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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多懷念那英他們罵刀郎的那個時代

最近,中國可以批評的事情很多,齊齊哈爾體育館坍塌事故,北京暴雨,涿州洪災…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永遠不缺乏批判的素材,但是很缺乏敢公開批判的人,於是牆內大眾總希望看到嘴替。最近這個人出現了,他就是音樂人,刀郎。 我們四川的明星好像總是不走尋常路,毀譽參半者居多,演藝界老的有劉曉慶,年輕的李宇春,現在的刀郎。 大約在18年前的一天,我那個很少聽歌的父親,突然買了兩張盜版vcd,告訴我,這個人的歌很好聽。我一看,歌手叫刀郎。當時,我已經在網上和報紙上聽到過他的名字了,於是迫不及待地聽了一遍,2002年的第一場雪,衝動的懲罰,情人。聽完後我沉默了,有種被世界嫌棄的感覺,我聽不出來這幾首歌哪裡好聽,或者歌詞有什麼深意。而且幾十首歌裡面,還有一半都是紅歌,什麼《薩拉姆毛主席》《翻身農奴把歌唱》…媒體說的新疆風格的音樂,如果不聽前奏和間奏,只聽他的嗓音和旋律,其實是不大聽得出新疆元素的。他的音樂打磨得非常粗礪,貌似有想法,有風格,但是實現得並不完善,這也是汪峰和那英那種主流音樂人看不上他的原因。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成為大眾的心頭好。我爸那種年紀和音樂審美的人,是不可能唱汪峰和那英的,但是刀郎很適合他們。流行歌手在那個時代最大的人氣體現就是盜版碟、唱紅歌和彩玲,周杰倫除了沒唱紅歌以外其他也占齊了。我爸那一代中國底層普信男的最高審美就是:最好的武打片是成龍,最好的流行歌是刀郎,最好的工作是公務員,最牛的國家是北朝鮮。不過,刀郎那些歌放到現在,又不算下沉了,在「我們一起學貓叫」這樣的抖音神曲面前,他只會因為高雅而一敗塗地。 十幾年過去,中國的娛樂圈和音樂圈遊戲規則變了,這成了一個藝人活得小心翼翼的時代,國足和明星成了公眾唯一可以隨便罵的兩個公共群體,尤其明星,是唯一一個可以被大眾用輿論扳倒的巨物。這時候,刀郎《羅剎海市》一出來,正好趕上這個風潮,大家覺得,這是刀郎對那些主流音樂人的完美反擊和復仇。 我這裡不過度解讀《羅剎海市》了,解讀的人已經很多,我覺得刀郎這個人這麼多年的演變實在是很妙。 與維吾爾文化微妙捆綁的刀郎 刀郎這個詞本來是新疆維吾爾人的一個族群的稱呼,主要是分布在現在的巴楚縣等塔里木盆地地區的維吾爾土著稱號,幾百年前他們是察合台汗國的蒙古人,為了躲避戰亂,以及宗教原因,後來遷徙到這裡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是流浪和敢於反抗,追求自由的一個族群。後來慢慢和維吾爾人混居,融合,慢慢退去原有的特徵,被視為維吾爾人的一支。但是刀郎人的表演藝術卻一直保存得很好,他們能歌善舞,以十二木卡姆與麥西熱甫聞名。 1995年,四川人羅林跟妻子到新疆採風之後,大概愛上了麥西熱甫,所以給自己起藝名叫刀郎。據說曾有一陣在維吾爾人中引起強烈爭論,有維吾爾人認為他與「刀郎文化」毫無關係,反而引起人們對刀郎人族群的誤會。但是也有維吾爾朋友認為,他的音樂對維吾爾元素還是夠尊重的,而紅歌哪裡沒有? 可能因為維吾爾人在龐大的漢族市場面前的聲量比較小,所以沒人在乎這種聲音,包括刀郎本人。 可是要說刀郎不在乎刀郎這個名字的意義,他好像又比較介意別人使用。根據維基百科,2004年,羅林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狀告藝名為「西域刀郎」的歌手潘曉峰,說對方侵犯其著作權。「西域刀郎」的發言人則指責羅林是把地域文化變成私有財產。最終法院判潘曉峰敗訴。法院認為,儘管「刀郎」一詞具有新疆少數民族文化等含義,但因羅林以藝名方式推出自己的歌曲被公眾熟識,「刀郎」一詞不僅帶有原有含義,而且亦兼有「演唱者羅林」的特定署名含義。 不過,他的運氣不錯。現在再利用新疆元素做藝術推廣,可能比較敏感了吧,他既然走遍民間取材,應該熟悉普通維吾爾人的真實人生吧?我想知道他知道「再教育營」嗎?不清楚,反正他現在的專輯跟新疆關係也不大了。2020年的《彈詞之話本》,元素是蘇州評彈。2020年11月20日,刀郎以本名羅林推出新專輯《如是我聞》,都是佛教元素。今年這個《山歌廖哉》,更是來自於聊齋,跟新疆更沒關係了。 唱紅歌的刀郎 刀郎唱過的紅歌,最近經常也被人拿出來討論。其實那個時代,唱紅歌的歌手很多,但是紅歌浪潮的始作俑者無疑是薄熙來。 2007年開始,薄熙來在重慶主政期間,開始唱紅打黑,後來又藉著中國共產黨建黨90周年的契機,這波唱紅迅速蔓延到全國。當然,也有知識分子認為,紅歌是向中國歷史中黑暗時期的殘酷倒退,因為紅歌中有大量的極左、崇毛思想。大家在其中看到了文化大革命的陰影,擔心極左的意識形態又熱起來。 在這一波紅歌浪潮中,刀郎在2008年推出一張專輯《紅色經典》,其中全是紅色歌曲。其實他在之前就唱過很多,比如《薩拉姆毛主席》——真主保佑毛主席的意思。我很不解,他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很有名了,他的專輯大賣,長期霸佔彩玲榜,連譚詠麟都要跟他合唱《披著羊皮的狼》,他其實不必再靠唱紅歌來被人們熟知啊。難道他本身喜歡這個?我不知道。 但是發布了這張專輯後,他就蜇伏了五年。2011年,他重出江湖,大開演唱會,但是這個時候,中國正是微博時代,明星們都喜歡參與公共討論,在娛樂圈裡,多數人均不看好他。當年度「音樂風雲榜-10年盛典」的評選活動中,身為評委的那英曾說:「即使刀郎唱片銷量曾名列前茅,但其作品缺乏音樂性,若可入圍,怕是難以服眾」之意,推翻刀郎的入圍資格。 於是新專輯中《羅剎海市》的歌詞內容引人遐想,被指影射其過往與那英、汪峰等人的恩怨。 矛盾的下沉市場贏家 刀郎一直在尋找內心的平衡,因為他一直處於矛盾中。他雖然成名了,但是他不喜歡這樣的成名,他靠下沉市場賺錢了,但是他又一直不滿足於只能向下伸展,而無法向上歌唱。但是賺錢這個事情實在太迷人,他開始討好他未必喜歡的這個下沉市場,包括寫口水歌,唱紅歌,都讓他迅速成名和賺錢。 刀郎真的是被主流音樂人打壓嗎? 其實那英、汪峰算不上主流,頂多算在音樂圈有話語權而已,但是有話語權不代表有市場,不代表有對上、對公權力的批評權,只有對下和對同行的批評權。 刀郎才真正符合廣大群眾的審美,他是不被傳統唱片行業包裝的,是被民眾主動接受和追捧的。從這一點來說他才是主流。 再說,他也並非完全沒進入過流行樂壇的主流,他的第一場雪走紅之後,操刀過那英和汪峰的,樂壇大老宋柯親自幫他操刀過,把他的歌送上了彩玲,大賺了一筆。 當然,不可否認刀郎有一些音樂追求,也有一些創作能力,但也就是——有一些,但不多。他的才華中很大一部分,應該就是一直知道下沉市場最需要什麼。 下沉市場沒什麼錯,這是非常強烈的現實。抖音土味歌跟那時候的網路神曲其實沒區別,就連「求佛」,都是在那個時候火的,現在養活了抖音多少博主,以及台灣的多少大號,影響了多少公眾人物——比如柯文哲。沒辦法,誰佔領大眾文化誰就佔領注意力。 並不是下沉市場就一定低俗,比如都說鳳凰傳奇歌土,可我真的不覺得有多土,他們的歌詞有著最基本的文學審美。而且還沒成名之前,還有不少好歌,比如我特別喜歡的《傳奇》,配樂,歌詞都很好,月亮之上的歌詞其實也不錯。 但是,鳳凰傳奇和刀郎其實是兩種態度。 不是說鳳凰傳奇的歌多高明,但是鳳凰傳奇的態度是就是主動接地氣,就是農業重金屬,就是坦誠要做廣場舞的最愛,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們擁抱大眾,大眾也喜歡他們。但是音樂也真的不俗,至少歌詞符合中文的審美和情感的遞進。 刀郎的歌不是不好,而是他的態度並不是要接地氣,至少,接地氣是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他未必享受這一過程,也未必跟自己的定位和解過,他始終覺得自己應該是個藝術家,他並不喜歡普羅大眾。於是尷尬就來了,他現在終於實現了自己的藝術家之夢,但是過去那些討好下沉市場的歷史卻成了他的絆腳石,造成他進退失據。 我當然也理解當年音樂人對刀郎的批評,也更理解現在他們的不敢批評。高曉松的談話節目完全被封殺,因為他曾在節目中大談「台灣系列」,標題就下「說台灣是中國的固有領土並不準確」,導致作品全部被下架。微博上的明星們一片祥和,只發ai一樣的日常和商務,節假日發發中國一點都不能少。那英,過去敢說出「媽的,最煩裝逼的人」,現在啥都不說了。 《羅剎海市》被認為是批評社會的巔峰之作,這頂帽子他承受得住嗎?未必。在這個批判社會的歌被強行改成正能量歌詞的社會,羅剎海市的出現非常珍貴。或許刀郎本意並非如此,而是因為現在少了當年那些批判者,所以大眾把思考和批判的權利都外包給了他。他可能並不想代替大眾思考。我多懷念那英她們罵他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中國的演藝圈還是可以說真話的,還是明星本人在親自打字發文的,即使錯字連篇、邏輯混亂,但是有血有肉。 這也是時代的荒謬。 從這個角度來說,羅剎海市成為一個文化現象,倒也並非徒有虛名,畢竟本身有品質,也有表達,也能承載廣大群眾賦予的再次創作。誰叫這個時代,大家說話都這麼艱難呢?而且從2002年的第一場雪到紅歌經典,再到羅剎海市,說明刀郎從過去向下迎合,到今天向上突破,在這種程度上,至少說明他有追求。但他再次被民眾自發喜歡,捧上神壇,只是因為這個時代,已經不能自由討論了,於是他成了一個偶然的英雄。羅剎海市,終成了一個孤獨的隱喻。 (※本文轉載自作者臉書)

涿州:等待救援

8月1日晚,一份居民自發整理的統計信息顯示,丹佛爾灣小區仍有58戶住戶受困。一位受困居民的家屬表示,目前得到解救的主要是處於外圍的樓宇。一位受困者家屬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自己的兩位75、76歲的親屬還未救出,現場還有90歲的被困老人。 負責幫助救援隊對接應急管理局的志願者李萍對南方周末表示,涿州市應急管理局也受洪水浸泡而斷電,通訊信號也十分差。在和當地斷斷續續的聯絡中她得知,應急管理局的公章「在另一棟大樓內,中間水很深,正安排工作人員涉水去取」。 2023年7月31日,受颱風影響,京津冀遭遇強降雨。31日晚,央視《新聞1+1》節目,白岩松連線北京市防汛抗旱指揮部副指揮、應急管理局副局長劉斌。劉斌表示,房山區面臨空前防汛壓力,大石河流量達到「7·21」時的三倍。 大石河位於北京市房山區,下游稱為琉璃河,流入河北省涿州境內。 涿州為保定市代管縣級市,位於京畿南大門。全境地處太行山前傾斜區,由西北向東南傾斜,境內地形西高東低,地勢相對平坦,最高海拔69.4米。市內河流較多。 涿州市遭受洪澇侵襲嚴重。南方周末記者採訪了解到,7月31日晚,在河北涿州市碼頭鎮,「濱水而居」的丹佛爾灣小區內有多位居民被困房屋內。8月1日晚,一份居民自發整理的統計信息顯示,丹佛爾灣小區仍有58戶住戶受困。一位受困居民的家屬表示,目前得到解救的主要是處於外圍的樓宇。一位受困者家屬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自己的兩位75、76歲的親屬還未救出,現場還有90歲的被困老人,隨著天色轉晚,下一步的救援存在很大不確定性,希望更多社會救援力量予以關注。 網路圖片 8月1日上午,市區內有居民小區出現牆體垮塌,農村地區則有多個村莊居民來不及撤出遭困。根據涿州發布公眾號,截至8月1日上午10時,全市受災人數133913人。對於轉移工作中出現緊張和焦慮情緒的群眾,涿州市有關單位及時疏導化解,持續做好動員轉移工作,確保全部人員安全有序轉移。 村民:「水來得太突然了」 碼頭鎮在涿州市北側,名為「碼頭」,水系豐富。 北園子村距離丹佛爾灣小區約五公里,位於琉璃河東側。村民齊宛注意到,從31日上午7點開始,村裡就有了一些積水。 根據涿州發布公眾號,7月29日8時-31日13時,涿州市出現強降雨過程,平均降水量達到301.8毫米。 水是從31日下午突然漲起來的。 31日11時,北京升級發布洪水紅色預警,全市河道均在行洪,提醒請市民遠離河道。8月1日上午,涿州市應急管理局一位工作人員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上游泄洪是導致碼頭鎮31日水位上漲的原因之一。 根據涿州發布信息,受上游洪水過境影響,涿州市河道行洪和城市內澇風險加劇,境內北拒馬河、小清河、白溝河等多條河流流量較大,小清河分洪區、蘭溝窪蓄滯洪區已相繼啟動。 齊宛回憶,整個白天,水位都不緊不慢地上漲,到了下午6點多,村領導通知各戶收拾好東西,「等待撤離」。 但是這一等,並沒有等來正式的撤離通知,反倒是水位上漲突然加速了。到了晚上10點,齊宛駕著車回村裡接家人離開,卻發現水深已「一人高了」,人走不出來。到了凌晨2點,水位進一步漲到了3米,全村幾百人就這樣被困住了。齊宛不得已,發微博尋求幫助。 8月1日中午,北園子村一位村幹部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救援隊已經抵達村子,有4條船參與救援,尚有多人被困。緊張的局勢已有所緩解。該村幹部稱,自己雖然提前通知了村民,但「水來得太突然了」。 同在碼頭鎮的沙窩村位於琉璃河西側,8月1日上午,村民金良發給南方周末記者的圖片顯示,橙黃色的洪水已經沒過了沿街房屋的圍牆,原先的二層小樓只剩幾處屋頂露出水面。 8月1日中午,河北省涿州市大馬村瑞特韋爾機械設備有限公司。(受訪者供圖 / 圖) 金良對南方周末記者稱,村內「90%的人未撤出」。同樣的,昨天雖然通知撤離,但是水來得太急,下達通知3小時後就漲至無法撤離的高度了。 南方周末記者嘗試致電沙窩村一魏姓村幹部核實情況,但截至發稿未能撥通。在被洪水圍困的涿州村莊中,因斷電、斷信號而通訊中斷的情況屢屢發生。 8月1日下午三點半,兩艘藍天救援隊的救援船來到了沙窩村。救援隊回復南方周末記者,現在往外挪了幾個人,估計還有400多人被困,數目「只多不少」。天黑了,大多數人手機已沒電,即將失聯。 根據涿州發布信息,小清河分洪區共轉移8.6萬人,目前已完成轉移8.31萬人,剩餘0.28萬群眾正在陸續轉移,預計8月1日18點前轉移完畢。蘭溝窪蓄滯洪區已經轉移4.2萬人。 市區:臨水小區被洪水包圍 在涿州市區,情況同樣嚴峻。市區北側的雙塔街道團結小區位於北拒馬河北岸,居民馬偉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 7月31日晚,洪水沿河而來,衝垮了小區與河岸公園之間的圍牆。8月1日下午,馬偉提供的現場照片顯示,洪水已漫至居民樓的二樓樓梯口處。居民樓最高的有6層,大家暫時向高樓層躲避。 直到8月1日18時,團結小區仍然未等到救援隊前來。馬偉自己不在現場,他通過妹妹和父母斷斷續續的聯繫了解到,曾經有皮划艇嘗試划進小區救援,但因水勢太大而暫時撤退。他向南方周末記者發了一個嘆氣的表情。 團結小區向東100米是水尚仁佳小區。8月1日,水尚仁佳小區的一則視頻在社交媒體平台引發關註:地庫塌方,樓房被洪水包圍。水尚仁佳小區同樣沿河而建,離河更近。 馬偉給南方周末記者發來的一條航拍視頻顯示,河岸周邊的小區已是一片澤國,被譽為涿州八景之一的「拒馬長虹」永濟橋(俗稱大石橋),只能勉強與水面持平,成了「棧道」。 涿州八景之一的「拒馬長虹」永濟橋。(受訪者供圖 / 圖) 8月1日上午9時許,兩支從山西出發、原計劃支援北京房山區的藍天救援隊臨時決定改變行程,抵達涿州。他們成為最早來到涿州的外地救援隊伍之一。 一下高速,太原尖草坪區藍天救援隊副隊長馬晉鑫就在路口被涿州市民攔下了。他們被帶到了市區的城西大街,馬晉鑫看到,整條街的一層都被洪水浸泡著,平均水深2至3米,最深處可達6米。群眾們大多躲在二樓或樓頂。 馬晉鑫和隊友們開著衝鋒舟搜索被困人員,再逆著水流將他們送至幾公里外的旱地。上午共救出了30多人。 救援卡在「邀請函」上 多支民間救援隊前往涿州,但卡在「邀請函」上。 多位民間救援組織的志願者對南方周末表示,按照規定,外地的民間救援隊跨省救援前需要向事發地的應急管理部門開具邀請函,隨後再向屬地的應急管理部門報備。得到批准後,救援隊方可出發。 兩支山西的救援隊原計劃是支援北京,因此手續未全。他們向一位當地應急管理局的工作人員申請開函,被婉拒。 一家山東的救援隊表示,他們也難以從當地應急管理局開到邀請函。作為替代,他們從一家民政部門主管的社會團體處開到了邀請函,正等待山東當地應急部門批准。如今,隊伍在距離涿州有6小時車程的一座山東中部城市待機,等待出發命令。 由於災情影響通訊,申請開函的時間難以把握。 一位江蘇的獵鷹救援隊工作人員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他們1日上午申請開函,11點左右就成功從涿州市應急管理局開出了邀請函。但她同時表示,由於當地通訊癱瘓,邀請函過了好幾個小時才傳送到救援隊的手上。 這一信息也得到了其他人員的確認。負責幫助救援隊對接應急管理局的志願者李萍對南方周末表示,涿州市應急管理局也受洪水浸泡而斷電,通訊信號也十分差。在和當地斷斷續續的聯絡中她得知,應急管理局的公章「在另一棟大樓內,中間水很深,正安排工作人員涉水去取」。 等待救援的市民、村民有的也困在了邀請函一事上。李萍表示,除了屬地和當地兩處應急管理部門開具的邀請函外,部分救援隊可能還會向求救的村莊、街道單獨要求邀請函。「主要是因為以前的救災中,誇大災情的情況比較常見,救援隊去了以後發現什麼事兒沒有。所以需要當地開一個邀請函作為保證。」 金良就被救援隊要求出具邀請函,但是鎮政府的公章「被沖泡找不到了」。在電話里,這個29歲的男人哭出聲來,「很多救援隊都管我們要這個函,我快急死了,還有很多老百姓困在村裡。」 8月1日下午,一位當地應急管理局工作人員提到,河北省已經派了三支救援隊伍。 根據涿州發布公眾號,涿州市成立了28支共計8755人的應急搶險隊伍,並與駐涿部隊和藍天救援隊等專業救援隊伍通力協作,全力做好救援保障。目前,城區一個、小清河蓄滯洪區兩個、蘭溝窪蓄滯洪區一個共四個重要點位,全部配備了衝鋒舟和大型救援設備,並安排部隊官兵和專業應急搶險隊伍24小時待命值守。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南方周末)

涿州故事:他們為什麼喪失人性?

南方周末一位負責公益的人士,在朋友圈痛罵涿州有些幹部:你們但凡有點尿性,是個人,都干不出這些事……你們這些……禽獸不如……死了老百姓都要放煙花的。 截圖在這裡。一個在報社工作的人,被氣得髒話連篇,能想像得到他發抖的樣子。 網路圖片 他在這裡實際上發出了嚴厲的指控,也相當於舉報:鎮政府拒絕公益人士,但是當地老百姓又得不到物資,5000人處在挨餓之中。 這樣的事可能不是個例。想起前兩天朋友圈流傳的聊天內容,有參與救災的人員訴苦,在那裡等了整整一天,也沒有等到當地領導「分配」的點位。那個聊天記錄中有不少亂象。 再往前,媒體報道了兩個細節:山西、山東各地的救援隊,因為沒有「介紹信」滯留在那裡;某縣城人們開車撤離的時候,堵在高速路口,因為收費員仍然堅持一車一卡,慢慢通過。 這些細節,可能一起反映出讓人擔憂的現實:比暴雨更可怕的是水利和規劃的不科學,而比規劃更可怕的則是社會和人心的潰敗。 不想談論這些具體的事情應該由誰來承擔責任,在這裡只想討論南方周末記者所說的這個問題。他有點語無倫次,說的其實是大白話:涿州有些官員,「不是人」。 對,就是「不是人」這三個字。我小時候在河南農村,大人們發生爭執,不會都鬧到法院,經常是賭咒:「不是人」幾乎和「死全家」一樣嚴重,這說明即便是在農村老百姓那裡,也有關於「什麼是人」的普遍標準,這就是作為中國人的人性和情感。 如果說鄭州暴雨讓我們看到的是「系統的漏洞」(地鐵和應急管理預案,水利規劃等)的話,這次涿州等地的事情,則讓我們看到的是不少基層官員「人性的淪喪」。他們麻木不仁,實際上是在不折不扣堅持著崗位。 救援隊已經到達,需要前往最嚴重的災區。但是每個救援隊去哪裡,卻需要有關部門開會來定;社會捐款捐物,但是如果不和當地流程,也只有先在外面等著。當地工作人或許也會委屈,他們這就是在按部就班,平常就是這樣要求的。 一個官員的日常,就是這樣的狀態:開會,學習,貫徹,執行……每個環節都很完美。 這個系統越是流暢,就越是剝奪個人的責任感:你不需要做出決定,你只需要執行上面的;下面的繼續執行上面的。實際上,系統強調的也不是執行力,而是「傳達力」,每個環節看到文件,在上面寫上一句,最後由最下面的人去執行——他們在洪水中,可能手機已經沒電,也沒法寫材料了。 當然,「執行力」喪失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決斷和負責任的能力。一個鎮長,在這個時候可能比縣長更重要,因為他知道哪裡洪災最嚴重;村長知道誰家的房子最破舊,誰家住的是行動不便的老人。 這時候理想的狀態是每個環節「都像人一樣」做出決斷,承擔自己的責任,整個系統才可能運轉起來。但是現在涿州呈現的現狀是,整個縣的系統都「呆若木雞」。 「負責任」不是僅靠良心,它是一種能力,也需要每天的練習。舉例來說,一個媒體的評論員在寫社論的時候,每句話的主語都是「我們」,他是不可能有責任心的。因為在他看來,責任主體是抽象的「我們」,那是「每一個人」,而又不是任何「一個人」。 但是,當一個人寫自媒體,戰戰兢兢地寫出一個「我」,他知道會有風險,會被刪稿,可能吃官司,他會慎重地對待每一個字。就像我現在這樣。 「負責任」要求真正的主體性,要求回到人本身,要求「自我」是一個活物。南方周末那位朋友,在涿州的土地上沒有找到。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刀郎悲歌 刀指何方?

刀郎『山歌寥哉』中那首「羅剎海市」,諷刺「羅剎國」黑白顛倒、以丑為美的故事,又費解又直白,嬉笑怒罵皆成曲,一首歌幾日內引出各種版本的改唱就好幾十種,引起巨大震蕩,恐是中國歌壇近年罕見的現象,其影響力也遠遠超出了樂壇。 刀郎沉寂十年後帶回歌壇一部『山歌寥哉』,借用古小說『聊齋』故事,明明敲打著中國的現實人生。有人懷疑,刀郎重出歌壇,志在復仇,復十年前遭歌壇天王冷待之仇。其實,聽了歌曲,復仇不復仇,歌曲意涵遠遠超過復仇,喜歡或不喜歡,都在其次,價值高低,評論家或可各執一詞,然其震撼力量,凡傾聽者,都遭席捲,點擊量衝天,真有一種發自當下社會的深沉底蘊:社會的黑白顛倒,民間的呼吸、怨氣、怒氣,無一不在其中。 法國塞爾奇-巴黎大學教授張倫分析,「這不僅是首歌的事,不管刀郎最初是否有復仇的意圖,但現在這首歌已經早溢出音樂界本身,成為一種以軟性的文化形式表現的暴動!對社會缺乏公正,價值顛倒,黑白不分,權貴高高在上,蔑視踐踏他人,腐敗,壟斷機會的反抗!絕不僅僅是一首歌的問題,一個文化現象了!」張倫還表示:「刀郎借羅剎海市一泄心中塊壘,中國大眾借刀郎之歌一吐不平之氣!」 刀郎用心如何,歌曲既出,亦非歌者本人所能界定。有人則以為,這是一首亂世之歌,亂世的悲苦、顛簸、憤怒、渴求,無一不在。這個亂世卻不是因飢餓或內戰造成,而是統治者一意孤行獨斷專橫釀造的一顆讓百姓難咽的苦果。 如今的中國,並沒有亂世才有的大規模流離失所,沒有盜匪四起,烽火連天火,沒有!然而卻是嚴酷統治下表面的整齊劃一,即使遭遇三年嚴酷清零,大白橫行,民不聊生,人民也不敢輕易越矩。這是一個專權者愈加專橫,社會愈加疲軟無力,卻積怨極深,憤怒極深,壓在看不見的底處,這似乎就是刀郎這首民歌之所以引發高度共鳴的秘訣。時論人士梁京評論:「刀郎復仇的故事,給千百萬『被侮辱與被損害者』宣洩對社會不公的怨氣,創造了一個恰逢其時的機會」。 不止『羅剎海市』,整張專輯都譏諷著認知顛倒,是非不分的混帳世界。『路南柯』:「把一隻鱉扔進黃色的便盆它會自覺高貴/騎一頭驢參加宮廷的舞會它能自比王妃/陽光照不亮夜裡的鬼,六畜難懂人間味/它以為總是它以為,扁桃腫得比腦肥」。而『顛倒歌』里,重現北島的詩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貴是高貴者的墓志銘」 不過,『山歌寥哉』中最為轟動的是「羅剎海市」,源自蒲松齡同名小說。小說中有一個「羅剎國」,一位在海外經商的中國人馬驥,遭颶風而誤入,滿眼看到的是那裡人以丑為美,越丑官做得越大。馬驥乃一介美男子,落到羅剎國,卻被視為醜類。後經高人指點,自個把臉塗黑,反而博得眾口讚譽,並被羅剎國王封為大夫。 刀郎的『羅剎海市』歌曰:羅剎國向東兩萬六千里/過七沖越焦海三寸的黃泥地/只為那有一條一丘河/河水流過苟苟營……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勾欄從來扮高雅/自古公公好威名…… 具體所指,在這裡不必對號入座,其諷刺力卻是巨大無比的,「一丘河」,暗指「一丘之貉」,「苟苟營」,就是蠅營狗苟,逆淘汰的一群,驢不知自己是驢,雞不知自己是雞。結果「勾欄從來扮高雅,自古公公好威名」,「公公」本為宦官,專權後卻好大好威風的名聲。有人把此舉解釋為暗諷高居廟堂,德不配位之人。 時事評論員鄧聿文在寫給美國之音的專欄文章「中國是一個顛倒的『羅剎國』?」里評論:問題不在於他要表達的真實含義到底是諷刺樂壇的不良現象,包括曾經遭受的不公壓制;還是譏諷習近賓士下的中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輿論作如是想。顯然,有一股力量看到了刀郎歌詞中的辛辣的諷刺性可以用來嘲諷當下現實,嘲諷習對中國的黑白顛倒的統治,推動這首歌讓更多的人了解和傳唱,將刀郎塑造成一個帶有符號意義的當局的諷刺者的角色。 有人說,「刀郎成為了這個時間裡中國的一把尖刀,實在令人倍感凄涼」。還有人說,「刀郎的歌預示著亂世將臨,這不怪刀郎。」大約刀郎任由眾人評說,『山歌寥哉』正在一個廣大的世界震蕩……

美國人買不起空調?媒體又翻車了!

這些年,媒體報道翻車的事件頻頻發生,但前車之覆,並未成為後車之鑒,某些媒體依然沉迷於自嗨,我行我素。 最新的事例,是某媒體的一篇報道,該報道的標題是【美國多地出現創紀錄高溫,許多貧困家庭沒有空調,有人要存12年的錢才裝得上】。 普通中國人攢一個月工資就可以輕鬆買的空調,一些美國人存12年的錢都買不起,這標題傳遞出的信息,不僅讓人驚詫,更給國人以十足的優越感。 然而,細看報道的內容,就發現根本不是這回事了。 原來,美國人存12年的錢都買不起的空調,並不是我們常見的那種幾千元的空調,而是兼具供暖和製冷雙重功能的中央熱泵系統,售價高達2.5萬美元。 網路圖片 這種中央熱泵系統,在國內也不便宜,動輒十多萬人民幣,不過 ,普通人一般也用不上,因為,它只適用於幾百平米的大別墅。 事實上,在美國,裝那種普通的空調掛機,也就幾百美元就輕鬆搞定的事。 這篇報道如此荒誕和可笑,立刻引髮網友們的群嘲。 有人指出:10戶有1戶沒空調,那就是90%的戶都有空調。 有人揶揄:美國10戶家庭里只有1戶沒有18萬的中央熱泵系統,此戶被稱為「貧困戶」,黑得相當高級。 有人諷刺:我們的媒體看不得美國有窮人,這是怎樣的情懷! …… 面對網友們的熱烈評論,該媒體被迫關閉了該報道下面的評論,不過,報道沒有刪除,顯然他們認為自己的報道沒有任何問題。  我作為一個曾經的媒體人,看見現在某些媒體的淪落,不免一聲嘆息。 在我做媒體的那段時間,很多媒體還是比較有情懷和操守的,媒體把為民代言視為自己的責任,不僅努力提供真實客觀的報道,而且一旦出現報道錯誤,往往會及時糾正。 但現在的一些媒體則完全變了,這些媒體熱衷於關心的國外民眾生活的「水深火熱」,相關報道往往帶有很大虛誇成分,有的根本就是捕風捉影,甚至事憑空捏造。 比如前幾天,一則「德國中產家庭排隊7小時領救濟糧」的報道在網路上廣為傳播,報道中說,由於身陷能源危機,德國已經民不聊生,工資跌落,物價暴漲,連首都柏林的中產階級都排著隊去領救濟。 許多身在德國華人們,看到這篇報道都哭笑不得,他們給出的最多反饋是:「要不是在德國,都要信了……」 實際上,那張德國人排隊領食物的照片,只是教堂或慈善團體給窮人發食品,和中產根本沒啥關係。德國物價確實漲了些,但還沒有漲到中產都過不下去的地步。 此外,還有類似《去年,七分之一英國人吃不飽》,《德國五分之一的人口面臨貧困危險》,《澳大利亞低收入家庭面臨嚴重生活成本壓力》,《通脹飆升,日本老人吃不起魚》等媒體報道,仔細推敲,這些報道都存在偏頗,違背了媒體起碼的公正和客觀的立場。 更為重要的是,我不明白這些報道有何實際價值,即便別的國家的民眾生活出現了困難,自然有他國媒體去關注報道,輪得到咱們的媒體來操這份閑心? 我們的某些媒體,為何總是對遙遠國度發生的小災小難興奮不已,而對身邊發生的,普通民眾真正關心的事,卻漠不關心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魚眼觀察)

城裡看海

央視前天發了一個視頻,告訴我們,當你的汽車被淹的時候,你應當採取怎樣的方式逃生。CG做得很詳細。 非常感謝央視如此關心我們的生命安全,煞費苦心普及逃生知識。不過,說真的,這種知識我們大概有十萬八千種方式可以獲得。能不能勞煩央視問一下,北京為什麼被淹了? 當然,一如往常,這樣的問題有些不合時宜。 1. 夏季到北京來看海。這是一句俏皮話。但它可真的是一句殘酷的俏皮話啊。 朋友圈裡的視頻看見房山的洪水沖刷過道路和建築,數以百計的汽車漂浮在水中,並且隨著流水滾滾而去。 這不是好萊塢的災難片。我們也無法以觀看災難片的方式去欣賞這一幕驚人的場景。因為那裡的每一輛車都有主人,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或者公司,辛苦勞累積攢起來的資金去購買的汽車。大水退後,這些汽車還有多少能用?其中有多少輛能夠得到保險的賠付?有多少輛可能是普通人,賴以生活的生產工具? 這樣的問題,從來沒有在報道中出現過。 人命當然是值錢的,首先我們總是懸心掛肚的知道,有多少人不幸在這場災害中罹難。但是,那些被沖刷掉了的車子,它對於公眾,也具有重要的意義。我們總是在新聞聽見,一場災害帶來了多少經濟損失,只是我們從來無從分辨,這些損失究竟誰來買單,如何買單。 被沖刷掉的,還有出版公司的許多庫房。在門頭溝、河北固安、永清、涿州的數十家出版公司和策劃公司的庫房被淹了,因為那裡是北方出版行業的一個重要物流基地。在圖片和視頻中,大量的書籍泡在洪水之中。有的公司直接損失過億。 書被水泡了,等於就廢了,除了重新作為紙漿循環利用之外,就沒有別的經濟價值了。中圖網發了一個公號,《我們的庫房被淹了》。「作為一個清貧微利的小企業,我們努力聽過了疫情之下的艱難,還沒緩過來,便遇見了這樣的災難,無異於大雪過後,冰雪尚未消融,又來一場暴風雪,已不是雪上加霜那麼簡單了。」 出版公司早就已經是微利了。在過去幾年中,關於圖書價格與利潤的爭論已經發生過幾次。這次,不知道又有誰挺不過去了。 大雨還摧毀了一家名為「北京悉曇酒店」的隱奢酒店,據說它的門市價高達8000至一萬。這家酒店由日本園林大師操刀,耗時八年斥資八個億。在圖片上看到,它如今已形同廢墟。 有些人大概會幸災樂禍,這樣奢華昂貴的酒店,沖了也就沖了吧,脫離人民群眾生活水平的腐敗之地,有什麼好可惜的。 但這也是許多人耗盡心血鑄就的文化,是很多人的飯碗,是貢獻了稅收與GDP的合法產業。它不過剛剛開業一年而已。 這場暴雨,毫無例外地,是一場意外。颱風杜蘇芮的副產品,造成了京津冀地區的大潰敗。 按照所看到的信息,它的短時降雨量,超過了2012年的「7·21北京特大暴雨」。 人們又慣於拿今天的事情與歷史做比較。譬如故宮600不積水,例如盧溝橋屹立不倒,而新建的橋卻垮塌了。 但是新京報的評論說,故宮數百年不積水誇張了,在古代城市中,內澇從來都是大問題。 這是真的。我相信。 但是暴雨造成城市大災難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城裡看海的新聞,年年有。而鄭州特大暴雨留下來的悲傷記憶,我們都還歷歷在目。 而毫不例外的,我又一次看見了:門頭溝區海綿城市建設取得階段性成果。 鄭州,當時也是著名的「海綿城市」。 首善之區,國之都城,怎麼就成了海呢? 2. 其實在大暴雨之下,沒有成為海的城市挺多的。 上海大部分地區,青島,哈爾濱,廈門。 你沒有看錯,大多數是以往的殖民地城市。很遺憾,數十年前帝國主義殖民者所建立的城市排水系統,竟然在城市建設的比較之中,超過了今日以數倍數十倍預算、更加精良進步的技術與設備所建設的系統。 最近幾年裡,在中國人的自豪名單里,突然增加了一項新東西,叫「基建狂魔」。在各種視頻平台上,關於中國的鐵路網、公路網、高架橋、高速公路如何美輪美奐,如何宏偉壯麗的畫面令人激動,令人窒息。 必須要承認的是,在過去數十年的基建狂潮中,中國以奇蹟般的建設,鑄就了供應鏈的競爭能力,一下子超越了周邊的許多國家,成為了吸引與留住投資的最佳武器。 然而基建,卻並不只有供應鏈競爭的需求。 在我的家鄉,有一條小溪。在過去幾年裡,它成為了一道風景線。齊整的水泥堤壩,感應式路燈,相隔百米的溪邊綠化公園。從上下游的報道上看,它的投入應該接近百億。 但是它在農村。它的風景,盡付山川日月,無人欣賞。 然後是鄭州的海綿城市工程,到2020年投入了534億,而2023年6月新的報道,還要120億。據說,設計的目標是能夠防止「百年一遇」的洪澇災害。 但是專家說,2021年的那場大雨,是千年一遇。 我不知道門頭溝的海綿城市設計的是多少年一遇,但是這場大雨,門頭溝的海綿顯然被浸泡透了。 災害並沒有給自己設置目標,要給予一個城市多少年一遇的打擊。但是在極端天氣下失守,似乎成為了一種慣性。 基建狂魔只負責基建,而不負責它所承擔的責任嗎? 世界著名的城市,在歷史上都曾經有過不堪的記憶,倫敦、紐約、東京、香港、巴黎,都曾有水浸、火燒、暴雪等等慘痛經歷,密西西大水曾經是美國政府廣受抨擊的痛點。 但是最近幾十年來,鮮少聽見世界大型城市有在自然災害中慘重犧牲的案例。 因為人們會記住教訓。 3. 基建的目標並不是基建,基建的目標在於生活。 我並不願意質疑參與基建者的熱情、責任與職業,然而城市在自然災害中頻繁重創的原因,卻與基建的目標與程序,息息相關。 一個基建工程的興起,需要的是一整套有效的系統給予確認。需求、論證、預算、設計、監理、驗收等等。 而這一套程序的執行,如果僅僅被控制在少數人的手裡的話,基建的目標與程序,都會形同虛設。 因為使用這些基建的人,對此一無所知,所以他們的命運,就只能任由這些基建擺布。 我們的城市的道路,總是過於狹窄,不斷拓寬也無法滿足;我們城市中的公園總是燈火通明,但卻並不知道誰有資格享用;而當然,我們的城市總在災害中不堪一擊,傷亡慘重。 因為我們對於城市的基建一無所知。為什麼建,花了多少錢建,誰用,誰維護,質量如何,效用如何,我們全都一無所知。 我們只是付錢和承擔結果而已。 城市裡的海,就是在這樣的基建狂魔的故事中形成的。那些視頻里光輝燦爛的基建,並沒有防止市民的車,商人的庫房和遊客的酒店,被浸泡在水中,人們被圍困,被傷亡,被損害。 基建狂魔在做什麼? 4. 1978年,秦漢主演了一部電影,《汪洋里的一條船》,看哭了許多人。講述一個殘疾青年的悲喜命運。 只是今天,它成為了一個真實的意向,在現代化的大都市北京,一個個體的命運,便宛如城市之海中汪洋里的一條船,命運全不由自主,任由自然擺布。 在許多年前,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一個概念,叫「城市,以人為本」。 但城市顯然沒有以人為本,而是以基建為本。人們創造了許多口號,宜居城市,環境城市,海綿城市等等。 然而城市,首先都是人的城市。 挺住的聲音不絕於耳,救援的故事感人肺腑,勳章總在傷殘之後令人熱淚盈眶。但是,如果我們依然不知道基建為何而建,為誰而建,如何而建,我們就會一再地重複這樣的故事。 城裡看海,會是我們未來日常遇見的慘烈風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哥輪布碎碎報)

竟無一人是刀郎?

刀郎發行新專輯《山歌寥哉》以來,其主打歌曲《羅剎海市》尤其被各方看重。在左中右三路人馬的競爭性解讀下,刀郎成了一個需要被重新看待的老歌手,而他的歌諷喻指向若何,正因為爭執不下,演變成一場現象級的社會猜歌運動。 左邊的人說,刀郎的歌曲是新時代的大毒草,是皮裡陽秋的抹黑。右邊的人說,好啊好啊,刀郎的歌聲像手術刀,無情地解剖了社會的醜陋面貌,深度力度廣度無人能及;中立的斬釘截鐵,你們都錯了,刀郎不是罵人,他的歌也不是醒世名言,他就一唱歌的。 無論左右,刀郎都處在被捧殺的懸崖邊,輿論場里看似在熱議他,實際在煎熬他,所謂禍福相依,殺人於無形,刀郎究竟是帶刀的英雄兒郎,還是會成為刀下新鬼的薄命郎,且待下回分曉。但人們如此急切地解析一名歌手的社會批判意味,則相當罕見。 刀郎新專輯的歌詞借鑒了《聊齋志異》描畫險惡世道的手法,他以流行的歌喉讓更多人重新談論這本志怪小說集。這不僅僅是諷喻文學的力量使然,更是蒲松齡筆下的世界,「花面逢迎,世情如鬼,嗜痂之癖」,如賭命輪盤,到了古今「舉世一轍」的地步。 不管左中右自以為從刀郎的山歌寥哉中聽到了什麼,也不管這種自以為是的解讀是否準確,至少說明他們的相同點:那就是認為羅剎海市不在刀郎的歌中,而在周遭的現實里。這個現實一直未被普遍地注意到,直到刀郎將他們棒喝至恍然大悟。 刀郎《羅剎海市》成了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之作,這也意味著這個作品達到了文藝經典的標準,亦即:它可以被正反兩個方面解釋,這些闡釋者無非是借作品澆灌各自的胸中塊壘。這種情況下,往往意味著爭奪解釋權,變成毫無意義的舉動。 人類世界既在羅剎海市之中,也在羅剎海市之上,還在羅剎海市之外。根本而言,不是刀郎有多麼厲害,預見了社會情勢的反響,所以量身定做了先聲之樂,而是中國普羅社會浩浩湯湯盤桓浪費至此,日夜蒸騰的大眾情緒,找到了宣洩的切入口。 從「反擊四大惡人」到「諷刺社會現實」,刀郎的歌迎合了全體階層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普遍情緒——這些情緒之間可以共通的很多,無法共通的也很多。一首歌做到了代表上中下的份上,這就是時代的歌曲,它的流行取決於形形色色與之共鳴的節奏。 從諷喻意義上講,羅剎海市馬戶又鳥們真不怎樣,這也意味著當前社會也真不咋樣。在刀郎的旋律響起時,過去那種「你站立的地方就是XX」,「你怎樣,XX就怎樣」的豪情,顯得太矯情,太丟人了。就此而言,刀郎的歌是解構了一些東西。 問題在於,如果刀郎諷喻的起點是社會這個「大局」,那它的終點在哪裡?哪怕全民熱議,但關於這個關鍵點是模糊的。認為刀郎的歌曲是罵「四大惡人」,這個理解本身是很有意思的:人們無形中將諷喻的刀鋒向外了,認為自己有超越羅剎國的特權。 所以,哪怕刀郎被爭奪著成為矛、成為盾,但左中右對刀郎警世恆言中根本性的種族因素,到底是絕口不談的。然而,只有在這個民族性上,羅剎海市的全部諷喻才能盡數落實,才動起來作尺度的丈量,而不是成為隨立場挑揀的淺薄之論。 歌曲很像文字,從它誕生的時候起,就不再專屬於歌者或作者,聽眾和讀者必定要參與到它的流傳中,誤解是常態,扭曲是常見,這是歌者/作者無法掌控的命運,卻也恰恰是文藝的魅力所在、兇險所在。眼下這個階段,刀郎沒有必要也不可能為自己辯解。 回頭看,唱2002年的第一場雪時,刀郎尚居於中港流行樂壇的邊緣。那時候,好音樂都有個特點,它們不是對情感的表達,而是對情感的逃避。20年後,中港樂壇齊衰落,刀郎挾勸喻之音成了孤勇者。使刀郎異於眾星的不是他的個人性,而是全社會失望的延伸。 《聊齋志異》雖是搜集民間故事而成,終究是聊齋先生的出世囈語。刀郎借異史氏的精神內涵一用,獲得了喧騰之效。這個現象雄辯地證明,大量在道德上值得質疑的活動已讓古今社會趨同。因為太多人困在較低的意識層面上,吟遊羅剎海市的刀郎就成了那個帶「刀」的人。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舊聞評論,原文已被刪除)

細評刀郎《羅剎海市》作曲與編曲

文/清簫 論最近刷屏的華語歌,莫過於刀郎的新歌《羅剎海市》。刀郎前些年看似已「退隱江湖」,如今這首新歌掀起軒然大波,以80億次播放量打破吉尼斯世界紀錄。許多網友以為他只是「封刀」,現才驚覺原來是「十年磨一刀」。 那麼《羅剎海市》為什麼會如此大紅呢? 筆者認為原因主要有三: 1)驚艷感。他2004年憑《2002年的第一場雪》出道,曾紅極一時,其豪邁粗獷的西域風、直白快意的歌詞、滄桑渾厚的唱腔吸引了一大波粉絲;近年沉寂多年,正當粉絲們想念之際,一首曲風和歌詞風格大不相同的作品突然問世,讓人甚至一度懷疑「這還是刀郎嗎」。 2)寓意深。歌詞引用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故事,借古諷今,很多地方確實需要一定文化水準才能看懂,而且其「弦外之音」究竟是什麼掀起諸多猜測,眾口不一。 (截圖來源:Apple Music) 3)有爭議。圍繞這首歌的爭議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歌詞到底寓意為何——與樂壇某四位同行的恩怨?飽受打擊後的君子復仇?對中國娛樂圈亂象的諷刺?針砭時弊?含沙射影涉政治內涵?過度解讀就是陰謀論?另一種則是純從音樂角度看這首歌的水準或質量如何,其中不得不避開探討的是編曲與旋律的搭配度,以及風格上的創新,乃至其對於未來華語歌曲創作方面可能產生的影響。 有人認為純從理論上看,刀郎這首新歌如此火熱的機率不會很高,因為其曲風和現在的流行趨勢區別較大;再者這首歌的記憶點不算太明顯,在現在這樣一個心浮氣躁的快餐年代極可能在泛濫的旋律里被埋沒。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羅剎海市》取得的不僅是流量上的成功,更多的是質量與創意上的成功,甚至可能打開一扇新的大門。至少,很多人是時候該靜下心來思考,華語樂壇最需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作品。 不過,讚美歸讚美,《羅剎海市》的瑕疵或可能美中不足的地方也值得分析和討論。 接下來從作曲、編曲角度對這首歌做一些評價與解析。 作曲與編曲 雖然作曲和編曲不是同一回事,但這裡根據特殊情況放在同一個小標題下講,因為接下來會聊很多編曲和主旋律怎樣搭的問題。 大家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印象,或許是覺得這首歌有一種獨特感和詼諧感,好像很複雜、很不易唱。這裡跟大家講解一下為什麼以及它的獨特之處。 1)中國民歌+西方雷鬼 首先《羅剎海市》非常脫穎而出的地方在於民歌、小調、搖滾等元素的結合以及中西合璧,而且這種中西合璧是中國傳統民歌和雷鬼(Reggae)的結合,這點是極其少見的。之前華語樂壇類似這種結合的作品是黃明志和黃秋生合作的《中國痛》,以中國古典樂器搭雷鬼頓(Reggaeton)。不過,雷鬼頓和雷鬼是有區別的。 解釋一下什麼叫雷鬼:雷鬼可不是什麼雷公電母或妖魔鬼怪,它是一種音樂風格,簡單概括說其特點就是慵懶的、一顛一顛的反拍。這種反拍被稱為「Skank」,舉個例子通俗點說,比方說現在打4/4拍,原本的重點在1和3,「噠嗯噠嗯」的感覺;而雷鬼反拍重點在2和4,譬如在第2拍和第4拍掃弦,像是「嗯噠嗯噠」的節奏。這種反拍的效果就是給人一種延後感,讓人耳朵一亮覺得特別獨特,即使過段時間也彷彿餘音環繞。雷鬼音樂充滿美洲風味,它起源於牙買加,不僅融入了美國節奏藍調的抒情,還融入了拉丁樂的熱情。   圖為示意圖。(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各位不妨留意聽一下《羅剎海市》開頭四小節的前奏,是否聽出反拍了呢? 節拍是7/8拍,前奏每一小節是「2+2+3」這樣打拍,高音部分的電子音在第2、4、6拍上非常明顯。比如第一小節,低音區的七拍為:B、空、F#、空、B 、E D、B,第2、第4和第6拍高音區各有一個D/A和弦。進人聲之後,多處伴奏也繼續使用反拍。 《羅剎海市》的調是B小調,有一種民間靠山調、二人轉的味道。靠山調是一種鄉土氣息濃厚的小調,是天津時調的主要唱腔曲調之一,早期就是一些修鞋匠人在休息期間自娛自樂時唱的。刀郎的唱功很好,在這首歌里聲音的詼諧感很強。 把中國民間小調和西方雷鬼結合,與主題也是呼應的。歌詞里引用的《聊齋志異》中《羅剎海市》的故事講道,一個來自中國的美男子馬驥遭遇颶風,漂流到了一個二萬六千里外的奇異國度「大羅剎國」。雷鬼風格和電子音描寫的是異國的詭異,民歌味和嗩吶代表來自華夏的馬驥,這些元素的結合增強了整首歌的故事性,營造出的熱鬧與嘈雜讓人有一種身臨其境感。   (示意圖來源:Pixabay) 2)歌唱與伴奏節拍不同+時而即興多變拍 之所以很多人覺得《羅剎海市》不容易唱,主要是因為大多數樂句唱的拍子跟伴奏的拍子不一樣,變化很多,有的地方甚至是散拍,即興味濃。 該歌的速度是每4分音符等於75,伴奏大部分是7/8拍,不是全部,比較明顯的是最後的高潮「那馬戶又鳥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前半句伴奏連同人聲幾乎都可以視為散拍,後半句就是自由solo。 主旋律歌唱的部分其實嚴格而言也不能視為節拍統一,但總體上如果撇開伴奏,是可以打著4/4拍的節奏唱下來的。 所以這首歌相當於歌手自己唱自己的,伴奏又是另一套,兩個貌似獨立的系統要巧妙合在一起,因此難度是比較高的。打個比方,這有點像左手畫圓,右手畫方,令筆者聯想到古典鋼琴曲里蕭邦的《幻想即興曲》和德布西的《Arabesque No. 1》,對協調能力要求很高,非常考驗音樂功底。 那麼問題來了:刀郎何必這麼折騰,乾脆統一按4/4拍不就行了嗎?筆者認為這樣做是利弊同在的。利方面,刀郎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唱與編曲拍子不同能夠體現出一種荒誕的味道,恰恰符合對黑白顛倒諷刺的主旨,是與歌詞內容更緊密的聯繫;再者,許多新疆特色的曲子是7/8拍,東歐有些作品也是,7/8拍可以起到營造異域氛圍的作用,符合歌詞中主人公踏入陌生異國的感覺。 至於有人說刀郎樂理有欠缺,這種說法肯定可以排除啦,他二十年來出的歌拍子都沒出問題,難道唯獨這首突然思維短路?想必是為了藝術效果而刻意讓旋律和伴奏「各走各路」,同時也是對奇數拍多樣性的嘗試,這點在他新專輯其他作品中也有體現。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高風險,除非編曲水平超強,否則極容易招致批評。其實給民歌編曲本身難度就是不小的,因為民歌大多來自於民間老百姓勞作之餘的消遣,即興的成分很多,也不太注重節拍,學院派的編曲往往都是後來加上的。如果按照套路配,不難發現有些是難以行通的。 《羅剎海市》的和弦根據旋律的變化靈活切換,可以看出刀郎為加強編曲與旋律的契合度以及歌曲的生動感確實用了心,比如「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豈有畫堂登豬狗,哪來鞋拔作如意」這段和弦的變化頻率增加。 但有些地方是否牽強有待探討,比如開頭「羅剎國向東兩萬」(F# F# F# A B B D B)這句,F# F# F# A B B配的是Bm主和弦,B和D B之間換和弦,之後配F#m屬和弦,在這裡是否必要?下一句「六千里呀」以及在唱到「只為他人海泛舟搏風打浪」之處,更換和弦的位置跟樂句的呼吸是不太對應的。配和弦沒有什麼對錯之分,拋出以上段落只是抱持一種探討心態。 即興也是該歌一大特色。刀郎在創作時亦考慮到了儘可能貼近民歌的特點,這就是有些地方似乎沒呼吸就接下句、有的地方音域跨度很大的原因。譬如「老粉嘴多半輩兒以為自己是只雞」之後接「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非常緊湊,高音也比較突然、隨性,可以說是瑕疵,卻也不一定算是瑕疵,因為民間很多小曲就是誕生於即興,往往不會一板一眼。 值得一提的是,「老粉嘴多半輩兒以為自己是只雞」過渡到「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之處,人聲有過後期處理。「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聽覺上距離更近,一後一前,彷彿一人飾兩人,突顯問答之感。   (截圖來源:YouTube)   3)歌曲架構的敘事性 《羅剎海市》不應該被歸類為流行歌,它不是按主歌、副歌和中段三位一體這樣的架構創作的,亦不像大多數流行歌那樣記憶點明顯、呼吸規律,它的架構是為敘事服務的。個人覺得我們最好不要用流行歌的框框和標籤去局限對該歌的評價。 從前奏到第一處小間奏的位置(約43秒處),7/8拍Bm和弦與F#m和弦交替共達14小節,這一階段是對羅剎國山川地理的介紹。之後大體上延續7/8拍Bm和弦與F#m和弦交替,但加入了銅管的點綴,對應的是諷刺對象馬戶和又鳥的登場,可以看出平穩的遞進關係。這樣又持續9個小節後開始出現第一次伴奏節拍轉變,同時也是到達了一個小高潮。 再到「自古公公好威名哎哎哎呀」的位置(約1分41秒),期間節拍是多變的,照顧了歌詞內容與情緒的加強。隨著歌詞在邏輯上告了一個段落,音樂進入較長的間奏,與前奏相似並回到了7/8拍,繼續主屬和弦的交替。 間奏過後,三觀正的英俊男主馬驥登場,伴奏基本延續上一階段,沒有大的變化;到馬驥發現羅剎國黑白顛倒的問題時銅管又一次出現,和之前介紹馬戶和又鳥時的銅管呼應,戲劇感還是比較強的。 下一段亮點便是嗩吶間奏了。該歌的嗩吶間奏一共出現兩次,前一次是承上啟下的對荒誕氛圍的渲染,後一次是為之後歌唱加速做鋪墊。最後自由節拍的solo「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也是氣勢拉滿,以嗩吶fade out收尾給人帶來漸行漸遠的畫面感,更像是影視的收尾。 (截圖來源:YouTube) 不過,結尾伴奏再次響起的位置有點遮蓋或削弱「題」字的氣勢,有點倉促,也許將進伴奏的時間再延後一點點,或者在「題」的位置以鑔和柱式和弦同時進行亦不失為一種選擇。 再說幾點故事性強的地方:邦戈鼓的鼓點沒有走尋常路,比如在前四小節,以16分音符進行「冬冬冬冬噠冬冬冬冬冬冬冬噠」,既不按7/8的常見重音打,也不按偶數反拍打,跟其他重音是錯開的。這樣起到的效果是讓你在大腦中浮現出的場景也不會單調,仿若有各色各樣的人物出現。 有些小節貝斯的旋律感很強,銅管也有點喧賓奪主,但恰是這樣一種雜亂的效果,更貼近社會百態、魚龍混雜,彷彿走進了羅剎國那個村民皆對馬驥議論紛紛的村莊,又彷彿再現了我們身邊這個熙熙攘攘、良莠不齊的現實社會。 結語 總的來說,《羅剎海市》真不愧是十年磨一劍,除歌詞外的部分就已足夠我們一品再品了,確實是值得大推的好歌。筆者雖然不是刀郎的粉絲,但依然很期待並祝願刀郎出更多作品,讓這個15634125公式泛濫的音樂圈增添一股新流,將更多創意和傳統的東西融入音樂。  

震碎三觀:齊齊哈爾34中的悼詞,竟然是抄襲的

昨天,是齊齊哈爾11位遇難師生的頭七。 昨天下午,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校公號發文哀悼校體育館屋頂坍塌事故罹難師生。 網路圖片 看完這個悼詞,我覺得噁心。 悼詞全文89個字,但她們的名字加起來,都有32個字。 是的,在悼念她們的悼詞里,她們的名字都沒有出現。 我們只能看到他們自以為是的舞文弄墨,只能看到華麗的辭藻,精緻的排比,美麗的意象。 「痛揉碎了星河,化作繁星,化作皓月,化作你們的模樣。」 「我們悲痛萬分,含淚相送! 我們沉痛哀悼,深切緬懷!」 這樣的句子,像是高考語文的滿分作文,空洞、虛飾、矯情、浮誇。 痛是「我每多活一秒都是痛苦」,是「媽媽錯了,我害了你,跟媽媽回家吧」,是「以後誰來管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全走了」。 它揉不碎星河,只能揉碎父母的心。 它化不成繁星、皓月,只能讓失去她們的親人,在今生今世剩餘的歲月里,一想起她們,就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賣弄文筆,不該在這個時候。 這樣的文筆,是不及物的,它只指向辭藻本身,而不指涉任何現實。 它把言語都承載不動的沉重悲痛,輕輕地化作繁星和皓月,也就是把現實的悲痛化作了虛無縹緲的浪漫,從而規避了任何對人禍追問的可能。 於是,本該有的共情、道歉、反思和追責,一句都不敢說,全部銷聲匿跡。 只剩下非主流傷痛文學式的敷衍了事、文過飾非、避重就輕。 網友罵得好:「揉碎nm的星河,悼詞都不能好好寫,真誠表示遺憾很難嗎?在這扯犢子你的文采呢?」 我還看到一個網友說:「夠能扯的,標題仨感嘆號,文案還是百度抄的。真有他們的」。 我去搜了一下,然後震碎我三觀的事情出現了,這句「痛揉碎了星河,化作繁星,化作皓月,化作你們的模樣」,TM竟然真的是抄襲的! 網路圖片 這句話,本來是一位96年的女生,在知乎上用來悼念自己因為渣男不負責任而打掉的胎兒,卻被齊齊哈爾34中抄襲,挪用來悼念那11位剛剛逝去的師生身上。 這句話,來自於這位媽媽在2023年5月21日發的帖子,也許是對渣男怨念,也許是剛失去孩子,這位媽媽寫得極其長,虧齊齊哈爾34中的工作人員能從長篇累牘中摘出這一句,真是用心了。 上帝揉碎了星河,化作繁星,化作皓月,剩下的一點,化作他的模樣。(原句) 痛揉碎了星河,化作繁星,化作皓月,化作你們的模樣。(齊齊哈爾34中悼詞) 這兩句幾乎一模一樣的話,真的能用巧合來解釋嗎? TMD,連悼詞都是二手的,你還奢望他們干出點什麼人事? 寫到這裡,我感到胸悶、氣憤、無力!!! 草!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亮劍)

一曲《羅剎海市》引發的全網解讀

7月19日,沉寂多年的中國歌手刀郎新專輯《山歌寥哉》出爐,上線一周播放量超十億,特別是其中一曲《羅剎海市》,因歌詞如刀且雅俗共賞,內涵深刻開放,可做多維度解讀,立即衝上熱搜,網評如潮,爭論的熱度已使這隻單曲的爆紅變成一起文化事件,而此事還遠沒有結束。正如網友@且活且珍惜所說:《羅剎海市》這首歌的影響力已經超越了音樂本身,成為一場關於過去爭議和當下反思的大討論。網友@醉天涯發帖說:為什麼這首歌。在網上會有這麼多人共鳴?這首歌表面諷刺幾位歌壇大哥大姐。實際是草根階層對門閥的怒吼。當年刀郎最火的時候,唱片買到270萬張。同時期的周杰倫才250萬張。台灣音樂教父驚呼他是天才,聽到第一張唱片就愛不釋手。隔空喊話給他做唱片。最後確實也做了刀郎的第二張唱片《喀斯葛爾胡楊》。香港的譚詠麟直接跑到新疆找他邀歌。刀郎為他量身定製《披著羊皮的狼》並獲金曲獎。當年到處都是這隻歌的彩鈴。就是因為刀郎是草根出身。動了很多壟斷娛樂業資源大佬的利益。他們不允許一個草根破壞他們制定的規則。要火必須獲得這些門閥的點頭。看看當年的郭德綱就知道了。於是各種喊話。硬是把刀郎的熱度壓了下去。 網友@格隆發帖說:刀郎復出,(罵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舉雙手支持!二十年前我就對把音樂歌手分三六九等而惱怒,難不成瞎子阿炳出生底層,他的音樂就不是音樂?當然,各色馬戶、各色那又鳥,有權力表達自己的好惡,只要她(他)不影響我這種俗人聽刀郎的歌,聽2002年的第一場雪,聽八樓的二路汽車,聽咱們新疆好地方!問題是,人家何止是好惡了,背後是你動了人家乳酪,勾欄從來扮高雅,人家還真能藉助界定音樂高雅低俗的權力讓你混不了圈子,唱不了歌。整整二十年。幾個歌手有二十年可以耗得起?問題是,丫也剝奪了我這俗人聽俗歌的權力。我還就覺得刀郎的歌好聽。我還就真看不了、欣賞不了丫羅剎國轉腚推薦的那些歌。刀郎老矣。聲音已明顯沒有二十年前那麼有磁性。你的二十年歸隱,是你的損失,也是一個自由群體的損失。但還好,血性一直在。 那麼這首被許多音樂人視為最接近搖滾本真的羅剎海市>到底寫了什麼呢?南京大學文學碩士@魏春亮發帖說:刀郎新專輯《山歌寥哉》前幾天上線,其中《羅剎海市》一首,引起巨大反響和爭議。這首歌以蒲松齡《聊齋志異》的一篇同名故事為靈感創作,蒲松齡的原著寫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國家——羅剎國,那裡的人以丑為美,見到好看的主人公馬驥,嚇得四散逃跑;而長得越丑,當的官越大。刀郎的歌和蒲松齡的小說,共享同一個主題:對黑白顛倒、美醜不分的現實做辛辣的諷刺。這首歌的歌詞又顯得很晦澀,很多人都說,沒點文化還真看不懂。我記得很久之前,刀郎的歌還被很多專家認為難登大雅之堂,但現在他的歌沒點文化還看不懂了,這其中的變化也是出人意料。刀郎的新歌,到底在唱什麼,具不具備審美觀點呢?我們就來逐句分析。 羅剎國向東兩萬六千里 蒲松齡的原著中,羅剎國在中國以東兩萬六千里,而刀郎歌里的故事,發生在羅剎國以東兩萬六千里。第一句,刀郎就向大家明確傳遞了一個信息,那就是這些故事不過是子虛烏有罷了,不必當真,也不必一一對照。 過七沖越焦海三寸的黃泥地 七沖指七沖門,是中醫里消化道七個衝要部位,焦海是中醫術語「三焦」「四海」的簡稱。所以,這句在說經過人的消化系統,才能到達的黃泥地,那裡是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那是一個骯髒的地方。 只為那有一條一丘河 河水流過苟苟營 用「一丘之貉」和「狗苟蠅營」的諧音,給地點命名,點出這個地方人們的不堪。 苟苟營當家的‍杈桿兒‍喚作馬戶 十里花場有渾名 杈桿兒,舊指妓女的保護人,引申為後台老板。這個詞對應了下一句的「十里花場」,點明苟苟營是風月場所。 她兩耳傍肩三孔鼻 未曾開言先轉腚 馬戶為女性,且「未曾開言先轉腚」,很多人認定,這是在內涵某選秀節目的轉椅子環節,以及某位女性導師。拋開這種聯想,蒲松齡原著中,羅剎國美醜顛倒,越丑越是擔任高官要職,而「雙耳皆背生,鼻三孔,睫毛覆目如簾」正是最丑的宰相的長相。 每一日蹲窩裡把蛋來卧 老粉嘴多半輩兒以為自己是只雞 「粉嘴」就是油嘴,粉嘴而老,更突出馬戶的尖酸刻薄,為老不尊。若不是油嘴滑舌,也不能十里花場有諢名。可如此這般人物,卻以為自己是只雞,還每天蹲窩裡窩蛋,豈不可笑? 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 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 勾欄從來扮高雅 自古公公好威名 這一段,被人認為一下子內涵了三位歌手。拋開這些聯想,馬戶不知道自己是驢,又鳥不知道自己是雞,真是黑白顛倒。於是,從這一具體現象,刀郎抽象出一般的普世價值,不具備審美觀點的勾欄瓦舍,偏要扮高雅;低三下四的公公,自古以來都好威名。真是沒什麼吆喝什麼,缺什麼追求什麼。 打西邊來了一個小伙兒他叫馬驥 美丰姿 少倜儻華夏的子弟 馬驥是蒲松齡原著中的主人公,「美風姿」的馬驥來到羅剎國,卻被當成吃人的醜八怪。在漫畫般地刻畫了幾個醜陋形象之後,我們的抒情主人公登場,他那正常的「美風姿、少倜儻」,正好反襯了羅剎國的醜陋。 只為他人海泛舟搏風打浪 龍游險灘流落惡地 這一段,寫盡了馬驥際遇的坎坷與不公。聯想刀郎這些年遭受的批評,不能不讓人覺得有自況的味道。 他見這羅剎國里常顛倒 馬戶愛聽那又鳥的曲 三更的草雞打鳴當司晨 半扇門楣上裱真情 草雞司晨,即牝雞司晨,古代比喻女人掌權當政。半扇門楣,是舊時對暗娼的稱呼。用馬驥的視角去看羅剎國,他不理解這個世界怎麼就黑白顛倒了:馬戶怎麼就那麼愛聽又鳥的歌?母雞怎麼開始司晨了,而且還在三更半夜?半掩著門的暗娼,怎麼有臉拚命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 它紅描翅那個黑畫皮 綠綉雞冠金鑲蹄 可是那從來煤蛋兒生來就黑 不管你咋樣洗呀那也是個髒東西 原著中,馬驥「以煤塗面作張飛」,卻被認為很美。而那隻雞,卻要把翅膀描紅,把雞冠綉綠;那頭驢,試圖把畫皮(又一個蒲松齡的意象)抹黑,給蹄子鑲金。可是啊,黑就是黑,丑就是丑,臟就是臟,再怎麼折騰,也改變不了本質。 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 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 豈有畫堂登豬狗 哪來鞋拔作如意 鞋拔作不了如意,豬狗登不了畫堂,但刀郎遣詞造句的能力已經登堂入室,隨心如意。 愛字有心心有好歹 百樣愛也有千樣的壞 女子為好非全都好 還有黃蜂尾上針 「女子」二字組成好,但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好。豈不聞古人云:「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至此,要說刀郎沒諷刺具體的人,又很難讓人信服。 西邊的歐鋼有老闆 生兒維特根斯坦 他言說馬戶驢又鳥雞 到底那馬戶是驢還是驢是又鳥雞 那驢是雞那個雞是驢 那雞是驢那個驢是雞 那馬戶又鳥 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 哲學家維特根斯坦有句名言:「凡是可以言說之物,都能說得清楚;凡是不可言說之物,必須保持沉默。」 維特根斯坦認為,語言的邊界,即世界的邊界。但現在,語言已經說不清這世界的顛倒,這個世界已經突破了它的邊界。我想,這才是刀郎提到維特根斯坦的本意。馬戶就是驢,又鳥就是雞,雞是雞,驢是驢,本來就該是這個世界最本真的樣子,本來就是最容易言說清楚的事情。可如今,妍媸不辨,是非不分,黑白顛倒,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卻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現實。哈姆雷特說:「這是一個顛倒混亂的時代,唉,倒霉的我卻要負起重整乾坤的責任!」 但現在,不要說去重整乾坤,就是連把這種顛倒混亂言說清楚,都已經是件困難的事情了,這才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 我不確定刀郎這首歌是不是旨在含沙射影地罵人,即使如此,刀郎在最後也把主題升華到人類根本的問題這種高度了,再說他只是在跟幾個人的恩恩怨怨過不去,就太小看他了。而刀郎在這首歌里,縱橫古今,嬉笑怒罵,格言警句,小說哲學,信手拈來,輕鬆駕馭,真的是越來越有「刀神」的感覺了。 最後我想說,「詩無達詁,文無達詮」,內涵豐富的文藝作品,從來沒有絕對唯一正確的解釋。 網友@馬修發帖說:看了一圈,大家重點都放在解析這首詞上。沒人說這首歌的作曲編曲也很有意思么?這首歌採用了頗為罕見的4+3混合拍子,將東北二人轉傳統風格(防杠:靠山調是二人轉的一種曲牌,民間有說法是二人轉四大主調之一)與魔改的雷鬼音樂進行了大膽融合,這才是華語樂壇亟需的fusion。但更為可貴的是,這種多樣化的風格融合併非單純的表面技巧炫耀,而是服務於作者的表達——比如說這個奇數拍不僅強調了它的山歌散漫隨性的特點,更能營造一種惺忪醉眼看顛黑倒白、以丑為美的怪力亂神世界的恍惚感,是基於對不同風格特點的深刻理解而進行的合理應用。可以說,整張專輯都代表了當代華語流行音樂創作中,既注重創新又兼顧內涵的難得典範,並不是無腦的老歌新唱。《山歌寥哉》這張專輯除了音色審美有點落後,部分元素有點塑料,製作水平還欠一點打磨以外,我覺得都是非常優秀的作品。 刀郎的音樂高度也早早就是某些評價他「土」,「不具備審美價值」的人遠遠比不了的。事實上,刀郎近幾年發表的四張具有很強不同地域特色的概念專輯,無論從旋律、和聲、結構還是編曲的完整性和嚴謹性來看,都展現出了卓越的創作手法和音樂素養,要音樂性有音樂性,要根源有根源,要深度有深度。即便回顧他早期的代表作,也可以看出他對中國傳統和民族音樂的深耕,單一個《新阿瓦爾古麗》都是可以選入教材的、沒有深入研究過新疆民族音樂的人創作不出這樣優秀民謠作品,同時他還早早就吸收了國際音樂元素(比如說ska、布魯斯),在內地絕對是被遠遠低估的。 (全文轉自法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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