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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京生: 中國經濟: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一)

自從美國對中國開放了市場和技術轉讓,中國的經濟快速發展了二十多年。財富快速積累號稱世界老二了。怎麼最近經濟快速下滑了?有人說通貨膨脹,物價上升;有人說通貨緊縮,消費不足。這是什麼鬼,太奇怪了。 這兩個說法都對,但是都只說了一部分,不準確。準確的說應該是,財富被浪費了,經濟循環被破壞了,累積到現在才暴露出來。這個浪費不僅僅是大撒幣支援落後國家以及某些發達國家,還因違背市場規律造成的錯誤,積累起來的欠債爆發了。 為了容易理解打個比方。經濟循環就像電的循環一樣,市場的一邊是生產也就是發電機;另一邊是電器也就是消費,電線就是市場。產品和貨幣逆向流動,就像電流和電子逆向流動一樣,把能量傳遞到消費的電器一邊。 貨幣和產品等值,經濟是平衡的,正常的。貨幣多於產品就是通貨膨脹,物價上升,消費過熱。貨幣少於產品就是通貨緊縮,消費不足,商品滯銷。通貨緊縮,商品滯銷,生產必然也要下降,經濟下滑。可是現在中國的經濟在下滑,而物價卻在上漲,通貨膨脹。所以讓學者們蒙圈了,一派說是通貨緊縮了,需要大撒幣凱恩斯主義。老百姓感覺到的卻是通貨膨脹,物價上漲。現實和理論產生了矛盾。 產生矛盾的原因是價值的沉澱。正常平衡狀態是收支相抵;良性循環狀態是一部分消費轉為增加投資,循環得到加速也就是經濟增長。惡性循環正好相反,一部分價值在循環中間沉澱下來,不再加入循環,於是經濟就下滑。一邊通貨膨脹,一邊生產收縮,被解釋為滯漲。 產生這個現象的原因,就是不產生價值的經濟活動過量,太多的價值被沉澱下來。中共不按照市場規律控制經濟活動,按照政治願望安排經濟。除了向外國大撒幣丟失了大量價值不可能回收,而且所謂的基建狂魔和樓堂館所,爛尾工程,豆腐渣工程,更造成大量價值沉澱,沒有回到生產中。 這些的效果加在一起,就是看上去國內生產總值很高,也就是GDP很高,政績很好看,似乎經濟快速發展了。付出去的貨幣量確實大大增長了,可實際消費的商品卻沒有同比例增長。於是一些經濟學家發現通貨膨脹,物價高漲;一些經濟學家發現消費不足,通貨緊縮,生產也同步收縮。 為什麼商品不足反而通貨緊縮呢?這裡有個生產到消費的時間差的問題。在經濟上升時期,商品的預期價格低於流通後的實際價格,銷售後構成合理的利潤。部分額外利潤回到循環中為循環加速,這就是良性循環,經濟增長。 當生產停滯或者下滑的時期,生產者付出的貨幣減少了,流通的貨幣量減少了。商品的預期價格會高於出售後的價格,也就是利潤減少或者是負數。變現為通貨緊縮。大量流通中的價值被沉澱,和經濟下降產生的效果相同。這就是滯漲的現象。也就是一方面通貨膨脹,一方面消費品生產停滯或者下降。類似於電壓下降,燈光昏黃。因為能量在市場中被截流了。 所以中國經濟冰凍三尺的根本原因,就在於計劃經濟類型的控制性市場,非正常地截留了大量的產品,使其丟失於經濟循環之外。因而造成了實際上的經濟收縮,多年積累下來現在爆發,就是滯漲的結果。 解決的方法首先就是恢復正常的自由市場經濟,按照市場規律發展經濟,而不能按照主觀想像操控經濟。然後才可以避免現在的滯漲和經濟下滑。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程曉農:偷渡走線起落記

「走線美國」,從興起到落幕,前後兩年多。如今,已經進入美國的數萬中國人正在設法落腳謀生,但他們的行動也切斷了那些躍躍欲試者的夢想。目前,走線之途已經基本上中斷。現在來回顧一下這短短兩年多的走線「運動」史,可以通過這個窗口看到中國人的無奈。 王力雄1990年在境外出版過《黃禍》這部政治幻想小說,其中最驚悚的情節就是,數億中國人走投無路之際,踏上了步行「闖關」周邊國家的求生之途。此書發表十年之後,中國人開始陶醉在經濟繁榮當中,不再想「偷渡」這個話題了。但2019年底開始的疫情,卻象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繁榮」的包裝,暴露出了內藏的巨大經濟泡沫。 自從恆大的突然破產刺破中國繁榮崛起這個泡沫之後,中國社會又漸漸重新陷入了焦慮,於是,偷渡美國成了一種集體行動。然而,成功的「走線」,本來就是鑽外國的「規則漏洞」;一旦「漏洞」被堵住,偷渡美國的「空窗期」也就結束了。 一、中國人的社會認知:從樂觀轉為悲觀 偷渡美國,曾經是一個早已在中國淡出的念頭。在中國經濟一度繁榮的年代,中國人對未來普遍抱有不錯的期待,如果自己的境況不如意,他們會傾向於在國內打拚。所以,在那樣的年代,絕大多數中國人對偷渡美國基本上興趣不大。 但這方面的社會認知,過去兩年內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可以通過一份在中國實施的民意調查結果看出來。據《華爾街日報》今年8月21日報道,一位斯坦福大學的經濟學家和一位哈佛大學的社會學家,曾經從2004年開始,在中國每五年實施一次民意調查。 上個世紀末中共就有明確規定,所有的涉外民意調查(即國外方委託的民調),必須由中方指定的合作者實施;問卷的設計與民意調查所獲得的數據,必須經由國家安全部第十二局(社會調查局)審查批准。因此,美國的這個民意調查項目,會小心地迴避敏感的政治性提問。而中共國家安全部批准這個計劃在疫情後繼續實施,應該是相信民意調查的結果會令當局滿意,從而起到對外宣傳的作用。 這個民意調查計劃在2004年、2009年、2014年和2023年實施了調查,問捲髮放範圍很大,每次發出的問卷多達數萬份。其多次調查覆蓋的時間跨度,包含胡錦濤時代和習近平時代。在前三輪調查中(包括2014年習近平上台不久的那次調查),受訪者被問道,在生活中無法取得個人進展時,原因為何?而受訪者多半將這種情形歸結為,自己不夠勤奮或能力不足;與此同時,人們普遍對未來抱有樂觀的態度。 然而,在2023年的上述調查中,中國受訪者的看法完全反過來了。面對與該項目以前民意調查中的相同問題,最近受訪者的反應出現了截然相反的變化。現在中國人越來越將個人經濟狀況上的不如意,歸咎為制度問題。比如,受訪者認為,「社會秩序中一些與優秀品質無關的因素」,才是決定一個人貧富的更重要因素;他們多數都強調,人脈太過重要,這種體制下機會偏向國有部門而非私營企業;此外,受訪者多半對未來相當悲觀。 這兩位美國學者沒說明的是,就業靠人脈、機會向國有部門傾斜之類問題,並非2023年才出現的新社會現象,「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從來都如此。真正該問的是,為什麼這些體制性因素,過去並不太影響受訪者的認知呢?真正的答案是,經濟泡沫的破滅,大量就業機會和升遷機會因此突然消失,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平民家庭的後代。因此,他們當中許多人擔心,今後無論他們多想努力,個人狀態都將停滯不前。 正是中國社會當中瀰漫著的絕望情緒,催生出了近年來網上討論火熱的「潤學」。 二、走線的緣起 走線是典型的中國概念,只有中國人懂它的含義;如果譯成英文,就是routing,相信絕大多數以英文為母語的人,都無法識透其中的真正涵義。走線源自2022年之前就漸漸在中國火起來的網上熱門話題「潤學」。潤是Run(逃走)的中文拼音念法,當時被疫情隔離所苦的中國人悶在家裡,只能發揮想像空間,用「潤學」討論來排解鬱悶。 2022年底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宣布,從2023年1月8日起恢復受理護照申請。於是,在原本沒有護照的廣大人群中,「潤」潮就開始付諸行動了。「潤」的頭號目標國是美國,但申請不到美國留學或旅遊簽證的人,想要去美國,就只能偷渡了。 浩瀚的太平洋,顯然無法偷渡;現實可行的偷渡,只能經由陸地。要從陸上進入美國,無非只有地圖上可以明顯看出來的兩條路,即北面的加拿大和南面的墨西哥。加拿大簽證並不比美國簽證容易取得;而自從中國走線客用墨西哥作為倒數第二站之後,墨西哥的旅遊簽證也變得比較難辦了。 然而,有兩個規則漏洞為偷渡中介們發現,並由此開發出了走線通道。其中一條是經由進入厄瓜多,屬於「出發容易途中難」;另一條經由日本,屬於「出發不易途中順」。這兩條走線之路殊途同歸,最後都指向美國與墨西哥的邊境。之所以闖關墨西哥邊境,是因為美國對墨西哥邊境的管控,出現了巨大漏洞。 所謂的「出發容易途中難」,指利用厄瓜多給予中國商務旅客的落地簽證,先飛到南美洲的厄瓜多,然後跨越多個國家,最後抵達美國南部邊境。這條路就是「走線」這個中文詞的由來,因為從厄瓜多到美國與墨西哥的邊境,需要走很長的路。 很多中國人都找關係在厄瓜多辦假商務邀請函,然後從中國出境,輾轉飛到厄瓜多。接下來的行程約3千公里,要穿越哥倫比亞、巴拿馬、哥斯大黎加、尼加拉瓜、宏都拉斯、瓜地馬拉、墨西哥共七個國家。偷渡者沒有這些國家的簽證,不見得能搭乘飛機;若從陸上前行,這段漫長的旅程不僅路途遙遠,而且要經過熱帶叢林、毒梟和黑道的各種地盤。 走線客可能會坐長途汽車經過城市,也會在泥潭裡一步一步趟過去。途中最危險的地方是哥倫比亞和巴拿馬邊境的達連隘口(Darién Gap)。此處被稱為南美最險峻的雨林,未經開發,沒有任何公路;靠哥倫比亞的一側是泥沼濕地,要穿過泥濘和湍急的河流,而靠巴拿馬的一側則是毒蛇盤踞的熱帶叢林。這個隘口也是黑幫走私毒品的小道,整條路線危機四伏。國際移民組織2021年曾在這段路上至少發現了51具屍體,實際死亡人數更多。 中國人還會利用日本與墨西哥之間的旅遊簽證協議,直接飛往墨西哥,這就是所謂的「出發不易途中順」。因為墨西哥允許持有日本多次入境簽證的外國人免簽入境墨西哥,停留6個月。很多中國人就先設法申請日本簽證,然後從日本飛往墨西哥,再走到美國邊境。但是,中國人要獲得日本的多次出入境簽證,比較困難,並非人人能如願。 中國的民航公司其實並沒開闢直達厄瓜多的航班,但有多家中國航空公司可以提供從中國經其他國家、轉機飛往厄瓜多的機票。今年5月11日南方航空公司開通了深圳直飛墨西哥城的航班,但走線客要取得墨西哥簽證並不容易。 三、偷渡入美知多少 從墨西哥邊境偷渡進美國的闖關者,主要是南美洲國家的人,但也有來自中國、印度、俄國、烏克蘭等很多亞洲跟歐洲國家的人口。2021年1月美國在墨西哥邊境地區曾抓到過六名來自中國的非法入境者,這說明,中國的走線客早就開始利用這條通道了。 在走線活動進入2023年蓬勃興旺的高潮之前,巴拿馬政府掌握的情況是,2022年1月到2月,過境巴拿馬的中國非法移民是71人。而到了2023年,僅1月和2月兩個月當中,借道危險的Darien Gap峽谷叢林、進入巴拿馬境內的中國非法移民人數,已經達到了2,200人。不過,邊境管理鬆懈的南美各國,從來就無法掌握準確的走線客人數。 美國在墨西哥邊境查獲的中國非法移民人數,比巴拿馬政府掌握的數據高很多;2022年的最後3個月,非法越境進入美國的中國非法移民數量,與上年同期相比,暴漲了7倍多。美國德克薩斯州州長辦公室2023年3月24日發布了一篇與非法移民有關的新聞稿,其中提到,來自中國的非法移民數量激增,從2022年10月到2023年2月,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遭遇了4,300名來自中國的非法邊境穿越者,其中僅2023年2月就超過1,300人。 隨著走線潮的興起,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踏上了經過墨西哥、闖關美國這條偷渡之路。因此,被美國查獲的走線偷渡之中國非法移民人數成倍上升,2023年為24,125人,而今年到現在為止,已累計達到35,300人了。僅僅是2023年和2024年上半年,被查獲的中國走線客人數已接近六萬人。美國的邊境管理部門雖然會在墨西哥邊境追查闖關人,但漏網者眾多,這六萬人的數字遠遠低於實際抵達人數。 當然,這樣的偷渡旅程並非自由行,而是要靠偷渡中介與當地走私犯罪集團的安排,才能夠完成,為此每人要向走私集團支付3萬5千到5萬美金。偷渡者自己還得準備大筆現金,來應付沿途開銷和打點各種人。這些偷渡者並非中國最底層的打工仔,打工仔不會有這筆錢;能為一家大人小孩拿出這筆偷渡費用的,其實在中國屬於中產階層里的中低群體。然而,這些非法移民歷經艱險,到了美國邊境,前面也未必是幸福大道。 美國納稅人對美國邊境的失控非常不滿。美國政府並沒廢除移民法,在機場和港口照樣對按合法管道、持簽證抵達美國的外國人,實施嚴格的檢查;美國國務院和駐外使館以及司法部移民局仍然拒絕向有移民傾向的外國人發放簽證,即使給予了簽證,也可能在海關被拒絕入境。這些闖關者明顯是抱持非法強行移民的目的,因此很多美國公民會提出疑問,既然合法入境者必須遵守移民法的嚴格規定,為什麼非法偷渡者反而得以順利入境?而且,納稅人還被迫要出錢為非法入境者提供生活費和免費醫保。這已經成為美國今年總統大選中的一個熱門話題,事實上,美國並沒有能力養活全世界想來美國謀生的非法移民。 四、走線關門將落幕 由於太多的中國人走上述這兩條管道偷渡美國,其中的貓膩自然就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何況,還有大量走線客在社交媒體上公開交流偷渡經驗。這就為循蹤查路提供了便利,而走線通道被關閉,也就成了不難意料之事。 最先關門的是厄瓜多政府。在壓力下,該國政府宣布,從今年7月1日開始,暫停給中國人落地簽證。於是,這條最重要的走線通路就被關閉了。在厄瓜多通路被關閉前夕,有幾千風聞此訊的中國人,趕緊搶在最後的時間窗口裡,抵達了厄瓜多,而該國政府也放行他們北上去往美國。因此,今年7月到達美墨邊境的中國走線客,依然人數眾多,今年7月美國的邊境巡邏隊抓到了1,953名中國非法移民。但是,現在仍然在籌划走線、尚未啟程的中國人,就沒辦法再順利到達走線的第一站厄瓜多了。 與此同時,日本政府也發現,自己與墨西哥政府之間,為合法入境日本的外國遊客提供到訪墨西哥的免簽便利,被中國走線客利用來偷渡美國了。比如,最近兩個月里,有十幾個中國旅遊團到日本後,集體「消失」,跑到墨西哥去了。所以,日本政府開始收緊給中國人的多次出入境旅遊簽證,使得中國人沒辦法從日本轉機飛往墨西哥。 美國政府則發現,來自中國的偷渡入境人數激增。從2010年到2022年,每年約有兩千多人;而2023年跳升到五萬多人,其中,一半走厄瓜多路線,一半走日本路線;今年中國偷渡者人數又翻番了,前五個月就達到5.6萬人。 於是,美國政府採取了一項不尋常的行動,對中國偷渡者產生了相當大的衝擊。美國國土安全部7月2日宣布,已經用包機把116名中國非法偷渡者遣返回中國。這是美國自2018年以來的首次大型包機遣返行動,它具有明顯的震懾偷渡行動的作用。對走線客來說,誰也不知道,今後美國是否還有進一步的遣返計劃;而他們更擔心的是,自己會不會被列上遣返名單,然後被扣押而送回中國。 上述一系列動作表明,中國人的大規模走線活動才進行了兩年半,就面臨被封門停擺的狀態,連一些偷渡中介都表示,現在走線的難度,已經大到難以操作的程度,因此打算收手了。 在中南美洲,原來只有兩個國家允許中國人免簽入境,一個是厄瓜多,另一個是2021年5月開始對中國護照免簽的蘇利南。厄瓜多對中國人的免簽待遇已經實質上取消,那會不會有人改走蘇利南來繼續走線?已經有中國遊客到蘇利南去踩點了,但似乎對當地觀感不佳。 蘇利南在南美洲的北海岸,位於委內瑞拉的東面。從這裡要穿越多個國家到墨西哥去,必須經過混亂而危險的委內瑞拉。正因為如此,過往很少有中國人闖這條路線,因為路途更加艱難;在民不聊生的委內瑞拉,中國走線客很容易成為被搶劫的對象,因此嚴重缺乏安全感。如果中國人把蘇利南變成第二個「厄瓜多」,就能繼續他們堅定走線的夢想嗎?走線不成,中國人在國內又謀生不易,那又能怎麼辦?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陳破空:雖重新露面,習近平權勢走向衰落的十大徵兆(下)

7,《解放軍報》發表若干文章,明顯影射習近平。其中,《黨內政治生活要力戒庸俗化》一文(7月27日),批評:「有的把個人凌駕於黨組織之上,搞家長制、一言堂」,矛頭直指習近平。文章還強調「必須增強貫徹民主集中制的執行力。凡屬重大問題都要按照集體領導、民主集中、個別醞釀、會議決定的原則。」而《堅持科學決策民主決策依法決策》一文(8月10日),提出:「堅決不搞憑經驗決策、拍腦袋決策、一刀切決策;防止用行政會議代替黨的會議、用傳批文件方式代替黨委集體研究,搞個人專斷授意、特事特辦。」矛頭也是指向習近平。 8,與此同時,由苗華領導的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忽然向全軍發放《民主集中制》讀本,實屬罕見而不同尋常。而三中全會前夕,習近平突擊破格提拔何宏軍為上將兼軍委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意在架空和逼退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手握軍中人事大權的苗華。習近平對他搞突然襲擊。 9,三中全會後,黨媒連髮長文高捧鄧小平,暗貶習近平。中共最高理論刊物《求是》先後發表4800字的長文,題為《鄧小平科技思想的歷史貢獻》(8月12日)、8500字的長文,題為《把鄧小平同志開創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不斷推向前進》(8月16日)。 兩篇長文都以這樣的句子開頭:「鄧小平同志是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公認的享有崇高威望的卓越領導人。」隨後是更多讚譽之詞。發表長文並大讚鄧小平,這在習時代已是難以想像的事情。因為,習近平上台以來,以抬高自己、壓低鄧著稱。寧要毛路線,也不要鄧路線。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忽然間,黨媒竟連髮長文贊鄧,殊為不尋常。 前後形成對照的是,三中全會召開前夕,黨媒連篇累牘地發表長文,高捧習近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且隻字不提鄧小平;但三中全會剛落幕,調子就翻轉,連髮長文大讚鄧小平,文中很少提到、或僅輕微提到習近平。這顯示三中全會前後的路線翻轉:習路線敗給了鄧路線。中共高層集體似乎想重新回到鄧小平式的改革開放,儘管為時已晚。 10,鄧小平誕辰日高調紀念,江澤民誕辰日無人問津。8月17日是江澤民冥誕日,8月22日是鄧小平冥誕日。但對江的冥誕,黨內外無人提起;而對鄧的冥誕,黨媒已經提前開始造勢紀念。雖說,鄧的冥誕日逢十,120周年,官方通常正規紀念;但考慮到江才去世不久(二十大剛閉幕後的2022年11月),逢其冥誕,黨媒發些消息或紀念文章、懷念文章才合乎常理,但隻字不提倒是令人訝異。其中折射的,恰恰就是習近平權勢衰落。道理很簡單,習是江隔代指定的接班人,是江路線的傳人、而非鄧路線的傳人。須知,江去世後,習為他超規格隆重舉行國葬,規格超過鄧小平。 值得注意和耐人尋味的是,在黨媒連發兩篇紀念鄧小平的長文中,多次提到鄧1992年的南方講話。而眾所周知,鄧的南方講話是針對江澤民的:「誰不改革誰下台!」江差點被鄧拿掉,直到江服軟、向鄧發誓回到改革開放路線。如果說,江澤民時代相對左傾,習近平時代更是極左。黨媒重提鄧小平1992年南方講話,重溫鄧敲打江,但江已經死亡;實際上是黨內有人要藉此敲打習。 無論三中全會開得如何,也無論會議中途究竟發生了什麼,外界能看到的結果就是:習近平至少在路線鬥爭中落敗!黨內重舉、或意圖重舉鄧小平旗幟。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陳破空:雖重新露面,習近平權勢走向衰落的十大徵兆(上)

今年8月19日,在傳言紛紛中,習近平重新露面,會見越共新任總書記蘇林,似乎打破他出事的傳言。然而,外界的疑惑並未解除,最具爭議的是黨媒拍攝和報道手法:央視遠距離直播歡迎儀式和會談,後經精心剪輯編排後才於晚間新聞聯播中插入近鏡頭。重重疑點給外界留下重重問號。 8月20日,習近平再度露面,會見斐濟總理、接見奧運代表團,給外界的信號:他一切如常,或者說,恢復了正常。習近平露面兩天,中國股市連續兩天大跌,又跌到七個月的新低,體現市場對習近平的反應。 習近平雖然重新露面,很難說他一切如常。除了有關他生病的傳聞,自從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落幕後,種種現象佐證:習近平權勢走向衰落。至少呈現十大徵兆。 1,二十屆三中全會毫無新意、不增不減。無論五千字的公報還是二萬二千字的決定,所有內容、段落、句子都是老套,沒有任何新東西。推遲了大半年才召開的這個事關經濟和改革的重要會議,如此結果,令人訝異。 2,有關人事變遷,除了不得不交代的秦剛和李尚福下落,以及勉強提到的孫金明(火箭軍參謀長),其他人事案全都擱置。尤其,早已出任國防部長的董軍,竟未能升任中央軍委委員,導致原本由七人組成的最高軍事機構 — 中央軍委依然在人事空缺中運行,極不正常。 3,上述兩個情節產生必然的疑問:三中全會中途出了什麼事?最大可能性,是政治強人習近平個人出了某種狀況。,比如,出現傳言中的健康問題,可能突發中風,導致會議議程突變,相關議題停擺、擱置,甚至轉向。 4,三中全會後,黨媒黨報上,有關習近平名字和報道、包括相片和視頻,大幅度減少,呈下架趨勢。與往昔大不相同。這便無法阻止外界聯想:從量變到質變? 5,八月間中共高層集體隱身,且氣氛詭譎,證明仍有北戴河會議。親習港媒事先故意放風「已經沒有什麼北戴河會議」,乃是煙幕彈,欲蓋彌彰。今年的北戴河會議,政治老人是否與會?會議期間是否發生內部鬥爭?黑幕之下,固難判斷。但同一時期,黨媒黨報所反應的輿論變調(如下所述面幾點),卻暗示鬥爭激烈。 6,若干重要文章刊出後,又很快遭下架。比如新華社在三中全會前夕所發《改革家習近平》,竟在三中全會召開中途下架;中國社會科學院7月30日發表《加大制度型開放創新打造粵港澳大灣區2.0正當其時》,暗示徹底廢除香港的「一國兩制」,卻在8月7日下架;廈門大學兩岸城市規劃研究所8月5日發表《儘快啟動台灣接管準備》,但隨後下架。這些捧習或極左文章的下架,對應的,都是習近平的挫敗、或習所代表的黨內極左勢力的挫敗。 未完待續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聿文視界:習近平政權何以要「追殺」政治異議

這些年來,人們觀察到的一個現象是,中共當局動不動以所謂侮辱、誹謗英烈的名義抓捕異議人員,將他們投入監獄。最新一起事例是旅美藝術家高兟,在回國探親時遭到河北警方逮捕,而逮捕他的緣由是高兟和他的弟弟二人多年前製作的毛澤東下跪懺悔雕像等觸及政治的藝術作品,觸犯了當局的「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 當局2018年5月施行的英烈保護法第26條規定,以侮辱、誹謗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譽、榮譽,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擔民事責任;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行為的,由公安機關依法給予治安管理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2021年3月修訂施行的刑法正式將第299條之一的罪名確立為「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此後,當局依據此罪名,至今少說也逮捕判刑了幾十名異議人員。《人民法院報》2022年就列舉了十大典型案例,其中引起輿論關注的有原財經雜誌主編羅昌平案,羅因譏諷志願軍的「冰雕連」而被判7個月徒刑。 如果說,羅等遭逮捕判刑是在刑法的「侵害英烈罪」生效後,勉強算有所謂的法律依據,但此次高兟回國探親遭拘捕,被警方取證的藝術作品都是高氏兄弟十多年前創作的以藝術反思文革的階段性作品,而侵害英烈罪2021年才開始施行。法律的一般原則是不溯及既往,拿十幾年前的作品來套今天的法律,這是公然的打擊報復,說明當局對政治異議的容忍度越來越低。事實上,侵害英烈罪如今變得像尋釁滋事罪一樣,成了當局追殺政治異議人員的「口袋罪」和法律工具。 對中國政治異議的狹義和廣義理解 許多人或許要問,習近平政權何以如此害怕政治異議,以致要扼殺哪怕在旁人看來其實並沒有太大社會危害性的異議聲音,追殺政治異議人士?這就需要對政治異議在中國的現狀有一個大體了解。異議通常指的是對政府及其政策或者其他社會規範的不同或反對意見,異議人士的目的是對社會現狀提出批評,希望得到政府的回應並尋求改變。但在中國當下,可以對政治異議作狹義和廣義的兩種理解。 前者指的是現政權的反對者對政權表達的不滿,後者指的是把異議看作一種政治利益的表達。對當局來說,政治反對派的異議或者反對意見——不管以什麼形式,是溫和還是激進,都可能被視為對政權的威脅。而如果從政治利益的表達角度看,當局官僚隊伍內部不同政治意見的表達有時也包含著某種異議成分在內。 官僚隊伍內部不是鐵板一塊,在政治和經濟路線及其政策,以及人事等方面,都存在意見分歧,如果這種意見分歧不能彌合,對決策中心來說,不同的意見就構成了某種政治異議,如果它足夠嚴重,就上升為政治鬥爭。過去,官僚系統內部的意見分歧曾廣泛分布在政治系統的制度結構和實際運作過程中,也是在黨章允許的範圍內,但在習近平時代,此種黨內不同意見的表達被作為妄議中央的行為而遭嚴格禁止。儘管如此,由於習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得人心和官心,這些年還是有敢言黨內人士對其統治公開表達不滿,這方面的代表人物有已被判重刑的任志強和被解除教職的許章潤。 體制內部的政治異議,其對社會產生的影響,並不亞於民間反對派的政治異議,有時甚至更大。比如任、許二人的言論不僅在黨內也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和衝擊力,由此他們也遭到當局的嚴懲,付出的代價巨大。這當然讓當局感覺到害怕和危險。雖然任、許等人的「政治異議」在體制內部屬於個案形態,然而,了解黨內政治的人都清楚,體制內的不滿以一種私下或半公開的方式表達出來,並不少見。即使在左派陣營或者原來理解和支持習政權的一些人士,他們在小範圍的私人場合對習的抱怨和抨擊,也很尖刻。 不過,在對待民間政治異議和官僚系統內部的政治異議上,當局還是有差異,並採用不同的手法來處理。民間異議人士常常面臨當局的審查、恐嚇、監禁甚至暴力等手段的打壓,以尋釁滋事或侵害英烈的名義被治罪。對黨內人士的「非議」,除非像任、許等人的言論一樣被廣泛傳播,當局一般採用「家法」來處置,主要是紀律處分。中共紀律處分條例在第六章,專門列有幾十條違反政治紀律的行為,囊括黨內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非議中央。對違反黨的政治紀律的行為,做出包括開除黨籍和公職的處罰,以威嚇黨員幹部不得非議中央和習近平。此外,中共巡視工作條例也把加強政治監督,嚴明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作為巡視工作的重點。 政治異議,禁而不絕 在當局動用各種政治工具,包括黨內紀律處分和司法審判等打壓下,中國社會特別是官僚體系內部的政治異議,表面看起來大幅減少了,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人們也在用各種辦法規避當局的政治懲罰,根據政權對政治自由的限制來調整他們的表達內容和方式,如將異議的重點從敏感的政治領域轉移到經濟和社會問題,針對具體議題和熱點事件表達對當局的不滿。這種情況近年來有強化趨勢。 另外,黨政官員隊伍仍然存在大量的「兩面人」,包括當局在公布腐敗官員的「罪狀」時,有很多官員有所謂的對黨不老實不忠誠的表述,這其實在暗示官僚體系內部,某種政治異議是禁而不絕的。比如,最近體育系統連接有兩名官員被扒出有大量反體制的所謂不當言論。事實上,即便在政治領域,雖然當局對政治異議嚴防死守,不滿者也會藉助某些特殊時刻,編排習的身體狀況、高層權力鬥爭、敏感人事安排、政治路線、思想和意識形態等各種信息,並大肆傳播,典型的就是每年的北戴河時間,有關習的各種政治傳言,虛虛實實,這些都可以劃作政治異議的範疇。 總之,不論當局怎麼打壓政治異議,人們總能找到一種辦法,突破當局的防堵,發出各種異議之聲,讓當局防不勝防。當局對此除了強化言論管控,使用政治處置和嚴刑峻法兩手策略,並未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可用。習深知,在他採用集權乃至獨裁方式試圖解決中共面臨的統治合法性危機這第一顆紐扣系錯後,下面的紐扣就只能顆顆系錯。在此情形下,要平息社會尤其黨內不滿,也只能強力壓制各種非議和異議。 「倒查」異議歷史,製造寒蟬效應 其中,當局使出的一招是用侵害英烈罪等名義,通過清算異議人士過往的異議歷史,來恐嚇民間和黨內的政治反對派以及潛在的政治異議人士,警告他們要小心,也許下一個辦的就是他們中的一員。此次當局抓捕回國探親的高兟,好比在反腐上倒查官員腐敗一樣,用這種「倒查」異議人士的異議歷史的辦法,目的是要在社會和黨內起到一種寒蟬效應,但實則也反映當局在打壓政治異議上有點黔驢技窮。 當局心裡明白得很,在不能也無法改變現狀和現行體制下,社會特別是官僚隊伍內部,每個人都有可能變成潛在的政治異議人士。在它自以為有強大的專政工具的情況下,對民間政治異議,它也許不特別擔心,但對官僚內部的政治異議,一旦形成氣候,要壓制下去恐怕就沒那樣容易。堡壘最易從內部攻破,要讓堡壘形成一個「戰鬥」集體,除了洗腦、獎賞、製造外部敵人,也要清除各種政治雜音。只有從這個角度,才能去理解當局何以要不停追殺政治異議。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蒲黃榆說: 三中全會觀察—中共高層的集體躺平

七月中旬的北京,通常並無政治大事,那是每年的北戴河休假以及順帶的務虛會議日程,但今年夏天,從7月15日開始,中共三百餘位中委和候補委員們在京西賓館參加一場「二十大三中全會」。 如此刻意的安排,儼然消解了拖延九個月的「三中全會」的意涵。在7月15日當天「求是網」發布的最新一篇基調文章,強調的還是「自信自立」,似乎北京之外中國人民的水深火熱、經濟大蕭條、還有最近牽動人心的暴民襲擊外國人和食用油污染問題都變得無關緊要了。連帶兩年前「二十大」上才呼籲面對的中國社會的基本矛盾問題,也在會場內自信滿滿、老神在在的氣氛中模糊了。 集體躺平 這就是外界等待良久的「二十大三中全會」召開第一天的氣氛,彷彿中國社會當下並不存在諸多嚴重的問題、危機和衝突,中共領導人在不久前的延安軍隊政工會議上渲染的嚴重國際挑戰和內部腐敗問題等也不屑於公諸世人。所有跡象都表明,北京當局正在採取一切措施防範本屆「三中全會」的任何外溢效應。 或者他們害怕的,是本屆「三中全會」不僅暴露出中共過去12年路線的根本失敗,而且可能暴露出中共領導層內部的真正危機——或許不是改開時代中共集體領導制下常見的派系或者路線分歧,而是有關政治動力喪失的根本問題,也就是中共內部的集體躺平。 換言之,相對民眾身處的各種災難性的失業、破產和大旱、水澇等等,他們看到的地方官員的兩個極端表現——無所作為和橫徵暴斂的背後,已經常態化地發生在中共體制內部,正是與民眾的躺平類似的集體躺平。這種集體躺平的現象不僅包括基層和中層幹部,甚至瀰漫到中共管理層核心。這才是「三中全會」遲遲不能召開的關鍵。 就在北京宣傳機器開始動員抨擊年輕人的躺平心態和社交媒體上「垃圾時間」的同時,從中共管理層發出了一個最新也是最具指標性的躺平信號,莫過於李強總理在月前的夏季達沃斯論壇上的講話。他在論壇開幕式上引用了領導層2012年以來多次提到的「固本培元」,以此暗示「三中全會」的經濟路線。中國坊間輿論一時驚詫,股市也跌破三千點,民眾普遍認為這是李強總理對中國目前陷入經濟危機如同病入膏肓一般的暗示。 如果對比十幾年前無論李克強總理的「克強經濟學」、還是當時在經濟內閣直接向總書記彙報的副總理劉鶴鼓吹的「供給側改革」,從中共負責經濟事務的總理口中說出與經濟學術語毫不相干的政策名詞,表明兩重意義:其一,李強並無自己的經濟思想,完全唯「老大哥」是瞻;其二,「老大哥」身邊的智囊、智庫、筆杆子們已經黔驢技窮,拿不出一個稍有經濟理論支撐的政策術語,中南海的工具箱和理論庫已經枯竭。  對於馬克思主義理論傳統深厚、依靠筆杆子立身的中共來說,這種「理論的貧困」是前所未有的。這種困境,一方面,固然可歸因為中共目前的「理論的貧困」,即面對過去十數年以來的錯誤和失敗,其經濟官僚們已經汰剩下平庸之輩,無力提出任何實用、有效的經濟對策,在中南海內的形勢與湖南地方當局面對洞庭湖大水的束手無策並無二致。 另一方面,毋寧反映了在新冠疫情結束之後一年半的時間裡,中共經濟官僚整體退化的同時,中國的最高領導人在經濟對策問題上也採取了放任的姿態,如美國經濟學家甘思德(Scott Kennedy)不久前在中國的訪問印象,即所謂「不聽、不知、不願、和不在乎」的「四不」傾向,形成一種自上而下的集體躺平,對應著中國青年在疫後奉行「不結婚、不買房、不買車、不消費」的躺平態度。 這或許才是中國真正的集體「新冠後遺症」吧。三年的「動態清零」瓦解了中國統治集團和人民之間的所有社會契約,也耗盡了所有與改革開放有關的政治動力。 「深化改革」? 重要的,只有從這種來自最高層的「躺平」,外界才可能預測和理解本次三中全會的召開時機和走向,即所謂「自信自立」和「深化改革」的實質和指向到底是什麼? 如果對比中共建政以來的前兩次重大歷史關頭,中共以中委全會然後擴大會議的方式自我糾錯,也就是1962年初的「七千人大會」和1978年底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人們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共內部的政治動力如何運轉,即在中共自身堅持階級鬥爭的意識形態框架下通過高層鬥爭實現自我糾錯、從原教旨主義回到實用主義的路線上來,那麼,在已經肅清所有黨內派系和「團團伙伙」以及黨外民主力量和公民社會的今日中國政壇,已經不存在任何引導性或者對抗性的政治動力和政治可能,足以讓中共黨內形成某種實用主義路線的經濟政策共識。 這種對大蕭條的集體恐懼,不亞於12年前營造的「顏色革命」恐懼,或是中國領導人能夠長期擱置中委,僅僅通過各種領導小組和政治局就主義發號施令並且避免任何集體決議的內生原因,以至於「三中全會」的召開實質上變得可有可無,理論上只剩下時間線上的需要,需要在今年秋天的「四中全會」前做一個形式上的召開。 然而,過去半年中國堅持以製造業為中心的復甦計劃在海外和國內遇到雙重挫折:一方面,防範中國輸出「過剩產能」,特別是向俄羅斯的輸出,已經成為歐美和北約組織的頭號議題,也引起越來越多的「一帶一路」國家對自身經濟的擔心。上周剛結束的北約75周年峰會對中國發出的警告在這個意義上可謂軍事和經濟的最後通牒。而另一方面,中國國內的大規模失業和企業破產以及空前的貧富差距,不僅造成中國勞動和資本的消費和投資意願低迷,而且根本改變了普通民眾對政權的認知和信心。北京大學的一份最新社會調查證實了這一點。 這才是「三中全會」不得不開的原因所在。 只是,中共高層的躺平固然是「三中全會」遲遲難以召開的滯力,卻也是在巨大的內外壓力下此次全會還能召開、還能做些改變的原因。因為,只有領導人心態上的躺平和理論的貧困,圍繞「產能過剩」的焦點議題,無論中共領導人對外如何否認,才可能在其具體化的層面,也就是國有-私營-家庭三個經濟部門之間做一些哪怕象徵性的分配調整,向位居世界主要經濟體家庭收入最低的中國家庭部門傾斜,並且適當調整國有和私營部門之間的關係,即所謂固本培元的含義——以國有為本,對私營部門休養生息,鼓勵其創新能力和稅收基礎。 這一切,圍繞國有-私營-家庭三部門之間的分配調整,都是以「自信自立」為前提,也就是所謂拒絕改革的深化改革,在自封「改革家」的名義下進行有限的調整,將所有些微的讓步歸功於所謂中國式現代化,一個聽上去像是1975年初周恩來和鄧小平在上一次躺平時代試圖擺脫毛主義的動員目標。 這種歷史的重複,固然再次顯示著中共高層的理論貧困,卻不妨礙「中委全會」作為一個統治精英集團的某種協商或者利益平衡發揮作用,譬如在中國式現代化名義下,為了拯救地方財政,通過有關中央-地方的財稅分配改革。對這種分贓式的內部利益調整來說,一個封閉的全會模式倒是非常適合。可以預期本次三中全會實難通過任何大規模的、有力度的、實質性的分配改革方案。 會議失焦 然而,中共高層的集體躺平還意味著另一種危險,即全會議題的完全失焦,完全不理會國際社會有關產能過剩的通牒,繼續以「自信自立」的姿態全盤推進民族主義的經濟目標,猶如1938年日本在華北事變後通過的《國家總動員法》,開始轉入戰時統制經濟模式。 這種危險的陰雲,始終籠罩在北京上空,也是今年全會氣氛中暗含的。相對於前兩次歷史轉折點發生的擴大會議和開放性共識,這周的「三中全會」是在空前嚴厲的鎮壓手段和封閉氣氛下召開的,「中宣部」甚至秘密下達了禁止所有媒體報道的「70條不準」,嚴防會議期間和前後黨內外的議論和批評,擔心全會的僵化保守所折射出來的黨內集體躺平的無能或者激進成為「中國式大蕭條」的導火索。 在這個意義上,無疑的,如同京西賓館內發出的動員令,「二十大三中全會」將是中共的又一次歷史轉折點。我們拭目以待。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一槍打出一個「天選之人」——特朗普遇刺快評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特朗普在賓州一個小鎮集會,被刺客遠處伏擊。特朗普本人耳朵被擦傷,大難不死,現場觀眾一死二重傷。刺客被現場擊斃。特朗普揮拳向觀眾示意,一副戰鬥英雄的樣子(與拜登形成了更加鮮明的反差)。接下來,特朗普將以更加強勢的姿態回到選舉中來,收割這次刺殺未遂可能給他帶來的政治好處。這個事件不僅可能影響今年的大選,甚至可能改變歷史、改變世界。 下面是快評: 1.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中國有句俗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不僅僅是一個安慰和勵志,它肯定被無數人用大量事實去檢驗過,被認為能夠反映某些客觀規律,所以能經過千百年流傳下來。在唯物世界裡,沒有什麼「天選之人」,也沒有神的旨意,但特殊的經歷、特殊的事件——特別是挫折、遭遇、苦難、創傷,確實有可能改變一個人,改變周邊的世界。特朗普被刺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個事件。 2.有人出手刺殺特朗普是早晚的事:應該說,有人出手嘗試刺殺特朗普是早晚的事,並不意外:畢竟至少有一半的美國人認為特朗普上台就是美國民主的末日、美國國運的末日。社會極其撕裂,政治日趨極化,為了達成政治目的,可以使用各種極端手段。而刺殺並不是一個嶄新發明:這是一個老百姓可以擁槍的國度,也是一個有暗殺政治名人傳統的國度。1960年代曾是暗殺高潮,肯尼迪總統和他的弟弟羅伯特肯尼迪、馬丁·路德·金、Malcom X等政治明星在短短几年內相繼被暗殺。肯尼迪刺殺事件是美國歷史上最大的陰謀論,迄今坊間仍然有人熱議,應該說美國人對暗殺並不陌生。 3.想殺他的人太多了:反對特朗普的人太多,無數人會從不同的利益角度、價值角度出發想要除掉他。這可以是極左翼的反法西斯主義者(antifa);可以是一個即將被驅逐的拉丁裔非法移民家庭;可以是一個因為墮胎受限被傷害的家庭;可以是一個同情巴勒斯坦、反對MAGA歧視的穆斯林;可能是一個烏克蘭同情者(擔心特朗普終結對烏克蘭的支持);甚至可能來自軍工聯合體(發戰爭財)。特朗普樹敵太多,以上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出現極端分子。但無論如何,要刺殺特朗普的人,一定能夠從中受益:要麼是政策上的,要麼是價值觀上的。 4.刺客身份及政治隸屬將有重大的政治標誌意義:刺客已被現場擊斃,身份不得而知,現在只有網上各種流傳(甚至有說他是華裔的)。FBI已經接手調查,要查他是否單獨作案,還是有更大的陰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特朗普陣營作為受害一方,一定希望好好利用行刺者的身份——他是什麼政治信仰?宗教信仰?什麼種族?隸屬什麼政治團體?特朗普/MAGA陣營一定會對此大做文章,大加渲染宣傳,服務自己的選舉,過程中,當然要利用並有意製造更多的社會衝突與撕裂。這也使得刺客的身份變為極其敏感的政治信息:共和、民主兩黨都希望將其詮釋為對己有利的信息,以幫助自己的競選。 5.為什麼要現在刺殺特朗普:特朗普的政治一直都很極端,遭半數美國人的反對,不是新事物。刺客為什麼會選在這個時候刺殺他呢?或者,更準確的表述可能是,特朗普遭刺的風險是不是顯著提升,更多的人打算刺殺他,終於出現了「漏網之魚」,得以趁亂下手?答案是肯定的:想刺殺特朗普的人一定增多了,有幾個方面的因素: 1)拜登/民主黨因素:通過辯論和演講,拜登暴露出老態,可謂慘不忍睹,給民主黨眾極大的心理衝擊。而拜登堅持不退,民主黨也拿不出更好的人選和方案,進退維谷。照這麼下去,特朗普頗有可能在11月份贏得大選。所以,支持拜登的人急了。(有人說,按選舉邏輯推理的話,既然要刺殺了,那反過來刺殺拜登是不是也可以。但一方面總統/白宮的安全措施可能還是更高,刺殺難度更高,另一方面民主黨沒有真正的備選梯隊,殺掉拜登也沒有更好的候選人,結果可能更差。最後,殺自己人肯定不合適的,要殺還是得殺對手) 2)共和黨因素:共和黨幕僚/陣營搞出了一個「2025計劃」(Project 2025),最近在美國政壇、媒體、坊間流傳,人們紛紛上網搜索了解,發現它確實是一個全盤改造美國政府體系,將美國推向權威主義、非民主化(illiberal)的系統工程。這次選舉的利害更大了,不只是影響未來四年,而可能影響未來幾十年; 3)特朗普個人因素——歷史進程中不可或缺的關鍵人。2016年特朗普贏得大選,當了四年總統,推出了很多政策,而更重要的是,過去七八年,特朗普及其MAGA運動接管了整個共和黨,徹底改變了美國政治的發展邏輯與進程,對於特朗普個人的歷史角色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了:他是歷史發展進程中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至少在某個特定時點是這樣的。這就是俗語說的,一個人是多少年出一個的問題,一百年出一個,還是五百年出一個。特朗普就是這麼一個歷史人物,縱觀國際政壇,沒有像他這樣的人物,他是不可或缺的歷史因素。誠然,他沒有造就MAGA運動背後的美國經濟社會政治環境(正如希特勒不能為一戰後威瑪德國的政經環境負責),他本人也是時代的產物,但他作為一個個體卻充分的發現、利用、駕馭了這個基礎,形成了改變政治與歷史的力量。最低限度的說,他的出現改變或至少加速了歷史進程。有這個人,還是沒有這個人,歷史的發展軌跡甚至終局都可能是不一樣的。這一點,站在今天看已經不能更清楚:共和黨內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特朗普。沒有了特朗普,MAGA就等於失掉了領袖和靈魂。所謂「擒賊先擒王」,要改變美國的歷史進程,最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採用極端手段——除掉特朗普本人,而不再對其他政治力量和機制抱有幻想。 6.「天時地利人和」:綜上,刺殺特朗普是有各種主客觀因素條件的,「氣氛烘托到了」,所謂「天時、地利、人和」。說到「地利」,這次特朗普集會的發生地——賓夕法尼亞州的Butler——個非常小的社區,人口一萬多人,特朗普MAGA主義的腹地(「TrumpLand」),一切都非常的放鬆,給了刺客絕佳的機會。刺客大概自認為在「替天行道」,做的是正義的事情,要「代表美國人民槍斃特朗普」, 7.刺殺未遂也將改變歷史軌跡:但刺殺特朗普的行動失敗了。應該說,歷史在這裡出現了一個分支點:刺殺的成或不成,歷史將沿著兩個不同的軌道方向發展,導向有不同的結果。如果我們要拍科幻/奇幻電影的話,可以設想一個特朗普被刺身亡的世界,以及一個特朗普沒有被刺身亡的世界。這一定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中國俗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時就要發揮作用了:因為刺殺未遂,歷史可能會按刺客心目中的反方向發展。 8.通過刺殺來改變影響歷史:由於客觀上存在這樣能夠改變歷史的不可或缺的關鍵人,利害就很大了:刺客只要能夠成功擊殺這個人,就可以一把改寫歷史。而西方選舉政治需要把政客擺在台前,與民眾互動,自然也給了刺客更多的機會,讓他們能夠「更好的」「參與」、「干擾」歷史進程。在刺殺的瞬間,美國國運似乎掌握在刺客扣扳機的手裡,偏一厘米幾毫米,歷史就會被改寫。而一旦刺殺成功,刺客就能通過一己之力,「抹除」歷史關鍵人物,改變歷史進程。這裡所給予的權力不能再大,刺客動機不能更強。 9.刺殺會帶來政治不確定性,而這正是西式選舉政治的特點。這一切,也可以被看作是西式選舉政治的一部分,只要我們承認歷史是有關鍵人物的(例如特朗普),則選舉政治必然會將國運置於更大的不確定性之下——因為每個持槍的民眾都可以參與改寫歷史了。這時,選舉政治並不能真的突出制度,無法淡化個人(即無法創造出大量可相互替代、「沒有歷史重要性」的政客),相反,更加突出個人,讓政治陷入更大的不可確定性。 10.刺殺不僅改變美國國運,還會影響其他國家。考慮美國的國力,這種刺殺產生的不確定性是會向外輸出的(「外部性」),影響到全世界。設想一下,刺客扣動扳機,差個一厘米就可以改變烏克蘭的歷史進程,也就是你不僅影響了美國國運,還影響了烏克蘭國運、俄羅斯國運,歐盟國家的國運,甚至會影響中國的國運。由於特朗普的歷史關鍵人物屬性,由於他可以染指的美國巨大國力影響,在那這個瞬間,似乎人類的命運都掌握在一個人的手裡(他可能自認為「超級英雄」)。要指出的是:這種能夠把歷史掌握在一個人手裡的心理機制,絕對只會鼓勵更多刺客的出現。 11.兩黨如何詮釋這個刺殺:回到現實世界。兩黨黨眾會怎麼詮釋這個事情: 1)民主黨: a)拜登總統說,「美國絕對不允許這樣的暴力出現」,賀錦麗副總統稱刺殺行動令人厭惡。當然,民主黨人在檯面上都會譴責,因為他們知道刺殺是干預民主進程的最惡劣做法。譴責是政治正確的做法; b)但很多人又是現實的,為了實現政治目標,願意採用極端手段,或者說,能夠「容忍」不同的手段。也就是,情勢烘托到現在這樣了,他們其實「樂見」出現極端事件,幫助他們(民主黨)改變歷史進程。這甚至可以被視為「上帝」出手; c)刺殺未遂後,他們一定感嘆:要麼就別刺殺,要刺殺就要完成任務啊,最壞的情況就是:刺殺未遂,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掘墳墓了。 d)從一個完全理性、冷血、憤世嫉俗(cynical)的角度出發,如果僅從競選成功這一目的出發,民主黨政客也會「幻想」有這樣的事件,挨一槍還沒事,然後以英雄和戰士的姿態復歸。這是做夢也不敢奢想的「好事」。 e)眼下民主黨只能很焦慮的等待結果,千方百計希望把刺客和民主黨政治與議程切割開來。「他只是單獨行動,精神有問題,和相關的團體、組織毫無關係」。民主黨最大的幻想是:刺殺者是一個熱愛槍械,精神失常的MAGA/右翼極端主義者」——只有這樣才能扭轉宣傳上的頹勢。 2)共和黨(MAGA)): a)非常後怕!細思極恐; b)但認為這是「天助我也」,有取之不盡的政治資源可以利用了。之前,特朗普一直都在說他才是美國民主的守護者,各種對他的起訴都是「政治迫害」,大選都是被操縱的,現在可以說被「做實」了,一切都是「政治化」的——拜登和民主黨才是民主的敵人。共和黨一定恨不得把這個事件導演成1933年德國國會縱火案那樣的事件。無論如何,刺客都會被說成是民主黨的陰謀,並且大有人信。如果刺客只是一個個人,那麼他是民主黨政府和「假新聞」媒體。 c)特朗普會把自己塑造為美國民主的保護神,支持特朗普=保護美國民主,他會跟選民說,「槍子兒不是沖我來的,是沖你們來的」,「我本可以安度晚年,現在在為你們挨槍子兒」,「下一槍就打向你們」。特朗普一定會利用好這次刺殺,實現對民主黨和左翼陣營的妖魔化。民主黨政客也應該清楚,在究竟「誰才是保護美國民主」的話語鬥爭中,特朗普/MAGA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彈劾、起訴、暗殺,各種「政治迫害」,「操縱媒體」,掩蓋真相(拜登的身體),民主黨的吃相非常難看。 d)福音派基督教領袖Franklin Grahams說:「感謝上帝救了特朗普」——我相信這是許多特朗普粉絲的真實心聲。他們一定認定特朗普真的是「天選之人」。特朗普一直用一個具有宗教意味的概念:「retribution」來形容自己的大選——我是幫你們(美國民眾)復仇來的,我上台就是給他們的報應和懲罰。這就是美國版本的「替天行道」。這次刺殺事件之後。那麼結果是什麼呢?他會獲得共和黨基本盤的加倍支持,即便這些人本來就支持特朗普,投票率也可期增加。篤信基督教的傳統黑人社區對特朗普的支持率也會上升。 e)「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既然你動手了,那我就不客氣了。上次大選,特朗普就不打算承認落敗,不擇手段的要推翻選舉結果,甚至煽動MAGA民眾衝擊國會。最高法院剛剛給了總統極大的豁免權,總統掌握的權力是空前的。現在,民主黨在極端主義的路上邁進了一步,打響了第一槍。為共和黨縱容甚至鼓勵極端行為及暴力埋下了伏筆。MAGA共和黨可能會開玩笑說:你們放心,MAGA的槍法比你們好。從這個意義上說,刺客打開了美國政治極端化的潘多拉盒子。 12.特朗普成為天選之人,只會變本加厲。當特朗普意識到自己無大礙,從演講台爬起來的時候,直覺一定告訴他:「成了」。大難不死的喜悅消滅了一切的恐懼和擔憂。他立即拿出了自己的鏡頭感、舞台感,向觀眾揮拳示意,表現自己的鬥士精神、英雄氣質、領袖風采。站在美國國旗下,他是打不倒的。這樣有畫面感的場景,簡直就是為特朗普度身打造的。朝前看,特朗普的政見不會發生任何的變化(即,他不會因為刺殺的恐嚇而有任何的向後倒退,變得更加溫和),而只會變本加厲。我們觀察現在的特朗普,言談舉止非常的主觀強勢,極度的剛愎自用,認為自己的判斷是天下第一的。他有一種美國白人老男人特有的「美式油膩」感。經歷這次事件,特朗普更會認為自己就是天選之人,是有「mandate」的,在「替天行道」。這會讓他更加的自信、更加的大膽,步子邁得更大,更加蔑視對手,更加難以聽從自己人的意見。一切,都在向著更加極端的方向發展。要相信這一點:暴力不會遏制極端主義,而只會帶來更多的極端主義。 13.暴力有示範效應,可能催生更多的暴力。肯尼迪被刺後,美國總統安防體系有過整體升級。這次事件後,相關政治任務的特勤安保估計也會升級,但這次刺殺未遂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示範效應:讓極端主義者豁然開朗:確實,搞掉特朗普不就了解了么。「除之而後快」。選舉政治進程既然已經失敗,那不如回到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暗殺。特朗普的反對者們也一定會看到:特朗普/共和黨/MAGA會努力把這次事件導演成1933年德國國會縱火案這樣的案子,盡最大努力實現政治上的收割,打擊異己,推進自己的極右翼議程,全盤改造美國,過程中絕對不會吝嗇使用更加極端的手段(「以暴制暴」)。所以,刺殺刺出了問題:一次刺殺未遂,國家反而後退了,國運反而更跑偏了。那怎麼辦呢?「仁人志士」總是有的,策划下一次的刺殺,直到有人「為民除害」,成功擊殺特朗普為止。這可以發生在選舉之前,也可以發生在選舉之後——只要特朗普還在台上。所以,極端主義的種子一定也在醞釀,甚至可能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美國政客們假定的人身安全將不復存在。美國將進入一個新的歷史階段。 14.拜登vs特朗普,哪個對中國更有利:全球吃瓜群眾都關心美國大選的結果。是的。被刺未遂一定會增加特朗普的勝算。對於特朗普/MAGA來說,這真是有點「天助我也」的感覺。那麼拜登和特朗普之間,到底誰上台對中國「更有利」呢?純粹個人看法:以美國政治現在發展演變的情勢,如果希望美國政治經濟出亂子,「美國不再美國」的,以及改變美國在全世界的地位關係立場的,那你就應該看好特朗普;如果你希望美國政治經濟相對穩定前行,維持現狀的(包括維持美國單極化世界的議程),那就應該看好拜登。當然,作為中國人,必須首先考慮中國的利益——既是基本立場,也是現實利益,所以,問題在於,如果特朗普上台的話,他會如何對待中國呢?會不會搞出新的亂子,甚至推動戰爭?要看到,特朗普對華態度即政策考量是有邊際變化的,畢竟國際大環境不同了(俄烏戰爭+巴以戰爭),美國民眾的重心完全轉向國內(通貨膨脹和移民問題),特朗普會結合美國的「主要矛盾」提出自己的對華政策議程。關於這個問題,請聽下回分解。 文章作者為中共元老任仲夷之孫任意,(網名「兔主席」)。

梁慕嫻:幾代中港台及西方人總是上中共當的原因

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周年紀念會上講話,迫切地向台灣人民推銷其統一大業:包括「九二共識」等於統一;設計「一國兩制」台灣方案;通過「政協模式」實現統一;不承諾不武力統一台灣等等方針政策。講話中,又承諾「和平統一後,台灣同胞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將得到充分尊重,台灣同胞的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合法權益將得到充分保障」;「和平統一之後,台灣將永保太平,民眾將安居樂業,民生福祉會更好,底氣會更足,更加安全,更有尊嚴」。這種沒有自由民主,普世價值的宣告,無非是甜言蜜語,軟硬兼施,威迫利誘,設計另一次騙局,引誘台灣人民上當受騙。筆者看了,不禁毛骨悚然,噁心難耐,再次想起中共一次又一次的騙局。 以下是兩次嚴重騙案的回顧: 49年成立民主聯合政府是一場大騙局 作家笑蜀於1999年主編《歷史的先聲——半個世紀前的莊嚴承諾》一書,由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於2013年再版。本書收錄中共自1941年至1946年間,《新華日報》、《解放日報》、《人民日報》、《黨史通訊》等內容反獨裁,要民主的社論、評論、聲明、文件和講話共157篇文章。例如: 《新華日報》1946年3 月30 日社論的標題:「一黨獨裁,遍地是災」;《解放日報》1941年10 月28 日文章:「目前推行民主政制,主要關鍵在於結束一黨治國,因為此問題一日不解決,則國事必包攬於一黨之手」。 1944年3 月12 日周恩來在延安各界紀念孫中山先生逝世19周年大會上發表:「人民真有發言權的國家,才是真民國」的演說,他說:「我們認為,欲施行憲政,必須先實行憲政的先決條件……一是保障人民民主、自由,二是開放黨禁,三是實行地方自治。」 1944年6 月12 日毛澤東答中外記者說: 中國是有缺點的,而且是很大的缺點,這種缺點,一言蔽之,就是缺乏民主……中國人民非常需要民主,因為只有民主,中國內部關係與對外關係,才能走上軌道。 1945年毛澤東在回答路透社記者提問時說: 中共要的民主就是美國林肯總統定義的民主(民有、民治、民享),要的自由就是羅斯福總統的「四大自由」(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 書內文章的原作者均包括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鄧小平、章漢夫、夏衍等中共高層領導人。為了達至推翻國民政府的目的,中國共產黨不惜向全中國人民許下建立一個西方式民主、自由、獨立的國家的承諾,引誘中國人民上當受騙。當時成千上萬的中國人的確相信中共的宣傳,前赴後繼地投奔延安,以為這是中共的莊嚴承諾。 實情是,毛澤東在1945年4 月召開的中共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表《論聯合政府》的報告,的而且確提出要組成民主聯合政府,建立一個新民主主義的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富強的新中國,又具體建議先由各黨派及無黨派代表人物經過選舉,召開國民大會,然後成立民主聯合政府。 可是,到1949年他發表的《論人民民主專政》己經荒腔走板變了調,除提出強化人民的國家機器,強調工農聯盟的重要性,也認為民族資產階級不應當在國家政權中佔主要地位,要建立中央集權體制。更主張建立由工人階級(經過共產黨)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這個政府採取民主集中制,即在民主基礎上集中,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這樣,《論聯合政府》的論述己經被他改變得面目全非,更明顯地推翻先前的所謂承諾。 但是,雖然如此,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還是按計劃在北京召開。與會者包括各黨派、人民團體、各界民主人士、國內少數民族、海外華僑代表。大會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並選出代表國家的民主聯合政府。這樣,因為政協會議的召開,讓毛澤東在10 月1日宣布新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有了合法性。 共同綱領帶有臨時憲法性質,宣布以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的政治基礎,明確人民有思想、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通訊、人身、居住、遷徙、宗教信仰、示威遊行的自由權。 在聯合政府內,非中共人士張瀾、李濟深、宋慶齡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佔六位副主席的一半;沈鈞儒出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長;五十六位中央人民政府委員中,非中共人士佔半數;在政務院中,黃炎培、章伯鈞、羅隆基、章乃器、邵力子等擔任了副總理,政務委員及部長以上職務,真有聯合政府的格局。這樣似模似樣的政協會議,聯合政府,的確令當時的中國人更加誤信中共建立西方式民主國家的誠意,忘記了中共自成立伊始便宣稱要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海外的、香港的有理想的人都信以為真,紛紛投向北京。 然後,當1953年毛澤東提前實行社會主義革命時,事情就慢慢地起了變化。他提出過渡時期總路線,對資本主義工商業採取利用、限制、改造的方針。9 月發表〈改造資本主義必經之路〉的講話後,便開始了對生產資料所有制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即包括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三大改造,其目的是改變生產關係的性質,令大型私營工業企業通過公私合營的方式變成公私合營企業,實質是對私人商業的吞併。 到1954 年9 月,隨著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首次確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大前提後,國家最高層職務完全由共產黨人擔任,實現了「黨政合一」的目的。至此,國家政權的聯合政府色彩已經消失,政治協商會議變成諮詢機構,原來這一切只不過是統戰策略。 事情的惡化並未停止,1956年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決定全黨開展整風運動。4月,毛澤東發出〈關於整風運動指示〉向民主派人士提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原則,號召黨外人士鳴放,幫助中共整風。在毛澤東的部署下,許多知識分子又再信以為真,有些人還覺得共產黨勇於自我批評十分偉大,紛紛提出批評意見。於是,毛澤東再次違背承諾,整風運動急轉為反右運動,這就是毛澤東臭名昭著的反右陽謀運動了。全國有五十五萬知識分子被打成右派,反右給各民主黨派和政治協商制度一個徹底的重創,使民主黨派徹底成為擺設的花瓶。至此,從共同綱領到五四憲法的共和國制度建設,完全被中國共產黨一黨專政所取代。這個讓千千萬萬的中國人家破人亡,犠牲生命的陰險騙局,中共僅僅用了幾年時間便宣布完成了。 97香港回歸是更加陰毒的騙局 當初,中共為安定民心,平穩過渡,於1984年12 月與英國政府簽定「中英聯合聲明」,並根據「聲明」第三段第十二條訂定「香港基本法」,向全世界人民承諾「一國兩制,高度自治,港人治港,發展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的治港方針。香港人看在眼裡,有這樣莊嚴的聲明,又有這樣白紙黑字的承諾,很難不相信中共的誠意。於是,民主派人士提倡「民主回歸」,相信中共會遵守諾言,給予香港發展資本主義民主制度,例如三權分立,區議會、立法會及行政長官的真普選。 筆者當時以為時代己經進化到科技電腦時代,中共無論如何不可能回到毛澤東的無法無天,翻雲覆雨時代了,便與香港人一樣相信中共的承諾而認同民主回歸。可是我錯了,當我發覺中共並沒有在回歸後把地下黨公開的計劃,而是實施以地下黨運作形式接管香港時,便斷定這是預先設計了的陰謀,所謂一國兩制實在是一場騙局。我心情沉重,憤怒莫名。 以下是摘自拙著《我與香港地下黨》的文字: 如果中共在港仍以地下形式運作,一國兩制就是一場偷天換日的騙局,這就是所謂港人治港的真相。(1997年6 月) 決定地下黨不公開,誤導港人以為真的回歸中國,而實質卻是回歸中共香港地下黨的領導,一國兩制名存實亡,不是真正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所謂一國兩制只是一個騙局。(2003年8 月) 香港回歸併沒有還政於民,而是還政於黨。中共利用香港地下黨偷龍轉鳯地接收了香港政府,實在是違反了基本法的原則。(2004年4 月) 由於地下黨的繼續存在,香港沒有真正的一國兩制,高度自治,那隻不過是一場大騙局,我們再受騙了。(2007年6 月) 中共為甚麼不把地下黨公開?共產黨早有深謀遠慮的計劃,知道在基本法的規範下,他們無法公開統治香港,只有留著地下黨,潛伏於香港的各個角落,才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慢慢搶奪香港的控制權,地下黨的歷史任務還未完成。由開初到現在,共產黨從未打算過真的讓香港實行發展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的一國兩制。只要地下黨仍在鬼鬼崇崇地活動,香港沒有真正的一國兩制,所謂一國兩制,高度自治又是另一場大騙局。(2009年) 回歸之初,中共為了實現奪取香港的全面管治權,部署了一場又一場的輿論攻勢:先是發動愛國論的討論。提出「治港者必須愛國」;「普選不一定能選出愛國者,因而不能普選」;「非愛國者不能參選」等等說法,為陰謀推翻基本法作輿論準備。筆者在文章中反駁說:把「黨」加「國」的愛國論強加於一個資本主義社會,是對愛國主義的扭曲,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管治班子的最高標準是價值、誠信、廉潔和才能,並不是甚麼愛國論。 然後,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委員長吳邦國提出「權力論」:「香港的高度自治權是中央授予的,中央授予香港特別行政區多少權,特別行政區就有多少權。」他又引述鄧少平說:「香港的制度不能完全西化,不能照搬西方一套,比如搞三權分立,搞英美議會制,以此來判斷是否民主,恐怕不適宜。」由愛國論到權力論的輿論戰,己經充份說明了中共計劃違反基本法,奪取香港管治權,改造香港資本主義社會為它所用的決心。 中聯辦研究部部長曹二寶發表文章〈一國兩制的條件下的香港管治力量〉。他坦白挑明,回歸後香港管治力量己經變成了兩支管治隊伍,一支是香港特區建制隊伍,另一支是中央內地從事香港工作的幹部隊伍。這樣的言論暴露了中共管治香港的意圖及途徑,讓港人窺見中共的狼子野心。 大概是輿論戰己經打得差不多了,中共開始行動。中國人大常委會於2007年12 月作出決定: 否決香港在2012年普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全體議員,同意於2017年香港特別行區第五任行政長官的選舉可以實行由普選產生的辦法。在行政長官由普選產生後,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的選舉可以實行全部議員由普選產生的辦法。 當時的民主派人士群情洶湧,極度悲憤。筆者也無奈地認為,既然有了時間表,這仍然有希望,並且提醒香港市民,十年後中共絕對有可能再度推翻決定,十年後的這一次,無論如何必須讓中共兌現承諾。我們應該化悲憤為力量,誓把這個2017年的承諾化為香港的現實。 可是,我又再次估計錯誤了。我後來發現梁振英開始蠢蠢欲動,不斷自我宣傳,便知道,原來中共要在2012年捧出一個隱瞞身份的地下黨員出任下屆行政長官,2017年普選時間表的承諾,只是吊著市民胃口的緩兵之計,我非常憤恨,我又上當受騙。 自梁振英當上特首之後,中共強橫全面奪權的計劃,勢如破竹地展開。2014年6 月中國國務院就香港一國兩制的落實發表白皮書,表明: 中央政府對香港擁有全面管治權,香港的高度自治權不是完全自治,也不是分權,是中央授予的地方事務管理權。一國兩制是一個完整的概念,一國是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內,香港是國家不可分離的部分,是直轄於中央人民政府的地方行政區域。 又於同年8 月31 日在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831決定是之後雨傘運動直接導火線。 最後,2017年習近平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講及香港說:「要牢牢掌握憲法和基本法賦與中央對香港澳門的全面管治權。」這樣,《中英聯合聲明》被消失,「一國兩制」名存實亡,香港回歸二十年後,由中共中央最高領導人作出正式歸結。 為甚麼幾代的中國人,台灣人,香港人及西方人總是相信中共的承諾而上當受騙?筆者認為原因有三: 一)因為我們生活在實行信譽制度(Honour System based on trust)的地方,思想上習慣性地對契約、合約、條約的尊重,正如我們常用的信用卡或房貸一樣。大家都本能地遵守所訂定的條款,也相信別人也一樣遵守。不會相信一個泱泱大國,一個一國之尊,一份國際性文件會出現違諾之事。如果有人毀約必需要有理據,也應付出代價。 二)很多人受與生俱來的愛國思想所影響,總是被一種強烈地希望為國家貢獻力量的感情所牽制,盲目的愛國情懷掩蓋了一切理智的思維。人們不知道愛國這種崇高的思想,不能用於現在這個中國上,因為中國現在的一切,包括山河、民眾和制度,全部己被中國共產黨所騎劫。山河已經變色,民眾思想人格己經淪落,愛現在的中國等於愛中國共產黨一黨獨裁,兩者不能分割。所以現在的中國不能愛。 三)未能認識中共的本質和行為模式是最重要的原因,把中共的美麗的言語理解為莊嚴的承諾,是天大的誤會。中國共產黨哪裡是對人民的甚麼承諾,他們自己對過去和現在所許下過的美麗的言語,世人以為就是承諾的都不會認為是一種承諾,而只是一種策略。中共從來沒有所謂「承諾」和「守諾」的概念,他們有的只是政策和策略。那些我們以為是他們承諾的美麗言語,是政策的產物。 因應時局的需要提出足以迷惑人心,發展勢力的策略口號或權宜之計,其實是中共的傳統,一脈相承遺傳至今。因此,當他們把以前的美麗言語一筆鉤銷,隨時靈活轉換策略的時候,可以面不變色心不跳,那些黨員不會有任何抱歉心,羞恥感,因為這只不過是策略的改變。 如果我們用道德觀點去批評他違反諾言,喝令他們遵守道德規範兌現承諾,他們卻無動於衷,認為自己只是執行政策沒有承諾。你,無恥、無道、流氓、惡魔,我們就算罵他個狗血淋頭,也是搔不到癢處,摸不到中共本質要害的誤解。嚴格來說,中共並不是撒謊,也不是違諾,他們實在是一個為搶奪政權而建立,一個功利性不擇手段的黨,這就是它的本質。 辛子陵的文章:〈毛澤東的黨國體制與玩弄憲法〉引述毛澤東關於憲法的講話: 他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上說:『一個團體要有一個章程,一個國家也要有一個章程,憲法就是一個總章程,是根本大法。通過以後不實行就是違反憲法。』同一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憲法起草後,毛澤東卻在中央一次會議上,作了憲法交底的講話,他說:『我們有不少同志就是迷信憲法,以為憲法就是治國安邦的靈丹妙藥,企圖把黨置於憲法的約束之下。我從來不相信法律,更不相信憲法,我就是要破除這種憲法迷信。我們偉大、光榮、正確的黨歷來不主張制定憲法。 可是,建國後,考慮到洋人國家大都制定了憲法,以及中國知識份子沒有完全成為黨的馴服工具的情況,為了改造和教育人民群眾,鞏固黨的領導,還是要制定憲法嘛。制定憲法,本質上就是否定黨的領導,在政治上是極其有害的。 當然啦,憲法制定是制定了,執行不執行,執行到甚麼程度,還是以黨的指示為準。只有傻瓜和反黨份子才會脫離黨的領導執行憲法。』 這番講話充份體現了毛澤東的流氓無賴本相,也揭示了中共有公開及內部兩手操作的傳統。公開有一套政策,黨內另有一套政策。公開所講的政策並不代表黨內所定的政策,一切以黨內的指示為準則。如果黨內的說法與公開的說法相異,違反承諾時,黨員並不以之為騙,以之為恥,而是革命的、政策的需要。毛澤東的講話是示範如何蔑視憲法及一切法律的榜樣。 朋友們,我們受中共欺騙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付出的代價也實在太大了,再也不能輕信了。 ※作者1939年出生於香港,基督徒,筆名牛虻。1955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後轉正為中國共產黨香港地下黨黨員,同時擔任學友社主席至1974年。在「六七暴動」中負責組織灰校學生斗委會及飛行集會式(即快閃)示威遊行,發展地下團員和黨員。1974年移民加拿大後脫黨,並於1997年發表第一篇關於地下黨的文章,成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蔡霞: 習近平再造黨國體制(三) —— 中共黨與國家權力機關關係的歷史演化

各級人大是國家權力機關,其最重要的職權功能之一是立法。立法修法,尤其是憲法的修訂,來不得半點馬虎。 那麼,習近平何以能如此順利地流氓修憲,玩弄全國人大——國家最高權力機關於股掌之間?說到底,這是中共黨」打江山坐江山「的邏輯必然。讓我們對此做些簡要的回顧與分析: 中共完全控制的「橡皮圖章」 1949年前中共黨的絕大部分黨員來自鄉村貧苦農民、城市流氓無產者與產業工人和小知識分子。作為列寧主義類型的黨,毛澤東與中共黨深知,只有把列寧的「思想」——俄國人生澀難懂的抽象話語——轉換成連中國底層民眾都聽得懂的話,才能成功地動員他們加入中共鬧革命。於是諸如「打土豪、分田地」,「打江山、坐江山」之類的說法,就是中共最廣為人知的鼓動口號。所謂「打江山」,就是暴力革命奪取國家權力,用毛澤東的話說,即「槍杆子裡面出政權「。所謂」坐江山「,就是中共黨掌控國家權力。毛澤東從帶著隊伍上井岡山起,就琢磨著奪取國家政權。 1931年中共在井岡山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毛澤東既被選為中華蘇維埃人民委員會主席,又被選為臨時中央政府執行委員會主席。前蘇聯的蘇維埃政權就是井岡山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模版;中共黨的國家理論源頭,就是列寧的「堅持黨領導國家」的思想, 這成了中共黨理所當然地高踞於國家之上的」政治正確「盾牌。經過28年的暴力殺戳,中共奪得國家政權,宣告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決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政權從一開始就依附於中共黨而存在,全國人大從來沒有獲得過憲法所闡明的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地位。 媒體人黃鐘先生曾經指出:1949——1959年是中共黨形成黨在法之上體制的關鍵十年。中共黨在全國人大、中央政府、司法、軍隊、外交、情報等機關建立中共黨的組織體系,從立法、行政、司法到人事任免都由中共黨掌控,中共黨還明確了在國家的大政方針問題上,中央政府必須向中共中央請示彙報的規定。這樣,全國人大不可避免地淪為中共手裡的「橡皮圖章」,需要時拿出來用,不需要時擱置一邊。全國人大的所有職能都在中共黨控制範圍之內,全國人大自身的存在與延續,都取決於中共黨的政治需要。 也正因為此,毛澤東是中國最高權力的真正掌控者。毛澤東建政後在全國發動各類運動,包括參加韓戰,都只在中共黨內討論決定,根本不需要(1949年10月——1954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和全國人大(1954年9月以後)常委會審議批准;三年大饑荒全國至少餓死4000多萬人,全國人大沒有追究毛澤東和中共黨的罪責;1964年中共黨主席毛澤東與國家主席劉少奇意見分歧矛盾激化後,毛澤東對劉少奇說:你有什麼了不起,我動一個小手指頭就能把你打倒。果然,毛澤東發動文革打倒劉少奇,劉少奇拿著憲法也保護不了自己,最終劉少奇於1969年11月慘死於河南。 從憲法權威角度說,無論是宣布戰爭狀態、追究執政黨和中共政府重大責任、罷免國家主席等,都屬於全國人大的核心權力,也只有全國人大經過法定程序才能做出決定。但是,以暴力革命起家的毛澤東和中共建立起政治統治後,就不在乎曾經給民眾的民主承諾了。1960年代中期,毛澤東為了擺脫自身的一系列困境,以「繼續革命」的神聖口號,發動「文化大革命」,不惜摧毀已經建立的國家權力體制和政治秩序,全國人大在民粹運動狂暴衝擊下,長達9年多處於癱瘓狀態。直到毛澤東去世,中共黨中止文革,全國人大才得以重新恢復。 改革開放後中共黨與人大關係的動態變化 汲取毛澤東與十年文革的深刻教訓,胡耀邦在「撥亂反正」中率先破除「兩個凡是」;安徽農民冒死試驗家庭承包責任田;中共黨十一屆三中全會確定改革開放;鄧小平提出搞民主法制,改革黨和國家的領導體制……,這使中國有了新的希望。也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1980年代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顯出過一些新的氣象,客觀上給人大自身改革注入了動力,人大滋生出新的活力。 這主要在三個方面:人大代表的選舉產生、各級政府的人事任免、人大對政府的監督。然而,人大新氣象好景不長,人大這個國家權力機關的地位作用,在40多年間經歷了馬鞍形的沉浮變動。 人大代表真竟選終究夢幻一場 1980年代初在籌備召開各省市的人大會議過程中,各地陸續出現競選人大代表的活動,特別是高校先後出現過競選熱潮。北京師範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中央民族學院等都有大學生成為競選中的活躍人士,包括當時在北京師範大學讀書的劉少奇兒子劉源。其中,影響最大的是北大,當時北京大學校園裡的風雲人物如王軍濤、胡平、於大海等,後來成為海外華人中的著名民運人士。 競選是民主政治的起點,客觀上也是民眾普及民主意識、提升民主能力的最重要路徑和機會,年輕人再次成為草根民主興起的先行力量。面對民眾的熱情高漲和積极參与,中共高層領導人的態度逐漸發生分化:鄧小平陳雲等從一開始的鼓勵默許到後來的限制;胡耀邦等則始終如一地明確支持大學生的競選熱情。鄧小平1980年底再次強調四項基本原則以「堅持黨的領導」為核心,「並且要以適當的法律形式加以確定」。對競選人大代表中的一些情況,鄧小平判定為「非法組織、非法刊物的積極串聯,反黨反社會主義言論的公開發表」,是「敵我矛盾」的性質,要進行一場「政治鬥爭」。當時北京市委下達通知說「競選是資產階級形式」,中國人民大學黨委決定黨員不得參加競選;北京大學一分校黨委書記,組織動員黨員和積極分子反擊候選人不符合四項基本原則的競選講話……。然而,胡耀邦則認為「競選出人才!」北大黨委副書記主動參加學生的競選答辯會,並表示校黨委要「用各種方式宣傳候選人」。但是,胡耀邦等終究抵擋不過中共政治老人的強大壓力,北京等地黨執行鄧小平壓制民主的旨意,封殺當選人大代表的北大學生胡平,使胡平畢業後長期未得分配工作。京城外,在湖南省委的支持下,湖南省師範學院校方粗暴干預選舉,由此引發湖南學潮。各地出現的情況表明,即便「五四」憲法和「八二」憲法闡明了國家的一切權力歸人民,然而事實上絕大多數人大代表都由中共黨指定或商定;凡是獨立參加競選而當上人大代表的,都受到過中共各種形式的打壓。 1990年代後,隨著市場經濟的快速生長,各地都有一些成功企業家爭當人大代表,這其中的情況相當複雜。一方面中共官方有心讓某些民營企業家成為人大代表——它並不意味著中共黨的政治體制具有開放性——而是在國家政治領域中出現的一種錢權交易。另一方面,有不少民間人士獨立參選人大代表。江澤民和胡錦濤時期,官方表面上並不直接打壓公民獨立參選人,實際是利用公權竭力為官方推薦的人選造勢,變相限止獨立參選人的活動,盡量阻斷他們與選民接觸的機會。儘管這給獨立參選人增加了不少困難,但民間人士的努力始終沒有中斷過。其中最為外界所關注的是湖北省的姚立法先生、北京外語學院的吳青教授等。 習近平上台後對社會實施嚴厲控制和打壓,民間人士參與政治的環境空前嚴峻。上海市、北京市、湖北等地都有獨立候選人遭到各種騷擾、恐嚇、圍堵、非法拘禁,一些獨立候選人手機被搶、電腦被扣、人身被監視看管。2016年北京人大代表選舉時,英國媒體BBC的一位資深記者前往約定的獨立參選人家採訪,到達參選人家門時只見大門被堵、窗戶被封、參選人被軟禁在家。記者與那群身份不明的圍堵者交涉周旋了半個多小時,非但見不到參選人,相反還遭到百般阻擾和暴力驅趕。在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況下,記者被迫放棄採訪。中共強調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中國的根本制度,然而人民既沒有選舉權更沒有被選舉權,所謂「選舉」只是一種虛假的政治包裝而已。由此,各級人大及其人大常委會,尤其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只不過是中共黨放心的人聚會的特定場合,各級人大會議都不可能違背中共黨的旨意。 人事任免中的多頭博弈 中共黨對各級人大的控制,最關鍵的環節是操控投票,迫使人大通過黨「推薦」的政府成員名單。各級政府組成人員須經人大代表投票表決同意,這是各級人大行使權力的最重要體現,也往往是人大代表的「民意」與黨組織的意圖博弈的重要關節點。 改革開放後,隨著解放思想的推進,有些省市的人大代表敢於表達真實的投票意願,不再完全依照中共黨的「指令」行事。只要民意過不了關,即便是等額投票政府組成人員,黨的組織意圖照樣落空。例如,原遼寧省惡名在外的貪官慕綏新,屬於既有能力幹事又敢膽大妄為貪腐的官員,曾被省委推薦為省政府某廳廳長人選,但多數人大代表投了反對票,慕綏新未能獲得新職。人大會議後,省委即任命慕綏新為該廳黨組書記,比廳長的權力還要大。於是民間嘲諷說:「人民不要的,黨要了。」這不是孤例,習近平作為任職候選人,也曾被人大代表否決過。 在習近平父母老關係的活動下,1985年5月習近平被調到福建廈門市任副市長(從正處級提拔到副廳級),不久後任常務副市長。1987年12月的廈門市人大會議上,習近平被提名為下一屆市長人選(正廳級),並且是等額選舉。然而,投票結果是習近平得票不過半數而落敗。不久,習近平就被調到福建省寧德地區擔任地委書記,提拔為正廳級幹部。因為,擔任黨的領導職務無需經人大代表投票。 人大代表投票選擇政府組成人員,這既是人大的核心權力之一,也是人大代表的「民意」與中共組織的意圖博弈的集中體現。1993年的浙江和貴州的兩省人大會議上,人大代表們不同意中共中央決定的省長候選人,於是人大代表們在會議上聯合提名,推出「民意省長候選人」。投票的結果是「民意」省長當選了,黨的意圖意空了。在中共黨頂層看來,這不僅是「選舉出了問題」,而且是對黨中央權威的嚴重挑戰,自然不能容忍這個趨勢在其他省蔓延。 浙江省與貴州省人大會議結束後的當月,中共中央組織部即在北京召開部分省區市領導班子換屆選舉工作座談會,當時的中組部副部長張全景做了《切實加強黨的領導,保證領導班子換屆選舉順利進行》的講話。此後,中共中央堅持省級人大和政府換屆「一把手」(正職)只能有一個投票「人選」,實際變相剝奪了人大代表聯名推薦「人選」的權力。 如何對付人大代表在人事任免上的「自主選擇」?中共黨確實想了不少辦法,高新先生曾在他的文章披露過一些情況,我再做些補充: 一是以中共黨的組織名義,要求被代表聯名推舉的「候選人」服從組織決定,聲明自己退出「候選人」之列,讓代表民意推選候選人落空; 二是不搞大會投票,以地、市為單位劃成若干分團,把責任砸實到地、市主官到頭上。若投票結果違背黨的意圖,輕則主官調離降職,重則找個反腐敗借口「雙規」審查。我曾親耳聽中紀委研究室主任說:」官員都不經查」,一抓一個準。 三是工作人員事先印有代表座位名單圖,代表按規定座位入座投票,代表寫票後將選票反扣在座位檯面上離開現場,由工作人員按座位順序收取選票。翻開投票一眼便知代表是否按組織要求寫票。這種種做法,等於廢除人大代表「無記名」投票規則。 四是投票時告知人大代表們,同意的」不動筆「,不同意的」請動筆「 。人大代表座位一個緊挨著一個,眾目睽睽之下,誰敢公開動筆表示自己不同意「候選人」?! 以上這種種做法,都是利用種種有形無形的脅迫,限制人大代表權力,以保證表面上是人大任免政府組成人員,實質人事大權牢牢把控在中共黨的手裡。 其實,所謂投票代表民意與黨的意圖博弈,說到底還是中共黨內的內鬥。各級人大代表中,中共黨員約佔70%,黨的意圖應該是有把握實現的,之所以出現「民選」省長,根子還在於黨內缺乏民主。中共黨內,上至中央下到省市,確定人選推薦名單的背後,是黨內不同勢力之間權力資源的爭奪。眾所周知,中共黨決策的潛規則是「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特別重要的事不開會」。為新一屆政府選配負責官員屬於最重要的決策,其習慣性做法是黑箱操作強調「保密」,不可能事先召集黨員人大代表討論徵求意見。由於不同意見在黨內沒有機會表達,於是就在人大會議上用人大代表的權力來與中共組織抗衡。然而,由國家極權統治體制掌握一切資源所決定,黨組織能掌控所有幹部甚至其家人的命運。無論是誰,都可能一夜之間從達官顯貴跌落至階下囚徒。也就是說,一旦中共收緊黨內控制,黨員人大代表就鮮有敢違抗組織意志的。事實上,後來其餘的省人大會議再也沒發生過類似浙江、貴州兩省人大會議的情況。 筆者曾經參加過中央黨校中青年幹部班學員(省部級幹部後備隊伍)的討論,一位學員指出全國人大常委會的人事任免權與中組部幹部調配使用權之間存在矛盾衝突,這位學員發問:「黨管幹部」原則與「人民授權」原則的衝突究竟該怎麼解決?事實上,當制度本身存在矛盾衝突時,常常是承擔相應職責的官員陷入困境左右為難,他們往往是制度的替罪羊和權斗的犧牲品。 「異化」的人大「監督」政府  監督政府及其官員是人大的職能之一。毛澤東在延安時期曾與黃炎培有過一次著名談話———後來被美譽為「窯洞對」,毛澤東說由人民民主監督共產黨。事實正相反,70 多年來中共一直凌駕於國家和社會之上,凌駕於憲法與法律之上,各級人大的監督職能形同虛設。這主要是三個問題:人大監察機構難以獨立存在;公權力違憲難以追究與糾正;人大的監督功能變成黨內的內鬥工具。 首先,各級人大監察機構難以獨立存在。1949年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建立過政務院人民檢察委員會,直接監督政府,譚平山任人民檢察委員會主任。同時,中共黨建立黨內監察委員會,對政府官員實行間接監督。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大會議通過的《五四憲法》,把中國定位於社會主義國家,確立起中共黨的一元化領導體制,從根本上改變《共同綱領》闡明的中共黨領導、多黨聯合執政的聯合政府性質。第一屆全國人大會議設立國國家監察部,專職行使監督政府和政府官員的職權,國家監察部向全國人大負責。1957年反右後,中共黨決定把全國人大監督政府的權力收歸於黨,撤銷國家監察部。1959年第二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決議撤銷國家監察部,將監察部的人員和業務歸入中共中央監察委員會。此後,中共的(監察委)紀檢委直接監督政府官員,全國人大的監督職權形同虛設。改革開放後一直沒有恢復相對獨立的國家監察委員會,全國人大的監督職能始終處於懸空狀態。 其次,公權力違憲難以追究與糾正。中國長期以來有憲法無憲政,憲法就是一紙空文。從理論上說,制定憲法是為了實施憲法,並且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對於任何違反憲法的行為,尤其是公共權力的違憲行為,必須進行司法審查,並依法追究法律責任。然而實際生活中,公權力違背憲法的強力行為處處皆是,卻長期得不到糾正。稍舉幾例: 比如,各級人大開會特別是全國人大開會,人大代表習慣性地使用「聆聽總理報告」,「受到很大鼓舞」之類的語句,批評質詢政府工作的意識極為薄弱,甘於扮演「舉手通過」的政治木偶; 又如,中國憲法第35條闡明公民有言論自由、結黨結社、新聞出版自由等權利,70多年來除了民國時期組建的八個民主黨派以外,中共黨始終嚴厲打擊民間的任何結黨結社活動。文革前以成立反動組織為罪名,1978年後以顛覆國家政權為罪名,許多公民因此被判刑入監;有的至今依舊身陷牢籠; 再有,2020——2022年習近平親自部署、親自指揮抗擊武漢新冠病毒疫情,各地執行絕對清零政策所採取的極端措施反人道反人權,不少人因此而被奪去性命。然而,中國政府至今隱瞞真實的死亡人數,全國人大對此並未作出任何批評性反應,更別提追究中共黨魁和政府責任; 還有,中國每天都在「打內戰」。全國各地城管、輔警越權濫用暴力,動輒沒收平民攤販售賣物品,公開搶劫私人財物、當街暴打民眾,甚至隨意抓捕民眾,他們連80多歲的耄耋老人、身殘肢障的行動困難者都不放過。這在中國各地司空見慣,卻不見各級人大站出來伸張正義,制止粗暴野蠻「執法」; 總而言之,長期以來公權力違憲違法在中國成為「常態」,與憲法難以進入司法實踐直接相關。中國的憲法學家曾經不斷提出建立違憲審查機制,然而幾十年的呼籲,至今沒有任何進展。2003年孫志剛事件發生後舉國嘩然,北京大學法學教授賀衛方等八位學者先後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提出對收容遣送制度進行違憲審查——在中國語境中,被稱之為「合憲性審查」。然而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不做任何回答,僅由中國國務院宣布廢止原有的收容遣送辦法,以新的救助管理辦法取而代之。孫志剛以生命為代價,都未能推動建立違憲審查機制。賀衛方教授曾經嘆息:法學家們所期望推動的法治進步,只走了半步。 人大的監督功能變成黨內的內鬥工具。1978年以後,「馬上奪天下」出身的各級官員大多數到了退休年齡。各地通行的做法是把人大、政協的領導職務作為「老幹部」退休前的過渡性位子,即所謂退居「二線」。於是,人大這個國家權力機關事實上成為了老幹部臨退休前的「養神干政」機構,免不了與在「一線」(政府)任職的少壯派官員產生各種矛盾摩擦。這類摩擦分兩種情況:一是正常的批評監督政府;另一是夾雜著人際矛盾或者利益衝突的制肘現任領導。這就使得人大常委會顯得不那麼「聽話」,在職官員感覺「黨的領導」在人大被削弱了。 大約在2006年前後,中共實行了新的做法:地方(省市縣)黨委書記兼任人大常委會主任,把人大常委會直接置於黨組織的直接控制之下,實質是以加強黨的領導的名義,確保權力意志的通行無阻。由此人大的監督功能——僅有的有限制約強權意志的某種制度性設置也被實際上廢除了。 總之,改革開放給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帶來過生氣活力,一度改變過其「橡皮圖章」的面貌。然而由「一黨專政」的極權制度本質所決定,中共黨難以容忍「人民權力」的有限行使。從1980年代的人大代表競爭性選舉開始,中共黨就想方設法地阻礙人大履行權責,擠壓人大代表的民主空間,最終在胡錦濤的第二個五年任期內又基本恢復了全國各級人大的「橡皮圖章」原狀。 即便如此,習近平並不滿足,他上台後更加變本加厲地削弱全國人大的權力地位,直到在他初步達到改變全國人大性質定位的目標。請看: 2015年,習近平破天荒地實行全國人大、全國政協、中央政府、兩高院向他(以中央常委會名義)彙報工作的制度,並強調這是保證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的制度性安排; 2017年3月,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委員長張德江宣布,全國人大立法工作的首要原則是堅持黨對立法工作的領導,全面貫徹落實黨中央確定的立法工作目標任務,立法中的重要事項和重大問題,由常委會黨組及時向黨中央請示報告; 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底,習近平直接操控中共有關部門進行取消國家主席任期制的秘密修憲活動,時任全國人大委員長的張德江按照中共中央的安排參與修憲事務; 2021年,習近平要求人大成為「四個機關」:人大及其常委會要成為自覺堅持黨的領導的政治機關、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權力機關,全民擔負憲法法律賦予的各項職責的工作機關、始終同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繫的代表機關,這種性質定位明顯違背憲法。 2024年,習近平在人大會議上當眾敲桌子,訓話全國人大委員長趙樂際,而趙樂際在習近平訓話後立即掏筆補作記錄。這一突兀互動表明,習近平公開無視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應有權威。由此,這成為引發各種媒體議論的熱點之一。 歸根到底,從毛澤東到習近平,中共黨高踞於國家之上的「一黨專政」本質絲毫沒有改變,只是毛澤東有所顧忌,做的較為隱蔽巧妙,有學者概括為表面一套實際上另一套的「陰陽體制」,而習近平則索性撕掉一切偽裝,赤裸裸地顯出黨控制一切權力的極權統治本相。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吳昆玉:官員腦袋長哪去了──洞庭湖決堤背後的中共系統性崩壞

這幾天讓我驚呆,不斷翻看對岸視頻的,是洞庭湖堤岸在華容地區的崩決。不只是天災水漫的災情,而是搶救過程的荒謬,連大陸網友都看不下去。這個缺口,在第一天時只有50~60米,但24小時內,據央視報導,缺口已擴大到226米,約50平方公里地區被淹沒,相當於1/5個台北市。第三天運來大石塊投湖,大約才補強66米,官方預計約需一周才能把缺口堵上,但說法不一。 官員的腦袋長那兒去了? 在第一天的搶救缺口畫面中,官方動用了多輛大卡車,載著散沙,整車推進缺口,但散沙隨即入水變成泥流,不久後卡車也被水流衝散。大陸網友譏諷,用散沙去堵水,連個沙包也不裝,車上卻不忘掛上搶險救災的紅布條。這些官員的腦袋長那兒去了?一般人用常識都知道不可行啊!官方還調來兩條抽砂船,現抽湖底泥沙往缺口噴,是嫌洞庭湖水太乾淨,非得混點泥巴,淹進民宅才更添混濁、更有味道是嗎?水利工程專家嘆氣道,這抽砂船把缺口旁邊的底土都抽光了,旁邊沒垮的堤岸也得垮了,還不如把抽砂船吸飽砂,坐沉在缺口,再往上丟石塊。果不其然,抽了一天,缺口從60米擴大到226米,最後還是得調大卡車運大石頭過來,從兩邊慢慢往中間補住缺口。 依照工程界的常識,要堵住堤防缺口,先要護住缺口兩邊堤岸,防止缺口擴大。缺口兩端是水流衝擊力最大的地方,所以最好是先丟消波塊,再丟大石頭,再填小石塊,最後才填進沙土填縫。如果一時找不到大石塊與消波塊,也可用聚丙烯(PP)不織布與鐵絲編成的土石籠袋或沙腸袋,或俗稱的太空包,裝滿土石沉入水中暫時頂著用。台灣在八八水災時,也曾用貨櫃裝滿土石,疊了13層來當臨時路基,理論上也能用於堵住缺口。這些最初級的工程搶險常識,縣市級水利單位都懂,號稱基建狂魔的中國基層官員,怎麼會不懂?怎會砸砂石車來當作救災搶險的政績? 時間往前,當附近地區暴雨如注,或上游出現洪峰,下游地區要嘛開抽水站降低水位,要嘛開啟警戒模式,調集萬一出現決堤時所需的人員物資,並且巡查堤防各處,堵截出現「管涌」現象的堤防弱點。一邊撤離危險地區居民,一邊加強堤防防務,有時我們會看到工程車輛在大雨時往岸邊吊放消波塊,為的就是防止大水沖刷堤防底土,造成崩塌決堤。但這次,什麼預防工作似乎都沒看到。全世界防災標準作業,都依循著FEMA(美國聯邦緊急救難總署)的「減災(mitigation)、準備(preparedness)、應變(response)、復原(recovery)」四個循環作業程序,難道獨獨中國沒有嗎? 國家危機預警系統全面崩壞 這次洞庭湖決堤事件所顯示的,不只是救災搶險工作的失能,而是整個中國官僚體系在管理職能上的系統性崩壞。首先,整個國家的危機預警系統不發生作用。從河南鄭州、河北涿州、東北大水,近日貴州、廣東、湖南、到安徽連發大水,都出現大雨滂沱,水壩決口,或多個水庫一聲令下一起放水,還常在半夜放水,居民來不及撤離的窘況。整個預警系統只要有一個環節發生作用,都不應該會出現此類狀況。就算偶而出現意外,一次教訓也該學一次乖,相關部門立馬召開會議,擬出作業程序,通報全國,以防止類似悲劇重演。但鄭州大水是2021年,至今已過3年;河北涿州是去年發的大水,都淹進天子腳下了,過了1年仍無改進。這次南澇北旱,貴州又是因金沙江上四個水庫同時放水,陽朔桂林全成了水鄉澤國,其他省市仍無警覺。若非整個國家的危機預警系統全面崩壞,何以至此? 其次,縣級水利相關部門,與救災搶險相關單位,不只是沒有基本知識,更是沒有基本常識,要不怎會用散沙去填決口?用抽砂船去噴破口?大陸鄉民諷刺官方有時間做紅布條,沒時間裝沙袋,有時間作秀卻沒時間辦正事,說得也沒錯。但問題是,拉布條作秀,雖是救災政治學的常態,卻也得有效堵截搶通,才算成功,怎會為了畫面好看,顯得我軍威武,去做那種散沙填破口的蠢事呢?第二天後,應該是中央或省委發現事情大條了,才開始調運石塊來堵破口,採取了正常點的工法。這問題就更大了,難道地方官員的素質,連一個普通老百姓的常識都不如,那這個官是怎麼當上這個官兒的? 習大大惡搞10年,處處短板 回顧十幾年前,就是習上台之前那個黃金十年,中國的官員可不是這麼回事。約20年前,某周日訪問湖南嶽麓書院,出來遇到一群人從湖南大學一間大樓里走出來,隨行人員說,那些是省委各級幹部,周日來校上管理課。約2011年左右,新華社發了條新聞,說總理溫家寶視察偏遠鄉村,說「窮鄉僻壤是國家發展的『短板』。」我拿這條新聞問了台灣政界、媒體界許多人,都不知其何義?但台灣的企業界主管,馬上就反應過來,那是「木桶理論」,即「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決定於它最短的那片木板。」但大陸來台人士,不論老小,多半一聽便知是木桶理論。當年台灣企業界的管理知識,超過大陸至少5年,但大陸官員的管理素養,又超過台灣官員們5至10年。大陸能在黃金10年突飛猛進,並非偶然。但現在,被習大大惡搞10年,這個木桶不只處處短板,還根本破底了。如果基層官員們的管理素養如此之低能,政令又如何能得到良好的執行?雖說「不只要把事情做對,還要做對的事」,但若連「把事情做對」都做不到,「對的事」做著做著也自然而然的就錯了。就像一直往木桶里裝水,卻怎麼也裝不到泡腳高度,這才是最恐怖的事。 其實,大陸的慘況不該只是我們嘲笑的對象,更該是我們警惕的教訓。中國的官僚習性已延續兩千多年,台灣也傳承了不少這種尿性。一個政治系統的管理職能,不是只靠上課便能達成的,而是需要從上而下的依循與落實,包括人事、財務、流程的尊重專業,不能政治挂帥,選舉挂帥,新聞挂帥,行銷挂帥,聲量挂帥。貶低別人並不會成就自己,能解決問題才是系統成長的開始。如果整個管理系統失效,危機管理系統失能,那必然是大災難的開始。而且任何小事,都會「細洞不補,大洞甘苦」,最終演成不可逆,也不可補,動搖國本的巨大變故。為政者當誡之慎之,不要笑著笑著,就從山頂上倒栽蔥下去了。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專欄作家。全文轉自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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