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9月23日,「男子離婚冷靜期街頭殺妻案」二審判決結果公布。廣東省高級法院二審宣判,維持此前一審的死刑判決。 該起殺人案發生於2023年7月,趙留超在離婚冷靜期期間,將妻子何女士刺死街頭。案件一審時,法庭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嫌疑人趙留超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在離婚過程中殺人、暴力傷人,已經逐漸變成一個難解的社會癥結。 今年4月,何女士被刺死案件一審宣判的同一周,另一起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殺人案也同時宣判。兩起案件中的死者伍女士、何女士,都是在離婚程序的過程中,遭丈夫殺害離世。 遇害之前,伍女士和何女士都期盼著走完離婚程序,那意味著她們終於結束身上不幸的婚姻契約,迎來新生活。另一邊,她們的另一半,則決心以兇殺來終止妻子提出的離婚進程、報復她們。 民眾對這兩起案件的關注,帶著對當下親密關係的思考,以及人身權益保護的擔憂,尤其是,對於涉及家庭暴力的離婚案件,在離婚周期中應當如何保障家暴受害者的人身安全。 根據從家屬處獲悉的相關信息,我們梳理出這兩起兇案中,「婚姻關係」中暴力逐步升級,最終釀成悲劇的過程。 離婚期間的兇殺 直到被刺去世,重慶姑娘伍晴也沒等來離婚判決。 2023年5月15日晚,伍晴的丈夫徐斌暫停了對伍晴的持續騷擾。他於傍晚6點半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條帖子:「人生有時候就是被逼的,明明只想把事情做好,偏偏有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讓你痛不欲生。反正日子怎麼過下去都過不好,那就不用過了。」 兩個多小時後,徐斌破門闖入伍晴父母位於上海松江區的家中,刺死了離婚訴訟期間暫住在此的伍晴。而在刺殺當時,他們年幼的孩子也在當場。 同年7月,在一千四百公里外的廣州,何曉玲也在等待正式領取離婚證前,死於丈夫的利刃之下。 當時何曉玲正處在離婚冷靜期期間。為避免和丈夫趙留超橫生衝突,也為了保護自己,她搬出了家,和妹妹一起住。 期間,趙留超除了打電話、發消息或挽回或威脅地要跟何曉玲修復關係,還到何曉玲公司鬧事。一度,他言語偏激,還發了「來吧,報警抓我呀,我就想殺人」「身後事我都交代好了,我還怕什麼」這類透露殺意的話。但又情緒反覆,用「我有一萬個不想離婚才這樣鬧」「我威脅還不是因為不理我,對我狠心、拋夫棄子」之類的消息求饒。 因趙留超以挽回感情為借口持續騷擾、威脅,2023年7月20日上午,何曉玲帶著妹妹到廣東當地的警察局報案。期間,警員幫何曉玲接了一通由趙留超打來的電話。警員替何曉玲重申了她堅持離婚的態度,並警告趙留超,不能再騷擾何曉玲和何家其他人,不能違法、違規。 本以為,有警方的震懾,趙留超會有所收斂,但離開警局後,當天晚些時候,何曉玲又接到了趙留超的電話。這一次,他想約何曉玲見面。 「如果不見,我就去找你的家人(哥哥),我知道他住在哪裡。」趙留超半是威脅地說。為了保全家人,也抱著可以藉此結束這場婚姻和鬧劇的心情,在趙留超幾番脅迫下,何曉玲幾番猶豫,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和趙留超見面。當時已是晚上8、9點。出發前,何曉玲還做了準備。她特地選了一處有路燈和監控的地方,還從家人和朋友中喊了人,一共6人一起去赴趙留超的約。 約10點,何曉玲和親朋抵達了約定地點。11點過,趙留超騎著電動車出現。 沒有任何交流,趙留超下了車就從身上掏出一把刀,向正在等待的何曉玲刺去。親人們奮力阻攔,趙留超捅傷其中數人後,追上逃跑中摔倒在地的何曉玲,手持尖刀刺向何曉玲左胸等要害部位。親友們負傷追上來阻攔,妹妹何雪則跑過去把倒地的姐姐抱在懷裡。街上一陣騷亂,緊跟著傳出了何雪的哭喊。 倒在何雪的懷中,何曉玲的生機隨著汩汩流出的血液逐漸消逝。 被刺身亡之時,何曉玲距正式領離婚證的日子僅剩18天。 2024年4月,這兩起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殺人案,先後宣判。2024年4月25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就何女士離婚冷靜期內被丈夫當街捅殺一案進行一審公開宣判。因為殺害何女士,同時捅傷多人,法院最終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趙留超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而殺害伍女士的徐斌,也將遭到法律的嚴厲制裁。8月2日,何女士被刺身亡的案件開啟二審,目前法庭尚未宣判結果。 在離婚過程中,殺人、暴力傷人事件頻發,已經成為一種引發民眾關注的社會現象。現實中,也曾發生過女子在離婚判決日將丈夫砍成重傷的事件。 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暴力 原本,何曉玲在步入冷靜期之後,覺得生活又有了盼頭。 2023年7月7日,她終於說服丈夫趙留超和自己到民政局申請離婚。讓趙留超同意辦理離婚代價巨大。何曉玲主動放棄了她出資在河南買的房子、車子,還被迫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40萬元的共同存款,也以給一兒一女的名義,留在了趙留超的控制之中,用她自己的話說,「相當於凈身出戶」。 2023年7月7日,趙留超應約到民政局和何曉玲辦理了離婚手續。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條關於「離婚事由」的規定,何曉玲和趙留超進入30天的離婚冷靜期。辦理離婚登記的前一天,何曉玲按照雙方的協議,把30萬元打進了趙留超母親的賬戶。剩餘10萬元,在之前就打進了趙留超的賬戶。 何曉玲和趙留超於2010年結婚。2014年,何曉玲和妹妹一起到廣州賣養老器材,趙留超到廣州是在2016年,他從老家到廣州成為了一名搬運工。在公司,何曉玲一直是優秀員工,銷售額時常名列前茅,工作數年,她的收入越來越多,後來還出資為趙留超在河南老家買了車房。 在妹妹何雪的印象中,暴力,一直是姐姐何曉玲婚姻生活揮之不去的陰霾。儘管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何曉玲婚後沒有得到合理對待。趙留超和婆家人時常打罵何曉玲,有時候何曉玲見客戶回家晚了、做飯完了,就會遭遇丈夫暴力相待。何曉玲要好的朋友後來還曾和何雪說,見過兩三次何曉玲「嘴巴腫著、膝蓋青紫」的情況,她也曾聽何曉玲說,丈夫和她吵架,吵兩句就會動手。 只有自我難以消化情緒時,何曉玲才會打電話給妹妹何雪,傾訴一些。但往往傾訴後,何曉玲總會囑咐何雪:不要干預。「已經過去的事了,都處理好了。」這樣的話,何曉玲常說。 何雪時常為此生悶氣。「憑什麼這麼對我姐?」趙留超無業,在何雪看來,一家人都靠姐姐撐著。她覺得何曉玲作為妻子、兒媳、母親,做得已經足夠多了。 何曉玲多次嘗試過離婚。自2014年到2023年,她數次因被丈夫施加暴力而提出離婚,可每次不是被趙留超勸下,就是考慮到孩子,決定繼續這段關係。 2023年7月,何曉玲的孩子長到了十幾歲。她覺得孩子有了一些自理能力,家庭條件也變好了,有了新房、新車,趙留超想再婚不是難事,於是再次提出離婚。 以放棄孩子撫養權和巨額夫妻共同財產的代價,她說服丈夫共同辦理了離婚手續。只要1個月的離婚冷靜期到頭,她就能領到離婚證,結束婚姻開啟新生活。她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就在何曉玲終於啟動離婚程序的同年,在老家重慶開州提起離婚訴訟的伍晴,從法庭上無功而返。 伍晴和丈夫徐斌持續不到5年的婚姻里,丈夫的施暴行為持續了近4年。 2017年,伍晴通過鄰居一位重慶開州老鄉介紹,認識了當時在開州開挖掘機的徐斌。徐斌大伍晴3歲,家裡有車有房,父母離異。本來,鄰居只是和伍晴的父親提起過這個小夥子,不曾想,不久後徐斌就到了上海,在比鄰上海的崑山找了一份房產中介的工作,然後突然出現在伍晴的父親伍先軍面前,和伍晴開始接觸。 伍先軍不過多阻攔兩人接觸,但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留了個心眼。不過,架不住女兒伍晴的意見。相識不久後,伍晴和徐斌就決定結婚。一年後,在兩人的孩子剛滿月時,徐斌第一次對伍晴施加暴力。 忍耐多年,2023年,伍晴正式向開州法院提起離婚請求,理由是:丈夫(徐斌)多次家暴、虐待孩子、騷擾父母,嚴重影響了自己的生活。案件最後在上海審理。 法庭上,徐斌否認自己曾家暴伍晴,辯稱夫妻感情很好:「吵架是正常的」。 而伍晴提供的證據——被毆打流血的照片、兒子被掐脖子的視頻,並未被法官採納。在法官的判斷中,照片里沒有徐某的聲音、形象,無法判定伍晴遭受家暴、兒子被虐待是徐某所為。最終,法院駁回了伍晴的離婚請求,理由是兩人「感情未完全破裂」。 無論是趙留超還是徐斌,他們施暴的行為都是逐步升級的,且伴隨反覆的懺悔。 2020年5月,徐斌無端生事。婚後,伍晴回到了故鄉生養孩子,由於夫妻倆分居開州和崑山,徐斌有了各種不切實際的懷疑。之後兩人在崑山相聚之時,疾風驟雨般的拳頭就落到了伍晴身上。 施暴過後,還沒等伍家人反應過來,徐斌就開始道歉、哭訴,拍攝了下跪道歉的視頻。他還寫了保證書,在保證書里,他寫伍晴是「世界上最美麗、漂亮,有氣質的妻子。」這種事情反覆發生過多次,和以前一樣,又一次,他獲得了伍晴的原諒。 提起徐斌施暴這件事,伍晴的父親伍先軍總會想起徐斌下跪道歉的形象。 「爸媽,對不起。首先我給媽道個歉,不應該衝動,讓你們產生了對我這麼大的想法,對我那麼寒心。伍晴也嫌我脾氣不好,老是亂髮脾氣。現在希望你們看在我們兒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 這是伍先軍手機里一段徐斌拍攝於2022年5月的道歉視頻。視頻中的徐斌跪在地上,眼神飄忽不定。 當時,因為徐斌對伍晴施加暴力,伍晴逃回娘家,並提出離婚。徐斌為了求和,錄下這段視頻。在伍先軍的印象中,女兒存續不足5年的婚姻里,暴力總是伴隨著程式化的懺悔。徐斌施加暴力——伍晴提出離婚——徐斌下跪道歉,這種事循環往複發生了無數次,沒有止境。而最終,徐斌總是能通過這套流程化的道歉方式,換回伍晴和伍家人的原諒。 因為反覆傷害伍晴,徐斌對於道歉這件事十分熟練。到最後,伍先軍都覺得徐斌「下跪的動作十分流暢」。 2021年,伍晴考慮到在故鄉收入有限,帶著孩子到崑山和徐斌相聚。結束分居後,日子依然不太平。伍先軍記得,有好幾次徐斌在和女兒吵架時動了刀。最後一次,伍晴連夜從崑山跑到父親伍先軍在上海松江區的住所,橫跨50公里,打車就花了150塊。那之後,伍晴又一次提出離婚。 徐斌回復「堅決不離婚」,而後,伍晴找了律師,準備起訴。她盡自己所能,收集了所能收集到的丈夫曾對自己和家人施暴的證據,寄希望於通過訴訟的方式快速和丈夫切斷關係,離開這種時刻擔心丈夫暴起、暴力相待的日子。 可惜,第一場訴訟,她無功而返。 那之後,伍晴特地去理了一個特別短的短髮髮型,露出了鬢角和耳朵,她對父親說,這是自己下決心要「從頭做人」。 而後,她帶著兒子正式從崑山和丈夫徐斌一起居住的出租屋,搬到松山區的父親伍先軍的家中住了下來,繼續尋求通過訴訟和徐斌結束婚姻關係的可能。 殺意潛伏 伍晴提起離婚訴訟是合理合法的訴求,卻徹底激怒了徐斌。 妻子帶著孩子搬走後,徐斌開始將原本肢體上的暴力,轉為精神上的虐待,通過發簡訊、打電話威脅伍晴,並時不時現身,在伍晴居住處附近遊盪。時不時地,他還會給伍晴發信息說想見兒子,要求見面。 那段時間,伍先軍帶著伍晴4歲的兒子在小區和其他孩子玩耍時,孩子也發現了父親徐斌遠遠地徘徊遊盪、觀望伍晴家動態的身影。他對其他小朋友說:不要搭理那個人,「那是壞人」。伍先軍的記憶中,對於徐斌,孩子從未親熱地喊過父親,只直呼其名。 伍晴越躲,徐斌的情緒愈烈。有一次,他凌晨3點扒開了伍晴家的紗窗,闖入屋內抓著伍晴道歉,要求複合。伍晴不依,他立刻轉變態度,用言語相逼。 伍先軍從來沒想過,女兒離婚會如此困難。事後,他諮詢律師,想知道需要怎樣的證據才能支持法庭宣判兩人離婚。律師告訴他,如果伍晴在施暴發生後及時報警、留下報警證據,才能作為證據。 北京市千千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呂孝權說,家庭暴力這一事實在涉家暴離婚案件中面臨著「認定難」的真實現狀。司法實踐中,法院對家庭暴力的認定比例很低,還不到10%;將家暴作為法定離婚情形直接判決離婚的案件,更是少之又少。 在千千律所曾發布的《2017-2020年千份涉家庭暴力離婚判決書分析》中提及,女性依舊是家庭暴力的主要受害群體。而由於原告舉證情況不樂觀,家庭暴力的最終認定比例極低,離婚請求得到的支持也較低,導致家庭暴力「看不見」也「聽不到」。 即便是在大力宣傳反家暴的當下,婚姻關係中的個人、公權力機關都對「暴力」這一概念並不熟悉,繼而可能釀成悲劇的發生。同時,當離婚中摻雜了家暴因素,法律至少應當為家暴受害者提供足夠的庇護空間,防止其基本的人身權益被漫長的離婚周期所吞沒。 懷揣對未來生活的期待,何曉玲的心情並不鬆快。相反地,在妹妹何雪的記憶中,那段時間何曉玲更加惴惴不安。 在民政局辦完手續後,離開辦事大廳,趙留超就反悔了,他突然跟何曉玲說:你想離婚,想都別想。 後來,趙留超再次祈求何曉玲回心轉意。「不想離婚了,想好好過日子。」他對何曉玲說。遭到拒絕後,他撂下狠話:到死也不會放過你! 「他(指趙留超)不會放過我。」何曉玲事後和妹妹何雪說。這是多年來,承受趙留超暴力的經驗給予她的判斷。儘管,趙留超看起來樂於接受她放棄的大量財產,好聚好散。 某種程度上,何曉玲意識到申請離婚存在激怒趙留超的可能。在離婚冷靜期期間,為了避免和趙留超發生矛盾,她搬到了妹妹家中居住。 趙留超的騷擾隨後而至。一周之後,他給何曉玲發消息,希望她回出租屋收拾行李:「近段時間我會帶人回來住,我希望咱倆互不打擾,你帶你的,我帶我的,互不相干。你要收拾東西就收拾乾淨,免得我扔。」何曉玲謹慎,也不想和趙留超再有瓜葛,沒有去。 2023年7月16日,趙留超追得更緊。除了打電話、發消息威脅何曉玲,還到何曉玲公司鬧事。 為了保護自己,何曉玲能做的努力不多,她搬出共同住處躲避趙留超。很多次被騷擾時,何曉玲及時向警方求助。此外,她還曾向當地警方提出申請人身保護令。可惜的是,何曉玲被刺身亡時,還沒有來得及把人身保護令申請下來。 離婚期間,為何頻發殺人、傷人案件?清華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系教授彭凱平覺得,這與當事人婚姻之中,心態變形的佔有慾、離婚提出後心態失衡相關。 彭教授指出,婚姻二字的另一面,是將對方視為自己的一部分——其中有情感鏈接,亦有可能將另一方當作財產。當這種相互所有的心理產生實際的落差之時,打擊便會產生。「試想一下,當你擁有了某樣東西之後丟掉,肯定比沒有擁有之前放棄要來的打擊大。」 從求和,說好話,到為了孩子,為了家庭,最後是,「我們還有感情」,以及威脅——在何曉玲的婚姻中,家暴之後的悔過到威脅已然成了一種模式。 依照反家暴法的規定,「受害者」有權利向公安機關要求對「施暴者」追責(以《治安管理處罰法》)、出具告誡書,或是向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 但呂孝權表示,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一是受害者對於法律條約的不熟悉,導致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二是,司法機關在處置「婚姻、同居關係」的暴力事件中多採取從輕處置,或是處置不到位,也會間接導致制度的失效。 針對於離婚冷靜期,他進一步表示,該政策的設置本質上是為了婚姻和諧與家庭和諧,依託的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傳統觀念。此時,離婚冷靜期的設置是一種事後補救措施。 但在這背後,也折射出締結婚姻時可能產生的思考不充分或是衝動行為。呂孝權覺得,既然如此,為何不將可能產生的問題前置,設置結婚冷靜期,或許可能對婚姻關係更有裨益。 彭凱平教授提醒,婚姻的本質應該是自由的,無論是離婚或是結婚,都是人本權之一。他覺得,一項政策的頒布與實施中間,如果能加入更多的科學分析和復盤討論,對於社會的推動才是更有價值的,應該要以結果為導向,而不是政策導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1 八月份,山東成武才剛因為基層執法人員的名言上了趟熱搜。 網路圖片 一個月後,這個菏澤的下轄縣又成功吸引了全國網友的注意。 這次「出圈」是因為該縣的發展統計公報里寫了這樣幾句話: 「2023年全縣完成公共財政收入166899萬元,比去年增長9.0%。」 「全年全縣完成公共財政支出508091萬元,比上年增長-11.4%。」 「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8778人,發放養老待遇7.85億元; 企業單位離退休人員13220人,發放養老待遇3.69億元; 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待遇領取人員11.94萬人,發放養老待遇2.51億元。」 知乎題主把這些數據提煉成了一個問題: 「如何看待成武縣體制內8800人養老金近8億,居民12萬人養老金2.5億?」 還能咋看。 只能說,這個歷史悠久的小縣頗有養士之德。 在財政入不敷出的情況下,仍然把體制內退休人員照顧得非常到位,每月給他們發七八千退休金。 在人均GDP約為42034元的成武縣,這筆錢足以保障他們享受體面的老年生活。 對比一下當地普通老人每年兩千的退休金水平,我們瞬間更理解為啥山東人沉迷考公進編了。 很多年輕的朋友質疑:給公務員發這麼多退休金是否合規? 其實,單從文件規定和程序正義的角度出發,這操作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這批退休老人工齡長—— 他們高中畢業就可以工作,中間沒經歷過下崗,工齡長且連續; 工資基數高—— 在15級工資制下,公務員定檔工資就比普通工人高,歷次工資體制改革又為他們建立了穩定的薪資增長機制; 社保繳費高—— 他們的社保完全由單位足額繳納,且在原有的養老金雙軌制下,甚至都不用自費繳納養老保險; 所以,這群人熬到退休就能拿這個額度的退休金。 至於這種厚待政策是否合理? 每個人站位不同,給出的答案也不一樣。 支持者會說,高薪有助於養廉,一以貫之的好待遇能為體制吸納人才。 如此這般也能造福國家、造福社會。 反之,一味壓榨基層、剋扣其退休待遇,只會讓做事的人寒心,逼得他們魚肉百姓,或者懶政躺平。 到頭來,傷害的還是普羅大眾的利益。 **(學者觀點)** 反對者則吐槽: 「為了穩住養老金資金池,90後都得延遲退休。這幫老年人憑啥一個月什麼都不幹,還拿著高於眾多打工人的月薪?」 「這對年輕人公平嗎?」 2 體制內外養老保障存在差距,這事不算新聞。 早在十年前,社會各界就掀起過大討論。 彼時,養老金雙軌制還沒有完全廢除。 公務員不用繳納養老金,卻可以享受80%-90%的養老金替代率,拿的退休金和以前的工資差不多; 企業職工一直自費繳納養老金,但他們所能拿到的退休金卻只有在職工資的40%。 對於這種差別待遇,老百姓們普遍心懷不滿。 特別是那些服從組織安排轉崗去民企的公務員,他們看到自己的退休金和以前的同事差距懸殊,心都涼了。 一度還鬧出過群體性事件。 在人民網2014年發起的一項調查中,網友直言: 「養老保障是我國社保領域建設水平最落後實際的一項制度。」 幾乎每個人都在呼籲國家廢除雙軌制,縮小貧富差距。 各大報刊也積極跟進,整了一堆活人感十足的報道,直書不合理政策造成的社會不公,為改弦更張做足了輿論動員。 到2014年12月,養老金雙軌制終於宣告退出歷史舞台。 各地體制內公職人員不再享有養老待遇上的特權。 他們也和普通職工一樣,需要每月自行繳納養老保險。 為了照顧那些工資本就不高的中西部地區公務員,決策層還為這項改革設置了十年過渡期。 說到這裡,有人要問了: 「並軌有什麼意義? 看看山東成武,公務員的退休金不還是普通居民的好多倍嗎?」 事實上,養老金並軌不是說所有退休老人都可以拿一樣多的養老金,而是說縮小體制內外的相對差距。 如果不並軌,今天成武縣的養老金差距或許就不止是42倍了。而在成武縣早年的統計公報里,我們確實發現了機關單位離退休人員養老金是城鄉居民養老金45倍多的情況。 眾所周知,從既得利益者嘴裡搶肉是件兇險的事。 因此,配合養老金並軌,國家還設立了體制內人員職業年金制度。 在職業年金的補充下,退休公務員仍然能享受優厚的養老待遇。 就這樣,整套改革以一種相對平穩的姿態趟過了深水區。 到今年十月,這個並軌過渡期才算正式結束。 研究公共政策的老師們很喜歡提一個概念,叫「mudding through」,寓意在稀泥里慢慢前行,湊合著往前走就是勝利。 養老金並軌改革就有些這樣的意味。 過日子嘛,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縫縫補補才能安穩地過下去。 溫和漸進才能讓各方畫出同心圓,不至於太傷害某一方的利益。 3 把目光收回到成武縣。 我們注意到2023年的統計公報里,還寫了這樣幾行數據: 「失地農民待遇領取人員7484人,基金支出1969.13萬元; 失業人員937人次,發放失業金146.31萬元,為808名失業人員繳納職工醫療保險費34.01萬元。」 對比那14億養老待遇,這些支出算是小頭,但這可能已經是當地財政所能擠出的最大額度。 在收不抵支的大背景下,這個縣城既要贍養退休老人,又要維持公共服務,還要進行社會救濟。 小馬拉大車,想想就頭大。 而隨著老齡化的加劇,未來縣域社會的養老金支付壓力大概率會更加顯著。 成武的收支困境,恐怕也會更加嚴峻。 能給它創造GDP的年輕人越來越少,要問它拿養老金的人卻越來越多。 當然,也不止是這個小縣城。 即便是繁華的大都市,也會受到老齡化這隻灰犀牛的侵擾。 社科院的研究報告顯示,2030年到2040年,我國60歲以上人口佔總人口比例將超過30%。 到2050年,60歲以上人口將達到4.57億,人口撫養比接近1:1。 也就是說每一個年輕人就要供養一位老人。 每一個老人手裡拿的養老金,全靠一個小年輕繳的社保來支撐。 畫面多少有點酸爽。 這將近5億老人,辛苦工作了一輩子,自然希望退休金多多益善。 可另一邊,其他年齡層同樣對社會福利抱有期待。 中年人渴望在失業時得到更多的救濟,平緩地度過人生的低谷期; 孩子們期待坐在環境舒適的校舍里好好學習,嚴寒酷暑有空調吹,天天都能吃到健康美味的營養餐…… 每個人都嚮往美好生活。 誰都覺得自己的需求是刀刃,可錢卻只有這麼多,能創造財富的人口也就只有這麼多。 到時候,該怎麼分蛋糕呢? -END-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雷叔寫故事
今天有個熱搜新聞,江蘇南通一名25歲的村幹部(網格員),被一名54歲的低保戶殺害。 網路圖片 涉及到男女對立的事,特別是命案,很多人都會同情死者。 25歲大學畢業,大好的青春年華,就這樣和54歲的戶一同死去,這的確讓人唏噓,可看了很多當地人的評論,才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沈某是網格員,在調查中發現,趙某有兩萬塊錢存款,於是向領導彙報,取消了趙某的低保資格。 於是趙某就殺了沈某,然後自殺。 兩萬塊存款多嗎?五十多歲的男人,只要沒有家庭的負擔,多年撿破爛,也能存點棺材本。 低保是他的生活來源,停了低保就要跟你拚命的人,看來是真的困難戶。而他也用生命驗證了,他真的很在乎低保,甚至比生命還重要。 不像很多關係戶,開豪車,領低保,也能心安理得。可這些人如果真被取消低保,真的會去拚命嗎? 而網格員沈某,作為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真的有必要去斷了人家的收入來源嗎? 剛出身社會不久,得饒人處且饒人,特別是這種毫無牽掛的人的收入來源。你去斷了人家的收入,表面上是斷了別人的生路,其實是斷了自己的生路。 我想起前段時間有個女法官被一個五十多歲單身退伍軍人殺了的事。兩件事放在一起看,真有歷史總在押韻的感覺, 老漢出了交通事故,要求賠18000,保險公司願意賠12000,協商無果打官司,女法官直接判賠9000,這讓所有人都沒想到,也讓一個單身退伍老頭怎麼也想不通,打官司怎麼還越賠越少,我找你主持公道,你就是這麼主持的嗎?於是在她停車場電梯口蹲守把她給捅死了。 錢又不是要你賠,真沒必要在自己權力範圍內,最大限度的去為難這些了無牽掛的人。 兩個案件都是女性用權力為難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男人殺了女人後再自殺,就是要和她同歸於盡。 哦對了,近日被同歸於盡的女性還有湖南財政廳的劉廳長。 而在南通案中,網格員算什麼村幹部,難道他們的工作就是盯著老百姓的銀行存款嗎?低保也不是你家發,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最近還有一個新聞,在合肥一位女性運管執法人員,穿著便裝打網約車,在到達目的地後,出示證件,要查司機的證件,因為穿便裝執法,本來就不對,網約車司機就拒絕了對方查證件的要求,女子下車後,網約車司機的賬號就被平台封禁了。 還好這位網約車司機比較機智,全程錄像,又通過網路,把這件事曝光,女運管不當執法被警告,司機賬號恢復正常。 如果換一個楞一點的,生活來源被封禁,如果也是,他會不會找女運管拚命? 你斷了別人的生路,就不怕別人斷你的生路嗎? 希望這麼多的命案能讓手中有點權力的人明白,權力好處千千萬,但命只有一條。不要總想著在自己權力範圍之內最大限度的去難為別人。 ~全文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歷史總在押韻,原文已被刪除
看脫口秀了嗎?一段來自校長的開放麥。 廣東普寧華南師範大學附屬普寧學校校長,近日召開家長會時,公開告誡家長並在PPT上寫著:「誰敢說學校的壞話,就要群起而攻之,內部問題內部解決,絕不允許別人說三道四」……這些段子爆梗了,得細品。 網路圖片 前些年,觀點市場很是流行一句話,叫「我的母校只能我來罵」。雖然這被一些網友評為「十大最反智流行口號」之一,但依然有不少人將其奉為圭臬。 這位校長其實講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在他的公開發言,或者說公開承認下,一個完美的閉環已經公開化。 我們不妨這兩種孿生的邏輯合併到一起,有意思的事情就發生了: 誰敢說學校的壞話,就要群起而攻之; 2.一個集體內部的問題只能內部解決,不容他人置喙。 你會發現,這兩個圓是沒有交集的。從數學意義上說,就是「無解」。對應社會現實就是:根本不會存在問題,這就是所謂「天下大治」的真相。 這邏輯其實就和「我的孩子只能我來打」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試圖壟斷打孩子權力的是家長,說「我的母校只能我來罵」的人從來只是孫子,他不可能凌駕於他所瘋狂愛戴的事物之上。 校長在演講中還表示,愛校要從家庭做起,從家長做起。我們有太多愛這愛那的教育,卻很少有教育告訴我們要好好愛自己,愛自己獨立的思考,愛自由的靈魂,以及真實的感受。 留心觀察,你還會發現更多有意思但毫無邏輯的「教育」。比如,發生了這樣的事兒,有人就會告訴你,「這只是一個學校。」但他避而不談的是,「這還只是一個學校。」他更不會引導你去反思,「這可是學校啊。」 當這樣的「教育」成為主流,也就給了校長足夠的底氣。他說群起而攻之,這個「群」又是哪些人呢? 按理說,學生和家長,顯然比學校領導多,可是校長卻有自信做到「群起而攻之」。校長的自信並不是虛妄,這些年,「為眾人抱薪者,必先燒死他」,這樣的事兒,我們見了不少吧。校長言下之意的「群」,既包括校領導班子,也包括廣大教師、學生和家長,而所針對的,就是敢於「說學校壞話」的少數。 網路圖片 更無解的是,這個龐雜的「群」里,有一些人是被裹挾的,或是自甘懦弱的,但也有一些人是按捺不住蠢與壞,甚至不等校長發話,也會群起而攻之。 然而,歷史已經證明並將反覆證明,內部問題從來不能在內部解決。每當問題出現,凡是告訴你「我們只能關起門來自己解決的」,基本都不是真心要解決問題的。關起門來要解決的,只會是人,尤其是發現問題、說出問題、分析問題、為問題提出解決方案的人。 如果你是這所學校孩子的家長,又有能力用腳選擇的話,趕緊給孩子轉學吧。 擁有這種認知的人居然是一位教育工作者,還是堂堂校長!所以我們也就能夠明白,為什麼網上會有那麼多人說出「母校就是那個只能我來吐槽,外人批評一句都不行」的蠢萌語。 將熊熊一窩。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觀人隨筆
上一篇文章,又被投訴到刪除了。這年頭,要寫點東西,是越來越難了。但有些話,還是得說。我寫了,盡到了一個寫字者的責任,就問心無愧了。 網上看到好幾張圖片,是一些企業和商家發的通知,大意是為了安全,禁止帶蘋果手機進店進公司。 又看到一個視頻,有個女人聲稱要把家裡的蘋果手機蘋果電腦都砸了,而且要全家人都不能用蘋果了。 還看到一篇文章,說有個哥們擔心蘋果爆炸,跟他的媳婦都分床睡了,給媳婦下了最後通碟:換手機還是換老公,只能二選一。 你看,傻X就是傻X,一旦發起瘋來,輕則破財敗家,重則妻離子散。 網上又有一段「外國某博主引爆蘋果手機」的視頻流傳很廣,似乎是坐實了蘋果手機可以被「遠程引爆」的傳言。然而經過媒體核查發現,這是一則謠言,是有自媒體帳號對一個10多年前的視頻進行了斷章取義地裁剪。 媒體還強調了,「在我們國家正規渠道售賣的國行蘋要手機,是要經過相關部門的多道檢查和審批才可以上市的。」 網路圖片 但媒體的闢謠,似乎沒什麼用,仍然有很多人堅信蘋果手機會爆炸。 他們給出的理由是,這家媒體被滲透了。在他們眼裡,只要不相信蘋果會遠程爆炸的,就是被滲透了,就是美帝那16億美元公關費到位了,日本的700億公關費到位了。 還看到一位自稱只為蒼生說人話的大V發了篇「14億蘋果用戶睡不著了」的文章,一眾粉絲留言,紛紛痛斥美帝的險惡用心。 呵呵,此前有報道稱,任正非老爺子在公開場合講過,自己家人都用平果。前不久也有報道,奧運冠軍全紅嬋上蘋果專賣店買手機。按這位大V的說法,任正非和全紅嬋都是蘋果用戶,都該睡不著了? 黎巴嫩為什麼會發生BP機爆炸事件?因為這些BP機經過了改裝,並不是鋰電池爆炸(BP機的電池根本不可能引發如此大規模的災難),而是在BP機里植入了一種名為PETN的高爆炸藥(威力遠大於常見的TNT炸藥)。 而事實上,9月17日黎巴嫩多地發生傳呼機爆炸事件後,18日再次發生對講機(日本製造)爆炸事件,據說還有家用電器、太陽能發電板、車載收音機等發生爆炸。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爆炸行動。這種爆炸其實跟傳呼機本身沒有多大關係,也就是說,有人事先安裝了炸藥,然後進行引爆。即使真主黨大小頭目不用傳呼機,也會在其他什麼物件上發生爆炸。 說到這裡,其實事實應該很清楚了。你從正規渠道買到的蘋果手機,是沒有遠程引爆的可能的。除非是有人專門在你的手機上動了手腳。(如果一定是有被害妄想症,要執著地認為美帝就是要害你的話,其實,跟蘋果手機無關,你買其他手機,也有可能被安裝上炸藥的。) 可是,說句扎心一點的話,美國間諜耗人耗時耗錢,費盡心機在你用的蘋果手機里裝炸藥引爆,你這是覺得自己有多重要? 再來看蘋果手機的主要供應商,主要都是來自中國,也是在中國組裝的。電池用的也是中國的欣旺達電池(廣東深圳)、德賽電池(廣東惠州)等,這些人造謠蘋果手機會遠程爆炸,這是不是在自己造自己的謠? 網路圖片 當然,說了這麼多,對那些堅信蘋果手機會被遠程引爆的人來說,是沒有什麼用的。 1867年,英國攝影師約翰·湯姆遜來中國,到廣東潮州時,想要拍攝當地的廣濟橋。為了避免惹來麻煩,他特意選擇凌晨拍攝,但當他架設機器的時候,還是被人發現了。 這下麻煩大了。 那時的人們認為照相會勾走人的魂魄,看到湯姆遜架設機器,便認為這個洋鬼子是在施什麼邪惡的妖術,這可不得了了。隨著「保衛家園,趕走洋鬼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附近的人們開始圍攏過來,有的掄著棍棒,還有的朝他投擲石頭、土塊。嚇得湯姆遜落荒而逃,但還是被投擲過來的石頭砸得鼻青臉腫,險些丟了性命。 你永遠無法說服一個堅信蘋果手機會被遠程引爆的人,就像不可能去說服清朝那些相信照相可以勾走人魂魄的人一樣。 對這種人,最明智的做法是遠離他們,免得他們有一天突然發瘋時,傷到自己。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店
過去一般著述談到義和團,都視為晚清社會上「反洋教」鬥爭形成的最高潮。但從辛亥時起,一直有人認為庚子拳民的「奉旨造 反」是另有主因的。近年來這種聲音逐漸成了主流。 例如最近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的集體大工程十卷本《中國近代通史》第四卷,對義和團運動的整個敘事就不像過去那樣前面大講一通反洋教運動,從西林教案、天津教案、巨野教案一直帶出義和團,而是從庚子前一年的「己亥建儲」講起,把戊戌政變、己亥建儲、庚子國難、辛丑國恥清楚地連接成一個邏輯因果鏈。 戊戌政變慈禧太后鎮壓了康梁改革派,為了防止後者東山再起,慈禧曾動過廢黜光緒帝之念,但列強既出於維護其在華利益的私心,也確實在價值觀上同情變法,因而明確地干涉清朝的內政,阻止廢立圖謀,慈禧不得已改為立守舊派控制的儲君「徐篡大統」。 而國內改革派輿論則在列強支持下抗議清廷「名為立嗣,實則廢立」。這就是「己亥建儲」。 這一切嚴重激化了慈禧的反西方情緒。但是她又不敢公然與列強決裂,於是希望借「民心」來為她火中取栗。而義和團就是她選中的工具,「義和團之所以在那麼短時間裡迅速發展成長,除了官方的縱容、默許、支持外,也與官方試圖將他們『官方化』有關」這就導致了「庚子國難」,並繼而使列強有借口發動大規模入侵,導致辛丑國恥。 以往對義和團有兩個基本評價:讚賞的說它是「反帝」的「愛國主義」壯舉,厭惡的說它「愚昧」、「迷信」、「盲目排外」。但就我看到的有限資料而言,我對兩者都頗有疑問。 說到「反帝」,義和團究竟消滅過幾個「洋兵」?不管是進攻被圍的使館區與教堂,還是阻擊進攻的八國聯軍,史料中記載的列強軍人傷亡量少不說,僅有的傷亡還基本都是清朝官軍的戰果。 儘管許多今人著述籠統地宣傳義和團「英勇抗擊」洋鬼子,史料中也確實有大批團民死於洋鬼子炮火下的記載,但是除了1900年5月18日廊坊車站義和團與聯軍作戰中擊斃4名義大利兵外,實際並無一條義和團殲敵的具體材料。 相反,初期團民戰而不效,中期以後則普遍避戰怯戰的記載卻很多。見於敵方的如「環繞予等之外者,但有中國之軍隊,不見拳匪之影」。 見於清方者,如「日以仇教為名四齣搶掠,並不以攻打洋兵為心」。「交戰之先約彼相助,乃借口時尚未至,或雲日干不利,任意推諉,已非一次。即至進戰,……義和團已不知去向。」「其素稱為團首者,迄今多日,終未見來。逃遁無蹤,無從再為整頓」。 今人的研究也指出:「義和團與聯軍的正面衝突並不多。」如後所言,出現這種情況並不能苛責團民,清廷對之也實在不仁不義。但無論如何,義和團的戰績並不足稱道。 非軍人的洋教士,義和團倒是殺了一些,不同的記載大約就是200來人吧。而死於義和團之手的,98% 以上都是中國人,主要是中國基督徒即所謂「教民」,乃至疑似教民。 其數按教會方面的說法有兩萬三千多人,這是確實的教民。而按其他史料的說法,僅在「奉旨造 反」期間,「數十萬人橫行都市,夙所不快,指為教民,全家皆盡,死者十數萬人」。這是包括疑似教民的冤死者。 義和團高潮時,進京團民據說達十數萬乃至數十萬,但八國聯軍打進北京時他們似乎都一鬨而散,既沒見激烈抵抗,甚至也沒見來不及逃走大量遇難如後來抗戰時的「南京大屠殺」的。 都說清廷「賣國」,可是在這場災難中,清軍官兵反侵略而陣亡、自殺,英勇就義的真是不少,僅就督師統帥和提督、總兵、統領、副將等高級將領就有李秉衡、裕祿、聶士成、羅榮光、李大川、鳳翔、保全、承順、崇玉等一大批,幾乎每戰必有死將。真正要說體現了中華民族反抗侵略抵禦外侮的英雄精神的,應該是他們。 可是「愛國」的義和團呢?陣亡的團民自是不少,可那些大師兄、大師姐(指紅燈照)和「老師」們,如張德成、曹福田、林黑兒、閻書勤、趙三多、李來中、李長水、郝殿軍、任濟復、姜晉華、李昆、胡蘭生、楊壽臣、劉呈祥、應天祿、李七、韓以禮、王德成、張鴻、陶洛五、劉喜祿、張海等留下姓名的上百人,或者遁去不知所終,或者事後被搜捕殺害,或者根本就是洋人入侵前在國內衝突中死亡,竟沒有一個是在與洋人對抗中陣亡或失敗自殺的! 說到這裡就不能不提到「愚昧」了。義和團「愚昧」嗎?「迷信」嗎?「盲目」嗎?我看也未必。 一般團民難免有愚昧的,但是那些大師兄們沒一個陣亡,是他們真的「刀槍不入」?如果是,他們怎麼沒贏?如果不是,那麼他們真的「迷信」這一套嗎?如果「迷信」刀槍不入而實踐之,他們又何以不死呢?還是他們根本就猴精猴精,「迷信」云云本來就是裝的,他們根本就不會一試?請看當時的記載: 團與洋人戰,傷斃者以童子最多,年壯者次之,所謂老師、師兄者,受傷甚少。 傳言童子法力小,故多傷亡。年壯者法力不一,故有傷、有不傷。老師、師兄則多神術,槍彈炮彈近身則循衣而下,故無傷。 人多信之。有觀其後者,歸語人曰,臨陣以童子為前隊,年壯者居中,老師、師兄在後督戰,見前隊倒斃,即反奔。 多麼精明的「老師」、「師兄」,誰說他們「愚昧」?在這一點上義和團與太平天國還真是不同:太平天國還真是「迷信」,天朝將士包括重要將帥,虔信「天父」、慷慨「升天」者也幾乎每戰必有:從起義之初陣亡的西王蕭朝貴、南王馮雲山,直到1868年太平軍余部在廣東最後一戰中重傷而死的統帥汪海洋。 可是義和團運動中就看不到這種情景。庚子事件中的許多場景,憑「愚昧」說、「迷信」說是沒法解釋的。就說那西什庫教堂吧,40個洋兵守著,數萬義和團與清軍從6月到8月圍攻兩個多月之久竟然打不下來!而且與圍攻使館區不同,對使館的圍攻慈禧是半真半假,暗中要「保護」的。 對教堂就沒有這一說。非武裝的教堂燒了不知多少,圍攻西什庫自然也是真的。而那時又沒有機槍,40桿單響槍有多大火力?要論洋槍外面的圍攻者也要多得多呀。 再說西什庫的周邊環境大家也知道,既沒隔著河溝,又沒隔著大廣場,假如真的「迷信」刀槍不入,就憑著一股「愚昧」從街對面一衝鋒,哪怕前仆後繼犧牲一批也就衝過去了,怎麼會兩個多月愣是沖不過去?當年英國鬼子戈登在中國號稱常勝軍,到了非洲的蘇丹,碰上不要命的「愚昧」馬赫迪兵,腦袋不也就丟了? 說實話,還就是並不「愚昧」的圍攻者,才造就了如此景觀:守者槍一響,攻者如鳥獸散,「迷信」者倒下一些,可惜有前仆而無後繼,因為絕大多數人包括大師兄們都既不迷信,也不愚昧!如是反覆,西什庫能夠堅持到底也就不足怪了。 總觀義和團運動,基本是官慫則興,官壓即滅。義和團起自山東,可是山東官府一彈壓,後來也沒聽慈禧那一套,庚子時那裡就沒什麼動靜。 山西本無義和團,但巡撫毓賢一鼓動,庚子時那裡的「忽然團民」殺人就最多。老佛爺有賞,京城突現團民「其眾不下十數萬」,六洋鬼子臨近,如此多團民又「盡都拔旗拆棚,掩門潛逃」。 庚子年國難波及地區,無武裝的教堂基本都遭毀滅,有武裝的雖有被攻破者,更多的還是如西什庫那樣得到保全,團民常常繞著走。 真正兇殘不法的武裝教民(確實有)大多安然避過庚子,而大量手無寸鐵的無辜教民,甚至根本不是教民而被仇家、貪家捏指為教者卻大量死於非命!整個庚子國難中,少量洋兵基本死於官軍而非死於「神團」,死於義和團者幾乎都是中國人,而義和團的死難者,尤其是老師、師兄們,死於中國官軍官府鎮壓者也遠遠多於死於侵略者槍下。 那時不僅大師兄們難得「愚昧」,慈禧老佛爺也是「理性」的不得了。過去都說她下詔向所有列強同時宣戰是發瘋了。 後來有史家考證發現:其實那宣戰詔書根本就沒有遞送給列強(不是不懂規矩,時至庚子,宣戰這一套洋程序清廷很清楚)。 慈禧只是在朝廷上「內部傳達」了一把,意思是我既然「反帝」了,你若違我之意,那就是「帝國主義走狗」,殺你沒商量!這種所謂「對內的民族主義」,沒有高度的「理性」,豈能想得出來! 同樣「理性」的老佛爺與大師兄們的關係也很微妙。儘管總的來說團民比教民要「傳統」,從「階級觀點」看也是教民更具「貧下中農」色彩,間或有「發洋財」的痞子,但官紳則是不會有的。而團民主體固然也是「貧下中農」和痞子,卻有官紳的參與,高潮時更是「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娼優隸卒,幾無人不團」。 但是整體上義和團始終沒有真正官方化,基本還是「民間組織資源」。而我們的帝制本質上是容不得這種東西的。 當朝廷「主剿」時,有人說義和團源出白蓮教,後來有人辯稱不是。義和團自己更是拚命洗刷,「奉旨造 反」期間甚至經常檢舉、捕捉疑似白蓮教的百姓送官殺戮,以表心跡。 但其實是否源出白蓮教並不重要。真是白蓮教又怎樣?曾有人認為歷史上白蓮教多為造 反者所奉,必有異端教義。 後來有學者把《廬山蓮宗寶鑒》等白蓮教經典看了個遍,說是正統得很,沒找出什麼「反骨」來。其實中國朝廷鎮 壓白蓮教與西方中世紀基督教政權鎮 壓異端完全不同。 在中國歷史上,「民間組織資源」之招忌,並不在於你信什麼,而在於這種「自組織」機制本身就是「秦制」所不容的。 所以無論大師兄們如何輸誠,朝廷骨子裡還是把他們與白蓮教、天地會視同一類。庚子之春以前和庚子之秋以後,朝廷都在剿「拳匪」。 即便在庚子夏季老佛爺讓他們火中取栗、奉旨造 反,封他們為「義民」的那段「蜜月」里,官軍與「神團」仍是互殺不斷,甚至你在前面抗洋兵,我在後邊捅你一刀這樣的缺德事,官軍與「神團」雙方也都干過。因此即便在那段時間,雙方也很少「並肩戰鬥」。 雙方的合作基本上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分工」:義和團主要是屠殺教民(乃至疑似教民),間或也抗過洋兵,而官軍主要抗洋兵,間或也參與殺教民。 改革以前迴避這些基本事實,楞說都是義和團在抵抗侵略者,清軍只有少數「愛國」官兵受義和團的感召,不顧「賣國」政府的阻撓「也參加了」抵抗。現在事實漸明:根本不是這樣。 而多數論者都認可抗洋兵是功,濫殺教民是過,既然前者主要是官軍所干,後者幾乎皆神團所為,所以如今認為「拳匪」比官軍可恨,或官軍比拳匪可愛的輿論頗盛。其實這也不很公平。 因為直接下手濫殺教民的雖然確實主要是義和團,但是老佛爺的指使、縱容和幕後支持豈可忽視?而後來她向侵略者屈服,又把團民作替罪羊,反過來濫殺團民以獻媚於列強。 不仁不義、心狠手辣,莫此為甚!前面說過,清軍將帥抗敵犧牲者不少,而義和團的首領們幾乎沒有一個。 但是反過來,義和團的大師兄們死於非命的,幾乎都是死在官軍官府之手。 如果說這些人是罪有應得,那麼大量普通團民乃至疑似團民也被清朝官府屠殺(比被八國聯軍殺的多得多)又該怎麼說呢?官軍殺洋兵是比義和團有為,但他們殺的無辜百姓比洋兵多得多,也是不爭的事實吧。 所以,儘管具體的每件功罪都應該詳加考證各有所歸,但總體來講官軍與團民哪個該褒哪個該貶,確實不好說。 我們只能說庚子國難這場大悲劇,清朝統治者尤其慈禧是罪魁,但根源還在制度。這個制度在當時特定的條件下造成了這樣一場「反西化」大潮。 那麼,如此激烈「反西化」的義和團運動對於弘揚中國文化起了什麼作用?哪怕就是「傳統文化」、儒家文化、「文化保守主義」,在庚子狂潮中得到了一絲一毫的支持嗎? 義和團請來各種「神仙」,從太上老君、黃蓮聖母、伏魔大帝、洪鈞道人、孫悟空豬八戒、呂洞賓鐵拐李、關公趙子龍直到「念咒語,法真言,升黃表,敬香煙,請下各洞諸神仙」,可謂有奶便是娘,但凡「傳統」中有的神靈都想到了,可就是從來沒提孔孟,更沒人提堯舜禹湯文武周公。 「滿口怪力亂神,噤聲道德文章」就是這個「運動」的特點。「文革」時有人把義和團列入「歷史上勞動人民反孔鬥爭」之列,也不是全無空穴來風的。義和團「反西化」卻不尊儒,整一個「荊軻頌秦王」的活劇而已。 顯然,對於許多高度世俗化的傳統國人而言,他們「迷」則有之,「信」則未必;在信仰方面是臨時抱佛腳,有奶便是娘,很少有所謂「終極關懷」式的宗教精神。 這樣的好處是這種「世俗理性」特別適應市場經濟,這一點在改革時代就體現得很精彩,壞處則是譚嗣同所說的那種「鄉愿」之弊。 就個人算計而言,他們每個人都是猴精猴精的「理性經濟人」,一點都不「愚昧」,但作為整體,他們在專 制體制下卻經常被「愚弄」,一次次地扮演了可悲的角色。 於是,從「金田起義」到「庚子國難」,中國歷史經歷了兩個「大拐彎」。同樣以專制制度為基礎,太平天國要以基督教掃除孔孟之道,實現「中世紀式西化」,而義和團要以「各洞諸神仙」掃除基督教,實現「怪力亂神式本土化」。 「文化資源」一西一中,反現代化的制度取向卻如出一轍。值得注意的是:在兩者同樣排斥西方現代文明的同時,兩者對儒家的仁義道德也並不感冒:天朝把孔孟之道斥為「妖書」而禁絕,「神團」則恰恰以怪力亂神的妖言來排斥孔孟之道。 這樣看來,現代文明與孔孟之道在這兩場災難中與其說是敵人,倒不如更像難兄難弟了。 聯繫到後來的某個時期天朝與神團都被當作兩大「高潮」而捧上雲霄,而當時恰恰也是「西方的」憲政法治與孔孟的傳統道德兩者都掃地以盡的年代,豈不令人深思?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真實影像
抽刀向小學生的仇恨是怎麼來的?當然是社會環境孕育的。 社會上瀰漫的戾氣是怎麼來的?當然是從小教育出來的。 視頻里這位小女孩,因為弟弟喜歡奧特曼而情緒激動崩潰哭泣,揪著弟弟的衣領把他推倒在地,並大聲斥責: 你為什麼天天記奧特曼,不記中國發生的大事呢?記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那一天! 小女孩聲嘶力竭地向家人宣告:中國是最安全的國家,沒有之一! 視頻截圖 還有被訓練到「火眼金睛」的小學生,會把數學練習冊封面裡的大紅圈當作是旭日旗的滲透。 視頻截圖 小學生認為,封面背景里隱約有一座山峰的虛影,顯然是富士山的植入。 還有一位自稱博士媽媽發布的視頻,孩子為表達愛國,把家裡的農夫山泉桶裝水拿來作為擋門的廢物,沒事就要踢兩下,因為它不愛國。 還有對祖國的懷有無限驕傲的小學生,為了讓家人接受中國是最厲害的國家,指著爸爸鼻子命令道: 給我說5遍!中國最厲害! 視頻截圖 還有某幼兒園,拿『炸藥包』給孩子們做遊戲,荒誕中透出一絲毛骨悚然。 抱歉,我也知道把這些視頻一次性放出來劑量太大,我每看一條都心疼,肺疼,肝疼…… 這幾天,我們都見證了一個仇恨瀰漫的社會將結出怎樣的苦果。雖然很痛,但絕對很有必要切開爛瘡給大家看看,看看我們的下一代接受的是怎樣的教育,看看仇恨如何在孩子們的小小花園裡生根發芽。 放出這些視頻,絕不是要引導大家網暴這些孩子,恰恰相反,這些看起來戾氣極重苦大仇深的孩子,本身就是最可憐的仇恨教育受害者。 這些孩子沒有被教育以人為本的價值觀,沒有被教育身為人的正常情感,是家長欠他們的,是教育系統欠他們的,是包括你和我在內每個人的錯。 放任孩子被仇恨教育荼毒,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罪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網路上看到的一些聲音,讓我感到害怕。 網路圖片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日網路上的暴戾之氣,不是一天兩天突然出現的,也不是某一個人或某幾個人造成的。 在中國開設的日本人學校,既符合國際慣例,也符合中國的相關法律規定。 講清楚這些,並不困難。可是,這些年來,關於日本人學校的種種謠言,雖然荒誕不經,卻能在網上「經久不衰」。 這很不正常! 一些人總是在說些反人類、反社會的話,竟然還成了網紅大V,擁有巨大的流量。 這很不正常! 有些人也許會說,反正仇恨的是日本人。對說這種話的人,我很無語。 當暴風雨來臨時,沒有一片葉子可以倖免!如果放任這種戾氣肆虐,傷害的是整個社會,傷害的是每一個人。去看看歷史上發生過的那些仇外事件,被殺戮最慘的,受傷害最大的,恰恰是本國的普通民眾。 在網上看到一封信,有人說是那個孩子的爸爸寫的,回憶了孩子生前的點點滴滴:喜歡昆蟲和爬行動物,喜歡畫畫,喜歡中國的食物,對語言有天賦,能流利地使用中文和日語,還迷上了籃球。 我是昨天晚上就看到了,信寫的剋制、理性,沒有怨恨,只有愛和自責,看了只覺得心裡堵的慌。今天想再找來讀時,卻沒有找到。但信中有幾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我們不會憎恨中國,同樣,我們也不會憎恨日本。」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 「繼續為中日兩國的相互理解作出微小的貢獻,這既是對我最愛的兒子的贖罪,也是對犯人的報復。」 文字中的深情,以及對生命和愛的理解,無一不令人動容。 什麼是文明?文明首先應該是對生命的尊重。 向無辜的孩子舉起屠刀的人,是十惡不赦的。不管那個孩子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或者其他國家的人,他都是無辜的。 這是最最最最……最基本的常識。可是,很荒謬也很可笑的是,居然還要一次次的在文章中寫這些。 這是我這幾年寫作過程中最心灰意冷的時刻。我在文章中罵過一些人,也得罪過一些人,我不懼怕辱罵,也不忌憚壓力。但是,面對這些,我只覺得渾身無力,腦袋一片空白。 網路圖片 剛才又看到一則新聞,但我已經不想再去對這則新聞做任何解讀了。 網路圖片 我相信絕大多數中國老百姓都是理性的,更是善良的。喪盡天良的人渣,只是極少數。我擔心的是,這極少數人渣造下的罪孽,卻要所有人來承擔後果。 我們中國人在見面時,總喜歡說一些吉利話,恭喜發財,財源廣進之類的。但是,我現在不想說這些吉利話,我只想祝大家平安!期望我的讀友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店
【一】 昨天試圖談一下深圳傷害事,先用《bao民的勝利》,審核不通過。再用《愚民的勝利》,審核不通過。再用《氓民的勝利》,通過了;但發出不到一小時,還是被刪了。 內容溫和平靜,是話題不可提。 那也沒什麼。「說」,是我為這國、為這生活應盡的義務。義務已盡,結果在不在我的控制之內,已不再重要。主要是給自己一個交待。往龐大一點說,是告訴這個世界:為你,我努力過了,我沒有白白吃飯僅為活著。 明知很多事不可說,但沉默終究意難平。 大道不行,但盡本分。 就像每次文後的備註: 說這些有用嗎?沒用。 還是要說嗎?要說的。 【二】 說一些能說的吧。 在微信里,這幾天,我發給了自己三條有關教育的信息。 原本可能只是一條朋友圈的事,但朋友圈被限制使用半個月,於是就集中起來了,乾脆綜合成一篇文。 一條是河北某高中,女生允許留高馬尾,滿場女生的歡呼。 一條是山西某高中,一男生晚上11點上了一個廁所,被處分,並自費複印手寫的懺悔書上千份發給全年級,示眾式懲誡。 一條是廣西某小學,老師在校門口挨個翻學生的書包,將學生的零食搜出來扔了一地。 每一條都讓人想罵娘。 我經常牽強附會,給一些事情強行賦予意義。但我不覺得這是不對的,或是離譜的。 它很靠譜。因為,有一個手法叫「象徵」,有一個詞叫「見微知著」,有一個句子叫「風起於青苹之末」。 世界常常是全息的,一個分子包含全部信息。所謂「一滴水裡見大海,一粒沙里見世界」。 此處的象徵意義就是: 整片土地,像一個精細之網,誓要將所有的靈動與自由禁錮鎖死——尤其長江以北、江浙以西為甚。 從頭部(髮型),到胯部(大小便),到外部(書包),部部驚心,步步驚魂,全方面包裹得死死的,全面而完美。 【三】 中國學校對髮型的苛刻,應該是全國性的。 但我一直都不明白它的意義在哪裡。也不知道它是從哪裡開始的。跑操、舉書過頭頂大叫大嚷地讀,我可以怪罪衡水中學。頭髮這個,真不知源頭在哪裡。 我努力找它的理由,估計是這樣兩個: 一、洗頭更快,可以騰出更多時間學習。但: 1.要短到這樣的程度嗎? 2.騰出的時間就一定會用在學習上嗎? 3.每個學生都是浪費時間的一把好手,區區洗頭的時候算個啥? 二、去掉比美之心,集中心思學習。與此同理的還有統一穿校服。但: 1.看著自己這麼丑,不影響學習心思嗎? 2.都不沾沾自喜、顧影自憐、熱愛自己了,不影響努力進取、嚮往明天的奮鬥激情嗎? 3.剪成短髮,仍有美醜之別,是不是應該戴個統一的面具啊?身材有高低、胸部有大小、腰肢有粗細,這些怎麼解決?裝進在統一大小的木匣子里? ——所以,除了「馴化」和「腦袋一拍,主意出來」,根本沒有嚴密調研、科學依據。 十多年前在四川做班主任。中間兩年德育副校長不知道從哪兒學了先進經驗,突然宣布全校執行「頭髮整治1號令」,男生必須寸頭、女生必須齊耳短髮。 我帶的文科班六十多人,四十多個女生,我又一直信仰自由,既抗拒嚴重違背自己價值觀的東西,又完全無法違背自己的底線去強迫學生,於是直接告訴學生「你的身體你作主,我鼓勵你剪,但你全權決定」,而且我還有一個私心:明明長發飄飄的高中女孩這麼青春活力,如果一夜之間全部變成劉胡蘭……這是一個大型恐怖事件! 而有的男生腦袋又小又尖如一粒瓜子,你讓他剪成寸頭……這是一個大型搞笑事件。 於是,常常的結果就是:每月一次的髮型檢查,全年級不合格人數四十,我班三十七。 有一次副校長親自帶隊檢查,把我班長叫出去,還溫柔地給她台階下「是不是班主任忘了提醒你們理髮?」我那個蠢班長頭不知道是不懂撒謊還是頭太剛,回答:「班主任說頭髮是我們的人權,隨便我們剪不剪……」也不管我的死活。 年級副主任很頭痛:「你這人……」但到了高三,迴旋鏢精準命中他自己:他班上有幾個北大苗子,每到理髮大日子,就要麼和他硬懟(其中一個是我班一學生的好朋友),要麼就哭。一次班主任會議,他也吐槽了:「都高三了,我的北大希望生每月心情動蕩幾天……」——我望著他笑而不語。然後想:如果不是「偉大的北大苗子生**影響了學習狀態**」這十五個字,恐怕他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痛苦感」。嗯,差生不配談髮型。 而河北這所高中,學校大恩大德允許她們留高馬尾(明顯就是仍不準披髮、不準矮馬尾),竟然如此歡呼雀躍……她們的歡呼暴露了多少嚴苛的背景? 但是我特別佩服這些領導的幽默感,這種純屬「從此允許大家用嘴吃飯」的恩賜,竟然是在晚會現場上公布,果然處處是德育契機…… 【四】 說完頭部說胯部。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仔細閱讀這個「晚上11點後上廁所」的檢討書。 一、讓班級蒙羞……這是集體管理的重要話術,PUA大殺器,把一個人往集體上一綁,立馬動彈不得。我就不分析個體與集體的關係了,只想談一點:是怎樣的班級,才會被一個學生的大小便羞辱? 二、影響同學休息。這……難道他是變形金剛,走路地動山搖?或者大小便規模盛大,聲如宏鍾? 三、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同學,知道衡水中學曾經有多少同學腸胃病和便秘嗎?你身體健康,大小便通暢,才是對你整整一生真正的負責任啊。 這樣的檢討書,不但讓學生印一千份發給全校同學,還是要求學生自費:殺人誅心莫過於此。(讓人很難不想起那個林姓北大女生在那個年代被槍斃後,工作人員去她家向她的父母索要了五分錢子彈費。一直以為是虛構,原來真的可能發生。古之人誠不欺我。) 這轟轟烈烈的架勢,真讓人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跑去了女廁所。 而這個男生,可能寫檢討還沒啥感覺(畢竟學生們已經習慣了),但在他聽到「你自費印一千份發給全校同學」時,我絕不相信他是平靜的。錢、一千個同學的一生笑柄……他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活動?這是一次公開處刑、遊街示眾,這是一場圍觀群眾多達一千之眾的校園霸凌!施暴者:人民教師! 看到評論里有一條「我想知道這個檢查放不放進他的檔案,會不會影響後代考公」…… 今後他的孫子問爸爸:「爸,你為啥沒考公?」爸爸憤憤不平地回答:「因為……你爺爺十五歲的時候拉了一泡屎!」 【五】 說完身體部位,說說身外之物。 我們的孩子,從頭到腳,從身體到身外,都重重包圍在教育他們的神聖場所之內,體無完膚。 這個廣西小學攔住每一個到校的孩子,讓他們交出書包,然後翻查裡面的食物,理由是「不允許帶垃圾食品,比如辣條」。辣條產家瑟瑟發抖。 但我分明看到地上有盒裝飲料——這也是垃圾食品? 更讓人細思極恐的是,這兩位搜零食的老師,甚至各自準備了小板凳!而且每人兩根小板凳!一根放屁股,不累;一根放書包,方便。這得多豐富的經歷才能總結出的經驗?你細品。 為人師表,教書育人,尊重學生,尊重人格,尊重私產,尊重自由……四年師範本科的學習,不是用來搜小孩子的書包的! 看著這兩個女老師一臉嚴肅、兢兢業業、埋頭苦幹,去搜一群又一群七八歲、十來歲孩子的小書包……如果是我女兒這樣做老師,我揍死她! 學校真是為了學生的健康和良好的生活習慣嗎?就憑他們如此粗暴地防範和對待學生,這絕不可能! 這個學校必有小賣部,甚至學生食堂!如果沒有,我的名字倒著寫! 很簡單:沒有利益,作為一個群體,他們絕不會這樣熱情、執著!(你看,我都排除了個別真正關心學生的可敬同行,避免誤傷。) 【六】 最好玩的也最恐怖的細節來了: 這三所學校,在接受採訪的時候,都簡潔明了地用了兩個字「屬實」! 「屬實!」 這兩字背後是一種正氣十足的理所當然。 我們的學校,我的部分同行,認為嚴厲處罰一個11點上廁所的學生是理所當然的,認為不允許學生髮型自然自由是理所當然的,認為聚眾收繳學生的零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認知,這樣的正氣十足,你如果試圖讓他們明白這是不對的,純、屬、做、夢。 【七】 我所在的學校,也是中國學校,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也有太多需要批評的地方。我貼近日的兩個違紀通報,看看它是否還是有所不同: 一、通報:兩個男生在寢室用拖鞋打乒乓。 二、通報:三個女生中午打羽毛球回宿舍樓超時,翻花園矮陽台進樓。 雖然是違紀通報,但是看得我哈哈大笑。他們還活著。他們還能覺得這種錯是可以犯的,不會被指為十惡不赦。他們知道這樣的錯不會被要求寫兩千份檢討分發全校。 你還原一下兩個男生面對面蹲在寢室地面、一人手握一隻拖鞋的場景? 你還原一下三個女生大白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甩開大長腿跨越底樓陽台的場景?——其中一個女孩我認識,長得真好看,以及,最好成績:高三年級第一名。 【八】 我們需要給太多的孩子說一聲:「對不起,孩子。」 我想給所有的同行說一聲:「做個人吧,同志。」 我想問上面的那些同行、以及所有同行一句話:你正在進行的「教育」,你願不願意、希不希望你的兒子、女兒面對?如果答案是「不」,(聲色俱厲)你他媽為什麼要施加到別人的兒女身上?? ——以此短文,致敬這個老去關注屎尿屁的教育!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特正經的張某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