元一套房的現實,讓一眾在城市裡漂泊已久的年輕人,瞬間有了安身立命的盼望。  他們前赴後繼湧入這裡,駐足、看房、留下、謀生。 如今,3 年多過去,這些人當中,有的在此紮根,有的再次逃離,有的帶著對房子的執念,仍舊兜兜轉轉。 鶴崗,這個曾被描述為資源枯竭、蕭條無望的城市,在與時代背道而馳的低房價語境下,究竟是成了武陵人的桃花源,還是追夢者的終結場? 選中鶴崗的人 2019年夏天,在百度貼吧 ” 流浪吧 ” 里直播買房的李海,終於買了房。 房子買在黑龍江省鶴崗市,77 平米的房子,總花費 5 萬 8 千元。 房本交到李海手上的那一刻,鶴崗便被他帶 ” 出圈 ” 了。 頂著 ” 全款 5 萬買房 ” 的詞條,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四線小城在熱搜榜上住了下來。 一時間,鶴崗成了 ” 歸屬感 ” 的代名詞。 歸屬感,這正是李海選中鶴崗的出發點。 買房那年,李海 33 歲。在這之前,他遷徙過很多地方。 李海是浙江舟山人,幼年時,他父母離異,又各自組建了家庭,” 多餘 ” 從此成了他頭頂揮之不去的一團陰霾。 成年後,他不停地周轉於各個工作之間,大堂保安、車間工人、飯店服務員,每一站,他都只做短暫停留。 後來,李海考了海員證,跟隨貨船一起出海,出行一趟,即是半年。 陸地流浪,海上漂泊。” 家 ” 的概念,對於李海來說,始終模糊。 直到 31 歲那一年,李海突然萌生渴望,他想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但,面對舟山每平逼近 2 萬元的高房價,手中僅有 5 萬積蓄的李海,只能望而卻步。 隨著買房想法的不斷膨脹,幾番思慮後,李海決定,要認他鄉作故鄉。 於是,他開始在全國搜尋價格便宜的房子。他去過甘肅玉門,也到過雲南邊境,一圈看下來,不是基礎配套太差,就是當地包容性太低。 正在他一籌莫展時,鶴崗闖入他的眼帘。 2019 年 5 月,李海一下船,便馬不停蹄地搭上綠皮火車,一路北上,直奔鶴崗。 住賓館,找中介,看房子,談價格。 每行進一個環節,李海都在 ” 流浪吧 ” 里實時更新。 終於,在李海抵達鶴崗的第八天,他簽下了購房合同。 這套屬於李海的房子,位處鶴崗老城區的中心地段,市場、學校、醫院,一應俱全。李海心滿意足。 他先為自己添置了一床新被子,又換了一扇防盜門,然後,跑回舟山,毅然辦理了戶口遷移。 李海在鶴崗安定下來,但他和他的 ” 鶴崗買房記 ” 卻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很多被城市高房價壓得喘不過氣的年輕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 這麼便宜的房子,我也可以買得起。” 很快,一波又一波的異鄉人,操著不同的口音,載著相似的心事,在鶴崗相聚了。 留在鶴崗的人  鶴崗算不得宜居之地。 這裡全年平均氣溫不到 5 ℃,街景陳舊,行業蕭索。晚上一過 9 點,城市就進入酣眠,店家打烊,燈光黯淡。 如同所有的資源收縮型城市,鶴崗作為昔日的煤炭大市,它也曾春風得意過。 那時,鶴崗遍地皆是煤炭老闆,到處人聲鼎沸,驕傲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然而,到了煤炭資源開採中後期,地底逐漸被挖空,礦區開始塌陷。 隨之而來的,便是行業的衰敗,和下崗的浪潮。 下崗礦工紛紛外出打工,而這裡也漸漸變成一座房多人少,發展滯後的落寞空城。 好似絢爛煙火過後,留下的那一地狼藉。 直到李海出現。他就像一個發現新大陸的拓荒者,僅在岸邊揮了揮旗子,就吸引了一群想在陸地上休養生息的漂泊之客。  音樂人迪亞就是其中一位。 定居鶴崗之前,迪亞一直生活在霓虹斑斕的上海,靠做音樂培訓維持全家生計。 他和妻子租住在一間 40 平米的小房子里,每月房租 5400 元,佔全部收入的一大半。 2020 年,疫情席捲而來,迪亞的培訓班關門停業。失去收入來源,他被現實逼得節節敗退。 無奈之下,他帶著妻子逃離上海,來到鶴崗。爾後,兩人用 4 萬 5 千元買了一套 50 平米的二手房。 入住第一夜,迪亞和妻子躺在鋪著大衣的地上,初春的寒氣不停地從身下湧起,兩人瑟瑟著窩成一團。 雖然房間里空空如也,但舉目之處,儘是屬於自己的天地。一想到這兒,他們心中又頓時被暖意充斥。 房子開始裝修,迪亞和妻子樂此不疲地忙叨著。組柜子,搬傢具,貼壁紙,掛畫框,一桌一椅,一碗一筷之間,房子變成了家。 有了家,就彷彿有了土壤,只需灑下種子,便可靜待花開。 穩定下來的迪亞,又重新投入到新的事業中。他在鶴崗開了一家樂器和聲樂培訓班,儘管收入有限,但這種不用擔心居無定所的日子,給他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迪亞說,鶴崗不是他的退路,鶴崗是他的伊甸園。 把鶴崗當作伊甸園的,遠不止迪亞一人。 […]

在東北住有所居,但年輕人還是在逃離

文 | 郭曉菁、聶日明(上海金融與法律研究院研究員) #01涼涼的東北人口 前不久,「去鶴崗買房的年輕人現在怎麼樣了」話題一度衝上微博熱搜榜。穀雨實驗室的一篇報道,又將兩年前北上鶴崗買房的新聞拉回了大眾的視線。 故事開始於2019年的一篇文章《流浪到鶴崗,我五萬塊買了套房》,30多歲的海員李海在百度「流浪吧」開貼直播了自己在鶴崗買房的經歷。在熱門城市房價高企、落腳幾乎無望的情況下,漂泊的打工人在東北找到了實現安家夢想的機會。此後,不少人追隨李海的腳步來到東北,希望以近乎白菜的價格為自己的生活落定一個錨點。 曾花3萬在鶴崗買房的小哥許康,則書寫了買房故事的另一版結局。他在買房後發現鶴崗當地收入水平太低,決定返回拉薩打工。然而疫情期間由於遲遲找不到工作,經濟陷入窘迫的他不得已用2.2萬又賣掉了房子。 即便擁有全國範圍的知名度,鶴崗的房價依然是「窪地」。陸續來到鶴崗買房的外地人,也只是暫時抵消了不斷離開的當地人,支撐著當地的房地產市場。而在鶴崗長期居住的年輕人,大多是從事網路直播等線上工作或是有其他的收入來源。 互聯網科技產業薄弱的東北,直播文化卻十分興盛,東北口音至少佔了全國直播業半壁江山。陌陌《2018主播職業報告》顯示,黑龍江、吉林、遼寧三省的職業主播佔比最高,職業選擇也更易獲得家人、朋友的支持認同。根據騰訊科技的統計,各大直播平台粉絲排名前二十的主播里都有差不多一半是東北籍。 這一方面是由於東北話口音比較接近普通話,且風格往往直爽洒脫、自帶喜劇效果,適合傳播,另一方面是,年輕人在東北當地真的沒有什麼機會了。 從「闖關東」、「北大荒精神」到「投資不過山海關」,甚至「吃正經鍋包肉,還得去三亞」的調侃,東北的資源萎縮型城市正面臨著持續的經濟衰退和人口流失。 每一年的高考,東三省的考生都在儘力選擇離開,各地區高校的分數差異直觀反映了「用腳投票」的結果。一線城市的吸引力直接表現在了高校的錄取分數上。城市區位代替了學校,成為了首要權衡要素。例如2020年哈爾濱工業大學本部在本省黑龍江的分數線,要比深圳校區低26分。 東北高校的畢業生流失率也居高不下。即便留在東北讀大學,數年後畢業生依然會選擇前往其他地方工作。哈爾濱工業大學2019屆畢業生中,僅有17.49%在東北地區就業,將近一半(48.46%)的畢業生寧願捨近求遠,前往華東、華南地區工作。 東北,真的是留不住人了。不僅是黑龍江,整個東三省都在面臨持續的人口流出,早已不是秘密。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的數據顯示,在2010年到2020年間,黑龍江、吉林和遼寧人口分別減少646.39、337.94和115.49萬人,分別占人口的17%、13%和2.3%。更大的趨勢,體現在小學在校生數上。根據統計年鑒,2009年-2019年間,黑龍江、吉林和遼寧的小學在校生數分別減少了32.8%,18.8%和13.5%。 小學在校生數不僅意味著年輕一代的人口潛力,也代表著小學生背後的年輕家庭。小學生規模的急劇萎縮,意味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和他們的家庭正在離開東北。與此同時,東三省老齡化率位居全國前列,生育率卻處於倒數。 比常住人口萎縮幅度更大的小學在校生數,如同一個尚待實現的預言,預示著東北三省的人口減少還遠未結束。 #02東三省的人口流出,同河南的區別在哪 河南長期以來都被認為是人口大省,同時也是人口輸出大省,全國各地都能看到外出務工、求學的河南人的身影。 根據《河南統計年鑒2020》,截至2019年末,河南戶籍人口為10952萬人,常住人口為9640萬人,凈流出人口1312萬,佔全省人口的12%。河南省人口流向最集中的省份是廣東,其次是浙江、江蘇、上海和北京,流入到這5個省、直轄市的流動人口佔全省流出人口的62.44%。 同樣是人口流出大省,為什麼河南的人口流出不像東三省一樣,讓人覺得那麼難以忍受? 和東三省不同,第七次人口普查顯示,河南省的常住人口並沒有在萎縮。2020年河南常住人口為9936.6萬人,位居全國第三,低於廣東和山東,與2010年六普相比,增長5.68%,人口增速略高於全國平均,增長規模位於全國第五。 在全國人口的空間分布進一步向東部和南部集聚的同時,為什麼河南能夠保住自己人口第三的地位,而不是像東北一樣,陷入人口加速流失的困境? 答案,就藏在流出人口自身之中。 下面本文將根據2015年全國1%人口抽樣調查的微觀數據和其他統計數據,分析河南和東三省的人口流出何以有著本質區別。 首先,二者的遷移模式的邏輯不同。 改革開放後,隨著市場化經濟發展不斷深入、中國城市化率不斷提高,人口流動從鄉-城流動為主,逐漸轉向城-城流動。已經城市化的人口依然會向某幾座城市集中,導致人口分布的空間集聚程度進一步加強。但由於全國各地經濟發展和城市化水平的不同,流出人口的特徵在省際之間存在差異。 如圖所示,河南省人口城市化率相對於東三省而言偏低,流出人口中,農村人口又要比全省水平高出13%,東三省的情況則是相反,在城市化率較高的背景下,流出人口非農佔比要比本省整體情況還要更高。 這說明,比較而言,河南省流出的農村人口佔比更高,以鄉-城流動模式為主,人口輸出的主要形式是農民工進城務工,而城市化水平更高的東北地區,城-城流動成為人口流出的主要模式。 對於鄉-城遷移來說,由於當地的親族關係更為緊密和落戶門檻的限制等,遷移通常並不是一次性完成,而是需要經過一代甚至數代的時間,期間會有不斷地返鄉。而且在外務工的河南人往往會把工資匯給老家以補貼家用,促進了當地的消費,老家的生活水平也會相應地得到提高,從而使得流出地能夠以類似轉移支付的方式獲得來自經濟發達地區的「補貼」,促進當地的繁榮。在外出務工的數十年間,越來越多的河南農村發展成了小城鎮。 城-城遷移則多是以核心家庭為主的舉家外遷,就業、落戶、房產購置、子女求學等一系列定居行為會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完成。城市人口一旦離開,通常是整個生命周期的遷移,基本不會再返回,從而造成流出地持續萎縮。 流出人口非農佔比的差異,導致河南萎縮的是農村,而東三省是城市在萎縮。人口流出給人多地少的河南帶來的是城鎮化水平上升、家鄉繁榮,東三省則要面對不斷空心化的城區。 其二,東北的高素質人才在流出。 圖表展示了東三省和河南的15歲及以上人口人均受教育年限。東三省的人均受教育程度整體而言略高於河南,在離開東北的人口中,平均受教育年限又要比全省水平更高1.6-2.4年不等,而在河南省的流出人口中,受教育年限與全省的差異僅有0.8年。換言之,東三省的流出人口人均受教育年限差異是河南的2-3倍。 正如《那些逃離東北的醫生們》一文所寫,對於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來說,「留下的理由越來越少,逃離東北的目標反而更清晰——中等偏上的薪水、體面的生活、職業的成就感」,「大部分人但凡有辦法,不是已經離開,就是正在離開」。 作為共和國工業長子,東北的教育水平和城市化水平曾走在前列,讓東北引以為傲。但現在,受教育程度更高的城市人群正在離開這片土地,去往他鄉尋找更好的機會。如果根據15歲及以上人均受教育年限進行排名,可以發現2020年東三省在31個省市的排名相較2010年六普都出現了下滑,吉林、遼寧分別滑落兩位,黑龍江則下滑了六位,被海南、內蒙古等地超越。 *人均受教育年限,指的是15歲及以上人口人均受教育年限。 另一方面,從人口年齡結構來看,東北三省位於全國人口老齡化率的前列,60歲以上人口佔比分別位列第一、第三和第四,遼寧更以25.72%的比例位居全國首位。 但和老齡化同樣嚴重的上海不同,上海凈流入人口佔比超過40%,而東北沒有大量的外來年輕勞動年齡人口作為支撐,社保體系依靠高額轉移支付才得以勉力維持。 2020年中央調劑基金收支情況顯示,東三省位於養老保險下撥規模排名的前四位,僅遼寧一省已經抵消了廣東86%的凈貢獻。隨著年輕人口的持續流出、自然增長率的持續低迷和老齡化的逐漸加深,東三省的社保基金赤字將是越來越大的黑洞。 #03收縮型城市的未來 人們過去幾十年所習以為常的經濟高速增長、城市不斷擴張的時代已經結束。中國的城鎮化進入下半場,城市間迎來一輪殘酷的洗牌。當年的工業重鎮東北,將不得不面臨城市收縮的現實。 經歷過曾經的輝煌,以為城市擴張只會不斷繼續下去,以為人口增長是故事發展的唯一秩序,卻發現這一切正在發生逆轉,無疑令人難以忍受。 2019年3月31日,國家發改委發布《2019年新型城鎮化建設重點任務》,文件首次提到「收縮型城市」,並明確要求收縮型中小城市要瘦身強體,嚴控增量、盤活存量。 「收縮型城市」的概念由德國學者首次提出。國際專業研究機構「收縮城市國際研究網路(Shrinking City International Research Network)」將城市收縮定義為:人口規模在1萬以上的人口密集城市區域,面臨人口流失超過2年,並經歷結構性經濟危機的現象。 目前我國對「收縮型城市」尚無權威定義,但毋庸置疑,其核心標誌和城市持續性的人口流失有關。據清華大學建築學院特別研究員龍瀛的研究,在2000年到2010年間,中國有180個城市的人口在流失,三分之一的國土人口密度在下降。 首都經貿大學教授吳康利用2007年至2016年十年的數據,從660個包括直轄市、省會城市、地級市和縣級市的樣本城市中,識別出了80個「收縮型城市」(其中地級市24個,縣級市56個),佔比12.1%,這些城市2016年人口數據少於2007年,且連續三個自然年人口增長為負。 在人口空間分布進一步集聚的情況下,作為中部城市,河南知道自己和位於東南部的一線城市相比並無區位優勢,只能將全省的資源集中於省會城市,以冀在「搶人大戰」中拼得一線生機。 事實證明,在上一輪二線城市的「搶人大戰」中,河南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過去十年鄭州人口增長了46%,佔全省常住人口人口比重上升到12.68%。而東三省的三座省會城市雖然也出現了一定的集聚效應,但人口增速明顯較低,哈爾濱甚至還是負增長。 但對河南以及其他參與「搶人大戰」的省份來說,勝利來得並不是那麼簡單。由於資源全部集中到省會以吸引人口,其餘城市佔全省常住人口的比重基本都持平甚至在下降。這些城市在人口問題上也面臨著和東北相似的處境,儘管程度上可能沒有那麼嚴重。 人是城市最重要的價值所在。一座城市的社保體系、財政收支平衡和房地產市場等,都需要人口來維持運轉。當人口維持凈流入時,一切似乎都會向著美好的方向發展,而當人口的流動方向發生改變時,城市也應該改變規劃方案進行應對。 目前國內的城市規劃仍然習慣以增長為範式,「收縮」因為被認為具有消極意義而遭到排斥。然而不管規劃者如何否認,在未來人口維持低增長率水平,增量競爭轉為存量競爭的時代,城市收縮不是短期、個別、可逆的現象,更可能是全國相當一部分城市將要面臨的結構性的長期過程。無論城市是否已經做好準備,都必須面對這一天的到來。 對於東北的地級市而言,城市規劃應該停止擴張政策,重點轉為結構調整和維護。隨著時間的推移,東北的市區將必然出現收縮。鑒於地廣人稀的地理環境和並不宜居的氣候條件,也許回歸大規模種植農業,是東北最好的出路。 最後,黑龍江的高考分數還能延伸到一個問題:擴張城市的人口在持續流入,同時小學在校生數也在快速增長。深圳的小學在校生數10年增長了48萬,幾乎翻了一倍,卻僅有5所本科院校(不包括異地辦學),並且本地院校中沒有一所985或211。 如果高校的教育資源沒有根據人口空間分布的改變及時調整,那些為了更好的教育環境和升學機會離開東北的孩子,多年以後可能發現自己面臨比老家遠為激烈的高考競爭。未來各項資源,必將圍繞人口進行重新布局。 一切都還有待發生。在全國總人口保持低速增長、生育率持續下降的情況下,過去十年間流動人口爆發性增長了70%,佔到了全國總人口的27%。這部還在書寫的國內移民史,還將繼續改變城市和人的命運。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陸家嘴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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