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鐵鏈女事件在等待進一步偵查 去年春節前後,鐵鏈女事件橫空出世,其熱度在自媒體圈裡超過了冬奧、谷愛凌。在自媒體人的窮追不捨下,事發地從小到大,豐縣、徐州、江蘇,一層層發通報,一次次被質疑。第二次通報是對第一次的否定,第三次是對第二次的否定,第四次又是對第三次的否定,直到第五次,沒有否定第四次,而是細化第四次。第五次,被一些群體稱為「一錘定音」。 真的定音了嗎? 第五次通報發出後不久,最高檢對此做出了表態: 最高檢察院回復全國人大代表、58同城網CEO姚勁波關於「鎖鏈女事件」時表示: **我們正在督導江蘇檢察機關協同公安機關徹查「鐵鏈女案件」**,近日豐縣檢察院分別以涉嫌拐賣婦女罪、虐待罪,依法對該案3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考慮到該案相關事實和證據正在進一步偵查中,**我們沒有寫入今年的報告中。最高檢將進一步加強對該案的跟蹤指導,堅決依法從嚴追訴、從重懲處,案件後續進展情況我們將及時向您彙報,並向社會公布。 最高檢明確表示「考慮到該案相關事實和證據正在進一步偵查中」,這足以說明最高檢認為,該案的事實並不清晰確定,證據也不夠完善。 但這句話給無數國人以希望,翹首期待。 02 胡鑫宇案件神秘蹊蹺 15歲的高中生胡鑫宇,2022年10月14日在江西鉛山縣封閉式學校致遠中學裡莫名消失,在學校監控,保安、老師、同學當中查不出任何他的去向消息。當地省、市、縣組成了公安機關聯合工作專班,對胡鑫宇進行深入的大面積查找。 下圖是「鉛山公安」1月7日的通報: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可以說,當地對胡鑫宇可以說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1月12日,媒體報道,江西上饒鉛山縣每天有超5000人冒雨上山幫忙尋找胡鑫宇,警方、藍天救援隊等方面均參與。 但各方的搜索結果是無果。 轉機出現在2023年1月28日,根據紅星新聞的報道, 胡鑫宇在金雞山區域「金雞山儲糧庫」被發現。 鉛山公安通報,1月29日,公安機關經對死者生物檢材進行DNA檢驗,確定死者系胡某宇。 另據財新報道: 此前胡鑫宇家人去過此區域,由於進去該糧庫大院需申請、審批,只進去尋找過一次,民間救援隊及警察也進去尋找過。多次搜尋均未發現胡鑫宇。此次胡鑫宇屍體在該糧庫圍牆邊的樹林里被發現,圍牆內外均有樹。另有接近事件調查的人士,亦證實了這一說法。這次胡鑫宇的屍體如何被發現?李連英稱,她了解的是附近居民發現狗一直朝那個方向叫,過去看了後發現了屍體。 根據紅星新聞報道,該糧倉一直在正常運行,每天有10多人上班。 網路圖片 央廣網報道稱:胡鑫宇母親看到孩子時,遺體已經腐壞,幾乎是「骸骨」,頭顱形狀勉強能看出是鑫宇。身上只穿著一件外套,看起來前後是反著穿的。 大河報記者從知情人處獲悉,公安機關在胡鑫宇遺體發現處找到的錄音筆,正在廣東一家專業機構鑒定,「今天(1月30日)就能出結果」,但錄音筆中的內容是否適合公布、警方會不會公布,尚不確定。 接下來的偵察,當然我們還是只能等待。 胡鑫宇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 器官是否完好? 器官是否都是本人器官? 死因是什麼? 他是怎麼躲過所有監控、保安、老師、同學們的? 他是怎麼進入每天10多人上班的糧食庫的? 為何之前地毯式的,全民出動的搜尋,就沒在緊鄰學校的大倉庫里仔細看看呢?沒人力,沒時間?似乎都不是呀。 大城市的學生喜歡玩一款室內遊戲叫密室逃脫,胡鑫宇瞞天過海般的遁出學校,活生生演繹了一次大型真實版的密室逃脫。 還有更為關鍵的,案件的審理是否會像鐵鏈女案件一樣,偵察結果一次次被質疑,再一次一次修改,最終成為一個疑團? 03 預估一下未來的事情 首先預估一下輿論的焦點。 一定有人會問:此案全國矚目,全世界都知道了,誰敢作弊?相信警方就好,有啥好質疑的,腦子有問題才會繼續質疑。 一定有人會問:警察調查你們不信,你還信誰? 還一定有人會說,通報里說的已經是真相,你還想要什麼真相? 而且這類言辭鑿鑿的質問,將會充斥在熱門微博的評論區的顯著位置。 那麼,我想先回應一下。 如果不需要監督,人民還要監督權幹嘛?全國,全世界多數國家的公民都有法律賦予的監督權,他們都是吃飽撐了嗎? 要信任警察沒錯,但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信任。鐵鏈女一次次漏洞百出的通報,難度不要質疑嗎? 任何真相,都是符合科學,符合常識,符合邏輯的,但凡有明顯不符合的地方,有模糊蹊蹺的地方,都應該打破砂鍋問到底。 同以往任何大型輿情事件一樣,胡鑫宇事件的爭議的焦點會從事實本身,轉移到合理質疑和照單全收式相信,這兩種態度的交鋒。 在這兩種態度上,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能改變的態度的,只有親身遭遇。就如在封控期間,支持嚴格封控的人,自家人因病就醫被阻,就開始瘋狂訴苦。 其次,預估一下案情發展,本預估純屬個人猜測。 小衚衕學會成為成功完成大型密室逃脫的第一人。 他因為成績不佳,對自己信心不足,產生厭學、厭世心理。但在逃脫監控上表現出周密、縝密的超人素質,偷偷掌握了學校監控的覆蓋範圍和盲區,掌握了學校各色人群的活動規律,成功躲過了所有監控和人群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學校。 然後不知用什麼手法,又一次混進了每天有10多人上班的糧食庫,恰如其分地找到了工作人員都不會去到的盲點,用自己的鞋帶上吊自殺。事了拂衣去,不藏功與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活水微言,原文已被刪除)
張藝謀向來喜歡這樣的宏大敘事,他不但要感動觀眾,還要感動賣國賊,在靈魂上還要在電影院里完成一次對賣國賊的思想改造。 01 張藝謀的《滿江紅》看得我想一頭撞死。 十幾年前,王朔說張藝謀拍電影就是搞裝修。從道具服飾,都完全符合地主式審美。自從張藝謀開始走電影商業電影,每一步都是一部人民群眾的電影路線,一個人敲鼓太乏味,那就來一萬人,一朵菊花太單調,那就來一萬盆,這一直都是張藝謀電影成功的不二法門。除此之外,觀眾喜歡看晚會電影,張藝謀就拍晚會電影,觀眾喜歡土豪金,張藝謀就拍土豪金。現在,觀眾喜歡罵奸臣,張藝謀就拍罵奸臣電影。 老實說,張藝謀的電影依然是文革化審美的產物。《金陵十三釵》上映時,當時連余華未成年的兒子余果都看不下去,關了電視,就跟爸爸余華說: 「這是什麼價值觀,女學生的命是命,妓女的命就不是命,憑什麼用妓女的命換女學生的命。」 張藝謀向來都喜歡宏大敘事,但他的宏大敘事很奇怪,不像《資治通鑒》正史敘事,也不像教科書中說教歷史。他的電影宏大敘事,敘事得很扭曲。《滿江紅》看完之後,我依然被這種扭曲的敘事震驚了,先不說是否尊重歷史,也不說《滿江紅》是不是岳飛寫的,更不說電影的邏輯是否合理。 只是說一個情節就能讓人震驚到一頭撞死。按照故事的情節設定,秦檜是殺害岳飛的兇手,是勾結金人的漢奸。這樣的一個人物,坐在丞相的位置,自然應該被千刀萬剮,自然應該受人唾罵。 可易烊千璽見了他之後,卻大義凜然、非常懂事地跟他說: 「你以為死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殺你嗎?你覺得這樣做值嗎?其實你的命在他們眼裡一錢不值」。秦檜一定要活著,活在人民的唾罵里。 這還不算誇張,更誇張的是,一通靈魂拷問之後。然後就是讓秦檜當眾像上課遲到的高中生一樣背誦《滿江紅》。 沒有十年的腦血栓,估計都編不出這樣的劇情。沒有十年的初中歷史教育,都不能想出結尾讓秦檜背誦古文的騷操作。老實說,張藝謀不像拍電影的,倒真像課外輔導班的語文老師。我估計,當時秦檜也是一臉懵逼: 「我堂堂一個中華民族的賣國賊,竟然在1000年後,成就了中國21世紀的古文教育。」 張藝謀向來喜歡這樣的宏大敘事,他不但要感動觀眾,還要感動賣國賊,在靈魂上還要在電影院里完成一次對賣國賊的思想改造。讓秦檜背誦《滿江紅》,這種感覺怎麼說呢,特別像當年蘇聯進攻柏林,抓住希特勒之後,遇到事情,別著急,先給我們來一段《國際歌》「起來,饑寒交迫的人民,英特納雄納爾就一定會實現。」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還特別像土改運動時,抓住地主,別著急,先來背誦一段《共產主義宣言》。這種感覺還特別像初中生打架,被打倒的學生一定要當眾演唱那英的《征服》,還特別像劉華強去買瓜,砍了賣瓜的一刀,還讓賣瓜的哥們朗誦《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這不叫殺人誅心,這叫熱衷思想改造。放眼整個世界,我覺得像張藝謀導演這樣熱衷思想改造的導演都不多見。 02 熱衷思想改造的事,張藝謀導演可不止干過一回。 當年拍《金陵十三釵》,他就破天荒地讓妓女們主動完成了一次思想改造,那些昨日還是秦淮河畔的弄粉女子,昨日少給一塊錢都不顛倒鸞鳳的紅粉佳人,在一通思想改造之後,立馬就變成了感動星球、心存大愛的人間菩薩。當她們走出地下室,穿著旗袍上了日本的軍車,陽光照在他們因穿旗袍而變得異常緊緻的臀部上,她們扭頭的瞬間,彷彿如同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轉世,如果身邊再放個功德箱,站在哪個五A級景區,都可以以慈悲而日進斗金。 這樣的故事,只有張藝謀導演能做到如此絲滑。 在電影《英雄》里,李連杰扮演的刺客無名,以死了幾個死士為代價見了嬴政後。劍還沒拔,就被秦王嬴政的一通「發動戰爭,為了天下和平」的思想改造,改造到雙腿一軟,就開始下跪。下跪還不行,還要請求秦王殺他,精神整個都升華了。「皇帝也不容易、很辛苦的」、「一切都要以天下為重」,心中的大局觀一下就升騰了。本來一心殺人的刺客,一下子就被思想改造成了一個歷史塵埃的自覺,這個自覺就是歷史滾滾車輪向前,快點碾碎我吧,只要車輪以大局為重,快點碾碎我吧,快點,拜託,不要顧及塵埃的感受,塵埃可以清楚地告訴你,塵埃很爽的。 在電影屆,應該從此加上一句話: 秦始皇、趙構、都完不成的事,張藝謀可以。希特勒、斯大林都完不成的事,但張藝謀可以。火星人、外星人都完不成的事,但張藝謀可以。 這不,在《滿江紅》里,易烊千璽對著秦檜一通靈魂拷問之後,一通思想改造之後,一通高中語文老師背誦古文騷操作之後,興高采烈、心滿意足地扔了劍跑了。這事也只有張藝謀可以。 03 那大家可能還會要問,為什麼張藝謀的電影如此成功?票房領跑?我覺得這事,也不是觀眾愛吃粗糧那麼簡單。 看看河南大媽,大正月里,冒著嚴寒拿著破鞋去抽秦檜的那股子懲罰賣國賊的勁,看看孩子們在電影院起身朗誦《滿江紅》的勁,一切就都好解釋了,張藝謀是深愔此道的。他知道把電影不要拍成電影,要拍成小品,他知道咱們觀眾心裡想要啥,他知道要把對著秦檜吐唾沫這事,要搬到電影屏幕上,吐唾沫多低級,道德審判才高級。 網路圖片 秦檜作為諂害忠良,該不該罵,我覺得當然應該被罵。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罵秦檜並不能在根本上解決問題呢?歷史學家茅海建先生寫過一本書叫《天朝的崩潰》,書的副標題叫《鴉片戰爭再研究》。他通過研究鴉片戰爭得來的結論,一場覆蓋了整個清朝海域的大範圍戰爭,一場暴露整個國家軍事、武器、指揮、國力、工業等多個方面短板的戰爭,甚至一場需要整個民族全方位反思和改變的戰爭。最終的結局呢?也不過只是砍了一個餘步雲的頭。而真正殺他的頭的原因,還不是因為在戰爭中五次臨陣脫逃,而是平民憤。 多麼令人痛惜的歷史細節! 當時整個國家戰敗了,喪權辱國,割地賠款了,但最後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為這場戰爭負責。從皇帝到百官,甚至老百姓都很高興。皇帝把賠款600萬兩變成了賞給英國人600萬兩,從而獲得虛假的自信;官員因為仗打輸了,不但沒有受罰,反而高升,也很高興;百姓也因為終於找到可以辱罵的對象了,終於可以安放自己憤怒的情緒了,也很高興。 可是國家呢?卻並未因此而變得強大,只是一路挨打! 罵奸臣在我們國家一直是一個長久的傳統,任何需要改革、需要反思的歷史時刻,都會以罵奸臣為收尾。反正國家失誤,都是奸臣當道導致的。這樣的總結,最大的好處就是省事,不費腦子,不需要反思,也不需要總結,戰敗只是奸臣誤國的偶然性事件,責任全安在奸臣頭上就可以皆大歡喜。 然後順著這個假設,除了罵奸臣,我們還有一個傳統叫捧忠臣。大家又開始做假設了,如果沒有岳飛沒有被陷害,那結局可能會完全不一樣。如果林則徐沒有被陷害,那結局就會不一樣…… 這樣多省事,什麼工業發展、武器發展、制度發展、教育發展,統統都不需要了。出了事,挨了打,丟了國,都是奸臣誤國。 實在找不到奸臣了,還有更省事的,那就是罵女人。商朝亡了,都是蘇妲己魅惑商紂王。西周亡了,都是褒姒拉著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安史之亂,全怪楊貴妃迷惑唐玄宗。 反正過去女人又不能為自己辯護,都是紅顏誤國。 茅海建先生最後通過研究鴉片戰爭中的前後歷史細節,他說了一句讓人反思的話: 鴉片戰爭的結局,其實不是某個人,某幾個單獨事件可以扭轉的。 它的失敗,在於整個國家的體系,甚至是文明體系造成。這個體系包括軍事體系、官僚體系,從根源制度上、人事上,全部都出現問題,這是整個體系化的缺陷。 鴉片戰爭是這樣,我相信南宋也是這樣。如果一個人到現在依然只相信戲文里的奸臣誤國、紅顏禍水這樣省事的結論,而從來不去向歷史深處追尋答案。那這個人毫無疑問還是一個古代人,不生存在今天的21世紀,他依然生活在夢裡,這個夢就叫愚昧。 愚昧的力量很大,有時候甚至能戰勝知識,然而愚昧卻並不能戰勝敵人和苦難。這是病,得治。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牛皮明明)
來自河南官方的消息,周口市原市長岳文海涉嫌嚴重違法,目前正接受河南省檢察委員會調查。 10年之後,這位「平墳市長」還是倒掉了。儘管周文海被查和平墳沒啥關係,但是很多河南人,尤其是周口人,看到這個消息都感到很開心。 周文海2012年5月開始擔任周口市長,2013年6月選擇辭去公職,到北京出任中國民族證券有限公司董事長。他擔任市長差不多一年時間,因為大力推行強制平墳而被稱為「平墳市長」。 很難說平墳是他一個人的「政績」。和他一起搭班子的書記,或許「功勞」更大。他們為什麼在2012年突然搞一個平墳運動,真是一個謎,或許是敏銳地感知到,這容易出成績。 岳文海市長只做一年就辭職,很可能也是他「敏銳」地感知到,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經到頭,不如去公司好好掙錢。他唯一的政績「平墳」,沒有得到上面的賞識。實際上,2012年底民政部修改的殯葬條例,刪除了可以強制糾正土葬的內容,而周口也停止了運動。 很多被平掉的墳,都復原了,這就是人心。 還記得那年我回老家過年,大年三十的下午要去上墳的時候,父親有點尷尬。作為一名老師,他被要求「帶頭」,平了爺爺奶奶的墳。後來,看到別家的墳重新堆了起來,他又拿起鐵鍬把墳圓了回來。 在周口這樣的地方,苛政有很多,但是很少有像平墳這樣激起那麼大的民憤。有人跑到岳文海在河南桐柏縣的老家,打起了一個橫幅,「岳文海,你媽喊你回家平墳」,在網上,甚至有人要眾籌去平掉岳文海家的祖墳。 現在看來,他應該是從這種民憤中看到了某種力量——一旦這樣的賣力表現沒有得到賞識,結果可能就不妙了。他及時辭去公職,是相當果斷的行為,其實也表明了他是一個真正的狠人。 在河南,周口大概是一個很邊緣化的地方。高鐵時代之前,河南大部分地級市,都在隴海線和京廣線鐵路上,而周口在相當長時間都沒有鐵路(有一條小火車路線)。可能這種「被拋棄感」,讓有些官員特別急躁,必須做點什麼出格的事,才能被看到。 前兩年,周口農村過年完全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在除夕出動警察,到各個村莊巡視,鄉鎮官員也到一線去搞運動——這幾乎是「平墳思維」的一個延續。2023年元旦假期,周口鹿邑縣還有人因為燃放煙花爆竹和警方發生衝突。 那段時間有一種離奇的現象:因為周口禁止燃放,也沒有商家進貨,很多人跑到隔壁安徽去購買煙花爆竹。官方出動人員在兩省交界的地方設崗查驗,抓到煙花爆竹立馬沒收。當然,這樣的做法沒有持續很久,也無法持續。它的後果是,今年春節周口農村燃放煙花爆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瘋狂。 那片土地上,墳一直都有,那是一種自然形態,它不會威脅到耕地(沒有誰比農民更愛惜耕地),反而是「農耕文化」的一部分。它可能是落後的,但卻也是有價值的。對很多離開故鄉到外地打拚的人來說,春節去上墳,其實是一種精神寄託——這或許不是傳統,而是人心。 很難說岳文海現在被查是報應,這或許只是一種偶然。但是,你也必須承認,有一些東西比權力的生命更長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關於胡鑫宇的新聞發布會,我看了,跟事先猜測的基本一致:現場證據支持自殺;法醫鑒定支持自殺;錄音筆認證支持自殺。整個發布會行雲流水,進行地異常順利。後面記者提的問題,也都很合時宜,官員們念著稿子就能對答如流。 唯一遺憾的是,相關的證據一樣也沒有呈現,全部都只停留在紙面,和官員們的嘴面。比如關鍵證據之胡鑫宇的腳掌,此前有媒體報導家屬認定兩腳與地面平行(自縊者腳尖朝下,偽造自縊則平行),而官方發布會上堅稱其腳尖朝下。雙方存在顯而易見的分歧,但只要將相關照片公之於眾,孰是孰非就能一目了然。 還有就是錄音筆內那兩段,關於胡鑫宇「意圖」跳樓時的自白,也是最有力的證據。但是卻沒有當場公布,僅僅是摘選幾段念了一下。當事的新聞官也稱,胡鑫宇父母是支持公開內容的,可為何隨後又開始含糊其辭起來。把本可以堵眾口之悠悠的關鍵證據,弄得愈加懸疑。 破案是講證據的,既然你認定胡鑫宇是基於自殺,所有證據也顯示支持自殺,那麼為何不開放現場,或至少是物件,哪怕是照片去支持這一認定呢?你通過權威方式對證據描述一遍,我只能說「服」。但若證據只流於紙面,或以動畫片的形式演示一遍,相信很多人還是無法相信的。 現在就看胡鑫宇家屬的表態了,如果他們接受所有的「證據」,接受兒子是自縊而亡,我們作為旁觀者又能有什麼二話?截至發稿時間,目前仍未有胡氏夫婦公開的表態。 網路圖片 此前有微博大V宋祖德表示,胡鑫宇的父母可能被請去一家酒店,失去了網路自由。一開始我是不信的,但今天突然發現宋的微博被禁言,這下就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在新聞發布會的前一天,各路媒體就開始造勢「自殺論」了,幾乎口徑一致地認定胡鑫宇是基於自殺。其中有江西當地的作家陳嵐女士,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洞見了第二天的發布會內容。 我很佩服這些僅憑心理學就能斷案的筆杆子,鄙人才疏學淺,只能本著科學和法治精神,提出一些質疑。比如熱傳的關於胡鑫宇的「死亡筆記」,裡頭除了「新環境難以適應,和社交障礙」這些青少年常見的心理問題外,唯一能稍稍構成輕生意願的,只有一句「我是否存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但哪怕你無需仔細去觀察,也能發現這一行字,無論筆跡,還是色調,都與胡本人的其它文字存在巨大的差異。一個潦草,混亂,一個端正,清晰,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至於厭學和內向等問題,這些算是嚴重的心理疾病嗎?現在你隨便找個學生問問,十之八九都厭學,憎恨作業。 當然,今天要討論的不是我們的教育有多成功,而是一個人命關天的案件。胡鑫宇父母到達現場後,稱兒子遺體的衣服是反穿的。如此反常的現象,官方為何不進行說明? 網路圖片 這個問題也是該案引發討論的重點之一,其中有位曾在老年公寓從業的網友現身說法,稱人去世之後,一定要在身體涼透之前將衣服穿上,否則(屍僵)就穿不上了。 而一個正常自縊的人,是不可能脫掉衣服,或反穿衣服,再上路的。顯然胡鑫宇也是個體面的人,崇禎皇帝尋死的時候,都是隨便挑棵樹上吊,而衚衕學卻要穿山越嶺,非得挑棵糧倉裡頭的樹。 第二個疑點,也是關於案發現場。官方通報中提到,糧倉的圍牆高約5米。試問一個正常人如何攀爬如此高度的圍牆,又如何從高5米的位置落地? 媒體說外部恰好有渣土堆,衚衕學就是從這裡爬進去的。但是官方的通報顯示,渣土堆與圍牆之間有兩顆樹。那麼究竟他又如何從渣土堆直接翻躍入內?如果他是通過這兩顆樹爬行進入圍牆,牆面又如何會留下攀爬痕迹? 所以,現場畫面的真實呈現至關重要,如果屬實自縊,那麼需要讓公眾知道現場確實具備自縊的條件。官方在通告里提到,懸掛點離地面4.5米,我想哪怕是兩米二的姚明,也無法完成這種高難度的自縊任務吧?你拿什麼墊腳呢? 然後通報中又指出,支點是樹榦的一個凸起處。這裡的關鍵詞是「樹榦」,以我的常識,只能理解一個人被樹枝給弔死,因為整個身體懸空了,無處依附。而樹榦,是樹的主幹,一個人無論多麼去意已決,在瀕死之際必然會激發求生的本能,無論如何都會去抓住樹榦。 然後官方製作的那個動畫視頻,更是看得人一頭霧水,樹榦竟然長在圍牆上,像裝修後牆上的衣架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經費沒給到位。與其費力製作動畫片,何不把真實的現場視圖,展示予公眾呢? 另外,還有一名非正能量的法醫,給出了這樣一個建議。說如果自縊百日,那麼屍體腐爛的過程中,會有血水和屍油之類的東西滴落,從而改變土壤的化學成分。因此,只要對下方的土壤進行採樣,就能作出是否為第一現場的判斷。 網路圖片 總之,這個案件還有很多的疑點需要解開。再如鑫宇的眼鏡,究竟落在哪裡?自殺這麼嚴肅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帶眼鏡?不然怎麼穿山越嶺到糧倉? 然後圍牆外邊的渣土堆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如果是新鮮土壤,那麼胡鑫宇根本沒機會利用這些翻進糧倉,因為他在百日之前就自縊了。糧倉這樣的國之重地,圍牆都建得高達5米,豈會在外面長期留個土坡方便鼠輩竄入?這些都是急需解開的謎團。 當然,警方的嚴謹態度我是認可,一開始就封鎖了現場,一些記者在山腳入口就被攔下了,說是保護現場。可是後來挖掘機又是怎麼進去的? 網路圖片 作為一個外人,我也只能說這麼多了,接下來就看胡鑫宇父母是否接受這個結果。關於遺體腳掌與地面是否平行,衣服為何反穿,以及生前躲過所有監控,死後又躲過所有搜查的種種超自然現象。就我個人而言,是匪夷所思的。如果你說親眼瞧見是飛碟丟下胡鑫宇的遺體,然後又飛走了,那麼我倒更願意相信一些。 而且這樣連同這些年不翼而飛的失蹤人口,都進一步得到了解釋。這兩天不少人都在轉發王冀鑫律師的視頻號,裡頭記錄了密密麻麻的失蹤兒童和青少年的案例,不少都是近一周剛剛發生的失蹤案。 網路圖片 確實,很多人關注胡鑫宇案,或多或少都抱著一絲可以理解的僥倖心理,希望能夠藉此撕開中國人口的失蹤之謎。如果不是被外星人擄走了,中國怎麼平白無故會有這麼多兒童失蹤?而且外星人似乎還只對中國的少年有興趣,歐美就鮮見有孩子失蹤。 還有網路上一些關於活體器官產業鏈的猜想,當然,從目前來看,胡鑫宇一案還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一陰謀論。但是中國的器官移植產業正蓬勃發展,已是不爭的事實。 據國家衛健委醫療應急司司長郭燕紅表示,2022年的前十個月,中國共完成了17141例器官移植手術,同比增長近一成。人們有理由擔心,這會不會成為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據悉美國患者移植一枚腎臟平均需要等待3年,而中國是多久? 再者,高昂的利益驅使下,以及信息的極度不透明,會不會由此延伸出一條條罪惡的產業鏈?公眾的焦慮情有可原,每一次人們都想順著線頭撕掉整塊骯髒的帷幕,但最終都只能看著一個個撲朔迷離的謎團石沉大海。 我發現也有不少貌似博學的人,將其總結為「塔西佗陷阱」,並以此平息輿論的猜忌。但這不可笑嗎?塔西佗陷阱是指政府需要以公開和透明的方式去重建公信力,用證據和事實捍衛法治和正義。要允許獨立的記者,和新聞媒體對事件進行充分的剖析和還原。而不是要求公眾降低智商,磨掉大腦溝回的褶皺去相信美好的假象。 這是我對胡鑫宇事件的終極看法,缺乏程序的正義,才是所有疑點的根源。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玉壺青衫,原文已被刪除)
在鉛山縣,「胡鑫宇」幾乎無處不在。 這個位於江西省東邊,方圓約200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38.24萬的縣城,關於他的信息已經傳播到各個角落,人們迫切想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在2月2日舉行的發布會上,這次事件終於有了調查結論——胡鑫宇系自縊死亡。 「2022年9月,(胡鑫宇)到致遠中學就讀後,因學習成績不佳造成心理落差,加之人際關係、青春期衝動帶來的壓力,造成了他失蹤前心理狀態失衡,表現為入睡困難、早醒、醒後難以再入睡等睡眠問題。存在注意力難以集中、記憶困難等認知功能障礙。存在內疚自責、痛苦無力無助無望感、無意義感等情緒問題。進食出現異常,有明確的厭世表現和輕生傾向。」 對於這個「性格內向孤獨、溫和」的孩子,經心理專家分析,稱其「在意他人看法,少與人做深入的思想情感溝通,情感支持缺失,缺少情緒宣洩渠道,常有避世想法」。 但一個人終究無法獨立於社會、家庭、學校之外而存在。在事實層面之外,人們也會想了解,鉛山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當地的學生們,又身處於怎樣的學習環境?而類似的悲劇,能夠避免嗎?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路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無處不在 在鉛山縣,很多人都會談論起他。 一個離致遠中學不遠的水果店裡,老闆會向顧客描述,店後面的化糞池是怎麼被抽乾的;一家餐館裡,奶奶會拿胡鑫宇的事教育不肯吃飯的孫子;一位理髮店店主說,來店裡的客人,有時會說起,「明年不讓孩子上致遠了」;1月底的一天,縣城最繁華的天街里,有個男孩曾大聲喊:「找到啦!」 而胡鑫宇生前就讀的致遠中學,更是位於漩渦的中心。 致遠中學的高中部,位於縣城西邊、鵝湖大道上。在校門口,保安或是警察巡邏的隊伍,每隔幾分鐘就從學校門口走上一趟。在學校門口逗留太久,會有人來盤問。通往學校的一個十字路口,因為沒有紅綠燈,四個交警輪流站在馬路中央指揮交通。 幾位致遠初中部的工作人員,因為學校名字跟高中部一樣,接到了許多騷擾電話,電話里對方說:「晚上睡得著嗎?」最後,他們選擇把電話關機。 選擇陪讀的家長也變多了。他們把孩子從高中宿舍接出來,在學校附近租房陪讀。有段時間,房源很緊缺,一位中介說,連同一條街上的另一所高中——鉛山一中附近的房子,都只剩下一套。 那是個帶廚房的開間,一個月900塊錢,比去年漲了200塊。就連致遠高中兩側的賓館,都住滿了從寄宿轉成走讀的學生、家長,有人一住就是半年。 李麗是一名陪讀媽媽,她的兒子也在致遠念書。她來自縣城周邊的村子,從老家到致遠高中,要先走路半小時,再坐公交車10分鐘。 過去的兩年,她的兒子一直在致遠高中寄宿,而她在浙江寧波的服裝廠里打工。直到聽說胡鑫宇失蹤,她才急匆匆趕回來,下定決心要陪讀。她的語氣里有焦慮:「本來我真的是不願意在這陪,你看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兩個人租房要錢的吧,吃喝要錢的吧?但是過來陪是要安全一點,放心一點。」 事件發生之後,致遠學生們的假期也變多了,多了放鬆的機會。致遠高中的學生小河說,在失蹤之前,學校是兩周休一次,但現在,每周都放假。往年,元宵節都不放假,今年也說可以放一天半。 在縣城東邊的一個網吧,星期二的中午,幾個致遠高中的走讀生趁著午休來上網,原本蕭條的網吧熱鬧起來。00後王宇是其中一個。這天中午的下課鈴一響,他去學校門口的小賣部,找老闆拿上代替保管的手機,再買點零食,騎電動車穿過大半個縣城,開一局遊戲。 他說,媽媽知道他出來玩,但算是默許。因為在失蹤案之後,他媽媽覺得「管得不能太嚴」,也是從這個學期開始,媽媽租了房子陪讀。 唯一讓王宇困擾的是,從教室到出租屋的幾百米路,媽媽覺得不安全,走讀生的晚自習本來是晚上9:30放學,寄宿生是10:30,她強烈要求王宇上到10:30,跟大家一起出來,走到校門口,她會在那裡等他,接他回家。 陪讀媽媽 像國內很多中部地區的縣城一樣,鉛山縣的經濟水平一般。2021年,鉛山縣GDP在整個江西都排在中等偏下的水平。在這裡,有些新開的服裝店,過了一年就倒閉,大城市最火的劇本殺,到了這裡只有一家能存活。去年新建的樓盤有三個,蓋了二十多層,但晚上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而新修的天街商業體,時間久了,人也在變少。 地處贛、閩、浙交界的鉛山縣,面臨著和其他縣城同樣的問題,人口外流嚴重。縣城的戶籍人口48.07萬,常住人口卻只有38.24萬。走在縣城的街道上,很少見到年輕人和中年人,街上只有學生和老人。每年春節前後,是各種意義上縣城最熱鬧的時候——候鳥一樣的打工人還沒有離家、外出。 但特別的地方在於,這個被包裹在群山與河流當中的縣城,尤其重視教育,由於鄉鎮眾多,鉛山縣小學的數量非常多,有63所,中學也有37所。 與胡鑫宇相似,村莊里的孩子們,會在村子附近讀幼兒園和小學,然後到鎮上或是縣城裡讀初中,足夠優秀的孩子會經過篩選,一步一步進入縣城最好的高中,剩下的就只能找別的出路。數據也證明這一點,2021年,鉛山縣有8093人初中畢業,但讀到高中畢業的,只有3153人。 由於父母需要外出打工賺錢,寄宿制在這樣的土壤上生根發芽。胡鑫宇曾經就讀過的桃園初中,就是一所寄宿制學校,致遠中學初中部和高中部,也有寄宿制。這是鉛山的主流制度,比如小河,她在致遠高中讀高二,她所在的班級,6個人里有5個人是寄宿生。致遠高中還有一座陪讀樓,一個月800元,專供學生家長居住。家長還可以經過選拔,在學校里擔任一份後勤工作。 與寄宿制並行的,是學校里濃郁的打工氛圍。李子文畢業於致遠中學,每逢假期,班上的同學會去往義烏、寧波、慈溪……然後在那邊找一個零工干,比如超市收銀、奶茶店店員或是跟父母一起進廠。有一個夏天,她在本地的超市做收銀員,掙了一千多元。 這是一個無奈又嚴格的制度。寄宿制的學校里,玩手機、進出校門都有規定,依靠嚴格的管理提升分數。王宇曾是胡鑫宇初中的校友,他記得,在桃園初中,一個月只放一天假,每個月會考試,120分滿分,考不到96分不可以回家。 當時,為了回家,他會努力地學,考到96分。 胡鑫宇媽媽曾提到,她曾想過陪讀,但被兒子拒絕。在陪讀這一點上,在當地的媽媽中,已經形成一種風氣。 在鉛山縣,選擇陪讀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媽媽。尤其是孩子初三或高三的那一年,媽媽們會放下工作、獨自回到縣城。 在離學校不到200米一棟白色的4層小樓里,陪讀媽媽李麗,租了一個十來平米的房間,每個月的租金700塊。房子里沒有熱水,洗頭、洗臉,都要靠開水壺。用得多了,她把開水壺都用壞了一個。 李麗的腳步和語氣都是急匆匆的。她每天的時間安排得很滿,除了給孩子做早、中、晚三頓飯,下午和晚自習,她還要去不遠處的服裝廠打零工。「差不多他下午一點半起床,我再出去工作三個小時,晚上他快六點半又去學校了,我去做兩個小時再回來,晚上九點前,一定要回來。」 在這個不大的縣城,沿著致遠高中所在的鵝湖大道一直向西,走上幾百米,風景越來越荒涼。卡車駛過,塵土飛揚,路的兩側是物流園,在陳舊的樓房裡,有幾十家小規模的服裝外貿公司。 在其中一家公司,大約400平米的空間里,縫紉機嗡嗡作響。布料、線頭滿地都是,花紋布料被裝在一個大筐里,女人們穿著圍裙,剪布料、縫標籤、剪線頭……這天下午,媽媽們來了好幾波,她們的訴求都是一樣的:要照顧孩子,不能全職,只能按件計費。 出來做零工,李麗是開心的,「出去要干一點事,一天到晚在家裡,一點都不好玩的。」除了打發時間,還能賺一些錢。她48歲了,以前還可以用縫紉機,現在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頸椎腰椎也痛,只能做最便宜的工種——剪線頭,剪好一件2毛錢,一個月可以掙2000多。 她們都曾在大城市的服裝廠打過工,早已是流水線熟手,一來這裡,就可以直接上手電筒動縫紉機。嘈雜聲中,媽媽們右腳踩下底下的踏板,左手推著布料迅速地向著針的方向延伸,兩塊布料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有時候,她們也會遇見孩子班上同學的媽媽,這時候,流水線上會談論起孩子的學習。 這是鉛山縣生活的兩個側面,一邊,是為生活奮鬥的陪讀媽媽;另一邊,是不遠的中學裡,為高考奮鬥的她們的孩子。在下午和晚自習之間,在初中與高中之間,在浙江與鉛山縣城之間,布料與布料之間,媽媽們輾轉騰挪著。 縣中困境 但通過學習走出縣城的機會是有限的。 這些年,超級中學興起,臨川一中、上饒中學每年到各個縣城「掐尖」,學生和老師都在流失。李子文的一個初中同學曾經是全縣前三名,大家都說,上饒那邊獎了他十萬,讓他去那讀高中。 在鉛山縣,公立高中有鉛山一中、五中、實驗中學,除此之外就是致遠。一中是最好的,但要靠分數才能進。致遠比不上一中,但它也是那些成績還有可能沖一衝的孩子們的希望。 在媽媽們口中,致遠是「好學校」「老師很負責」,產生這個印象,跟過去許多年裡致遠的突圍之路有關。 在許多年前,致遠初中部設置了一個六年級的銜接班,每年小升初考試之前,初中部的老師都會去周邊村鎮中找好苗子。 王宇記得,自己讀初三的那年,致遠高中的老師曾到桃園中學宣講,放了PPT,宣講完畢,還把成績好的幾個學生單獨喊出去談話。那年中考還沒出分,致遠高中的老師,就帶著班上成績好的同學去了上海,玩了整整7天,還去了迪士尼。 回來之後,正趕上填報志願,她選擇了致遠。 但從這一刻之後,對優生和差生的分層也開始了。首先體現在分數線上,致遠高中的可以免學費就讀的分數線,是599分。對於那些不到599分的學生,則需要花錢買分。 李子文是幸運的。她考了600分以上,在全縣的前二十名之內,致遠高中免去了她的學費,每年還給2500元獎學金,對於出身山區的她來說,這有極大的吸引力。 班級的設置,是體現學生分層的另一個表現。李子文說,從上到下,致遠設置了直升班(對標一中的直升班),0-A班(可以考一本的重點班),0班(可以衝刺二本),還有0-B班(目標是「五星級大專」),在家長眼中,這些班都不錯。再往下,則是重點班、平行班。 在鉛山縣,很容易就能覺察到致遠中學面臨的教育競爭。 當地學生都明白,鉛山縣裡,最好高中是鉛山一中,並不是致遠。鉛山一中可以跟其他地區的公立高中組織「六校聯考」,致遠只能辦「民校聯考」;一中可以跟其他名校一起出題,致遠只能托關係或是買來二手試卷。 數據也顯示,2018年,致遠高考的一本人數,不到鉛山一中的一半。到了2021年,致遠中學的一本人數為100多人,依舊約為鉛山一中的一半。 但與此同時,當年全縣理科第一出在了致遠高中,顯示出致遠在教學上的追趕力度。 在這樣的縣城裡,嚴格管理和刷題,通常是兩大法寶。致遠也不例外。這裡假期短暫,每個周六,寄宿生的手機上交,鎖在柜子里,兩個禮拜後再發回來,用不到一天,再交上去。 曾經,有學生偷偷用手機,被老師發現,手機上交,再交2000元保證金,高三畢業再退還。 同時,寄宿生也不能隨便出校門。走讀生要戴一個走讀證,門衛才放行。違反規則會有相應的懲罰,比如,小河的同學曾經因為起床時出寢室晚了,被宿管記名字通報,班主任讓他第一節課罰站。 另一個法寶,就是刷題。 在這樣的地方,學習是唯一重要的事情。當地高中的一些班裡,會貼每一次考試的成績單,還有的班級,會把每個人的名字列印出來,掛在教室後面的黑板上。每次月考結束,就在名字後面寫一個分數,對比進步和退步。小河的班主任有一次說,家長經常私信他「孩子考了多少分」,還有家長要求把成績單直接發到家長群里。 為了激勵學生學習,班主任讓大家根據每次考試的排名來挑位子,考一次試,就換一次位置。教室中間視野更好,放了35張桌子,前35名才可以坐中間,個子矮的同學只能祈禱自己考得好。成績下滑和成績不好的同學,則會經常被老師喊去談話。 在這樣的氛圍里,題是刷不完的。李子文說,老師會布置「超級多的作業」,一本書用一個禮拜或者是半個月寫完,每天撕下來幾張自己批改,再交上去。有人寫作業到凌晨。 2021年的高考,對於致遠來說有進步,因為縣理科第一出在致遠。那一天,致遠的老師特地買了鞭炮,還找了一輛宣傳的車,拉起橫幅,並且特地去鉛山一中的門口開了一圈。 但李子文覺得,管理和刷題,也並不是萬金油。比如,她高考的那年,考得最好的學生,拿到了20分的貧困專項加分,才上了浙大,文科班最高分只有570分左右。她總記得班上的一個同學,曾經是一所寄宿制初中的第一,但到了競爭更激烈的高中之後,哪怕天天學到凌晨,也只是0-A班的中游。 說起高中,她只想到兩個字,疲憊。凌晨一兩點睡,早上六點起,午休的時候都在補作業,大家睡眠嚴重不足,一到課間休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睡覺,班級里死氣沉沉。有的同學會脫髮,還有的因為太焦慮而斑禿。 這時候,她會想起那個消失的男孩。 壓抑與逃離 然而,當事件在網上引起震動的同時,在鉛山縣,與沸騰的輿論相反,當地的很多家長和學生,反而處於一種有些壓抑的平靜中,生活、學習、考試……一切都跟之前一樣。 在致遠高中旁邊的一家小飯店裡,吃午飯等菜的幾分鐘,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男孩,把習題冊在凳子上平鋪開,身體彎下去,沉在習題里。他的媽媽把筷子的塑料膜摘掉,放到他的碟子上面。 還有個陪讀奶奶說,自己的孫女跟胡鑫宇不同班、不同年級,「不認識,不影響學習就好」。 這位奶奶也說起,她孫女寄宿的時候,曾給她打過電話,孫女說壓力大,考試題太難,住在學校里,晚上十二點去洗漱都得排隊,說著說著孫女在電話里哭了。但轉述這件事時,奶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知道努力的嘞,受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還有另一個當地的高中生說,她之前跟她媽媽說,「最近情緒比較低落,有點抑鬱」。她媽媽卻說,「拿這個威脅我嗎?」 在2月2日的發布會中,鉛山縣教育局負責人也承認,對於當地學生的心理健康要重視。事後,他們在致遠中學進行了心理危機干預,還開展了「心理健康專題教育」。在具體措施中,就包括要建立學校、年級、班級、家庭四級預警網路。 換句話說,這個學校、年級、班級、家庭的四級預警網路,此前並沒有建立完善,或者說,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 而針對家長們的教育,很多時候也是缺失的狀態。 在服裝廠的工作間里,陪讀媽媽宋蕊蕊腳踩著踏板,坐在沒有靠背的椅子上,手按著衣服的領口在桌子上延展,正在給衣服鎖邊,縫上SML的標籤。 對於如今發生的事件,她用一種格外家長式的口吻,進行了有些冷漠的評價:「現在的小孩心理承受能力差,你這點學習壓力都受不了,將來他步入社會了,有困難的時候怎麼去面對?」縫紉機的針走得快,又鋒利,一不留神,就在她手上扎一下。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手指頭在桌子上抹了一把,繼續工作。 她說起自己從前在流水線上的日子,腦袋裡什麼都不用想,看著眼前的針、線、衣服,要是縫錯了標籤,就把標籤拆掉,再換一個。彷彿在她的思維中,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像這份工作一樣按部就班,哪個零件壞了,就把它扔出去,流水線繼續正常運轉。 像這樣,在走出縣城的渴望面前,所有人都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法,做著自己覺得對的事。 坐在這裡,可以聽到對面小學的下課鈴,向窗外遠眺,可以看到新開的樓盤,房子幾十萬一套。宋蕊蕊感慨說:「我們是沒什麼希望了,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所改變。」 受限於當地的就業機會,家長們不可避免地會離家外出打工,然後又在孩子升學的關鍵時期,像候鳥一樣飛回來。這樣的模式,也讓面臨學習壓力的孩子們覺得無力和內疚。 王宇說,自己很難感覺到與家人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的滋味。以前父母在外面打工,只能周末給他們打電話,後來媽媽回來了,每天都在管著他,所有的談話都圍繞著學習展開,時間久了,有些心事他就不會再對媽媽說。 有件事情讓他傷心了一陣子,中考之後出分,他超常發揮,考了個史無前例的好成績,晚上給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媽媽以為他考得不好,不耐煩地說:「別煩我,我要睡覺了。」 他懷念小時候,小學一年級,爸媽還在身邊的時候,爸爸教過他學一年級的數學,他因此跳了一級,整個小學時代,都是班裡成績最好的學生之一,直到他們出去打工,他上了桃園初中,過去的「輝煌」再也沒有了。 他的美好記憶,依舊停留在初中,那一年暑假,他到浙江去找爸媽。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海,也是第一次見到那麼遠的「外面的世界」。他走在沙灘上,走幾步都能撿到漂亮的貝殼。沙子吻著他的腳心,涼爽的海風從四面八方吹向他。他當時想,自己一定要走出去。 但現在,他坐在網吧里,滑鼠顫動,新的一局遊戲又開始了。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前兩天我去看了張藝謀導演指導的賀歲檔電影《滿江紅》,看完以後我在《岳飛的真正死因:不被允許的Plan B》一文中說,雖然我覺得雖然劇情挺讓我不滿意的,但為了不給要看的朋友劇透,我就先不吐槽了,就說說歷史的事兒。 但稿子發出去以後,好多朋友跑來抱怨,說:小西,你不地道啊。提了電影,說不好看,卻死活不劇透,這不逗引著我們和你一起入坑么。 行吧,既然大家都覺得這電影透不透無所謂了。那我就簡單吐槽兩句。 1 其實回頭想來,《滿江紅》也沒什麼可劇透的,因為它的劇情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到幾句話就可以概括: 岳飛死後四年,一幫岳家軍布置了個計劃要刺殺奸相秦檜。可是在死了一堆人,終於殺到秦檜跟前後,刺客告訴秦檜,原來他們計劃不是殺他,而是要他把岳飛的臨終絕筆公之於眾。於是秦檜(的替身)化身小學語文課代表,領著自己的親軍誦讀了一遍《滿江紅》,然後倖存的四字弟弟就給秦檜傲嬌地撂下一句「你以為死了這麼多人,就是為了殺你么?你根本不值得!」留下秦檜的性命,逃亡去也…… 是的,去掉影片里主要靠沈騰和岳雲鵬那幾張喜劇臉撐起來的偽喜劇,以及靠事件主謀賊喊捉賊構建的偽推理。整部片子其實就講了這麼點事兒——我打賭,假如你把這個劇情抹去張導的大名,放到任何一個小學畢業的觀眾面前。任何人都會憑良心講上一句:我靠,這什麼傻x劇情! 是的,《滿江紅》之所以看完之後讓人感覺坑爹,是因為它甚至無法達成故事內部的邏輯自洽。 如果按照電影所採用的傳統「忠奸史觀」,就把岳飛的冤死、南宋的屈辱算在秦檜這奸相的頭上,那你明明有機會把他一刀捅了,為啥不幹?批判的武器再有力,也抵不過武器的批判么。 再說你怎麼就知道岳飛臨終的絕筆,一定是那首氣壯山河的《滿江紅》呢?萬一人家岳武穆臨終就寫了二十遍「秦檜,我日你先人」呢?或者真的大徹大悟,乾脆寫上「完顏構,我也日你先人」咋辦?再或者,人家秦檜現給你胡謅一段岳飛的認罪自白,你能咋辦? 是的,這個故事邏輯成立的大前提,就是秦檜是個三體人一樣不會撒謊的「實誠人」,而且朗誦《滿江紅》真的要對他的心靈產生比死還難受的萬點暴擊。——可問題是,如果秦檜若能不撒謊,看到《滿江紅》以後能知羞愧,如果道德譴責對他有用,那他就不是那個壞的出水兒的王八蛋了啊。推動劇情發展的邏輯,和故事表達的立意,在這裡自己自相矛盾,打的跟熱窯一樣。 更何況,電影的前倆小時,濃墨重彩的給觀眾鋪墊:秦檜這個人多麼可惡,又多麼重要,主角團為了刺殺他,做了多麼精明的計劃,戰友們怎麼一個個殉難。最後20分鐘你突然告訴我,其實秦檜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讓他背一下那首《滿江紅》。 這算什麼? 好比唐僧西天取經終於走到通天河,你突然告訴我取經什麼的虛妄,其實聽八戒的分行李回高老莊才是正果。 或者,哈利波特演了七部終於抓住伏地魔,哈利突然教育他:「你以為死了這麼多人,就是為了殺你么?你根本不值得!……請你有感情的背誦一遍鄧布利多校長遺訓的霍格沃茨校規校紀吧!」 你說,此情此景,伏地魔能不能樂瘋了? 這不叫結局反轉,這叫耍弄觀眾玩。 是的,整個電影看到最後,你就能感覺到那種濃濃的被耍弄感。這個感覺就像那個笑話—— 說,有個男生請姑娘去他家,用盡一切手段討好姑娘,姑娘糾結了半天,終於羞澀的半推半就的和男生一起鑽了被窩…… 然後,小夥子迫不及待、興奮萬分的掏出了他那——新買的手錶—— 「你看!你看!我這手錶是夜光的欸!很厲害吧!」 2 沈騰怎麼說的來著?「氣氛都到這兒了」。是的,看戲其實就講究個氣氛,烘託了半天,你最後來個這?有你這麼拍電影的么? …… 還真有,張藝謀導演其實一直就這麼拍,比如他二十年前拍的《英雄》。 如果你還記得當年《英雄》的劇情,會發現,刨除《英雄》的特效和《滿江紅》的爛梗,這兩個故事在框架結構上幾乎如出一轍: 它們講的都是刺殺的故事,主角都是一個團隊,耗盡數年心思,精心籌划了一個貌似很精妙的計劃,為了演得逼真,主角團內部自己人先互相殺上了半天,血流漂杵,終於換得了第一主角跟目標「親密接觸」的機會。 可是真到了眼前,有機會下手了,刺客卻突然不殺了,雙方直接坐下開啟「話聊」模式,跟脫口秀一樣開始聊人生、聊理想。 聊到最後,甭管最終得到的「大義」如何,反正秦始皇和秦檜都逃過了一死。觀眾們在被射成了刺蝟的無名和落荒而逃的四字弟弟的背影中,一起感悟了張藝謀導演那獨有的「刺客信條」—— 哦,原來刺殺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殺!而不殺,那就是——和平! 「不愧是第五代大師,說出了英雄的主題。」by 佟湘玉。 但是,張導,就這麼個本子,二十年前您坑我們一次電影票錢也就算了。二十年後咋又來一遍呢?忽悠也要講究基本法的好吧? 3 張藝謀這人的問題,在於他是一個執著的「巨物崇拜症」患者。 很多人覺得,張藝謀拍電影,故事雖然有時編的不好,但場景往往都是蠻震撼的,其實你分析一下會發現,張藝謀的劇情審美與他的場景審美是高度一致的,既都認為多就是好,大就是美,一種簡單的事物,通過簡單的堆疊、累加,在「大」到一定程度以後,會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種美感甚至正義感。這就是所謂的「巨物崇拜」。 比如一個人敲鼓,本來是枯燥的。一個人舞旗,本來是單調的。但當老謀子讓成千上萬個人一起敲鼓、一起舞旗,很多人就會覺得這很美了。 在視覺上他是這樣做的,在故事上,他也喜歡搞這一套。 比如發動戰爭、侵略他國,殺人盈野復盈城,這是不是一種罪行呢? 如果單看個案,這顯然是的。但《英雄》里的那個秦始皇,當他說出來他對六國發動戰爭,製造那麼多殺戮,最終是為了「和平」的時候,一種「巨物美感」似乎就得到了張藝謀導演、也得到了很多觀眾們的認可了。 同樣的「巨物美感」也存在於《滿江紅》里——你若單問,一首詞,值不值得幾個活生生的人,豁上身家性命,放棄對當朝奸相的刺殺機會去獲得? 恐怕任何有常識的人,都會覺得,這不神經病么? 可是當張導告訴你,這首詞的大英雄岳飛的臨終絕筆,事關愛國主義道德教育,而且他可以讓成千上萬人齊刷刷的一起念出來。 這時候你再問為此死幾個人值不值得?很多觀眾可能真的就被忽悠住了。 這就是「巨物」會給人造成的迷惑感。我們常說「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又說「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人的理性判斷和審美有時一樣,是把度量有限的小尺子,很多時候只要一往大的方向一扯,本來不美的東西,似乎就美了,本來說不通的邏輯,似乎也能說通了。 所以視覺上宏大布景、和故事中的宏大敘事,這就是老謀子最常用的「計謀」。 可是我們要說,這種巨物崇拜,是一種錯覺、一種忽悠。就像一種簡單的動作、色彩的堆疊能帶來一時的壯麗感,但搞多了會讓人疲倦一樣。一個謊言並不會因為重複千遍而自動成為真理,一個說不過去的邏輯,並不會因為做的大了、做的多了,自動獲得合法性。 一個戰犯,並不會因為殺人殺的太多、或者「心懷天下」就搖身一變,而變身成為「英雄」或「和平天使」。 一首詩詞,哪怕它是大英雄寫的,哪怕它讀出來能有千萬人齊聲復誦,也不比讓罪魁伏法或留下幾位志士的生命更有價值。 數量的堆積,場面的宏大,不能自動賦予一件本來荒誕的事物以神聖感和合法性。這一點張藝謀一直沒想明白。於是連帶著他手下的刺客們的三觀也都非常魔幻——《英雄》里的那個無名,一看到秦始皇「胸懷天下」就犯了暈,直接放棄刺殺。《滿江紅》里沈騰領導的那個刺殺小組,秦檜甚至都不用親自下場忽悠,人家自己就把自己忽悠瘸了——面對禍亂朝綱、殘害忠良的奸相的項上人頭和岳飛的一句臨終遺言,究竟是哪個更重要?他們根本拎不清。就問一句,萬一岳飛的遺言就是「替我宰了秦檜」,你們打算咋辦? 張藝謀塑造的這些小人物,細分析起來其實非常有特點——一方面,他們是「大格局」「大計劃」「大敘事」的崇拜者、獻身者。但另一方面,他們卻又沒有真正掌控大局的能力,甚至一真正觸碰到那些「大」東西就犯暈、盲目。作出的選擇看似悲壯,實則不通。 這個毛病恐怕老謀子自己也有,這也是為什麼《滿江紅》前兩個小時拍的其實還行,最後二十分鐘卻能崩的親媽都不認識了——前兩個小時,講點中基層里的勾心鬥角,他其實能講的很精彩。可是鏡頭一拉遠、敘事格局一大了,真要上升到家國敘事了,老謀子先自己把持不住,因為他也不知道真正正常的「大格局思維」應該是怎樣的,只能跟著感覺硬編,於是就特別生硬。 其實,遇上這樣的刺客,我想最開心的還是秦始皇和秦檜們——你歷盡千辛萬苦,犧牲無數同伴,站到了我面前,刀也在你手裡。但你卻是個「巨物崇拜症」患者啊!明明不知道啥是大格局還偏要崇拜大格局啊!那太好辦了,論「大格局」我不比你熟?你先把刀放下,咱就談談大格局!——寡人就不信忽悠不瘸你。 這就跟領導哪天突然跟你談情懷、談理想,多半是要剋扣你工資一樣——小人物真正接觸大格局的機會本就不多,為數不多的那幾次,一般都是到了人家要PUA你的時候。 而仔細想想,有這種「巨物崇拜症」,「好言大」卻又一扯到宏大敘事時就喪失基本邏輯判斷的人,又何止老謀子呢?你看二十年前被《英雄》坑過一次電影票之後,《滿江紅》還能這麼熱映。 看來,二十年了,有些事兒沒咋變,至少這套審美,在咱這兒,依然很有市場…… 全文完 本文3700字,感謝讀完,喜歡請三連,多謝。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開腔▻▻▻ 2023春節檔,會在中國影史上留下一筆。 68億的票房成績,成為歷史第二高;影院門庭若市,恢復了久違的熱鬧;網上話題不斷,從岳飛秦檜、飯圈團戰聊到紐約時報…… 但槍稿還是一如既往,習慣於轉開眼珠,看向光照不到的地方。 ——槍稿主筆 子戈 春節檔盤點:空洞已經成了國產片的新常態 文/子戈 作者介紹:影評人,槍稿主筆,一個不夠溫和的中間派。 剛剛過去的春節檔,熱鬧非凡。 不止票房高,觀眾反響熱烈,引發的爭論也層出不窮。 沉寂許久的中國電影,終於迎來了一次觸底反彈的大爆發,所有人都壓抑不住內心亢奮,無論是誇、是罵,都顯得用力過猛。 單論這種現象,有喜有憂。 喜的是電影業終於回血,自垂死邊緣,緩了一口氣。 憂的是短暫的盛世背後,更可能掩蓋長久的問題。 透過春節檔電影,我們尤其能看到一種趨勢,中國電影人不斷在技術創新、敘事技巧上潛心修鍊、費心雕琢,卻唯獨缺失了一種表達的衝動,一種用電影觀照現實的企圖。 自然,這也不是今年獨有的現象,而是近些年來,中國電影越發顯露出的一種常態:表面熱鬧,內在空洞。 這恐怕是這個春節檔碩大的光環中,最耀眼的那個污點。 2023春節檔混戰激烈,先後上映7部新片,題材囊括科幻、懸疑、動畫、體育,選角更是覆蓋各層觀眾。 《流浪地球2》和《深海》都醉心於技術。 誠然,這兩部電影確實展現了中國電影的硬實力,儘管和一流技術比,仍顯稚嫩,但縱向比較,確已突飛猛進。 這絕對是好事情。每次工業上的升級,都是在為後來者鋪路。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應看到,中國科幻、動畫仍像是如獲至寶的孩子,急於向世人炫耀。 《球2》作為第一部的前傳,講述了地球為何流浪的前因。很多人說,這一部拍出了史詩感。可是,並不是時間跨度大,人物多,就自然有了史詩感。真正的史詩感,來自於人與變動的大時代擦出的命運火花。 從這個意義上講,《霸王別姬》《站台》《活著》才是史詩,而《球2》更像是災難片合集,它依靠一系列外部危機,向觀眾展示太空天梯、地球發動機、月球墜核爆等奇觀,但唯獨缺失的,是人的面目表情和內心焦灼。 科幻片發展到今天,觀眾早已過了視覺饑渴的階段,而延續西部片精神的太空科幻片,經過幾十年的重複創作,也早已是過時的題材。 從太空站被襲到月球沖向地球,《流浪地球2》不斷用倒計時的方式串起故事,提醒觀眾現在處於哪個時間點。 在這一語境下,《球2》之所以受到追捧,更大原因在於,它激發了某種民族自信。而且這種刺激,是從硬體、軟體兩方面同時進行的——不只是外國人能拍的,中國人也可以;更是影片中承擔拯救世界使命的,也成了我們中國人。 因此《球2》最大的表達,不在影片內,而在影片外。它用長達173分鐘的時間,給觀眾做了一次誠意滿滿的心理按摩。無疑,這種按摩是奏效的,甚至效果奇佳,堪比國足衝進世界盃。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國產科幻片還在起步階段。 其實衡量一個高度依賴技術的片種是否走向成熟,有個關鍵指標,就是技術是否在變得隱形。 比如近年來的科幻片《地心引力》《降臨》《湮滅》《銀翼殺手2049》,都不再以純粹的視覺奇觀或是技術執行力為賣點,而是讓技術回歸到工具的定位,用來構建一種特殊的情境,然後把人帶回舞台的中心。 這也正應了電影的某種本質。它可以製造所有夢一般的景象,但最終,它會繞過一切宏大,落在渺小的人的身上。 其實《流浪地球》也可以有另一種拍法,不去串聯一個個由奇觀編織的災難,而是具體去拍某個人,他可能是太空天梯的一個修理工,或是不幸生在這個文學無用的時代的小說家,拍他們怎麼與時代擦身,既要面對人類共同體的選擇,也要裁決自我的命運。 很多時候,只有渺小才能回應宏大。 如果哪一天,國產科幻片能倒轉視角,讓技術歸於幕後,把人推向台前,那說明我們已經走出了元年,到了下一階段。 劉德華飾演的圖恆宇一直面臨個人願望與集體利益的衝突,他的堅持或許能為《流浪地球》系列帶來更生動的敘事。 相比之下,《深海》中的技術運用,更落實在人的身上。 它實際建造了一座顱內劇場,拍的是小女孩在身死與心死的邊緣,為自己構建出一個五彩斑斕的希望世界。 這部動畫是由殘酷現實括起來的一場華麗冒險。 影片開始,色調極冷,映襯出小女孩參宿的心境。父母離異,母親不知去向,參宿隨父親生活,在重組家庭里備受冷落。 一次航行中,參宿落水,意外跌入了夢幻般的深海世界。隨後,影片由陰沉走向絢爛,由冷變暖,直到最終,反轉兜出,戳破了飛升的泡沫,重重的現實又轟然落地。 導演田曉鵬呈現了一個風格華麗細節豐滿的深海大飯店,為了製作劈海特效,整個團隊甚至花了15個月。 坦白講,這個反轉有些作弊。它其實是另闢了一張畫紙,讓主創可以任意潑墨、塗抹,不必太在意邏輯。他們只需留下一些線索,印證兩個世界的聯繫,即使是牽強附會也無所謂。因為那畢竟是夢,是彌留之際的幻影,原本就禁不起推敲。 所以影片反轉之前的段落,美則美矣,卻又略顯乏味。因為觀眾此時還並不知道深海世界的真實含義,以及影片也始終未能提供一個恰當的敘事推動力,令觀眾願意跟隨劇情去探索。 儘管如此,我還是被結尾打動。那是純粹生理層面的打動,是被視聽衝擊力包裹的會心一擊。 我尤其喜歡破次元壁的一幕,一邊是母親的呼喚,一邊是南河沉入海底,最終參宿竟然背離了母親,沖向了南河。 因為比起那個虛幻的希望,眼前的陌生善意,更可依靠。 在深海的奇幻冒險中,參宿為自己創造了現實里沒有的陪伴、信任與拯救。 《滿江紅》和《無名》都在敘事上耍花招。 《滿江紅》不斷通過片中人與觀眾的信息差,來製造劇情上的反轉;《無名》是利用剪輯,打亂時間線,將結果前置,前因後置,來凸顯人物的宿命感。 這兩部電影全都是主流大片框架下的創作,可想而知,空間就那麼大,怎麼在有限空間里一邊躲大象,一邊整花活兒,是唯一的課題。 《滿江紅》轉到最後,其實有點把自己轉暈了。這種多重反轉的影片都有一個問題,就是轉了九曲十八彎後,情節和人物就開始為反轉服務,劇作的唯一目的也只剩下怎麼把故事編圓。到最後,單看每個反轉也許都合理,但連起來看,就難免疙疙瘩瘩、左支右絀。 對這種影片,導演的秘訣就是把速度加快、節奏拉滿,讓觀眾來不及細想,只能疲於招架,從而起到藏拙的作用。 張藝謀導演本想讓《滿江紅》一鏡到底,但為了故事節奏急緩得當與完整的人物臉部特寫只好放棄。 可是,這招騙不了有心的觀眾。 通觀全片,《滿江紅》的故事看似蕩氣迴腸,實際卻有點中二。 置換到現代語境,它其實講的是一群粉絲如何讓偶像被雪藏的歌曲能流傳下去。而這件事要想做成,靠的也不是籌謀、設局,而是一種信念,是我們的偶像,最終一定也會成為大家的偶像。(這是就影片的虛構故事而言,絕非對歷史人物不敬。) 於是,憑著這一信念,片中人開始了一場豪賭,最終還真讓他們賭贏了。 整個過程中,最關鍵的賭注恰恰押在兩個最不受控的人身上。一是孫均(易洋千璽飾演)是否願意入局;二是秦檜(雷佳音飾演)真能背下《滿江紅》。 結果正如粉絲們所料,不僅孫均早已是岳將軍的擁躉,就連對家秦檜的替身也早就在心底更換了牆頭,於是,粉絲們大獲成功,《滿江紅》流傳後世。 這樣說有幾分戲謔,但也大體不錯。 主角在並不知道岳飛遺言是什麼的情況下仍然捨身取義,這是常人難以理解的情感。 這其中,中二倒可以換個詞,叫作浪漫主義。張藝謀從來都是個迷戀浪漫主義的導演,他對待歷史尤其有一種浪漫主義情結。 而浪漫主義的特質就是唯心,是誇張,是模糊,是抒情,是感覺一上來,就不管不顧,只想把情緒推向極致。 某種程度上,張藝謀的古裝作品都是一種浪漫主義的宣講。《英雄》在說,為了天下安定,秦王不可殺;《影》在說,要想不做別人的影,只能自己做天;《滿江紅》在說,眾人捨命相搏,只為一曲流傳。 這些作品,無論前面怎麼兜兜轉轉、抑揚頓挫,最終都是要把一個極端浪漫的執念做實。 再細品這些執念,又可看到張式浪漫的天花板。 它們實際都在講一個(些)不被舊秩序接納的邊緣人,最終仍要拚命回到舊的秩序里,做維護者,做歌頌者,或乾脆自己做王。所以無名成了秦王稱霸路上的最後一塊墊腳石,影子最終替代了真身,而《滿江紅》終於紅遍天下,在氣蓋山河的詞句最後,仍不忘「朝天闕」。 這是張藝謀的創作潛意識,也是他情有獨鐘的浪漫。 張大們幫岳飛完成了「朝天闕」的最後長嘯,也成就了主創心中文字本身的力量,戲裡戲外他們都沒有意願去改變歷史。 《無名》拍了三分之二的好戲。 影片結尾,何主任(梁朝偉飾演)和葉秘書(王一博飾演)的身份相繼揭穿後,此前的一切閃躲、躑躅,那些變動的大時代下的兩難抉擇,那些求生與求仁之間的苦苦掙扎,突然都失去了曖昧的光彩,淡化為澄清的黑白。 這是十分可惜的。但框架內做事,終究會束手束腳。 和前作《羅曼蒂克消亡史》一樣,《無名》也聚焦大時代下的人。如果說《羅曼蒂克》講述的是優雅的終結,是體面的逝去,是歷史就此翻篇,片中人被永遠留在了沉默的背面;那麼《無名》講述的則是強悍的大時代下,每個人的生存之道。這裡的「無名」也未必關於英雄,而是關於芸芸眾生。 它本該是一個模糊了道德邊界的故事,是一個關於如何苟且地活下去的故事。 《無名》延續了程耳強烈的個人風格,色調冷峻,節奏沉緩。 所以比起矢志不渝的何主任和葉秘書,其他人物也許更能凸顯影片本意。 王隊長(王傳君飾演)是汪偽政權的一個基層工作人員,他沒有政治理想,只求一份穩定的工作。當葉秘書質問他,為什麼殺死方小姐,他一副驚訝的表情,回道:「因為她是共產黨啊。」他的回應里,不摻雜任何政治立場,而只是在陳述一份工作,他靠此謀生,心安理得。 唐部長(大鵬飾演)是汪偽政權的高級官僚,影片中他放了兩個人,一是情人江小姐,二是暴露了身份的何主任。他向日本人坦誠,「自己的工作就是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們,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這是他選擇的中間道路,一邊做幫凶,一邊靠放同胞一馬來立起殘破的牌坊。 張先生(黃磊飾演)原本是地下組織成員,卻最終選擇投敵。不是因為信仰改變,而是因為「他實在做不下去了」。他早已厭倦了刀尖上的生活,只想要一份怯懦的安逸。 而最終,當何主任身份暴露,向同志交接工作時,他說的話竟也是「我實在做不下去了」。從這裡面,我們似乎看到一種超越陣營的命運共同體。只因在巨變的時代下,每個人都無比孱弱,都難以適應,都隨時處於崩潰邊緣。 很遺憾,《無名》的這層表意被最終的反轉模糊了焦點。觀眾們都陷入了對卧底身份的猜測和確認,陷入了對大獲全勝的歡喜或疲憊中,沒有閑暇再去在意那些隱藏在剪輯方式、言行舉止中的微言大義。 《無名》也像片中人一樣,有著自己沒法撼動的命運。 《無名》拍了大量的生活細節與吃飯鏡頭,觀眾能體會到情報人員也是需要日常生活的普通人。 這個春節檔最終以68億票房收關,僅次於2021年,躋身中國影史第二,可謂成績喜人。 眾多媒體、自媒體也都紛紛發出捷報,什麼史上最強春節檔、中國電影強勢復甦、神仙打架、春天來了云云…… 看著這些聳動的標題,不由得納悶,你們是真不知道這個春節檔為什麼爆嗎?還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被票房迷了眼? 不用找其他理由。 這個春節檔爆發的真正原因,不是中國電影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實力大增,或是趕上了什麼所謂的大年,而是過去三年的疫情,導致產業上下游大面積停擺,創作銳減,成片積壓,影院倒閉,觀眾流失,整個產業早已是苟延殘喘,如今放開後,勢必會迎來短暫的報復性增長。 這無非是市場規律使然,與電影品質關係不大。 但越在這種時候,越需要警惕的是,觀眾、創作者、資本乃至管理者都把這個短暫窗口期的勝利,把眼下的這些高票房電影,當成某種靈丹妙藥或是可持續發展的良方,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畢竟,餓的時候,只要有的吃就夠了,長遠的口福還需要多樣、美味的選擇。 如開篇所講,看完這個春節檔,我最大的感受是空洞,是大而無當,是全副武裝後的無事發生,是長篇累牘下的無話可說。 有影迷指出《無名》與《深海》都有觀影門檻不適合春節檔,但從《深海》改檔的命運中也能體會出片方不得不在此刻上映的無奈。 這種空洞早已成了中國電影的新常態,而且近年來,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通常來講,一部電影要在三個維度上進行創作:技術、藝術和表達。 不同電影會有不同側重,但三者缺一不可。 可如今的國產片,表達基本已經被取消。所有影片都只能在一種高度真空的語境里,重複著一些無比正確的廢話。 三條腿,廢去一條。國產片幾乎都是看似正常卻先天不足的怪嬰。 而在表達無能的狀態下,創作者們也只能另尋他路,不斷把心力花在技術創新和藝術探索(姑且這樣定義,實際很粗淺)上,試圖用外功來彌補內功。這個春節檔電影尤其如此。 不過,這當然是一種徒勞,甚至還會起反作用。因為外表越華麗,工業越升級,敘事技巧越花樣百出,只會越發反襯出內在的空洞無物。 《流浪地球2》概念繁多,特效炫目,劈出三位主角帶領三種故事走向,最終還是落在「一定能完成任務」的規定範圍。 說到底,什麼才是電影不能被替代的價值。 不是奇觀,不是反轉,不是銀幕尺寸,也不是潛移默化的觀念灌輸,而是幫助觀眾獲得一種獨特的眼光,去重新看待世界。 這眼光首先來自創作者,再經由鏡頭、銀幕,最終成為觀眾的視線。 而我們的國產片大多缺失這種眼光。它們要麼是透過機器冰冷的眼睛去捕捉宏大,要麼是透過世俗的眼光去重複撓人的娛樂,要麼是透過別人規定的目光去隱隱地表露心事。唯獨缺失的,是獨立的帶有偏見的觀看。 這或許也就是空洞的來源。空洞就來自於,我們看不到站在攝影機背後的那個人,他到底想說些什麼,他對這個世界有著怎樣的洞見。 在這個形勢一片大好的春節檔,我必須要潑這盆冷水。 因為越是繁華的景象,越容易藏污納垢,越是耀眼的光,越刺得人睜不開眼。 數字終究只是虛浮的泡沫。 電影的質感,還是要從現實中挖掘,從再造現實的光影中呈現,以及,最終被獨到的眼光所看見。 編輯/子戈 排版/八子 THE END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槍稿S)
胡鑫宇失蹤事件在1月28日峰迴路轉,經過三天快速又混亂的信息沖刷,目前整個事件急需一份官方通報來了結。但這種了結不是全盤終止事件輿論,因為它無法剝離附著在事件上的所有疑慮。不管這種疑慮是陰謀論的此生品,還是對生命的真切關懷。 在胡鑫宇遺體發現以來的這幾天,輿論中的主要傾向是明顯的,那就是公開暗示胡鑫宇是自殺非他殺。雖然持論者在推出這個判斷時措辭嚴謹,但掩飾不住得意勁。順著這種微妙的心態,已經很有些聲音,在號召關注青少年的心理抑鬱問題。 這是兩種分頭展露理性的觀點,確實也有其合理之處,青少年心理健康更是一個常規的公共利益點。可在輿論場中並置這兩種主張,又會感到不調和,有異怪的感覺。因為它通過暗示與明指,將死亡責任歸結為胡鑫宇及其家庭,若這樣當然不妥。 有一個需要把握的關鍵點,是在確認他死亡的前提下,「胡鑫宇失蹤事件」實際上包含兩個部分:他的死亡,與對他的尋蹤過程。他的死亡動機可能與學業有關,最後自毀於無法掙脫的抑鬱。可他失蹤三個月的遭遇,不只是私人問題,更是事件公共性的極大彰顯。 這麼說吧,這次風波是命名為「胡鑫宇之死」,還是「胡鑫宇失蹤事件」,決定著看待、理解的兩種視角。如果你接受前一個命名方式,那如果司法鑒定確認胡鑫宇是自殺,你的關注就終止了,然後還可以憑藉早前的預言慶祝非凡的預測能力。 可如果你不承認、不接受前一種命名,而是認可後一種命名,你實際上可以有機會看到更為恰當的事件本質。亦即,這個本質不是一個青年學生如何被突然降臨的抑鬱傾向吞沒,而是一個人在失蹤後他及其家人怎樣被權力對待,這才是失蹤事件的本質。 它不是一個單一的死亡事件,而是一連串官民無效互動、長達100多天的失蹤事件。在自殺結論下,胡鑫宇死亡一直到他被發現,一個人的遺體在不算荒野的地方被侵蝕毀壞三個多月——而導致這個悲慘結果的,是無效搜索與貧乏的信息供給,這是失蹤事件最折磨人的部分。 早前的許多論者,在拋出「胡鑫宇是自殺」的推論時,都不忘念叨一句推理小說、法醫小說的陳詞濫調:「屍體會說話」。言下之意是,屍體會以它的法醫學特徵,為探尋死因提供可靠的科學定論。可問題在於,哪怕屍體會說話,你能聽得著嗎? 信服這句話的人當中不乏聰明人,但這種聰明的無害之處,只能限定在得出「自殺」結論這條線內。一旦他們翻越這條線,用挖苦、暗諷質疑來展露聰明勁時,就露出了格局的小來。因為,他們把胡鑫宇失蹤事件縮小為單次死亡,進而省略了失蹤事件的意義。 假如自殺結論成立,胡鑫宇失蹤事件實際上包含兩次死亡:一次是他終止最後一口氣的生理死亡,第二次則是他作為「一個人」所包含的尊嚴、尊重等特徵的社會性死亡。前一種死亡已經被過度談論,而對後一種死亡的討論相當不夠,才剛剛開始。 一個細節是,胡鑫宇遺體地點位於國家級儲備糧倉庫的大院里,而這個大院在他失蹤4天後就被排除在搜索範圍之外。現在匯總的信息看,之所以沒被仔細搜尋,是因為倉庫級別高。這時候,一個人的價值與一處場所帶來的忌憚之間,就有了令人痛楚的比較。 換句話說,從2022年10月18日開始,胡鑫宇的死亡進程就悲劇性地進入了第二種死亡階段,一直到他面目全非的遺體被發現,這個死亡才告一段落。而這一死亡的外在形式,就是轟轟烈烈的、卻早已迷失方向的搜尋行動,以及洋溢在稀少信息中的絕望。 也只有確立這次事件恰當的命名,才能討論它的公共價值,才能探究胡鑫宇失蹤事件為什麼會引發如此廣泛的社會關注。這絕不僅僅是一名高中生的離奇消失(這只是表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事實表明「不見」是因為「無視」),而是代入了關注者對自身安全的焦慮。 如果我們不能掙脫胡鑫宇失蹤事件中對單一死亡的迷思,或者說不能擺脫公共討論中耍聰明式的言說,最後即使也在討論胡鑫宇死亡的動機,卻顯得相當不誠實。畢竟,如果不能解除籠罩在胡鑫宇第二次死亡上的輕慢與懈怠,有如何能真正推進青少年心理看護呢? 「屍體會說話」,那所說的「話」不只是印證大聰明們先人一步的言之鑿鑿,還以其本可避免的損毀「訴說」人之為人的實際處境。因此,確立胡鑫宇失蹤事件的公共性所在,聚焦點應是檢討他大體被置於野外百日的悲慘遭遇,而不是用青少年心理、親子關係等虛詞令公共性失焦。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舊聞評論)
本結論純屬預測,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經過現場勘驗、屍檢結果、錄音筆內容還原等證據綜合判斷結論如下: 一、確系自殺,死亡時間系失蹤當晚的夜間。具體自殺方式,上吊所用繩索來源,具體實施過程,由警方負責調查、模擬、復原及詳細解釋說明,具體細節務必真實可信,不給網路寫手留下質疑空間。 二、錄音筆內容經權威技術鑒定機構比對胡鑫宇生前聲音資料認定,確系胡鑫宇本人聲音,錄音內容未經刪改,錄製時間系胡鑫宇失蹤當晚的夜間,錄製內容大致為學業壓力大、學習跟不上、自信心嚴重受挫,無法面對父母的期望,負罪感強烈,活著毫無樂趣,感覺生不如死,故決意自尋短見。 三、當地警、民、救援隊及網紅主播們大面積搜山沒有發現屍體確系工作疏漏,疏漏原因歸結為: 1. 燈下黑。最近的地方、最明顯的地方、最不可能藏匿的地方,反而被忽略了。 2. 部分救援人員責任心不強,沒有一厘米一厘米的地毯式翻查。 3. 警犬/搜救犬徒有虛名。 4. 網紅主播們只顧盯著手機屏幕,忽略了周圍環境。 鑒於民眾搜山純屬自願幫忙,故不再追究其疏漏責任。 四、經法醫屍檢確認,胡鑫宇身體器官沒有缺失,生前沒有大量失血跡象。網傳器官買賣、熊貓血系謠言。 五、胡鑫宇家屬經工作組反覆做思想工作、大力安撫體恤、最終接受了本調查結論,家屬目前情緒穩定。 六、胡鑫宇案至此官方蓋棺定論,如再有與官方結論不一致的謠言,發言者後果自負。 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中式說法,原文已被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