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毒地隔條馬路 剛裝修好還沒散味兒,李飛就搬了進來。84平米,三室兩廳,他早就打算好了,等過幾年爸媽退休,就把他們接來,可以住一間,親友做客也有客人房。 房子在一層,陽光不算好,但遛狗方便,也不會再吵到樓下。他特意為金毛和泰迪選的這裡,一個人在蘇州工作,它們是他孤單時重要的陪伴,每天等他回家,早上醒來也在床邊。因為狗老掉毛,以前在城裡都只能租民房或閣樓,每月房租1800,還得擔心把房東的屋子弄亂,留下味道。 2019年成為峰譽庭的業主後,房貸和裝修貸每月一萬多,跟他開服裝店最穩定時期的收入持平。他一下變摳了,不再去飯店吃飯,買超過10塊錢的東西都要猶豫。第一次感受到生活艱辛,但他覺得值得,是「為了自己的家在奮鬥」。 爸媽催他成家,託人介紹相親對象時,會很驕傲地說,兒子靠一己之力在蘇州站穩了腳跟。房子裝好後,他們從遼寧老家開車來看他,爸爸開了一天一夜沒睡,東北特有的火鍋、好多床被子……塞了滿滿一車。但他們不算滿意,因為早上六點多就能聽見高鐵聲。 家裡就李飛這個獨子,爸媽都快60歲了,一個下崗後當司機,一個乾洗碗工,總是省吃儉用。家鄉是四五線小城,住在老一輩留下的老房裡,條件沒這邊好。媽媽挺喜歡蘇州的,爸爸雖然嫌潮濕,也和南方人的性格不對付,但有時很想兒子。 突然間,自己的家出現在新聞上,李飛不敢告訴爸媽。現在,爸爸已經退休,公司出了問題遲遲拿不到退休金,不久前在電話里跟他說,也許過幾天就可以了,到時候給你還房貸。 這幾年,他的計劃一直被打亂。疫情來了,他的小店收入急劇下降,無法覆蓋房貸。去年養了11年的金毛忽然去世,他把店鋪轉讓出去,也沒告訴爸媽。他35歲了,周圍的朋友事業有成,結婚生子,他尤其羨慕交了十多年社保的人。大家再聚在一起嘻嘻哈哈時,李飛只想談怎麼掙錢,掙不到怎麼辦,他們都說他變了。 李飛的小區峰譽庭和另一個住宅區錦園,沒有在「毒地」名單上,但和17號污染地塊只隔著條馬路,最近處相距20米。後者是精裝房,更貴,只賣出一二十套。而峰譽庭一共6棟樓,大約700戶,前3棟樓是蘇鋼廠職工的安置房,後一半是商品房——據多位業主講述,裡面住的大部分是外地人,八九成在30歲左右。 事發後,兩個小區建了溝通群,300多人在裡面。早在前年,雷丁中學(2號地塊)沒有如期開學,大家就發現了端倪。但學校離小區有一兩公里,就沒在意。去年4月,業主們看到消息,經督察組調查,4塊地存在污染風險。大家還沒意識到多嚴重,打12345無果,最後不了了之。周邊的配套商場沒如期開業,但仍在施工。有人路過,看到關於污染的紅色警示牌,心想,也許裡面是在治理呢。 直到今年,被爆出污染的地塊變成了7塊,很快又成了14塊。陸家嘴集團稱蘇鋼集團存在一系列侵權行為,引發輿論,隨後蘇鋼回應,稱是陸家嘴在開發施工作業時不規範造成二次污染。業主們看著雙方相互推諉,誰都不信,只覺得不好的情況一步步向小區蔓延。 李飛說他搬來後開始胃疼,疼得受不了時要半夜去醫院掛水。他認為之前身體不錯,小病都扛著。好幾個業主也在懷疑,自己的胃病與此有關。群里一直在討論,以後怎麼住,健康怎麼辦。他們第一次了解到一些化學名詞,看不懂,上網查。 有人自費去體檢,檢查結果沒事,但還是擔心有致癌物質,且癌症有潛伏期。一個29歲的女業主體檢出血常規超標,每天失眠,要吃安眠藥。以往她每天白天開窗通風,現在只敢開一個小時。她和丈夫今年在備孕,打算年底前要上孩子,現在擔心胎兒也會染病。和她一樣,有幾個女業主最後暫停了懷孕計劃,「走一步看一步吧」。家人催生催得緊,她過年不想回家了。 小區變得安靜,樓下玩耍的小孩都被叫回了屋子。李飛買了空氣凈化器,花了幾百塊,「求個心理安慰」。遛狗時碰到同齡的狗友,嘆了很多氣。狗友將狗送給了親戚,辭了工作回老家。他快崩潰了,好不容易在父母的支持下買了房子,現在出門要戴兩層口罩,在家只敢喝買來的桶裝水。他說住進來後自己開始失眠,流了幾次鼻血。 想到父母的艱辛,以後的生活,他哭了幾天。媽媽看到新聞,打電話安慰:「我們歲數還不算大,還能再賺點錢,日子起碼過得下去。」他說,媽媽已經有很多白頭髮了,講到這他哽咽住了。 一個高性價比的「家」 以前李飛沒想過買房、在哪裡定居。在蘇州念完大學幾年後,他提出要開家自己的服裝店,爸媽掏出了十幾萬投資。這是筆不小的開銷,但他們只說了句,儘力就好。李飛也因此很有壓力,想著一定要做好。 店在姑蘇區,六七平米,沒什麼準備工作,說開就開了。跟往常一樣,他沒什麼規劃,但他喜歡這工作,每天「屁股不著凳子」地忙活了近10年。2018年全國房價上漲,熟客提醒他,你怎麼還不買房,再不買又要漲了。他想,對哦。 手裡錢不多,只能挑偏遠一點的地方,他看中了太湖旅遊度假區那塊兒,才知道非蘇州戶籍的人,在蘇州買房要連續繳納兩年社保。等他通過技能考核,辦好集體戶口時,已經錯過了那處房子。 第二年,他看到了峰譽庭,一下心動了。售樓處的工作人員對著沙盤,詳細講了這座「百萬方大城」的規劃:商業綜合體有辦公樓、公寓、商場,雷丁是國際化學校,幼兒園就三四所,還有白豸山公園。錦繡瀾山這名字也霸氣,據說一共要建5個小區。他看過附近的樓盤,都以這邊為賣點。 最重要的是,價格便宜。當時蘇州新房均價兩三萬,峰譽庭只要1.4萬,「非常、非常匹配我」。他沒再看別的樓,但峰譽庭的開盤時間從5月推遲到10月,價格也變成了均價2萬。李飛有些猶豫,想了想,等都等了,不買以後漲了要花更多錢。他調研過,不遠處的一個新樓盤均價也要2.3萬。 買!房子一共152萬,首付近50萬,裝修貸了20多萬,他掏出開店以來攢的所有錢。 大學畢業後,他去北京工作過,是通過爸爸的關係,進了家國企。待了兩個月,他實在不喜歡穩定的生活,堅定離職,回到蘇州重新做服裝行業。爸爸強烈阻攔,說要斷絕父子關係,動員了很多親友來勸他。李飛知道,爸爸下過崗,希望自己能給他爭口氣,一直以來都想他留在遼寧,進企業、單位,或考公務員。 以前李飛一犯錯,爸爸不忍心揍他,就會揍自己,這給了他很大的壓力。他高考沒考好,只能上大專,爸爸要他復讀,或者讀師範以後當老師,他不願意,隨便填了個蘇州學校,選了園林專業。爸爸阻攔他,鬧到親戚都知道,李飛覺得煩,只想快點逃離。 最終,爸爸是妥協的一方。每年就是下達任務要他帶女朋友回去,說以後有孩子了,直接扔給他們,什麼都不用他管。後來他要開店、買房,都給予了支持。但爸媽沒有買房經驗,幫不上忙,說只要路不是泥巴路就行,讓他自己注意。 峰譽庭在虎丘區滸墅關鎮,是蘇州偏遠的西北角,距市中心近20公里。附近只有公交,沒有地鐵站,有業主到市區上班,單程要1個小時。大部分年輕人不覺得有什麼,在高性價比面前,這裡「相當於剛需入蘇的首選之一」。 同在2019年,一對來自河南的情侶也在峰譽庭安了家。他們大學畢業後留在蘇州工作,租了3年房,每月房租3000,每年漲300,實在受不了。在他們看來,峰譽庭房價不算特別低,但「五年一個城」的宏偉規劃太吸引人,以後多繁華啊,孩子上學也方便。他們辦了喬遷宴,很快在這裡結了婚。「終於有了安身之處,能不開心嗎?」 另一對90後情侶沒房子,父母不同意結婚,著急之下在峰譽庭買了房。當時他們在滸墅關各處比對,看了十多套,最後定下這就因為是現房,期房等不起。而且,樓間距大,他們買了6層,夏天有風,冬天陽光溫暖,「有家的感覺」。 得知家變成了「毒地」,李飛的第一個念頭是「倒霉」。搬來後,他就常這麼想。剛買房時,他好好設想過怎麼布置——一定要有個落地窗,有張舒服的沙發,雨天時可以喝著熱茶,看窗外綠化帶上的花花草草。但現實有很大的落差,李飛要拆陽台上的欄杆,小區不讓,說不安全。來回爭辯,一波三折,落地窗最終都沒有達到他滿意的狀態。 還沒搬進來時,他被保安攔住要停車費,他解釋自己是業主,沒想到對方說你買不起就去退房。李飛說,這些是原來安置房的物業,「做很多決定,都沒有通過我們業主的同意,後來申請換成了陸家嘴的物業,但一點事兒不幹,衛生也不打掃」。 業主們都沒籌備起自己的業委會,社區給的理由是,每一棟樓都得有代表,但前面三棟是蘇鋼的職工,老人們不懂有什麼用。年輕人去投訴多次,都被拒絕。後來小區外要建變電站,離小區只有幾十米,李飛說大家擔心有輻射,去阻攔,陸家嘴公司說合同上寫了。 李飛想起,簽合同時,銷售指哪兒就簽哪兒。雖然沒跟他提醒過什麼不利因素,但他很放心。「陸家嘴是很大的國企,不會出什麼問題的。」——這是業主群體的普遍心理。 他漸漸失望,安慰自己:認了,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萬幸沒有爛尾,房子挺好的,還能住。每月的貸款壓得喘不過氣,但想到父母,他給自己鼓勁,再堅持一兩年,黎明就要到來了。沒想到,又曝出「毒地」的消息。 想走走不了 11月16日下午,在小區門口,一個女人蹲地上大哭。她想給孩子轉學,轉不了,房貸壓力也大。她說,自己就是老師,好不容易從外地考過來,早知道讀那麼多書都沒有用,早知道不要考到這邊來。視頻被發在業主群里,大家都感慨「好心酸」,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服裝店轉讓後,李飛開始去商場上班,在護膚品店當銷售,能有公積金,減少點貸款壓力。他同時去服裝店干兼職,還做微商,繼續賣衣服。每天早出晚歸,幾乎全年無休,沒有自己的時間。他很愧疚,狗這麼多年跟著自己也受罪了,天天關籠子里。 但還是還不上貸款,不久前他又跟爸媽借了2萬塊。買房前,他覺得成家麻煩,失業後,他也顧不過來想這事。每天,他給自己打氣,裝修貸還完,壓力就小一些了,房貸利率也降了。買房時在高位,貸了100萬要還近230萬,每月房貸6400多,第二年降了200,到了上個月,漸漸降到5200。 「毒地」曝光後,峰譽庭小區的房源也很快從各平台下架。11月10日,中介黃碧雲所在的門店接到了公司打來的下架通知電話,沒說原因。9年前,她從安徽來蘇州工廠打工,幹了5年,實在熬不動夜班了。工友們說,做房地產蠻好的,她就轉行做了中介。為了不讓孩子當留守兒童,自己也咬牙買下這裡的房子。這裡離滸墅關中心小學步行只要五六分鐘,適合兩個女兒就讀,全家也可以團聚了。 最近,她很久沒開單了,連帶看都沒有。不單單是峰譽庭,她說整個鎮都受到影響,有附近樓盤的二手房,降價十多萬,客戶還在觀望。原本談得差不多,定了雙方見面的,也取消了。另一個附近的中介稱,有看中了房子的客戶退單了,包括租房的人。 個人交易也不行。11月16日,黃碧雲打電話給幾個銀行,得知銀行都不接受以峰譽庭小區房屋做抵押貸款。倒是有浙江或其他省外的客戶,專門打電話過來,要買這小區的房子。黃碧雲說下架了,對方不死心,想趁機撿漏,買來投資。電話那頭問:便宜的有沒有賣的?有沒有1萬的?有沒有5000的?有的話讓我聯繫。 今年二手房行情不好。以往金9銀10,但這個秋天不行。10月底,黃碧雲在朋友圈掛出一套峰譽庭的二手房,每隔兩三天就打次廣告,4天之內房子的標價就降了11萬。 工作不順,家裡的房子也出了問題,39歲的黃碧雲不知道怎麼辦。她的房子總價175萬,首付50多萬,她拿不出來,一半是向兄弟姐妹借的,到現在都沒還清。丈夫是貨車司機,常年在浙江,跑冷藏,基本住車上。買房後,丈夫貸款買了輛貨車,剛跑兩三年。車子快40萬,每月車貸1萬多。今年生意不好,油價又貴。 黃碧雲最怕每個月還款日,要是斷了會影響徵信。有時錢周轉不過來,又向家人借。最近,有業主去體檢,查腫瘤抗體就要1000塊。婆婆胃上有息肉,上個月在老家調理好了,一來蘇州這邊就疼,她也陷入懷疑,但體檢費太貴,他們一家人都沒去。 有條件的人走了,當地的業主回了父母家。大部分的人想走,走不了。黃碧雲說,一家人租套公寓,起碼要3000塊。這些背著房貸的年輕人沒有多餘的錢,被問到收入和開支,他們的答案很一致:只夠日常生活。 那對著急買婚房的90後夫妻,妻子做服務行業,月工資5000多。丈夫收入高不了多少,還會工作調派,之前大半年常駐外省。房貸加裝修貸每月一萬二,父母也無法幫襯:家裡還有個弟弟。河南夫妻也搬不走,雙方父母都是農民,幫不上忙。 去年以來,陸家嘴綠岸項目方承諾過出具小區的檢測報告,一直沒見到。業主們自發找律師和檢測機構,沒人接。大家都想退房。訴求提了幾天,層層溝通。11月16日,業主代表、社區和綠岸相關負責人舉行了三方會談。截至目前,沒有進展。業主群和溝通群變得安靜,大家漸漸沉默,能做的只有等。 如果退不了房,李飛打算斷供。曾經,很累時,想想還有一個房子,有個家,一切都是值得的。去年,他想過賣了房子回老家去,問了好些中介,算了算,加上裝修要虧50萬元。他現在很不甘心:「傾盡所有(換來)的讓你安身的一個地方,現在你沒有辦法安身,這一切值得嗎?」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前幾天公號上寫了一篇文章討論鄭州小夫妻「亮亮麗君」的故事,有讀者卻在評論區反映鄭州的三孩獎勵根本沒法領取,難掩失望之意。 本來以為是莫名其妙的惡搞,卻發現確有其事。據河南商報報道,9月1日起,《鄭州市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實施辦法》全面啟動,新生兒入戶鄭州市的一孩、二孩、三孩及以上家庭,分別獎勵2000元、5000元、15000元。文件還規定,幼兒3周歲之前,夫妻雙方每年各享10天育兒假,女職工「產假可申請至一年」。 這個文件看上去非常具體有可操作性,也可以理解成鄭州市為了提升未來城市競爭力提前布局。 但是,現實操作卻出現了問題。 有人向街道辦申請補貼,街道辦稱有這個政策,但是沒這筆錢,還要等通知;問落戶的派出所,派出所說自己只負責上戶口;打市長熱線,回復稱轉給衛健委——真正的職能部門。衛健委回復:還要等實施細則出台。 有人在單位申請產假和育兒假,這個單位的回復更絕:這是市裡的政策,我們是縣城小單位,和我們無關……就好像這個縣城不屬於鄭州市管似的。也許這個單位還可以這麼說:文件里只說「提出申請」,沒有說必須批准,那麼單位不同意也就沒事了。 在河南商報官方微信公號的評論區,網友回復大多集中在育兒假和產假上,「錢就不指望了,能多休息一下也行。」 這是多麼好的市民,但是市民的善解人意,更襯托出相關部門的草率。 鄭州衛健委回應稱還要等實施細則出來,看似有道理,然而這個文件的名稱,就有「實施辦法」四個字,而裡面內容也非常具體,包括獎勵金額和育兒假天數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就是一份「實施細則」。 查看9月初媒體的報道(文件標明9月1日開始實施),這份文件曾經引起不小的轟動,「只要生孩子就給錢」,在生育率走低的情況下,人們期待鄭州市的刺激措施能夠見效。當地有關部門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種「反響」,兩個月過後,又說還要等具體細則,說不過去。 當時媒體把這份文件解讀為鄭州市的人口新政,它有一攬子方案,看得出是一份嚴肅的文件。我們也很難簡單得出結論,這份文件是從沿海城市複製或者沒有經過相關領導審閱同意,就擅自發布的「不成熟的草案」。 我們揣測其中的原因,可能是衛健委和財政部門沒有溝通到位,財政並沒有準備好這筆錢? 最近幾個月,地方財政吃緊時常見諸報端,這種「普惠性」的政策,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根據官方統計,去年鄭州市出生嬰兒9.8萬人,即便按照最低每人2000元,政府也要拿出2億,考慮到今年的現實,在9月份突然要再擠出這筆錢也不容易。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麼當地有關部門應該及時回應市民關切,給出解釋,比如從明年元旦開始領取補貼,具體到什麼部門領取都要交代清楚。 這是挽回政府聲譽和口碑的必要措施,而不能用一個「等待細則」搪塞過去。 同時,對育兒假和產假如何落實,也應該有詳細說明,它只是一種「建議」,還是「要求」?如果是規定,鄭州有沒有制定這個「女職工休一年產假」政策的許可權,它和現行勞動法規有沒有衝突?企業因為女職工休產假造成的「損失」,是否可以向政府申請補貼? 這麼深究下去,我們在這份嚴肅文件中能夠感受到某種「不嚴肅性」。或許真有這種可能:有關部門在制定這個文件的時候,並沒有切實考慮實施問題。 每個部門都要進步,都要完成自己的年度業績,而制定和改善文件,既是重要的工作,也是要考核的指標之一,可以列入自己部門的「年終成績」。 但願我們的猜測是錯的。不過,現實中確實存在一種「文牘主義」的傾向。文件出台越來越多,有些部門工作僅僅停留在「從文件到文件」,制訂、修改、完善、請示、批示,開會貫徹執行,然後束之高閣。 很多文件本身不具備可操作性,只是「原則」或者「精神」,這除了造成相關部門公務員的睏乏,也沒有很大害處;有些文件前後衝突,給相關執行環節帶來解釋和執行困難,普通百姓也是雲里霧裡看不清楚。 各種文件越來越多,最終造成「文件的通貨膨脹」。但是大多數時候,「文牘主義」造成的是一種認知壁壘,普通人接觸不到,也體會不到文件的「妙處」。要提醒的是,這種文件造成的壁壘有時候會成為潛規則誕生的溫床,因為能看到文件和「領會」文件的,都是少數人,有些利益,就在文件的「掩護」之下得以輸送。 相比之下,鄭州這份促進人口增長的文件,反而是「清新的」。制訂文件的言之鑿鑿,加上過於細緻的補貼方案,讓當地有關部門陷入一種「解釋的被動」。 「直接發錢」看起來痛快刺激,是否真的能夠持續發揮作用提高生育意願則未可知;它的有效期是多少年,換一屆領導是否還算數,也是一個疑問。 但是對市民來說,這一切都過於抽象和遙遠,人們要求「立即兌現」。這種真正的「實踐性」恰恰是「文牘主義」的挑戰,讓文件顯出了漏洞。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風聲OPINION
汽油發動機對人類社會出行的統治持續了一個多世紀,衰退只用了五年。 這套燃油和活塞的組合打敗了最初的對手——馬,跨越兩次世界大戰,驅動今天全球超過 13 億輛汽車運轉,直到新能源的時代來臨。2017 年到 2022 年,全球燃油車銷量減少了五分之一,中國減少了超過三分之一。瑞銀證券預期,2030 年,全球每賣出 100 輛新車,47 輛是新能源車。 汽車公司爭相承諾推進電動化。2022 年全球銷量前 15 的車企裡面,有 12 家宣布了在部分或全部地區停售燃油車的時間表,佔全球總銷量的 67.9 %。豐田、福特、寶馬規劃的時間是 2030 年,大眾、通用、奧迪、雷克薩斯是 2035 年前後。就連蘭博基尼也說要向新能源轉型——豪華跑車通常被認為是燃油車最後的堡壘。 比亞迪拋棄燃油車已經一年半,它現在是中國銷量最高的車企。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在 2022 年評價,「不久之後,我們將以看待蒸汽機的方式看待燃油車」。 有人為新能源改造傳統汽車世界歡欣鼓舞,有人在被改造的那個世界。技術變革創造新的工作崗位,同時燃油車時代的一些重要工作也在逐漸被邊緣,甚至被取消。 受衝擊最大的職業之一是發動機工程師。陳宇說,像他一樣還留在這個行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代發動機工程師了。因為公司慢慢不願意投入新的研發項目,團隊里歲數小點的工程師能走都走了。 陳宇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傳統車企,負責發動機供應商管理,最多時對接 200 多家企業。今年,這家車企宣布,2027 年後不再推出新的燃油車。 擔憂是普遍的。知乎上,「發動機工程師」 自動聯想的詞條里,前五條有三條是 「失業」「還能幹幾年」 和 「轉行」。一位獵頭說,現在智能、晶元、大模型才是企業招聘的熱門領域,至於發動機工程師, 「哪還有做這個崗位的獵頭?」 一個年輕的、入行三年左右的工程師拿不準該往哪跳槽,唯一確定的是必須走。他撂下一句話,「勸人學 『機』,天打雷劈」。 一位高校老師回憶,十年前,他所在的學院招生,熱能與動力工程專業是王牌,報考的學生夠多,有餘裕篩選。2019 年後,生源要靠從別的學科調劑。一些內燃機專業的學生還沒畢業,就開始尋求轉方向的建議。 一位發動機工程師在一家世界知名汽車企業度過九年,第十年時決定離開,去做智能駕駛。老同事們已經走了一半多。他說,這個行業就像一艘正在進水的船,雖然還沒沉,但它肯定會有那一天。他熬不到退休,得先跳船。 也有人選擇平靜接受。今天中國汽車市場三分之一的銷量是新能源車,不還有剩下的三分之二嗎?一位在發動機公司工作近二十年的工程師說。他不認為自己的職業會消失,但也明白 「黃金時代」 已過去,下半段職業生涯必然下滑。 留在舊世界 李永記不清那是 2017 年還是 2018 年,他以一家頭部車企發動機技術工程師的身份到一所排名靠前的 985 大學講課,內容是公司最新一代發動機項目。他認為項目和課都是當時市面上 「相當高的水準」,然而,台下三十多個學生,沒有一個是內燃機方向。 從學生的表情中,他看出對方不感興趣,也不認識那些零部件。李永說,重點大學的高材生都是聰明人,他們已經不再選擇自己的路。 他也是從那所大學畢業,當時班上三分之一的同學都選了內燃機。校招進入這家傳統車企的發動機部門後,他待了十四五年。 前十年,公司的銷量高枕無憂,然後新能源滲透率突然拔高,2020 年還是 5.8%,次年就漲到了 14.8%。老闆宣布為電氣化和數字化投入百億計美元,內部資源開始從燃油車往新能源車倒。 公司每年評晉陞,一級差出一兩千塊錢。李永一來就參與最複雜、難度最高的發動機項目,第二年就升了級,是晉陞最快的年輕人。之後也順遂,連著升三四級。要感謝做的是發動機,受公司重視。 最後一次晉陞停在大概七年前。再往後,年年參加,回回落選。他資歷深、績效也高,被打回來的理由大多是智能化領域能力不足。他說,現在已經沒想法了,「我們這種人」 去也評不上。「另外那種人」 指的是電動車相關部門,一個電池部門的年輕人比他職級更高,剛剛工作了三四年。 這兩三年,發動機部門的老同事們陸陸續續走了七成,剩下的不到三四十人。一部分先從發動機技術崗位轉去做項目管理,然後再跳到其他行業。有人去做混動技術中的發動機,有人去供應商管生產或銷售。 倒不是沒有項目干。一代發動機開發需要兩三年,每隔兩年左右做性能改進。前一代發動機保住了十年飯碗。新一代發動機正在開發中,未來兩到三年不用愁,但再往後,不好說。改進也要成本,如果公司覺得沒必要再改進呢?李永和那些離開的同事一樣心裡沒底。 燃油車時代,沒人不關心發動機。每年 「中國心」 年度十佳發動機評選,入榜企業會發喜報。評選辦了 17 年,李永所在的車企也曾經上榜。但 2022 年起,這個獎項的名字改成了 「『中國心』 年度十佳發動機及混動系統」,「十佳」 里六個不是純汽油發動機。 這兩年,陳宇和供應商開完會寒暄,總免不了繞到發動機還能用多久的話題。生產曲軸用鋼的廠家憂慮,合同還能簽多久?陳宇不知道如何讓對方安心,他自己也沒答案。 現在有答案了。今年,這家車企宣布,2027 年後不再投放燃油新車。好在,混動車還會繼續生產,有個緩衝。 他最近剛學到一個訣竅。上半年,團隊里的年輕人紛紛交辭呈,他問對方,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走?對方說,6 月份之前跳槽,正好算上去年還不錯的年終獎,找下家時好談價格。畢竟今年公司燃油車的銷量比去年更差,獎金肯定比去年少。工作二十年,他沒換過公司,沒機會懂這些技巧。 一邊離職,一邊也有新人進。陳宇和李永所在的公司都傾向校招。李永來的頭幾年,公司門檻高,默認是 985 大學的碩士,偶爾有本科生進來,大夥還新奇。最近兩三年,211 大學的本科就不錯了,有一些新同事 「學校名字都沒聽說過」。 張朝偉就是在這種時候轉行進了一家知名發動機供應商公司。他是李永形容的那種條件,二本學校,非發動機專業。 大學畢業,他在一家 「說出來也沒人知道」 的小公司做車身設計,天天畫圖,一度想要離開汽車行業。他覺得汽車電子方向前景好、收入高,但門檻也高,翻別人的經驗分享得到了一條路:先去做發動機標定,攢些軟體經驗,再往嵌入式方向轉,「曲線救國」。 這是他第一回聽說有標定這個崗位。投完簡歷,這家名氣挺大的發動機企業就通知他面試,一共兩輪,大都是基礎知識,比如什麼是爆缸,問了有沒有操作過一些軟體,他直說沒有。 主管問,你能在這裡干多久?張朝偉回答,人不可能一份工作干一輩子,但能保證至少兩年不走。 他就這樣過了面試。如今回憶起,他認為獲得這份工作是因為發動機工程師的離職率比較高,來應聘的人少,所以門檻變低了。他所在的組裡大概兩種人,一種是資深的工程師,幹了十多年,不願意挪地。另一種就是像他這樣入行不久的年輕人, 「刷」 一下簡歷就走。 一次在公司附近閑聊,張朝偉聽到同事感嘆,他們現在也變成 「小廠」 了。前幾年,公司把燃油部門單獨拆出來,成立了新的子公司。而在母公司的官網介紹中,它的願景已經改成了 「推進全球汽車的電氣化轉型」。 只要不在意同事的離開、待遇的差別和以後,留在舊世界的人過得也舒坦。事都是做熟了的,經驗多,效率也很高,一切按部就班,李永每天早上八點半上班,五點半回家。張朝偉的領導來得更晚、走得更早,領導沒有換工作的心思,領導心平氣和。他比領導可焦慮多了。 「能走的都走了」 面試前,王小文自信做好萬全準備。公司,是仔細篩選過的自動駕駛初創公司,有前景。對方需要有整車廠背景的候選人,所以不會太挑。做項目管理,對照崗位要求修改個人簡歷,猜測對方關心什麼、涉及哪些背景知識、希望自己是什麼性格,用三天整理成一份文檔。 再往前,報過課、買過書、考過項目管理的證書,花了幾千塊錢,陸續學了快一年。 他一共面試了三家公司,最終拿到了一個 offer 。王小文告別發動機工程師,轉型做自動駕駛公司的項目管理。 跳槽之前,王小文想了兩年。他在車企做發動機標定,日子清閑、熟悉、沒有太大壓力。自動駕駛行業剛開始熱起來,同事就有離開,但他沒心動。起念頭是因為危機感,2018 年,公司里有消息說新一代發動機開發項目要取消,以後就沒有新項目了。這個項目後來沒砍,但王小文感覺到管理層對傳統燃油車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那一年,他所在的公司宣布了 2030 年全面轉向純電動車的計劃。 離開要冒險,轉行需要冒更大的險。他猶豫不決,和同行聊,他們發現以前的發動機開發是做加法,越做越複雜、越精密,現在是做減法,琢磨怎麼又小又省。張朝偉有同感,除了給出口車供發動機,他們一半任務是給混動系統做發動機。追求高性能的燃油車,會採用油耗更低、動力更強勁的 「缸內直噴」 技術,但混動系統用的大都是技術更簡單、價格更低的 「歧管噴射」。 在混動系統里,發動機不再是核心,就像他們這群人。轉行吧?隔行如隔山,未知最讓人恐懼。做發動機工程師的年頭越長,離開的負擔越大。 說沒有想過跳槽,肯定是假的。陳宇和李永都找前同事聊過,打聽薪資、待遇和工作節奏。打聽回來,又猶豫了。畢竟現在日子愉快。而跳去新能源的同事工資是高了,但過得太 「卷」。 但這兩年,陳宇開始把 「脈脈」 […]
近日,席捲中國北方的不明肺炎引起世衛組織的關注,周三,該組織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已請求中國就媒體的相關報道和全球疫情爆發監測系統「新發疾病監測規劃機構」(ProMed)的報告提供更多的信息。經濟觀察報在相關報道中指出,隨著北京市進入呼吸道傳染病高發季節,兒童醫院內科門診人數急劇攀升。 2023 年 11 月 24 日,中國北京,一名男子在兒童醫院外用輪椅推著一名蓋著毯子的兒童。在新冠疫情首批信號在中國出現將近四年後,在中國北方,尤其是在兒童中,呼吸道傳染病大增。 北京兒童醫院門診部主任李豫川向央廣網介紹,目前醫院內科日均接診患者超7000人,遠超醫院承載能力。李豫川表示:「目前,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腺病毒已取代支原體,成為本次感染高峰的主要病原體。」 就此次來勢兇猛的不明疊加病毒傳染病爆發,衛健委並沒有做出更多說明,也沒有提供更多信息,更沒有在國家層面提出協調方案。 網友@手工先生髮帖說:有些事是註定的,時隔一年,在別人摔過的地方又摔了而已。曾經預言這些事的人被扣上了「詛咒派」的帽子,預言這些事的文章被貼上了「無可靠信息來源」的標籤。事實證明「吹哨人」都沒有好下場。其實不光是北京,很多地方都這樣,緊鄰的石家莊「河北省兒童醫院」也是同樣的盛況。 高德地圖顯示,每天醫院門口的交通流量都是紅色甚至黑色。 網友@SweetDevil發帖說:坐標北京近郊學校,今天學生的衛生老師被警告了。原因是學校總體上報的發燒學生數多,解決方法就是讓少報點。請假不上學的的可以寫流鼻涕 打噴嚏 各種感冒都行,只要不寫發燒就行。不承認事實,不解決問題而解決提問題的人。明明一個班十多個甲流確診,還是不承認有流行病。就非要天下太平才是壯哉我中華嗎?為什麼那麼在乎發燒?發燒為指標已經是老黃曆了吧?陽過的都知道發燒完才是開始啊。由此可見我國政策的嚴重滯後性,文件下來就要一直執行下去,並且只會加碼不會撤銷某個政策。反正就是我不能承認我錯了。 網友@牧之野發帖說:首先說衛健部門,根本沒有盡到提醒的義務。這也根本不是什麼「誰是誰健康的第一責任人」的問題,這次北方大規模病毒+肺炎,受害者主要是孩子。北京兒童醫院的醫生告訴我,他從業十年,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即便是在新冠疫情期間,這裡的號最多也就800。而到了現在,晚上1000+甚至1200+是常態。以我自己帶孩子就醫以及最近身邊孩子家長的親身體驗來看,這一波混合病毒,完全夠得上應該大力宣傳提醒的級別。可是,我們什麼也聽不到,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術語解釋。放眼街上,根本沒幾個人戴口罩。兒童醫院甭管什麼級別的醫生,現在都要求上一線。孩子生病非常不容易好。生病治療花費非常的貴。我不知道南方情況怎麼樣,我只知道,這回又是北方,又是北京。支原體、合胞病毒、腺病毒、甲乙流、新冠、手足口等等呼吸道病毒大雜燴,至少是十年級別的兇險。到現在,甲流又來了。不少孩子阿奇已經耐葯了,每天都有洗肺的。這本不應該發生。呼吸道疾病高發,戴個口罩很難嗎?戴個口罩就會影響經濟發展了嗎?這不是掩耳盜鈴么?我不知道衛健委是怎麼理解問題的。之前也提醒過帶孩子打流感疫苗,今天再次鄭重向大家提個醒,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戴好口罩,勤洗手。好多事不便說,但你心裡要明白。真懷念吳老師在的時候。《從現在開始起,戴好你的口罩》《戴好你的口罩,就算是為吳尊友老師送別吧》。 網友@浩然發帖說:我在2023年2月就說過,要警惕大魔王支原體肺炎。因為支原體肺炎發病前期不易察覺,發病後不容易好,好了還容易複發。如今在我們這裡肺炎支原體更是對一線藥物阿奇黴素有80%的耐葯率,耐葯後,對兒童來說可選擇的藥物就不多了,目前兒童醫院已經是人滿為患,加床都沒了,目前流感疫情已經起來了,後面新冠疫情就要來了,新冠,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手足口,支原體肺炎,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呼吸道傳染病,在這個冬天,會給我們一次相當強的震撼。我一般不會掛人,但是最近某些自媒體做的太過分了,上來就說支原體肺炎是自限性疾病,不用治療慢慢就會好,拿出2020年以前的數據一通輸出,絲毫不考慮病原體的變異和耐藥性以及新冠對人體肺部造成的損傷,還有免疫系統的傷害,真是誤人子弟。。。2022年年末東方某大國火葬場爐子都燒壞了,這才過去僅僅10個月而已…佔總人口10%的長新冠患者在看著這個世界呢…另外,長新冠的威力剛剛顯現,不是因為新冠對我們仁慈,而是我們才放棄抵11個月而已。然而因新冠死去的幾千萬甚至上億人連反駁的權利都沒有了。洪水,地震,高額的房貸,低迷的經濟,即將到來的經濟危機和已經爆發的瘟疫,早已被996甚至007拖垮身體,歷史就是一次次輪迴,不知道下崗或者失業會不會像新冠一樣大流行。有些人註定要成為代價。
01 「我們城市裡的安檢過度普及了,這是非常巨大的資源浪費!」說起來,這已經是胡錫進第二次公開抱怨:中國的安檢太多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體會,我們現在的城市攝像頭,已經多得讓人感到不適。 和攝像頭相對應的,就是安檢。去地鐵,要卸包放包,還要喝口水檢驗。去公園,要刷身份信息。去大學,甚至還要預約!但在10多年前,這些是統統不需要的。過度安檢真的好嗎?如果一件事情連中肯的老胡都難以認可,那麼群眾更不會認可。 胡錫進說:「在社會愈來愈安全的情況下,安檢、保全的加碼投入是不合時宜的,且中國的犯罪率尤其惡性犯罪率遠低於美國等西方國家,在這樣安全的環境中,安檢網只是心理安慰,且效果難免畸形。」 「追求絕對安全反而會破壞社會免疫力,使集體心理變得脆弱,這對國家從長遠看一點好處都沒有。」對於老胡的這番話,我舉雙手贊成。並且我進一步認為,在當下,取消大量的攝像頭和安檢,對促進經濟恢復,宣誓改革開放,重新融入世界,有著標誌性的作用! 02 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最大的精神,就是解放思想,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十八屆三中全會也是進一步強調:要解放思想、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堅決破除各方面體制機制弊端。但前幾年,我們卻看到微觀干預越來越多,一刀切、層層加碼現象,越發嚴重,市場主體苦不堪言。如何重新振奮人心?各種利好的文件,已經發不少了,但從股市市場的回饋看,似乎效用並不明顯。一些民營企業仍然缺乏信心和安全感,動輒容易風聲鶴唳。 在此情況下,我認為社會必須要拿出一個能夠讓群眾看得見,摸得著的行動,來向公眾乃至世界證明:中國的開放大門,只會越來越大!拆除大量不必要的安檢、攝像頭,在形式上,就是最好的開放大門之舉。這是最直觀的指標,也是最強烈的宣誓。 縱觀世界,幾乎沒有什麼大學是設置門禁的,也沒有什麼公園會讓你「掃碼進場」,甚至很多景點連圍牆都沒有。都說城市是文化高地,那城市之間,就不應該有如此多的藩籬,阻礙市民的流通。但不得不說的是,今天我們還不僅僅是過度安檢,現在絕大多數大學,已經不能自由出入了! 閘機森嚴,攝像頭遍布。疏離之感,讓人心寒。久而久之,開放的氛圍就消失了。 03 當然,總有人借口什麼安全問題。這實在是杞人憂天,甚至是懶政怠政!一些領導怕出一丁點安全上的事故,從而影響仕途,於是拚命投資所謂的安全建設。一些人因為一年不到一起的小事故,就說要把整個學校,整個小區管起來。把所謂安全問題,秩序問題等當借口,給絕大多數人製造生活的不方便,經濟的不通暢。因噎廢食啊! 這些人大概忘了,中國早在很多年前,就是世界上社會治安最安全的國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攝像頭,沒有門衛保安的情況下,也沒出多少安全問題。現在有了安檢,有了攝像頭,更安全了嗎?有句俗話說得好:安檢,防君子,不防小人。有些領導因過度採購安檢設施,大肆吃回扣,都夠送自己的子女出國了! 現在想想,也不光光是胡錫進,民間反饋這些問題很多年了。但事情卻在向反對的那個方向愈演愈烈。醒醒吧!如果對自己人都不開放,何談對外開放呢?對外開放,說起來是件很容易的事兒。但實施起來,總會遇到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重重封堵。 這一次,我願意和老胡站在一起,衷心希望我們能夠做出一些標誌性的改變,給市場以信心,給世界以開放。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木蹊說
因為一條蛋炒飯視頻,美食作家王剛再次引發爭議。 都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也不能讓一塊石頭絆倒兩次,可王剛卻在蛋炒飯這道家常美食上栽了兩次。 視頻截圖 雖然有網友擲地有聲的質問「憑啥不能發蛋炒飯視頻?哪條法律寫了不能在這個時間發?不能發那請明明白白寫到文件里,比如我就不知道是啥原因」,但即便是秒刪視頻後,王剛還是被很多網路大V認為「這是刀尖玩火」。 相較於3年前的10月24日因發布「揚州炒飯」視頻惹出的風波,顯然,這一次王剛更加意識到潛存的風險,秒刪視頻之後的11月27日深夜,面容憔悴的王剛在自己擁有超過330萬粉絲的社交平台上發布了一條2分46秒的道歉視頻。 在視頻中,王剛除了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表示視頻對大家「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和很不友好的體驗」,也主動澄清忙其他事情的自己沒有參與到視頻的發布中,並認為這是他做大的過失。 不止道歉,在這條視頻中,王剛還向大家做出了兩個保證,第一個是「在未來的日子裡,所有的視頻都親自發布」,第二個是「作為廚師,以後再也不做蛋炒飯,也不拍蛋炒飯」。 即便在道歉中王剛還提及了自己在朝鮮參戰了6年的外公,以及他本人對外公的敬仰和外公對他的教育,王剛的這條道歉還是再次被敏感的網友揪出了槽點,「如果你是真心道歉,那麼建議你刪去第二個保證,這種有低級紅高級黑嫌疑的話語很容易落人口實。」 對於「逼得一個廚子說以後再也不做蛋炒飯了」一事,有網友認為這是「上綱上線」,甚至發牢騷說「全網以後都屏蔽蛋炒飯最好」。 一道全民認可度很高的家常美食被賦予了更多額外隱喻,以至於近乎演進成了某種忌諱,實事求是地說,並不是每個人都清楚,王剛本人也在3年前為揚州炒飯道歉時坦言,自己「也是看到評論才了解到這個情況」。 客觀而言,圍剿王剛帶來的後果就是讓蛋炒飯的隱喻知曉範圍擴大了,已經有網友在評論中怯生生的提問,「我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吃蛋炒飯了?」 一名網友在社交平台上寫道,「這事兒最弔詭的地方在於:全網都在罵王剛犯了忌諱,但沒有任何一個博主敢於向粉絲解釋王剛為什麼犯了忌諱,似乎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玩一種規則怪談類的遊戲。」 事實上,王剛不只是在10月、11月兩個月份發布蛋炒飯視頻,過去的很多年中,這名有著超高人氣的美食作家和成功商人曾經多次在不同月份發布各種類型的蛋炒飯視頻,必須要說,似乎看上去王剛很喜歡做蛋炒飯,就像他之前所言,為了做好揚州炒飯的視頻,他還專門去揚州「交流學藝」。 由於這些視頻發布的月份分布在5月、9月、10月、11月,被搞暈了的網友只能發問,「所以到底是幾月不能發啊?」更有網友惴惴不安地追問,「蛋炒飯都不讓做了?」 確實,到底幾月不能發蛋炒飯並沒有一個明文規定,但包括王剛在內的一些人卻因為被認為是在不合時宜的節點發布了蛋炒飯而惹出了麻煩,即便3年前雷斯林就在「為你寫一個故事」公眾號寫下了《王剛做揚州炒飯被罵「政治隱喻」,就離譜》一文,但3年之後王剛再次被質疑,似乎這個隱喻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人遺忘。 有網友說「這個世界終於瘋了」,其實,比起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我更想不明的是,「到底一個怎樣的社會,才會把一個廚師逼得再也不做蛋炒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江湖挑燈看劍,原文已被刪除)
孤陋寡聞如我,剛剛才發現,幾個月前,民進上海市委副主委、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倪閩景在一次會議上連甩三顆「重磅炸彈」,直擊當下教育的種種瓶頸。 但內心的震撼並不因此而減弱。他說—— 第一,我們中學的物理、化學、生物等科學課程始終重解答題目卻輕解決問題。我們的理科課程落後世界70年,大量內容是200年以前的知識,這些情況為什麼不能改變? 第二,為什麼青少年的課外科普活動往往只停留在興趣層面,缺少科學知識、方法、技能和科學精神的培育?怎樣讓孩子從有興趣超越到有志趣,這個路徑還不清晰。現在中小學校園裡的科技設備越來越「高大上」了,但科創活動卻仍缺乏高思維、深體驗。 第三,社會上出現了大量魔幻影視、魔幻遊戲和魔幻書籍,對青少年科學素養提升了產生了反作用力,對此,廣大教師和家長引起重視了嗎?倪閩景表示,思維多樣化是創新的本質,而科創能力是一項「童子功」,需要從小打下紮實的功底,因為這個「童子功」過了高中階段再練,就很可能來不及了。 每一枚「炮彈」的當量都很大。尤其是第一枚——他不說,我相信很多人打死也不敢相信,「我們的理科課程落後世界70年,大量內容是200年以前的知識」! 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叫曹則賢的研究員的驚人之語,他說,「世界上有85%的數學和物理從未傳到中國」!我也可以肯定,至少有85%的人不曾聽到他的這一斷語。 更多人熟悉的是對中國教育非常樂觀的論調,有人放言說,到2049年中國教育將穩穩地立於世界教育的中心,引領世界教育發展的潮流,到那個時候,一是中國的標準將成為世界的標準;二是中國將成為全世界人們最嚮往的留學目的國,三是世界教育的發展規則,中國有更大的發言權,能夠為世界提供中國方案,貢獻中國智慧,四是中國版的教材、漢語發音的教材能夠走向全世界。是不是聽了非常振奮,覺得非常鏗鏘有力? 可是,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倪閩景和曹則賢研究員的「炮彈」,已經將我的自信心、自豪感炸得人仰馬翻,巨大的焦慮揮之不去——如果他倆說的是真的,雖然在文科領域我們已遙遙領先世界了,有學者已經研究出英國人美國人都是咱們的後裔,可是,我們怎樣才能真正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怎樣才能更好地攻克卡脖子技術? 當然可以考慮留學——在國內,是沒辦法及時接觸世界前沿科技信息與知識的,參見汶川縣人民法院某女法官的普法,這裡就不放圖了——出國留學,學成歸來報效國家,是一個解決辦法。不過,不久前,一些人認為留學生有間諜嫌疑,一些地方甚至不許留學生參加進入體制內的考試。 這可如何是好?作為一個文科生,我只是對這種現象表示著急。 文章來源:常識流通處
繼恆大之後,又一顆大雷爆了! 近日,被譽為「中國最大民營金融財團」的中植集團,對外發出致歉公告,稱目前總資產賬面金額約為2000億元,債務規模約為4200-4600億元,已經嚴重資不抵債。 中植旗下多個金融產品已發生實質性違約,許多投資人討債無門。根據最新消息,北京市朝陽區公安分局對中植集團所屬的財富管理公司進行犯罪立案調查,對負責人解某某已經刑事拘留。 許多人對中植集團可能不太了解,這是一家極為低調的企業,充滿了神秘色彩,其創始人名叫解直錕,從不接受媒體採訪,幾乎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他唯一一次被曝光,是與歌星毛阿敏的婚姻。 說起解直錕,可真是一個傳奇人物,上世紀80年代,解直錕只是伊春市某印刷廠的一名普通工人,解直錕通過承包這家企業,攫取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此後相繼投資建立了服裝廠、水泥廠等企業,並且開始接手一些經營不善的國有資產。 此後,解直錕精準地捕捉到房地產業的發展機會,進軍海南房地產市場,在海南炒房熱潮中大賺一筆。此後,解直錕又把手伸進了水利和公路基建等領域,獲得了巨額的利潤。 此時,解直錕發現了最賺錢的行業——金融,開始了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資本運作,控股或參股了多家持牌金融機構,與央企合作,對上市公司進行資產重組,最終將中植集團做成了一個龐大的金融帝國。 你要以為,解直錕是個從底層白手起家的富豪,那就錯了。解直錕家族背景可不一般,他的哥哥解植春,曾在黑龍江省委辦公廳工作,並在後來成為光大、中投、中央匯金等的高管,是國內金融界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解直錕從伊春起家時,在當地政商兩界都是極為活躍的人物,曾任伊春市五營區區委、區長助理、伊春市五營區政協副主席等職務。 在政商關係上長袖善舞的解直錕,此後在做大中植集團時,也特別擅長藉助權力的背景,塑造企業的金字招牌,為企業擴張鋪路架橋。 公開信息顯示,中植集團把許多曾在重要部門任職的高級別官員,納入麾下,最為知名的就是「八大首席」: 原最高人民法院審監庭庭長、大法官顏茂昆,曾任中植集團董事局總裁(原首席風控官)。 原中國互聯網路信息中心副主任牛占斌,曾任中植集團首席運營官。 原國家外匯管理局綜合司司長兼新聞發言人王允貴,曾任中植集團首席經濟學家。 原中國證監會法律部副主任劉輔華,曾任中植集團首席合規官。 原北京稅務局副局長張磊,曾任中植集團首席財務官兼新聞發言人。 原公安部經偵局司局官員陳海波,曾任中植集團首席風控官。 原國家安全監管總局(應急管理部)政策法規司司長羅音宇,曾任中植集團首席資源官。 原中國證監會機構部法律部副調研員武建華,曾任中植集團首席財富官。 能讓這麼多牛人,為自己效命,解直錕堪稱中國民營企業第一人了,解直錕打造的這批前官員身份的高管陣容,就是央企恐怕也難以企及。 然而,長袖善舞的解直錕,以及他那超豪華的高管陣容,並未帶來企業的基業長青。 2021年解直錕去世後,中植集團開始走下坡路,這艘原本光鮮的資本巨輪,露出了越來越多深不可測的坑洞。但中植集團一直在強撐,堅稱自己沒問題。 如今,中植集團終於爆雷了,這將是新中國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債權違約事件之一,有人甚至認為,由於中植集團管理的資產規模龐大,引發市場震蕩或將超過恆大集團。 不過,中植集團的高管們大多已經賺得盆滿缽滿,全身而退,最慘的是那些購買中植集團理財產品的投資者,無數家庭辛苦積攢的財富將灰飛煙滅。 誰,又該為這一切負責呢? 文章來源:魚眼觀察
國家統計局11月9日發布的數據顯示,10月居民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同比下降0.2%,是7月以來再次出現下降。 網路圖片 中國經濟是否陷入通貨緊縮,再次發生爭議。 什麼是通貨緊縮?是指一個國家總體價格水平下降,即物價普遍下跌,同時發生的還有經濟衰退、消費需求不足、失業率增高等情況。 通縮在經濟學上來說,是非常嚴重的事情。至今世界上尚未有哪個國家成功戰勝過通縮,都是被通縮搞得非常慘。 最典型的通縮,就是1929年大蕭條時期的美國,以及泡沫經濟破滅後的日本。 大蕭條有多慘?餓肚子的人都不在少數,無數人的資產一夜間變成負債,普通人基本找不到任何工作。美國後來是重新富強了,但大蕭條那些年普通民眾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日本在90年代被通縮這個魔咒控制之後,經濟30年基本沒有增長,雖然今年重回增長趨勢,但是否能說走出通縮,還不一定。 試想一下中國接下來30年不增長會怎樣? 跟日本可沒法比。日本當年陷入通縮的時候,人均GDP可是超過美國的,所以現在日本30年不增長但仍然屬於發達國家前列,真正體現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中國2022年的人均GDP只有美國的七分之一,產業質量也遠不如日本當年,如果這時候陷入通縮,後果肯定是不敢想像的。 對一些大病來說,在早期就會有很小的徵兆,但有時候這些跡象被忽略了,有時候會諱疾忌醫,有時候是給的早期干預手段不對,最後成了真正的大病,要麼得大動干戈治療,要麼就真死了。 通縮的判定標準,按照主流看法其實簡單, 經濟學家一般普遍認為,當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出現連續的下跌,即標誌著通貨緊縮。如果按照這個標準的話,中國經濟就已經通縮了。這是單一要素的通縮判定標準。 另外還有一種全要素判定標準:通貨緊縮不光出現物價下跌,還會伴隨貨幣數量減少、貨幣流通速度下降,也會出現經濟蕭條。 按照這個標準來看的話,中國也可以被認為進入了通縮前期狀態。 不過中國經濟因為巨大的體量,確實是一個異常複雜的系統。再加上中國政府干預經濟的力量很強,而經濟理論一般都是針對純市場經濟環境,所以硬套通縮這個概念,也未必可取。 那怎麼看待這個問題呢?我想,既然上面已經說了這幾個中國經濟的特殊性,那就從特殊性出發,會比較切合實際。 再來看看PPI。統計數據顯示,10月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降幅在連續三個月收窄後,同比下滑2.6%,降幅較9月擴大0.1個百分點。這是PPI連續第13個月下降。 這就很有討論的價值了,為什麼消費者這頭的價格下降,還伴隨著生產那頭的產品價格下降呢?如果說物價下降還能解釋為主要是豬肉降價造成,那「雙降」現象,就能說明問題沒那麼簡單了。 雙降,顯然是因為經濟的「老毛病」未除,就是產能過剩。就是說生產的太多了,但有效需求還是太弱。 根據數據,今年上半年,我國動力電池累計裝車量152.1GWh,累計同比增長38.1%。但同期我國動力電池累計產量約293.6GWh,同比增長36.8%。今年上半年動力電池的產量接近裝車量的兩倍,就是說產量明顯高於市場需求。 這就是一個關於產能過剩的現實例子。 綜上我們就可以更進一步,再看看GDP的增長是怎樣的。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字,今年前三季度中國GDP同比增長5.2%,第四季度也普遍預計將會超過5%。 那麼最核心的問題就來了:為什麼GDP數字如此美好,物價和出廠價格卻是下跌的?這GDP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按常理說,GDP和物價指數應該有一個非常良性的同步增長才對。 這時再結合我剛才說的產能過剩,就該有答案了:GDP其實還是生產過剩和政府投資帶來的,並不是因為經濟的復甦。那些生產過剩的電池之類,就是GDP的主要推動力。而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事實上還在進一步惡化。 可以說,生病的中國經濟今年根本就沒吃對葯,多年來的產能過剩、過度投資積弊還在扛著GDP這面大旗前行,但背後的有效需求「後備軍」不僅沒有及時跟上,甚至還被落下更遠了。用擴大產能和政府投資來「飲鴆止渴」維持GDP高增長的現象還在繼續。 這時候爭論通縮沒通縮,還重要麼? 現在再疊加債務問題、房地產問題,就算啟動財政政策開始「放水」,也未必能讓水流到該去的地方,而多半是填補了債坑。這樣一來,能用的刺激手段其實就更少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判斷是否通縮,而是怎樣防止掉進深淵一般的蕭條寒冬。 美國是怎樣走出這三年的「經濟底」?可以看看美國的老百姓是怎麼說的——都在使勁兒花政府發的救濟金。 我在網上甚至看到不少人說陸續發了幾萬美元,都沒花完。美股也在這三年繼續走出牛市,讓股民賺到了錢。給老百姓錢,讓老百姓可勁兒花錢,強行讓經濟循環起來——這就是美國和一些西方國家的辦法,簡單粗暴但有效。 中國的消費特點雖然不一樣,但發一發大規模的無限制消費券總是可以的。如果還把精力放在等待海外需求復甦,用來辯解沒有通縮,而不是趕緊「治病」,等到真正發病的時候,恐怕將是一場空前的大危機。 「擴大內需」喊了20多年了,現在,是必須實踐的時候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秋後「告狀」 每年秋後,10月收了玉米,重新犁地種下麥子,農忙一過,河南省駐馬店市後樓村村民劉喜珍就要上鄉里,再到縣裡,一級一級地反映情況。和她一道的,通常還有村裡幾十位老人,年齡大都60歲往上了,個個面容愁苦,悶悶地坐在一旁,眼睛失神。 這件事老人們已經持續了7年,「政府門口的保安都眼熟我。」可年年沒有結果。劉喜珍說,他們只是想討回自己的養老錢。 7年前,村裡老人的積蓄被盡數投入到一家基金會,說服他們投錢的是村裡的信貸員,承諾的年利息為2%—5%不等。在2016年,這樣的利率比銀行高不了多少。後來據基金會的人說,錢被拿去投資鄭州的養老公寓,但資金鏈很快斷裂,不僅利息見不著,連本金也還不出來了。 劉喜珍62歲,出門見客時,她會特地換下沾滿泥土的長靴和黑褲,換上白襯衣和卡其色風衣,淡淡撲一層粉,塗上口紅,以示鄭重。但一提起那筆消失的金錢,她的眼淚浸濕了好幾張餐巾紙。 她在基金會裡存了39萬,是全村損失最多的。其中大部分是她和丈夫年輕時跑了一個又一個工地,挑水泥、搬磚、篩砂攢下來的,還有幾萬是兒子和女兒交給她的,一夕間,這個家的全部儲蓄就像砂石落入混凝土,看不到一點蹤跡。 她急得有一個星期吃不下飯,也喝不下水,晚上睡不著,就在屋裡一個勁兒地轉圈,眼睛發直,一句話不說。丈夫跟她說,那會兒都以為她要神經了。第二年,她就長了乳腺結節,得動手術。沒過多久,甲狀腺也生了病,需要開刀。醫生一看她病歷就問,你生什麼窩囊氣了嗎? 唯一幸運的是,丈夫和孩子們並不責怪她。在後樓村更多受害家庭里,把錢交出去的老人成了全家的罪人。一個70歲的老人存了29萬,那是他在村裡干保潔,一個月掙700塊,加上43歲的兒子在全國各地搭建舞台,純靠賣力氣攢下的錢。因為這事,兒媳婦至今沒再踏進過他家大門。「我就怪我自己。」他有些無措地搓著手。 另一個存了8萬塊的53歲大娘說,她和丈夫年輕時到廣州的制衣廠打工,掙了錢回來蓋房子,「剩下的全部積蓄都擱裡頭了。」錢沒了之後,「我家掌柜的天天罵我,還打我。」她過去會還手,如今卻不敢了,「那是我做錯了。」 62歲的江桂芳也曾到信貸員家裡詢問,在得知錢沒了那一刻,她腦袋嗡地一聲,「啥念頭也沒了。」整個人渾渾噩噩,不小心從二樓平台上摔下來,斷了三根肋骨,折了右腿,膝蓋上至今留著一道泛白的疤痕。 丈夫破口大罵,從此不擱家待著,「每兩年回來一次,待一星期就走。」15萬里還有1萬是93歲老父親的養老錢,弟弟知道錢沒了,將父親往她家裡一扔,也不再管了。 她翻著手裡的一堆會員證,紅外殼,底下燙金字「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如今在網上搜索,還能看到基金會的官方介紹:成立於2013年2月,是致力於為全省老年人提供愛心事業服務的公募基金會,登記機關及業務主管單位為河南省民政廳。 第一頁填著會員信息、會員積分,一元等於一個積分,存一萬就是一星會員,最高等級是五星。但除了名頭,這些積分沒有絲毫實際用處。會員證上加蓋著基金會的公章,「你說俺咋分辨?」江桂芳抹著眼淚說。 每個人的家裡都能翻出一堆相似的會員證,他們恨不得撕爛這紅本本,可如今,這又是他們積蓄存在過的唯一證明。有人拿塑料袋裝好,纏緊,仔細放進柜子,不必要不願拿出來看,「看了糟心。」 信貸員之死 後樓村像油畫里幾筆抹出的模糊顏色,白色平房,紅磚圍牆,漆紅或藍的大門,門前是連綿的剛割完麥子的黃土地——劉喜珍時不時就能抬起手,指著其中一家,準確地報出他們的損失金額,還有因錢生長出的怨恨和爭吵。 村裡曾經統計過受害人數和金額,「差不多100來戶,沒了600多萬。」劉喜珍說。每個人都會提到同一個名字——孫凱林,「就是相信他呀。」不止一位老人憤憤道。 村裡至今還保留著相對落後的儲蓄方式,這裡沒有銀行網點,也不流行網上銀行。留守的老人要麼腿腳不便,要麼三天兩頭在地里幹活受傷,對他們來說,騎電動三輪車上鄉里或縣裡的銀行是個麻煩事。 穿梭在各個村子間的信貸員填補了需求,存錢、理財、貸款等等都能輕易解決。 後樓村的人都還記得那輛摩托和制服,「夏天是綠色短袖,冬天穿的大襖,郵局的,帥得很,成天騎個摩托。」老人口中的孫凱林40來歲,1米8高,白白胖胖,是郵政銀行的一名信貸員,勤快、嘴甜,熟悉鄉村的行事規則。 他總時不時地往村裡各戶人家跑,尤其是每年秋收後,買了玉米或收了小麥,還有過年時,外出打工的都陸續回來了,家家戶戶手裡都有些閑錢,他總會主動上門,幫忙辦理存款業務,「根本不用跑去鎮上存。」取錢也方便,劉喜珍說,「打個電話,說取多少多少,他騎個摩托就給你送過來了。」 村裡老人大多習慣使用現金,一位隨叫隨到的信貸員很難不贏得大家的喜愛。一位80多歲的老太,每次做了好吃的,遇到孫凱林上門,總會特地給他留上一份。老太在他那裡存了8萬塊。 更讓村民感到信任的是,上一任信貸員是孫凱林的父親。「他爹做事沒得挑。」劉喜珍說,付存款利息時,他爹從不遲到,「1毛都保證給你送回來。」孫凱林的父親幹了一輩子,沒出過一點差錯,每筆賬記得清清楚楚。後來老信貸員退休,孫凱林接了班。 孫凱林給劉喜珍的利率是2%,存期一年,同時告訴她,錢存在基金會裡還能當人身意外保險使。劉喜珍想著,家人還在外頭打工,這也能作為一個保障,其中幾本會員證,她特地用丈夫和兒女的名義登記上了。 然而存期還沒滿,信貸員孫凱林卻毫無預兆地死在一個值夜班的晚上。 或許是為了心裡好受點,村裡許多老人認為,孫凱林可能是心裡有愧,自殺的,但其實沒人能確認這一事實。有村民看到他騎著摩托車上郵政銀行,第二天上班的員工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找來鑰匙一打開,他已經死在單位了。 家屬對外稱其因病死亡。在劉喜珍看來,自殺才符合事情發展的規律,「那麼多錢,他兜不住了,壓力肯定大哩!」 有人甚至是在孫凱林死後,才知道自己的錢沒存進郵政銀行,而是被私自挪進了基金會。當時,存款條都是手寫的,說年後再補機打的。「太相信他了啊。」一位家裡被騙了29萬的人說。 出事後,劉喜珍也到孫家詢問,孫凱林的妻子劉麗拿出一沓紅皮會員證,信誓旦旦跟她保證,「姨,沒事,大家的本都在這呢。」會員證上登記的實際經辦人也是劉麗,她說,「我掌柜的死了,我還在呢。」 劉喜珍說,那天她見到孫家的大床下露出一個提包,「都是錢。」但聽了劉麗的解釋後,劉喜珍不好意思再繼續要錢,「我還是好面子,不好撕破臉。」每次想起這事,她總忍不住扇自己幾個耳光。 消失的辦事處主任 在廣大偏遠的基層農村,孫凱林這樣熟知每家經濟情況的信貸員是最末梢和關鍵的一環,後樓村的遭遇也並非孤例。 河南西峽縣檢察院在2022年曾發布通報,2013至2020年5月,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在全省非法吸收群眾存款1.9億元。而吸收存款的方式甚至並不複雜,挑選那些本來就擁有高信用度的人,在縣城、鄉村這樣的熟人社會,人情最重也最好用。 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於2013年成立,此後在省內各個縣市設立辦事處,據南方周末報道,基金會至少設立了18個辦事處,辦事處的負責人多是縣城退休幹部。 65歲的高奇是河南周口市商水縣的一名會員,他介紹,商水縣辦事處主任曾經當過鄉里的黨委書記,「人挺實在。」主任有時會組織飯局,高奇就是在一次飯局裡聽到基金會的介紹,「說是慈善基金會,民政廳批的,為老人服務,要建養老公寓,而且利息比銀行高一點。」 高奇陸續存了20來萬。他後來也索性加入基金會,幫忙攬收群眾存款。在辦事處里,高奇這樣的角色被稱為「義工」。高奇說,前幾年利息兌付一直沒問題,「到2021年總部說沒錢了。」據他所知,商水縣辦事處主任也沒拿回自己存款,今年7月還帶著其他「義工」寫聯名信。 僅商水縣涉及的存款就有4000多萬。高奇說,存款的人甚至包括縣銀行原副行長,原民政局局長,「你說我們騙人嗎?我們也受害啊。」 一份公開的判決書顯示,基金會曾在駐馬店市確山縣設立辦事處,辦事處主任招聘了四名確山縣農村信用社的信貸員拉存款,其中一位供述,「我吸收了大概二百多人、六百五十萬左右。大都是我老家的群眾,他們投資三五萬至十幾萬不等。」 每吸收一萬元資金,信貸員會得到二百元的利息差,也是勞務費。確山縣辦事處主任供述,將近一年時間,「我總共獲得的收益有幾十萬元。」 也是在這份判決書里,該主任提到,2015年10月,「基金會資金斷裂,無法兌付群眾本金及利息。」這是最早暴露的受害地區之一。但在2016年,後樓村的村民們還被勸說著將錢存入基金會。 直到2020年,河南省民政廳將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列入嚴重違法失信名單;2022年開始,各地公安局對縣級「老基會」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進行立案調查。 劉喜珍更想知道的是錢去哪了?過去縣裡曾安排人陪他們到鄭州,找基金會總部的人協商。她得到的答案是,錢被投入建設鄭州的一處老年公寓了。 多份刑事判決書大致記錄了這些金錢的去向。根據一位趙姓證人供述:老基會與一家名為河南省合融養老產業集團的公司關係密切,「我是合融公司的董事長。河南省老年文化事業發展基金會是合融公司的合作夥伴,合融公司是基金會的用款公司。」 據供述,基金會募集的資金通過合融公司投資到河南新鄉、焦作、商丘等地的城鄉改造項目和房地產開發項目,其中投資最大的是位於鄭州航空港區的老年公寓,這一項目曾經作為標杆登上過當地新聞報紙、網站。 但基金會工作人員在判決書中提到,從2015年開始,「房產沒有銷售出去,資金還沒收回來,我們的資金鏈又出現斷裂。」而老年公寓從2016年立項,但一直到2019年才正式開建。之後也並不順利,河南省民政廳曾在2022年回復劉喜珍一份信訪處理意見書,其中提到,「該基金會報告,航空港區養老院項目受新冠肺炎疫情等原因影響,項目運行困難。」 這幾乎可以表示他們手上的還款方案成了廢紙。劉喜珍說,2018年,基金會用車抵消了部分存款,她被迫接受了一輛市價12萬多的小汽車,「說給我頂23萬。」但很快,車也不夠了,還有400來萬存款還不上,基金會又和後樓村村民簽訂了養老公寓的使用權回購合同,明確三年後合融公司會按市價從村民手中回購公寓,用於還款,「到2021年就完全沒動靜了。」 種子與苗 劉喜珍不懂背後的各種糾葛利益,只知道錢是從信貸員孫凱林妻子劉麗手上流出去的,「只要能找到劉麗,問出錢給誰了,給到哪了,這個錢就好要。」 她堵到過兩回劉麗。第一次是大年三十,孫凱林去世沒幾個月,劉麗還回村裡過年,劉喜珍和村裡十幾號人堵在了她家門口。民警過來調解,不了了之。 第二次,劉喜珍打了刷在牆上的要賬公司電話,對方跟了三天,在醫院堵住了探望公公的劉麗。最後又鬧到派出所,劉麗一句話不說,一頭撞到牆上,被緊急送到醫院。這之後,村裡再沒人見過劉麗。 劉喜珍曾經是村裡最出風頭的人,每晚會站最前面,領著女人們跳廣場舞。現在她垂著頭,認為自己「做錯了」,再不去村裡的活動了。 很多老人的孩子在外地打工,出事前,他們不怎麼跟子女商量錢的事。「我不敢跟兒子說,想留著養老呢,可是弄成這了。」劉喜珍壓低聲音,「兒子不知道我有多少錢,他跟我要,我就能少少地給。」 他們是被信息時代拋下的一群人。談話中途,一位存了11萬的65歲老人接了個電話,手機漏音,那是個銀行推銷電話,很明顯的機械音。可他還是溫和禮貌地說,「好,好,我這邊還有點事。」機械音沒有中斷,繼續說下去,他也耐心地聽到最後才掛斷。 村民們的「秋後告狀」持續了7年,且還將繼續下去,他們都明白,自己沒有能力再掙一筆養老錢了。「我是6萬,幹了10年。」一位50歲的村民說。他在東莞的流水線上做玩具,一個月拿5000塊工資。他要贍養80多歲的老人,兒子似乎有精神類疾病,他不能確認,他一直沒時間,也沒足夠的錢帶兒子看病。 前陣子種下小麥,劉喜珍的丈夫揣了200塊上駐馬店打工,丈夫已經65歲,很多工地已經不收他了,這回還是託了熟人關係。工期一個來月,能掙幾千塊錢,「差不多夠我們倆過完年。」劉喜珍一身病,每晚得喝兩碗葯才能睡覺,前段時間還摔傷了胳膊,已經沒法出門打工了。 56歲的齊大娘催促著劉喜珍,儘快再去一趟鄉里,問問錢的下落。這幾天地里乾旱,大家都在忙著給麥種澆水,齊大娘不在意。她說,地里不澆水,種子可能出得不好,但只要種了下去,怎麼都能出苗,來年都能看到收成。 但家裡那筆至今看不到蹤影的積蓄不一樣,她生怕再等,討回錢的希望就更少一分。 (應講述者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