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之城，在海港之夜重現
2026 年 6 月 4 日
儘管谷愛凌在北京冬奧會上已經獲得了自由式滑雪女子破面障礙技巧銀牌，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金牌，自由式滑雪U型場金牌，儘管這位出色的青年運動員在雪場斜坡上做出一次次驚人的表現，但圍繞著她的，更多的卻是身份爭議，代表國的爭議。這種紛爭的熱度，似乎已經蓋過了她作為極限運動員本身所做的任何本職比賽表現。無論中國還是美國，人們都在狂熱痴迷地於討論她背後的故事，分析她本次代表中國出戰奧運會的選擇，猜想她今後對於國籍的選擇。甚至於她在比賽中真正表現如何，已經並不那麼重要了。 谷愛凌游弋於中美兩種文化，在中美兩國掀起了愛慕和熱潮，也在兩國招致非議，質疑，甚至攻擊。美聯社2月15日撰寫分析長文，對谷愛凌現象做了長篇分析：當這位自由式滑雪運動員在北京西北部的山區追逐黃金時，從加利福尼亞到中國，人們對她的一些猜想已經越傳越多。效力於中國隊，爭取更有利可圖的代言的她，「背叛了她出生和長大的美國」，同時「年輕的她很明顯尚未做出放棄美國的決定，若在政治問題上出現失誤，便會讓專制的中國政府出手限制她的行動或者言論」。 美聯社指出，對谷愛凌的選擇進行狂熱分析，這「反映出美國境內針對亞裔美國人身份問題理解上的偏差和偏見」。谷愛凌曾經不止一次向外界解釋在自己成長過程當中，母親谷燕和姥姥馮國珍這兩位堅強的中國女人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她是由這兩位出色而強大的中國女人撫養長大的，和中國的連結非常深刻。谷愛凌還解釋說，自己想給中國的萬千女孩們起到一種激勵的作用，因為在中國，很少有這種體育界的女性榜樣。事實上，谷愛凌和許多其他美國華僑一樣，與中國的緊密聯繫是真實而深刻的。他們跨越文化壁壘，在西方國家的資源與中國大陸的機會當中遊刃有餘。 賓夕法尼亞州伯利恆利哈伊大學國際關係副教授何以南（音）表示，「谷愛凌所代表的是一種新的趨勢，「這是因為中國現在變得如此富裕、強大和有吸引力，並為移民創造了新機會」。谷愛凌的外祖父母是中國的精英，其母親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離開中國前往美國攻讀研究生，現在是一位專註於中國領域的投資者，而她的美國父親的身份信息十分模糊。谷愛凌在其母親一方家庭為她提供的上層中產階級家庭當中接受了美國的私立學校的素質教育，並利用假期在北京強化學科教育。事實上，她的背景情況的確讓她在利用中國為全球高素質華裔所提供的新機遇，新財富方面很自在，然而她的國籍問題，卻讓中國人和美國人並不是那麼自在。 據國際奧委會的信息，谷愛凌在2019年成為中國公民，但她完整的公民身份信息仍不清晰。面對有關她是否放棄了美國護照，以及如何處理中國不承認雙重國籍的問題，谷愛凌總是予以迴避。她拒絕徹底選擇某一個國家，並稱自己「在中國時，就是中國人；在美國時，就是美國人」。 美聯社強調稱，許多奔赴美國的移民和他們的後代，都感受著這種身份上的雙重性，但很少有人被允許像谷愛凌現階段一樣，充分地去吸收，感受，體會，呼吸這種雙重性。尤其是非白人移民，及其後代們，他們面臨雙重的束縛，即：既要完全同化，完全融入，才能被視為美國人，又要時時刻刻與那些抵觸他們融入美國的種族主義者作鬥爭。 舊金山州立大學亞裔美國人研究教授Russell Jeung對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間美國境內針對亞裔群體和太平洋島民群體的仇恨攻擊事件進行了研究。他指出，「谷愛凌所引發的困惑，部分在於，西方一直是被視為時優等的，而東方則是被視為低等的，如此下來，人們就很難理解，為什麼谷愛凌要去代表中國」？「這有點諷刺的意味在裡面，因為在我們研究的一半案例當中，人們使用反華言論，讓中國人或者華裔滾回中國。這些仇恨言論者會說，『你們不屬於這裡，我們不接受你們』。然而現在谷愛凌事件出現之後，人們又開始質問她，說『你為什麼不代表你的國家美國參加奧運會？』所以，現在這兩條路都是有障礙的」。 另外，美聯社指出，當今世界精英運動員越來越頻繁地跨越國界去競賽，面對這種情況，谷愛凌對國家的選擇其實並沒有那麼不尋常。英超聯賽中出現的塞內加爾邊鋒，或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中參賽的日本投手，北京的中國男子曲棍球隊主要由北美成員組成，沒有人會去多想些什麼。而且，亞裔美國人在奧運會上的代表性地位近幾年來也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為美國贏得花樣滑冰金牌的Nathan Chen出生於猶他州的中國移民家庭；單板滑雪選手Chloe Kim出生在加利福尼亞的韓國移民家庭；花樣滑冰運動員 Alysa Liu 的父親在20 多歲時因為抗議過中國共產黨政府而以政治難民的身份離開中國，到達美國。 那麼是什麼獨獨讓谷愛凌吸引了如此多的關注？美聯社分析認為，與許多改變國籍參加比賽的運動員不同，谷愛凌本可以輕輕鬆鬆地為美國隊打比賽，而這可能會加劇美國人被她背叛的感覺。此外，谷愛凌作為模特，與路易威登，維多利亞的秘密等全球品牌的合作，讓她比其他運動員更加引人注目。這種女性化的運動員外表與氣質為她帶來了大量的商業魅力。 舊金山投資諮詢公司Tech Buzz的創始人馬睿表示，「現在谷愛凌在中國擁有一個炙手可熱的商業形象，許多媒體和許多粉絲把她視為『中國人』，我們將看看她的立場如何……從長遠來看是否會被完全接受」。「目前看來，許多美國人似乎並沒有接受谷愛凌的立場」。 最後，美聯社關注了谷愛凌一家所代表的從中國到美國的移民群體縮影的巨大變化。華盛頓特區移民政策研究所高級政策分析師珍妮·巴塔洛娃表示：「在這裡的中國人群體特徵與許多其他移民群體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中國人移民群體往往擁有高教育水平，職業前景廣闊，就職於處於需求量大的領域，而且許多人來到美國的時候，帶來了大量資金，以便在這裡投資」。儘管許多人繼續移居美國並從事薪水較低的工作，但他們越來越被靈活而富有的新移民所趕超。這些新移民擁有視野與資金，可以在美國生活的同時，於暑假期間回到中國，並和中國的家庭成員保持定期的聯繫。 美聯社分析認為，這些新的中國移民更有可能是具有雙重文化的，他們更能公開地接受他們自己的傳統文化，而不像前幾代移民那樣，認為只有融入到美國，才算是拿到了一張被美國人接受的門票。就像華盛頓特區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高級顧問兼中國問題專家斯科特·肯尼迪所指出的那樣，「谷愛凌的故事表明，全球化世界的複雜性並不總是與地緣政治的鏡頭保持一致」。「谷愛凌的故事展現了互聯互通的世界給個體帶來的益處，價值，和機遇。谷愛凌的冬奧會金牌可能會被列入中國的榜單上，但谷愛凌的成功，卻是一種全球性的成功」。
這幾天谷愛凌在國內大火，很多國人不吝言辭，幾乎想盡了一切可用的美好辭彙來讚美她。也有很多國內的母親受此激勵，言必稱要以谷愛凌的樣板雞娃。 大家激動的心情最好先收一收。因為你家娃即便有幸投胎到美國，滑雪、騎馬、射箭之類的運動，玩一玩沒問題，但要是想作為職業，光是教練和裝備的費用你就付不起。不要說中國父母，就是美國父母，也未必家家都有這個實力。地主家的大小姐再優秀，和你長工家的孩子其實不在一個賽道上。想想可以，想多了不行。 谷愛凌從教育到訓練，其實都是在美國，實事求是的說，她完全是美國的環境培養出來的，代表中國奪金也改變不了「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事實。你如果羨慕谷母為培養她而精心設計的路線，引以為成功的標板，那麼其實就像你把鄧文迪的人生作為成功路徑的定義一樣，既看高了自己，又選錯了方向。 中國式父母最擅長的就是為子女計。從一點說來，谷愛凌的母親，確實很厲害。因為在並不缺奧運冠軍的美國，冷門項目的金牌商業價值恐怕要大打折扣，論名論利恐怕都和國內無法比擬。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外一個代表美國參賽的華裔棄兒，年僅17歲出生在安徽六安的凱·歐文斯（Kai Owens）。同樣是天才少女，同樣是冠軍實力。但被美國夫婦收養的她將代表美國，參加自由式滑雪項目的比賽。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凱·歐文斯直言，能夠代表美國參賽讓她感到很自豪，因為這是她長大的地方，這裡有她的家。超越血統，不忘真正的養育之恩，這可能更像一個中國人歷來傳頌的知恩圖報的反饋。 谷愛凌在中美兩國之間的風評可謂冰火兩重天。一貫刨根問底不講情面的美國媒體此前就對她的國籍問題進行了報道，多有質疑。問題的關鍵是，美國是允許雙重國籍的，但中國不允許。美國是一個什麼信息都喜歡公開的國家，一棟房子一輛車，任何人都可以查詢到它的具體信息。個人的國籍也是如此。由於涉及稅務申報，美國稅務部門每年都會將放棄美國國籍的人的信息公開。也就是說，如果谷愛凌放棄了美籍，任何人都可以查詢到。但很遺憾，在美國稅務部門公布的放棄國籍的名單中，至今沒有谷愛凌的名字。而且根據美國法律，在美國本土出生的公民18歲之前，無論主觀意志如何，是不能放棄國籍的。2021年3月1日，谷愛凌在新浪微博上寫道，她獲得美國高中畢業生「總統學者計劃」提名，但此項獎學金僅僅對於美國公民或永久居民開放，她最終並未獲得此項獎學金。 其實在人才流動極為普遍的現代社會中，一個優秀的人才願意代表那個國家完全屬於個人自由，無可厚非。但關鍵在於，是不是應該遵守某些規則。「在美國是美國人，在中國是中國人」，這種兩面通吃的話，應付群眾可以，應付法律恐怕不夠。 如果你在為了利益做出了選擇的同時，還超越了規則和法律，那麼再談熱愛和高尚，難免讓人浮想聯翩。谷愛凌此前在美國接受媒體採訪，就對質疑閉口不談。在新聞發布會上針對記者再一次的國籍質疑，說了一段極為高調的話：「我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在沒有受過足夠教育的人身上，他們可能也永遠不會體驗到，我有幸每天感受到的喜悅、感激和愛。」 這倒是出生精英階層的大小姐的大實話，只是過於赤裸，有些傷人。不喜歡你就是「沒有受過足夠教育」，那這樣的人在中國之外，可能有點多。這一點她表現得很不像一個在美國成長的人。我在美國遇見的大部分美國人，即便在表達反對意見的時候，也很少有如此刺耳直白的表達。他們甚至很忌諱用貶低別人出身的方式，來凸顯自己優越——因為這在當今的美國生態中，屬於歧視的範疇。 年紀輕輕，天賦過人，單單在國內就坐擁數十個個商業代言的谷愛凌當然是成功的，不僅拿到了奧運金牌，商業價值也水漲船高，數錢都數到手軟。但是這樣的榮光，屬於她本人，屬於為她策劃的團隊，也屬於需要她帶來榮譽的人。但和普通人的關聯度有多高，這可能就見仁見智。 從普通人的層面，我們關注體育，更多的應該關注公平競技、逆境拼搏、挑戰極限等屬於人類共有的體育精神的東西，而不僅僅只是金牌的歸屬、國家的競爭甚或顏值的高低。 谷愛凌的成功，可以算是她母親的成功——本質上是一個中國人歷來最為推崇的，左右逢源、兩邊通吃的故事。她的神話，你無法複製；他的榮光，你也無法分享。而鐵鏈女的命運可能跟你關係更大——因為她的恥辱就是你的恥辱，她的命運也有可能成為你的命運。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