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梔子花
作者:楊先運 妻子去後院摘回一大筐新開的梔子花,分別擺放在房間各處,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梔子花的芬香。一段時間以來,我已習慣在這樣的氛圍中,獨自坐在窗前,靜靜翻閱李漁的《閑情偶寄》。 今年春夏,氣候宜人。不僅地里的蔬菜水果豐盛,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鮮蔬果,就連後院那棵栽了多年的梔子樹,花也開得特別多,花期也較往年長。從小滿前後開始,梔子花便陸續綻放,一波波,一批批,前赴後繼開了一月有餘。 妻子特愛梔子花,每天早上,她都要去摘新開的梔子花,然後打開後院的水龍頭,用細細綿綿的流水,洗凈花蕊間的小蟲,將晾乾的花朵,挑一顆最大、最芬芳的插在自己的髮髻中,其餘的分別置放在房間各處。有鄉鄰來,她就送些與人。有時回武漢,她就早早準備,將洗凈後的花朵用清水養著,過幾天回漢,便帶上一大包,送給親朋好友。剛結婚時,我們住在單位集體宿舍里,工作就在樓下。初夏時節,只要有機會外出,見到路邊有賣梔子花的,我總忘不了給妻子悄悄帶幾朵回來。她見後,總顯得特別高興。 那年,我去木蘭湖一家酒店工作,湖邊別墅前栽有幾棵梔子樹,那樹沿坡生長,枝桿竟有一人多高。梔子樹屬常青灌木,很難見有長得這麼高大的。初夏到此,只見別墅前,白茫茫一片,遠遠便能嗅到梔子花濃郁的香氣。見到此,我便想起獨自在家操持的妻子:她若見此,該有多麼高興。初夏時節,正是旅遊的旺季,每天都有客人入住酒店,沒有誰見了這白汪汪的梔子花不歡喜。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女士,見到後便是一陣驚叫,忘記放下行李,便簇擁到梔子樹前,搶摘一朵朵盛開的花朵。客人一批批來,又一批批走,梔子花開滿一片,又是一片,她將最樸素無華,又芬芳濃郁的身姿盡情的獻給所有熱愛她的人們。有一個周末,我乘酒店客人少,便請了一天假。清晨,我悄悄起來,去別墅前摘了一大包帶有雨水的梔子花,趕上鎮去縣裡的頭班車,又轉車回到市裡,到家時已是中午。妻子見我突然回來,不知何事。當我將一大包潔白的梔子花獻給她時,她一時竟感動得熱淚盈眶。 在我的記憶里,故鄉的梔子花是伴隨著五月的艾香、粽香一起瀰漫在鄉間各處的。她早已成為我鄉愁的一部分。無論我身處何處,每當我見到她的身影,嗅到她的芬香,我就會想起故鄉酣暢淋漓的夏雨,濕漉漉的鄉間小道,還有那些村頭水邊的梔子花開。李漁在《閑情偶寄》里說:「玉蘭忌雨,而梔子不忌。」這話很對,梔子花就是被夏日的雨水浸泡開的。其他的花,遇雨而射;梔子花遇雨更盛,香更濃。只因有她,連故鄉的夏雨都帶著甜甜的香氣。 今年五月,妻子生病住院。一日上午外出購物,見醫院邊一菜農旁有一堆梔子花。時近中午,花朵已經發蔫,好在這些梔子花都留有較長的花枝。我毫不猶豫將十餘枝花全買下。回到病房,妻子見後精神一振,高興地說:「梔子花開了!」我找來一水杯,將花枝插入水中,沒多久,花朵便舒展開來。每有護士進房來,一進門就高興地叫道:「好香!」次日上午,我對妻子說,我去給護士們買些梔子花,以表達她們對你的精心護理。當我走出病房,路過護士站時,一群護士和女醫生正圍在一條桌前嘻笑,只見桌上堆放了一大堆潔白的花朵。我見後,微笑了下,便回到病房。妻子問你為何不去了。我說,早有人買來許多,護士們都在往自己頭上插花呢。由於妻子喜愛梔子花,平時讀書,也十分留意有關梔子花的文字。梔子花是夏天的花。其馥郁解暑的芬芳,是嗅覺的冰淇淋。她濃郁的香氣,能直達肺腑,滌盡濁氣,令人心曠神怡。這麼好的花,為何清代大學者李漁卻認為:「梔子無甚奇特,予取其彷彿玉蘭。」(《閑情偶寄》)玉蘭花怎麼能同梔子花相比?玉蘭花徒有其表,沒見過,路邊高大的玉蘭樹,縱然開滿碩大的花朵,也從沒有引起行人多大的興趣。唯有梔子花,沒有人見後不喜歡那如雪的清涼,純凈的芳香。就連唐代詩人張祜見後不禁感嘆:「盡日不歸去,一庭梔子香。」李商隱見了,也要「錦帶垂梔子。」而在喝醉酒的蘇東坡眼裡,梔子花儼然就是「林間佛」了。初讀蘇東坡的「六花薝蔔林間佛,九節菖蒲石上仙。」我都不甚明白,為何將梔子花叫做「六花薝蔔」? 去年在澳洲,一次同妻子外出散步,突然被身旁一股熟悉的香氣所吸引,我們細細品著,是的,是梔子花散發出的那股清香。我們尋香望去,只見一棟別墅前的院內,有幾棵矮小的梔子樹,上面正盛開著一朵朵小白花。奇怪的是,這些梔子花都是單瓣的,我數數,正好是六片。這與我們常見的梅花、薔薇花、桃花等五瓣花都不一樣,卻與六片的雪花相同。我這才明白,詩人為何叫梔子花為「六花」了。而「薝蔔」之稱,傳說她來自西域,古稱其「禪友」。我靜靜看了看書桌上新擺放的梔子花,心想,這梔子花不也是「知子花」嗎?時令已是夏至,這也許是今年盛開的最後幾茬梔子花了。不久,我們又要前往澳洲,不知何時再回,遇上故鄉滿院盛開的梔子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