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劇變

中共102周年黨慶前夕，刊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一次在中央黨校幹部培訓班講話的全文，文中警告中共可能「發生東歐劇變、蘇共垮台、蘇聯解體那種『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悲劇」，頗有一種「亡黨亡國」的危機感，連日來引起不少議論。 『求是』刊出此文幾天前，北京正對拜登總統稱習近平為「獨裁者」大加韃伐。為何一位登上權力頂峰、大權獨攬的黨國領袖不願被稱為「獨裁者」，為何他越來越強調「政權安全」、「保江山」？ 有分析人士指出，習近平最初講亡黨亡國並沒有被視為是一種內鬥技巧。2012年，他初登黨魁寶座，便講腐敗問題越演越烈，最終會亡黨亡國。那時，中共黨內腐敗之風正熾，但經濟興旺，距離亡黨亡國甚遠，習近平在王岐山輔佐下開始反貪腐，一時受到民眾歡迎。 不幾年，便有一些中國人士尖銳指出，習近平反腐是一種選擇性反腐，遠未觸及造成腐敗的體制性根源，只不過拉起反貪這面旗幟當虎皮，為自己清除異己鋪路。的確，自那以後，習近平時不時會在黨內發出當心亡黨亡國的警告。 但是這次在中共102歲生日重提「亡黨亡國」，讓人頗覺驚異，因為習的話語中頗有點亡國之音，比如他引用南朝後主李煜那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來對照蘇共垮台，蘇聯解體。這讓一些黨的擁護者聽起來，難免不寒而慄。 其實，習近平擔心亡國亡黨是一貫的，這與他總是不斷強調安全，政治安全，政權安全是一脈相承的。而政治安全或者政權安全，考慮到黨國是獨裁統治，歸根結底是習近平的個人安全，這一點，中共領導層也毫不猶豫地向全黨明示，比如所謂「兩個確立」，「兩個維護」，都是以捍衛習近平本人，以及對他本人的忠誠程度為指向的，這也是個人崇拜的必然結果。  於是，在強調領袖個人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黨內鬥爭出現了一些新的罪名，比如「兩面人」，「妄言中央」等等，都是針對那些在習近平為首的黨中央背後亂髮議論的官員發出的警告，「兩面人」的下場很慘，因為這跟習近平的個人安全連著，對他們處理很重，以此來威懾所有官員不得對領袖有半點二心。 黨刊『求是』在中共102周歲刊出習近平當心亡黨亡國警告前幾日，美國總統拜登直言不諱指習近平是一個獨裁者，讓北京當局大為不快，直指這是在破壞中美關係。不過，美國人自以為說的是實話，無法改口，就連不久前為恢復關係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北京的布林肯國務卿也證實，關於獨裁者這點，美國政府有共識。拜登點破了一個基本事實，讓北京很生氣。 習近平為什麼怕別人說自己是獨裁者呢？也許獨裁者這個詞早已失去昔日的威力和光輝，越來越不好聽，但從黨國一體，一人絕對控制全黨，我欲我求的角度去看，習是當之無愧的獨裁者。其實，習近平成為名副其實的獨裁者，也是與2012年上台伊始，就打出不反腐就有亡黨亡國之虞的旗號有重大關係，十年反腐，清除異己，終於實現了完全意義上的獨裁，得以在中共二十大打破黨規，實現連任，並為再任甚至終身制鋪平道路。 但是，在成為絕對意義上的獨裁者之後，隨之伴生的問題是，既已登上權力頂峰，之後怎麼辦？因為到達頂峰後，不可能再上了，大約就會有一種皇上的孤獨感，越孤獨越顧忌安全，這也可能是習近平近來越來越多警告亡黨亡國，且常講「大黨獨有難題」，以防不測的重大原因。 習近平提亡黨亡國，還有另外一個維度，就是大談保江山，他說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從而把他獨統的黨與民，黨與國家的概念混為一體，讓民眾意識到他們的繁榮與江山的永恆有關，而江山的永恆與習近平本人的在位有關。華盛頓當局幾年前有意區別中國人民和中共，有意區別黨國的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大約刺激中共高層意識到即使名義上脫離人民，也潛藏著巨大的危險，習近平談保江山談得更多了，每談江山必談人民，把兩者牢牢綁在一起。在談江山的時候，習近平還提出我將無我，整個一個為人民獻身的形象。 習近平的黨在強調「安全」，確保「安全」方面下了許多功夫，並由此生出了「兩個確立」、「兩個擁護」一系列旨在維護領袖個人安全的特殊辭彙，比其前任的「維穩」更系統、走得更遠。 但有些觀察人士認為，一般的百姓，生活比一切重要，所謂江山如何，變色不變色與他們又有多少關係。而且，越來越多的民眾知道，其實獨裁者消失了，江山不會跟著消失。 三年清零不動搖，導致經濟萎靡不振，十年前大約還有著廣泛繁榮前景的中國，在習近平統治下，外圍的，內部的，生活環境越來越不輕鬆，未來的路子似乎越來越窄狹了，這才是許多中國民眾最現實的感受。 旅美作家蘇曉康評論說：「當初他接了這江山，手握兩個百萬億，不是要『大國崛起』、『五步控制世界』、2030年超越美國的嗎？怎麼一會兒就要亡黨亡國了呢？我其實早已借用此句梳理過中國盛世跌墜的剪影，如今連『總加速師』自己也說他害怕當亡國之君，真是應了崔健那句歌詞：『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而亡黨亡國之下安有完卵，歲月靜好的大眾可要吃苦啰…」 在中國經濟前景萎靡的背景下，習對全黨發出「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警告，更像是一首關於未來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