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

2012年，時年35歲的山東鐵路工人翟峰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辭掉了穩定的工作，賣掉老家的房子和汽車，買了一艘帆船，帶著妻子宏岩和8歲的女兒馨馨踏上了環球航海之路。這個決定在當時引發不少爭議，許多人質疑他這是「帶著妻女瞎折騰」，更有人說他「不負責任」。 但翟峰認為，這雖然是一次「巨大的冒險」，但也是一次逃離傳統命運，重新定義人生的機會。他不想像父母一樣做一輩子的鐵路工人，不想女兒只能在小地方接受標準化教育。他夢想成為「世界公民」，給女兒不一樣的「世界教育」。 航海的第一年，一家三口彷彿掉進了一個奇幻的夢境。但現實遠沒有那麼浪漫。在海上什麼都可能經歷，比如，說來就來的風浪，被狂風撕裂的船帆、及在海上迷航等等。想要安全出行，航線、天氣、水源、物資等每一個細節都要事無巨細地再三確認，更別說還要帶著一個孩子。 儘管困難重重，但翟峰堅持了下來。兩年後，他們駛抵澳洲，之後他們賣掉帆船，改買一架輕型飛行器，環飛了整個澳洲，還拍攝了紀錄片。2018年，他們在印尼巴厘島創辦了一個青少年衝浪營地，一邊生活一邊創業。 在這十幾年裡，翟峰一家輾轉世界各地，住過船艙、帳篷，也當過背包客，甚至窮困潦倒要依靠打零工維生。翟峰做過電工，宏岩做過海外代購。但女兒馨馨的學習沒有停止，馨馨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到學校學習，但她堅持在線教育，並與不同國籍的船員學習英語、音樂、寫作等。 在海上，一家三口互為依靠，每個人都是家庭的支柱。宏岩表示，在航海之前，她總覺得自己要做一個「賢妻良母」，在家聽從父母安排，出嫁照顧丈夫孩子，生活軌跡單一且無趣。但翟峰不斷鼓勵她去獨立思考，勇敢追求自我。她在船上學習了很多知識，比如外科急救、營養知識等，與丈夫一起承擔航海責任。 宏岩說，在海上的日子，讓她從「怕水、怕曬、住酒店都要帶一次性用品」的普通女性，成長為可以在風暴中收帆，能跳入海里修船的堅強夥伴。在船上，她與女兒像朋友一樣，她們並肩航行，互為夥伴，看見海豚和彩霞時，會一起擁抱尖叫。 她坦言，外界曾批評他們一家「瘋狂、不負責任」，但她從不後悔。因為這是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是她第一次為自己而活。 2019年，翟峰一家人回到了中國。此後，他們大部分時間住在廣東惠州的海邊，每年10月至次年5月住在海邊，其他時間則駕車北上、繼續他們新的旅途。 倆人的女兒馨馨從8歲就開始航海，有著許多孩子無法想像的成長經歷。在海上，她學會了英語、海圖識別、帆船駕駛，也學習不同國家的文化、歷史和人情。她曾在巴厘島擔任衝浪營地的助教，也嘗試過餐飲、文創等多種職業。 馨馨成年後，準備獨立生活了。她雖然沒有傳統學歷，但她有豐富的文化，卓越的溝通能力，和實際經驗，憑藉自身的能力，她在馬爾地夫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 時間到了2025年，翟峰稱，目前，他並不准備繼續航海，但仍在籌劃新的夢想。他想創辦一所「飛艇學校」，幫助更多人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翟峰迴憶說，他出生在山東兗州一個鐵路工人家庭，從小生活貧乏，看書成為他通向外部世界的唯一方式。他曾經歷抑鬱，也曾幻想中彩票中大獎，但當一切物質都有了，他發現人生竟然「沒有目標」。這也是他決定改變命運、投身冒險的根本原因。 宏岩稱，儘管他們曾因無房無車而被老家親戚議論，讓他們備感壓力。但如果有人問她是否願意用這13年的經歷換一個大房子，她會毫不猶豫地說「不」。因為在那段日子裡，她終於讓自己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其實，在一家三口旅行期間，馨馨的教育是他們最受爭議的部分。很多人質疑：馨馨沒有接受正規學校教育，將來怎麼考大學、找工作？但馨馨用實際經歷回答了這個問題。 馨馨在海上自學英語，與不同國家的航海者交流。她會使用地圖和海圖，掌握基本航行技能；她通過閱讀原版書籍學習世界歷史，在帆船上寫的航海日記。她沒有傳統學歷，卻能用流利的英文表達複雜思想。她說，「我學到的東西是來自世界的，而不是課本。」 在巴厘島，馨馨擔任青少年衝浪營地助教，幫助小朋友了解海洋文化；她還嘗試做餐飲、銷售文創商品，甚至拍攝短片。馨馨不追求傳統意義上的「成功」，但她敢於探索、樂於創造。如今，22歲的馨馨在馬爾地夫工作，生活自如，內心篤定。 其實，馨馨的成長，主要得益於翟峰夫婦，從未把「考大學」、「拿文憑」作為馨馨成長的唯一目標。 翟峰曾表示：「我們不是讓女兒放棄教育，而是給她另一種教育方式。」 翟峰夫妻堅持「生活就是教育」，認為世界本身就是最好的學校。馨馨在航行中學會獨立、溝通、解決問題，也學會了如何理解多元文化，尊重差異。在與不同人群相處的過程中，她建立了自我認同感與抗挫能力。 宏岩坦言，最開始她也擔心女兒「跟不上時代」，但後來她發現，馨馨比同齡人更有判斷力，也更能適應陌生環境。她說：「教育的本質，就是讓一個人有能力去應對世界的不確定。」 當然，翟峰夫妻也承認，這種教育方式並不適合所有人，這種教育必須建立在父母有意識、有能力陪伴，及引導的基礎上。 在傳統觀念中的「家」，意味著安穩、房子、工作、孩子上學。但對翟峰一家來說，「家」是一種流動的狀態，是一起生活、成長、冒險的空間。他們曾住在狹小的船艙、熱帶島嶼的帳篷，也曾在摩托車后座睡覺，卻從未感到「漂泊」。 翟峰與家人以平等的方式相處，夫妻之間不再是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而是共同承擔風險與決策；父母與女兒也不是單向控制，而是彼此傾聽和尊重。在他們看來，家庭最重要的是「同頻共振」，是可以在風雨來臨時彼此依靠，在陽光灑落時一起慶祝。他們打破了「房子就是家」的觀念，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種「移動烏托邦」。 在經歷了13年海上的風浪與社會的質疑後，這一家人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翟峰說：「生活不是只有一種版本，人生不應該被社會標準定義。」 翟峰希望用自己的經歷，鼓勵更多的人去尋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被傳統的「有車有房、有文憑、有穩定工作」等外在因素所控制。目前，他計劃籌備「飛艇學校」，讓青少年學會冒險、獨立、與解決問題的能力，讓更多人理解「教育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適應世界」。 宏岩也開始寫作，把一家人13年的經歷整理成書，希望幫助更多家庭思考「真正的親密關係」和「如何共建成長型家庭」。 馨馨則用短視頻記錄生活，分享她在不同國家的打工、生活、文化體驗。她說：「我可能沒有文憑，但我有故事、有技能、有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