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份「躺平者」名單公示截圖引發輿論熱議。 網路流傳的截圖顯示,2023年12月28日,廣東省佛山市三水區南山鎮發布了《2023年度躺平休閑人員擬定名單公示》,8人被列入南山鎮「2023年度躺平休閑人員擬定名單」。 公示內容顯示,當地是根據《南山鎮躺平休閑人員和末位鞭策人員處理規程》,通過談話調研、民主評議、作風效能領導小組審定等工作環節,經南山鎮黨委研究同意擬定的名單。 公示時間是2023年12月29日至2024年1月5日,受理單位是南山鎮作風效能辦。2024年1月2日,南山鎮政府一名工作人員向中國新聞周刊證實,網傳躺平人員公示截圖屬實。 南山鎮作風效能辦一位工作人員向中國新聞周刊介紹說,這份公示其實是內部通報,並不涉及處罰、處分,「不知道為什麼被傳到網上了」。 何為「躺平休閑人員」 一個背景值得關注。2023年7月,南山鎮召開幹部大會,提出實施四大行動,落實二十條措施,搶抓發展機會,打造一支敢於擔當,虎虎生威的南山「虎軍」隊伍。 其中提到,當地力爭用三年時間,全面提振幹部擔當作為幹事創業的精氣神,推動作風大轉變、能力大提升,一方面強化監督管理,另一方面推動幹部能上能下。 具體措施包括:制定「躺平」和「休閑」人員名冊,按照「一人一策」原則,分類提出處置意見,建立「末位鞭策」工作機制,優化績效考評,加強考評結果運用,發揮職務職級雙通道作用等。 何為「躺平休閑人員」,如何評選出來?南山鎮黨委委員黃恆建此前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躺平)也不是完全不幹活,也沒有違法違紀,只是能力、紀律、效率相對來說弱一點。」 據黃恆建介紹,評選是經過前期調研,民主測評,作風效能領導小組審定後再公示,整個流程形成一個閉環。 前述南山鎮作風效能辦的工作人員介紹說,「評選『躺平休閑人員』有事實依據,比如工作效率、考勤等,但公務系統績效與企業績效管理又不同,公務系統績效無法做到全部量化。」 「公示『躺平人員』,是反向激勵措施,事實上還有紅榜,有『南山之星』評選。」這位工作人員說。 在南山鎮的最新回應中,黃恆建說,目標是把幹部作風提起來,讓他們在工作中發力,服務於南山鎮重點工作。據稱,南山鎮曾先後制定出台三份文件,規範了細則、行動內容、操作規程等。 針對「躺平休閑人員」評定,他提到,南山鎮設置了7個類別,具體包含工作紀律、態度、能力、效率、服從工作安排、組織安排等內容。 據他介紹,2023年10月初至12月底,開展了調研談話和針對性調研談話共兩輪,第一輪談話覆蓋了全鎮超50%的工作人員,第二輪談話則主要是通過對重點關注部門全體人員談話、無記名投票等方式確定名單。 「評定很慎重,並非隨便下結論。」黃恆建說,在近三個月的調研走訪中充分了解民意,經過前期調研,民主測評,作風效能領導小組審定後公示,在此基礎上最終評定「躺平休閑人員」。 另外,相關報道提到,南山鎮對「躺平休閑人員」給予6個月的整改期,這意味著有再評定和退出機制。期間,部門將合理分配工作,幫助躺平休閑人員更好調整節奏、適應工作。整改合格後,南山鎮將發文公示相關人員退出「躺平休閑名冊」。 專家:建議正面激勵為主 公開報道顯示,全國多地曾評選過「躺平」人員。比如2022年2月,浙江省麗水市景寧畲族自治縣曾公開評選「躺平者」。2022年7月,江蘇省鹽城市濱海縣曾開展尋找身邊的「躺平者」活動。 2023年9月,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委組織部聯合宣傳、網信等部門在當地多個官方微信公眾號開設曝光台,通報曝光「躺平式」幹部負面典型和教育轉化典型案例,引導廣大幹部履職盡責。 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一位教授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評選「躺平者」無法律政策依據,「如果公務員不稱職,可根據國家公務員法處理」。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第八十八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予以辭退:包括在年度考核中,連續兩年被確定為不稱職的;不勝任現職工作,又不接受其他安排的;因所在機關調整、撤銷、合併或者縮減編製員額需要調整工作,本人拒絕合理安排的;不履行公務員義務,不遵守法律和公務員紀律,經教育仍無轉變,不適合繼續在機關工作,又不宜給予開除處分的;曠工或者因公外出、請假期滿無正當理由逾期不歸連續超過十五天,或者一年內累計超過三十天的。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馬亮表示,從調研情況看,基層工作負擔重,晉陞空間有限,薪資待遇漲幅有限,是少數基層幹部選擇「躺平」的背景因素。 在馬亮看來,實踐中以工作不稱職辭退公務員的情形比較少見,除非公務員本人有重大錯誤。在這種情況下,地方通報「躺平」人員,本意是激發乾部工作熱情,初衷可以理解,是否有效還有待觀察。 馬亮認為,通報、貼標籤等負面激勵,長期來看效果並不樂觀,建議以正面激勵為主,用好制度工具,比如職務職級並行制度,激發基層幹部工作熱情。他還提到,用人導向也是特別值得注意,考核幹部以業績貢獻為先。 中國人民大學人力資源開發與管理研究中心主任劉昕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工作績效考核標準要細化,評審要以事實為依據,「要想證明別人『躺平』,就要有充分的事實依據來支撐」。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中國新聞周刊
近期,老課文《捕蛇者說》又上了熱搜。好多網友對這篇老課文記憶猶新,可是,翻閱新版的初中語文教材,卻發現它不知何時已被悄悄刪除了。 柳宗元的這篇《捕蛇者說》,題材來源於現實生活,文風質樸,語言流暢,有故事有觀點,事理結合,發人深省,振聾發聵,這樣的文章謂之「千古名篇」,也毫不過譽。 很多網友表示不解,這麼好的一篇古文,為什麼就被刪除了呢?刪除之後,初中學生不再知道「叫囂乎西東,隳突乎南北」,怎樣理解互文修辭呢?也不再知道「君將哀而生之乎」,用哪個句子去深入理解使動用法呢? 確實,這篇老課文中有許多經典的文言知識,如果從學語文的角度來看,真不應該刪除。 網路圖片 那麼,這篇老課文是何時被刪除的呢?大致查閱資料可知,從1950年代到2000年初,這篇古文一直在初中語文教材中。2000年以後開始推行新課改,教材出現了多個版本,其中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初中語文教材刪除了《捕蛇者說》,但在不少版本中仍然保留。 到了2012年,教材版本再次更新,部分版本可能看到人民教育出版社已經刪除了《捕蛇者說》,於是也及時跟進,從此之後,這篇老課文就僅存在於很少的版本中(如語文出版社版本)。2014年,北京中考《考試說明》正式通知:文言文閱讀篇目刪除《叔向賀貧》與《捕蛇者說》,替換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和《伯牙鼓琴》。從此之後,《捕蛇者說》也與考試脫鉤了。 2014年參加中考的學生,多為1998年出生。也就是說,在北京,98後們不再熟悉「苛政猛於虎也」和「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這兩句話了。 網路圖片 當年,學習這篇《捕蛇者說》,還可以附加一個「彩蛋」,那就是注釋中對孔子「苛政猛於虎」的解釋,說的是一個婦女在泰山腳下痛哭,因為她的公公、丈夫、兒子都被老虎吃掉了,孔子問她:「為什麼不離開這兒呢?」婦人回答:「因為這兒沒有苛刻的管理。」這便是「苛政猛於虎」的典故。自從有了《捕蛇者說》後,又可以說成「苛政猛於虎,苛政毒於蛇」。 網路圖片 如今是法治社會,我們的政策越來越公平,越來越人性化,已經建成文明和諧、公正法治的社會,不應該再有柳宗元之嘆了。但是,偶爾,我們還是會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還會時常感覺到個體的軟弱和無助。其實,我們和《捕蛇者說》中的「蔣氏」一樣,並沒有多少選擇,要想生存就得付出很大代價,或者加班加點,或者頂風冒雨,有時候,遇到一個認真到苛刻的保安都讓我們束手無策。所以說,即使在如今這樣的和諧社會,《捕蛇者說》也不會過時,仍然會被人想起,當它被刪除的時候,仍然會有人關注。 有許多千古名篇,需要有生活經歷,才能感同身受。當年不過是在課堂上朗讀了幾遍,卻會在若干年後再次記起,並且發現自己已經成為課文中的主人公。這就是文學的魅力。但願教材編者不要刪除這樣的千古名篇,這也是一種文化自信和制度自信。「故為之說,以俟編教材者得焉」。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井老師
海南廣播電視台的一位主持人說日本地震是報應,官方發布消息對其調查,先停職再說。 這不是說他們領導價值觀多好,而是因為這種機構媒體的行為,如果引起外交爭端,地方媒體是惹不起的。 觀察者網視頻號在發布這個處罰消息時,關閉了評論——網友和他們的粉絲,很大概率也是恨日本的。 看一下觀察者網就知道,他們是民族主義的大本營,是環球時報之後的新勢力。 環球的胡錫進最近喜歡理中客,呼籲基本底線,但是在過去十幾年,他又是怎麼做的?這些讀者不就是他們培養塑造的嗎? 這種「狹隘民族主義」風氣,其實現在已經是主流。不要說海南台和各種地方融媒體,看一下市場化媒體的標杆新京報和紅星新聞(也許澎湃新聞稍好),又是怎麼報道國際新聞的? 他們報道這次日本地震,會在一個標題里把地震、火災、核電站都集中起來,再加上大大的感嘆號——這就是現在國際新聞的典型風格。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有流量的,而且是安全的。在當下的媒體工作中,有且只有一種題材能夠同時買足這兩個訴求,而且還會因為「亮劍」而得到嘉獎,那就是攻擊日本和美國,甚至不會有人在乎是不是事實。 過去十幾年,中國媒體就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國際新聞」已經沒有什麼客觀可言,單純轉載新華社信息沒人看,而大多數媒體又都沒有國際新聞採訪權,添油加醋整合一些信息,就成為主流。 這種整合催生出一種特別的國際報道形式:不以傳播事實探究真相為目的,而是把自己融入「國家」,變成「鬥爭」話語的一部分。 這種自覺未必是官方統一要求,而是一種流量思維下對民眾的迎合。相比之下,新華社反而顯得可信。因為它根本不用考慮流量。 反過來說,被媒體塑造的一代,對極端話語也有更饑渴的需求。海南電視台這位主持人,就是被推動到了這樣的位置,立在了潮頭。 一個典型是佩洛西訪台,從胡錫進開始,大量媒體機構都煽風點火,暗示解放軍會擊落美國議長的飛機,而且進行所謂直播。 實際上,他們自己知道,絕對不可能發生擊落這種事,但是作為一場戲,已經沒有辦法收場,只能繼續演下去。 這和一百年前的日本媒體有點像。迎合民粹和軍國主義的報紙,銷量會更大,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流量思維,沒幾個媒體社長能抵擋住這種誘惑。 所以胡錫進搞環球時報,可以很自豪地說自己「贏得」了市場,是讀者一塊錢一塊錢地購買,才讓他走到了今天。 這種趨勢如何遏制,當然是一個問題。胡錫進有一點「轉向」,因為通常跑在最前面的他,感覺到了危險。 有一點要明白,最壞的那一天到來之時,媒體從業者不要假裝無辜,也不要怪民眾太狹隘太極端,因為你們已經深入參與了歷史。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網路圖片 外地孩子想在當地上學得靠積分? 前段時間,浙江金華武義縣一則有關積分入學的通知引發關注。根據網上截圖顯示,外地戶籍孩子想在當地上小學,得按照積分制從高到低擇優錄取。而積分的獲取,除了居住年限越久積分越高外,還可以通過無償獻血、志願者服務、捐款等方式增加積分。其中,獻血每100ml得2分,最高可通過獻血得30分;向慈善機構捐滿1000元得2分,上限可得20分。 據媒體報道,該情況屬實。武義縣教育局稱,獻血只是其中一種積分辦法,家長還可以通過見義勇為、辦理營業執照等方式增加積分。武義縣行政服務中心回應媒體稱,積分高的家長可以優先選擇到理想的學校,即使沒有積分也不影響子女上學,只是無法優先選到理想的學校。 實際上,全國不少地方都有類似的新市民積分制度,也大都包括了「積分制入學」等規定,如杭州、中山、廣州、東莞、蘇州、成都、廈門、上海,等等。積分制入學為非戶籍人口,也就是流動人口子女提供了入讀公辦學校的機會,是不用買房、落戶也能上學的另一種途徑。但在許多普通務工人員眼裡,積分入學並非易事。 有網友稱,「積分入學,終究是一場豪賭」。在超大城市及新一線城市,流動人口規模龐大,要想成功入讀公辦學校,他們需要跨過道道門檻。大多數積分制入學城市,是結合可供學位數量和積分值高低排名確定入學資格,並不是申請就一定能成功。 「上學難」仍是隨遷子女面臨的一個現狀。「如果說我當時就差了幾分,我知道做志願者或是獻血能加分的話,我可能也會去做。」在上海的異鄉人郭曉棠看來,相較於其他加分項,「獻血」的成本低、難度低,是更為快速的加分選擇。 1、獻血換分 「小孩上個學真難。」李梅說。連續好幾個月,她都在為女兒的入學積分發愁。 2014年,李梅和丈夫從安徽老家來到常州武進區務工。他們在常州開了家賣膠的小店,偶爾做些手作,一晃就是7年。 去年年底,女兒到了要上小學的年紀,李梅才從老鄉那聽說,外地小孩在當地上學得靠積分。此前,對於什麼是「積分入學」,她並不了解。 按照李梅所在的常州市武進區流動人口子女積分入學管理實施細則,非戶籍生要想在當地入讀公辦學校,根據填報志願及申請人的積分排名,從高到低競爭公立學校入學名額。每年的積分入學名額有數量限制,入學成功率取決於志願和積分值高低,如果分數低,則可能面臨「落榜」風險。 具體多少分才能成功入學,李梅並不知道,只覺得在當地無房產、無戶口、無熟人,又只有初中學歷的他們並沒有競爭力。她害怕孩子會因為自己的分數,而被擋在學校的圍牆之外。 得知無償獻血可以加分後,他們沒有猶豫。李梅貧血,那3分是丈夫換來的。那次,丈夫獻了400ml,回家後頭暈眼花。3分並不多,但只要有加分的機會,他們都想抓住。 大多數情況下,積分由基礎分、加分項和減分項三部分構成。獻血只是加分項之一。以李梅所在的武進區為例,加分項還包括投資納稅、志願服務、獎項表彰等,最高可通過獻血和機采血小板得50分。 對李梅來說,他們得知上學需要積分的時候,距離報名時間只剩下幾個月。因此,獻血成了他們更為快速的加分選擇。 李梅並不是想讓女兒上什麼名校。在填報志願申請時,他們參考往年的錄取公示,儘可能避開高分學校。她說,只希望女兒能在自己身邊,「有學上就行,也沒指望上多好的學校。」直到收到女兒的入學錄取結果,她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在以分值高低排序錄取的規定中,有的時候,分值相差一分,排名會差數十名。積分的分數越高,「入圍」理想學校的幾率就越大。所以,能加分的方式,蔡駿都儘可能去辦理。 「想著能加分就趕緊去獻了(血)。」蔡駿告訴南風窗,在他所在地,獻血300ml能加2分,每次獻血需間隔半年,他通過獻血一共獲得了4分。 網路圖片 想著能加分,蔡駿獻了兩次血 2007年,蔡駿從老家廣西來到廣東。起初,繁華都市只是他打拚事業的中轉站,他未曾想過之後會定居於此。直到2017年,蔡駿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孩子,他的想法隨之改變。 相較於老家,這座城市能提供更優質的教育。蔡駿希望盡己所能,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也是那個時候,他開始關注當地的積分政策。 他了解到,在當地,積分的使用場景不僅限於上學,還可以用來落戶。要想孩子在當地上學,可以通過積分入學和入戶入學兩種方式。 積分入學,一次申請只能解決小學或初中的單個入學問題,不能一次性解決入學問題,也不保證成功率。若積分入學不成功,不影響非戶籍生自願入讀當地民辦學校。但入讀民辦學校意味著更昂貴的學費,這也加重了家長的負擔。而只要成功落戶,子女就可以獲得公辦學校的入學資格。 「如果讀不了公辦,民辦費用又太高,回鄉下的話,又要和孩子分居兩地,但我不想小孩做留守兒童。」蔡駿意識到,想讓孩子留在大城市上一所理想的公辦學校,就得卷積分。 為了更穩當地勝出,蔡駿渴望拿到戶口。他找了機構代辦證書加分、獻血,甚至背上了房貸。 2、一份面向家長的考卷 去年,蔡駿買了房。 每月5000元的房貸對他來說「算是不小的壓力」。但房貸換來的20分,能為積分答卷添上漂亮一筆。此外,他還花錢找機構辦理了兩個專利證書,又獻了血,「就是為了能加上分,哪怕多一分也是多一點希望,都是為了孩子最後能上學」。 在這場積分的高低排序里,考驗的是家長們的實際條件和個人素質。 他們要麼得靠穩定的居住、就業,以及學歷能力取勝;要麼支付更多的金錢,找相關機構進行更多培訓,拿更多的證書、花時間做志願服務、獻血等等,以各種方式加分。 安徽馬鞍山人郭曉棠在上海工作了十餘年。在這兒,她和高中的老同學重逢,並組建了新的家庭。懷孕後,她開始留意上海的居住證積分指標體系。 在現有的積分制入學規定中,居住證通常是決定隨遷子女是否可入讀公辦學校的重要條件之一。一些特大城市,會在居住證基礎上加其他條件,要求居住年限、社保年限等。例如在上海,要想孩子入讀公辦學校,得在上海工作、居住,持有《上海市居住證》,並在當地交滿6個月社保。若沒有居住證,則無法正常入學或無法取得學籍。 郭曉棠很早就辦理了居住證。對於沒有上海戶籍、沒有房產的她而言,120分是道檻。只要居住證積分達到120分,非滬籍孩子就能獲得公辦小學的入學資格。若未達到120分,只能統籌安排極少數公辦學校和少部分資源相對較弱的民辦學校。 在現行的《上海市居住證》積分指標體系中,申請人年齡小於43周歲(含43歲)可積年齡指標最高分值30分,取得大學本科學歷和學士學位,積90分。如此一來,就有120分。 網路圖片 《上海市居住證》積分指標體系中的基礎指標 / 圖源:上海發布 實際上,在這樣的流動人口積分管理計分標準里,要想獲得更高的積分,更要求父母是高技能、高學歷的人才。相較於「大學本科學歷+學士學位」的90分,只取得大學本科學歷而沒獲得學位的人,只積60分,比前者減少了30分。而像郭曉棠這樣取得大專(高職)學歷的人,積50分。 務工父母的年齡同樣成為影響分數高低的一環:持證人年齡在56—60周歲,積5分,年齡每減少1歲,積分增加2分。這意味著,43歲將會成為積分的分水嶺,44歲減1分,45歲減2分,往後每增長一歲減2分。 郭曉棠計算過自己的分數。如果不做其他努力,按照常規進行下去,直到女兒上學那年,她的積分仍然達不到標準。她得靠專業技術職稱、繳納職工社保或提升學歷等方式,填補學歷差距帶來的分數缺口。 「假設我要在上海待很久,將來我年紀越來越大,年齡分會越來越少。把學位證書考出來,不管將來有什麼樣的變數,哪怕不工作了,(依靠)社保之類,也是能到120分的。」在當時不急著用積分的郭曉棠看來,提升學歷並拿到學位證書,是最適合自己的高性價比積分方案——費用低,一勞永逸。 但這樣的方案實施起來談不上容易。1991年出生的郭曉棠說,那「是被學習支配的恐懼」。 網路圖片 郭曉棠專升本後上課 / 受訪者供圖 作為「十年不碰書的文科生」,她報考了工商管理類專業,「要考的是英語、數學和政治,數學已經基本上全忘光了」。忐忑不安貫穿了她整個備考和就讀階段。備考階段,她害怕升學失敗。成考專升本後,她又擔心無法順利畢業而錯失學位。 每天,下班回家吃過晚飯後,時針就已指向8點。她得打開英語培訓班的課程回放,補上白天因上班落下的課程,等到課程結束就已經晚上10點。之後,她還要再背會單詞或進行其他內容的學習,「就是沒有任何的休閑娛樂,都要到十一二點才能睡覺」。 網路圖片 郭曉棠為了考英語報的線上班 / 受訪者供圖 當事情堆在一起的時候,她恨不得把時間掰成幾瓣用。實在來不及跟課時,開車上下班的那一個小時也會被用來聽課,「連聽音樂的快樂都靠邊了」。最終,郭曉棠以錄取分數線兩倍的分數順利入學,也順利取得了學位證書。 回看自己那三年的學習經歷,她偶爾會和丈夫開玩笑說,「要是早知道,根本不會生小孩,兩個人的話,快樂得起飛」。 3、隱形成本 有好幾次,看著備考資料上密密麻麻的字,鄭瀟瀟都想放棄。「下班回到家吃完飯都9點多了,就想躺著玩手機不想看書。」但一想到,積分不夠指向的後果是孩子得回農村,她只能咬牙堅持。 早在幾年前,華南某市務工的鄭瀟瀟就在為積分做準備。她也曾為了讓孩子更順利入讀公辦學校而想過在當地入戶。 網路圖片 下班後,鄭瀟瀟仍不能休息,得為積分做考證做準備 / 受訪者供圖 在當時,具有高級職稱可以職稱入戶,不需要考慮學歷。為此,她拿到了中級茶藝師執業資格證書。但後來,政策變化,茶藝師證不再能用來入戶,她的茶藝師證就此作罷,沒再進一步提升。 鄭瀟瀟還參加過計算機軟考。如果能順利獲得一個中級職稱,再加6個月社保,也可以入戶。她共報考了兩次,第二次還花35000元報名了「軟考」培訓班,但都沒能通過。入戶無望,鄭瀟瀟決定嘗試積分入學。 無論是入戶,還是入學,居住證都是她面臨的第一道門檻。看似簡單的居住證,在一些地區也可能成為外來務工人員的絆腳石。居住證需要獲取租房合同辦理。一方面,一些群租的人不一定能有租房合同,而另一方面,有的人像鄭瀟瀟這樣租住商辦公寓,「辦的居住證不能用於積分入學」。後來,她是借了朋友的合同去辦理的居住證。 對鄭瀟瀟而言,為了讓孩子積分入學讀上公辦學校,得付出不菲的隱形成本。 首先,要想熟知各類加分項,獲得更高的分值,就得付出一定成本。不同城市的積分管理細則不同,甚至一些城市內每個區的積分入學申請時間和方式也會有所差異,學位也不一樣。 到不同的地方,家長們得適應不同的政策,確認好相應條件和所需材料,這是屬於外地人口的「艱難」。因此,不少對於加分細則一頭霧水的人會找機構進行指導加分。 同時,積分入學分為幼升小和小升初,幼升小成功通過積分入學的篩選後,小升初還得再次參加積分入學。而每年的錄取分數線不一,誰也不知道今年的分數線如何變化,更不知道手上的分數能否過線。因而,家長們只希望分數越高越好。 之前,鄭瀟瀟也聽說可以找機構幫忙辦理專利證書,能加十來二十分,「但是費錢」。為了省下一筆費用,鄭瀟瀟沒有諮詢機構。在她看來,按照往年的分數線,現有的196分,她能毫無壓力入圍家對面的那所學校。 但今年,意料之外的激烈競爭,讓她與近在咫尺的學校失之交臂,更跌出了第一志願填報的三所學校,孩子被分配到了距離家30公里外的學校。 在自我摸索中,她不知道在當地獻血可以加分,在上傳資料申請時,更是遺漏了一個高級技術證書。 「捶心肝都彌補不了的。」鄭瀟瀟說,忘傳的高級技術證書有10分。若補上那10分,她能勉強擠上距離家附近6公里的學校。 回想起那段經歷,鄭瀟瀟仍不斷嘆息,「主要是我們是處於社會比較底層的」。她看到身邊的領導,他們並不需要這樣「擠破腦袋」,而是直接將孩子送去私立學校,「我們根本上不起」。 在她看來,「積分入學(去的)本來就是人家挑剩的學校」,只可惜她仍沒能擠進去。後來,她「托關係」把孩子塞進了家對面的學校。為了讓孩子讀上公辦學校,她前前後後花了近10萬。 不止一個人感受到積分入學的激烈。去年,雖然買了房、增加了積分,但蔡駿走「積分入戶」還是沒能成功,差了20多分。今年申請積分入學時,他就發現,可填報的學校「比去年少了好幾間」,包括他最理想的那所學校也沒有積分入學名額。「沒有好的學校選,只能就近原則,選接送方便的小學。」蔡駿說。 先前為入戶準備的材料讓他擁有了不錯的分數。結果公示,孩子被第一志願填報的學校錄取了,是一所距家1.5公里的公辦小學,「最終能上到公辦也可以了」。 今年,蔡駿繼續申請了積分入戶,並成功入圍。接下來,小孩子上初中的問題算是得到了解決。他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重走積分入學的路。 郭曉棠的女兒也順利進了距離他們家不到1公里的學校。關於未來,她還沒有細緻規劃,只是知道,自己並不屬於這座工作了十餘年的城市。對她而言,在上海買房是一種「奢望」,他們沒有能力支撐自己在這個地方安居樂業。 現在,郭曉棠一家三口和妹妹合租住在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房子50多平米,一個月房租5000元,他們承擔3000元。除此之外,他們還有老家的房貸,每月近4000元。但女兒在慢慢長大,很快她會需要一間自己的房間,在上海的房租將會成為壓在他們身上的另一塊巨石。 但他們還不能離開,為了工作,也為了孩子的教育,「就先在上海,等到哪一年被淘汰了,我們就回去」。 郭曉棠看過一些孩子留在老家上學,「就算教育上有辦法解決,情感上也不行」。但凡有機會選擇,她都不願讓孩子成為留守兒童。 「所以有些事對別人來說沒必要,對我們來說很難,我們也還是要去做。」她說。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南風窗
元月六日 在悉尼迷人的邦代海邊 神聖的教堂里 一個美麗的亞洲女孩和 她未來的愛爾蘭夫婿 將舉行隆重婚禮 她是一位工程師 畢業於悉尼大學 她十二歲時 從中國來到這裡 和父親團聚 成長於斯地 她的父親曾在中國北京 帶兩歲的她參加 青史永垂的天安門廣場運動 1989年6月4日這一天 她騎在父親的脖子上 聽到槍聲大作 她拍著小手: 「爸爸,放爆竹了!放爆竹了!」 看到解放軍坦克的碾壓、機槍的掃射 無數學生、市民流血犧牲 父親義憤填膺 和朋友們辦地下刊物 揭露抗議中共的暴行 父親被關進監獄 受盡種種酷刑 英雄的男子漢 被判八年徒刑 女孩天天坐在門檻上 一動不動 奶奶呼喚她起來 她說:「我等爸爸回家。」 …… 多年之後 父親在澳大利亞申請 政治避難成功 十二歲的女孩和父親 團聚在自由民主的國度 前面是一片光明 2024年1月6日 快樂的女孩會披上新娘潔白的婚紗 由父親交到新郎手上 請接受我們提前的祝賀 祝你們永遠生活在幸福中!
我記得在讀書的時候吧,那會聖誕和新年還是非常有喜慶色彩的,特別是新年,各種跨年夜活動搞起來的時候,街上真的有非常多的人,整個氣氛和場面是相當的熱烈,讓人恍然間才發現:哦,新年到了。 可是這兩年網友們有這樣的一個感覺,那就是聖誕不熱鬧了,新年也沒有跨年夜活動,特別到了今年,這樣感覺更為強烈了。 上海的外灘等地沒有跨年活動了。 網路圖片 廣州最熱鬧的花城廣場也不會有跨年夜活動了。 網路圖片 更絕的是,廣州警方還發布了第二次通告,凡是有人流自動聚集的地方,他們將採取管控措施,這真的是管控上癮了…… 網路圖片 南京也沒有跨年夜活動了,他們標誌性的雞鳴寺撞鐘跨年活動也沒了。 網路圖片 武漢也沒有跨年夜活動了,他們的地鐵在經過最熱鬧的江漢路時,不會停下了。 網路圖片 媒體也報道這個事情了。 網路圖片 於是如網友所見,已經盛行將近二十年的新年跨年夜活動,終於在今年冷淡下來,甚至於消聲匿跡了。 於是元旦新年真的要成為一個平淡的節日了,往昔的熱鬧氣氛不可再見,只能留存於經歷過人們的記憶當中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北風過熙
跨年夜,自然少不了世界格局、中美鬥爭。 很有意思,但並不稀奇。 雖然是和平年代,但是關於民族鬥爭的宏大敘事充滿了高級感,在簡化敘事邏輯的同時,對眼下的困難又賦予了崇高的意義,這讓人們易於理解又樂於接受。 但是這種敘事邏輯並不專屬於我們。 如你所知,至少還能舉出四個國家都熱衷於這樣的敘事邏輯,其中以半島北邊那個民族最為邏輯嚴密。 網路圖片 然而,贏,並不等於美好的未來。比如,我們反問一下,贏了又能如何? 如果贏了,國產光刻機就能佔領全球市場了么? 如果贏了,諾貝爾獎獲得者從此中國人就佔領半壁江山么? 如果贏了,人口出生率就能上漲了么? 如果贏了,亮亮麗君一樣的年輕人就能順利了么? 如果贏了,人民幣就能通行全球,像美元一樣收割世界了么? 如果贏了,我們就擁有更廣闊的表達空間么? 很可笑的一個事故是,我昨天的文章只是因為裡面有兩處寫「正制全利」竟然在機審的時候直接咔嚓掉。我估計是因為這個詞,把兩處咔嚓,順利發表。 而且我昨天統計2023年的完成量,原計劃每周寫一篇,實際只完成30多篇,感到自己很差勁。後來我才想起還有消失的帖子,一數,還有20來篇。 所以,面對宏大敘事,先別激動。問問自己,如果贏了,你的境遇會發生什麼改變? 以上反問,我並不是否定我們發展至今的巨大成就。相反,我們是一個優秀的民族,短短四十年,我們篳路藍縷抵達今天,這證明了我們的成功。 我要說的是,贏了對手並不解決我們自身的問題。何況這個所謂「贏」究竟如何定義?是gdp超過了,是戰場上打勝了,還是國民幸福程度更高? 國家之間的鬥爭有沒有?當然有。兩個企業之間都會鬥爭,何況國家。但是如果把一切問題的根源都歸結於別的國家,不面對自己的問題,而是強調仇恨思維。那就是誤國誤民。 自己的問題還得認真去面對,腳踏實地去奮鬥。贏不能解決闌尾樓問題,不解決失業率問題,不解決貨車司機等勞動者境遇問題。 我知道就算贏了,我們小區清潔阿姨的命運不會改變。 我是指她們要在寒風中在垃圾桶旁邊晚上要站到十點(沒有凳子),而早上從六點開始要站到九點。 我tmd匪夷所思,這是為什麼? 原來因為大多數業主並不做分類,而是一股腦兒的丟進垃圾桶。而街道又對小區有垃圾分類考核,管不了芸芸眾市民,總能管物業公司。 於是物業公司就把壓力傳給最底層的清潔阿姨。 阿姨在寒風中接過沒有分類的垃圾袋,一個一個分類。沒有凳子,值守到晚上十點,月薪3000。而且有一次閑聊,我才知道竟然三個多月沒有發工資,阿姨還自覺站在寒風裡。 你問為啥不辭職呢?我問你她辭職又怎樣?馬上還有別人來填滿這個坑位。 貨車司機不是很卷么?快遞小哥不是被演算法剝削么?但是辭職又怎樣? 我們的快遞和物流不是照樣及時送達,而且非常廉價。 我知道在香港點個外賣都很費錢,我知道在美國卡車司機和酒店洗衣工都能住上house。我以前同事的妹妹在美國,丈夫就是卡車司機,妻子是酒店洗衣工,住著大house,開著兩輛車。 網路圖片 因為他們不需要用經濟發展權利補貼社會。 與有些奧派不同,我堅決主張公會合理。勞動者擁有的是勞力資本。金錢資本可以競爭與聯合,勞動力資本當然也可以競爭與聯合。 社會的活力在於人與人的聯結,社會張力的平衡只能依賴於社會團體之間的競爭與溝通。只有鼓勵勞動者之間的聯結,才有可能讓一切勞動者都獲得平等的經濟發展權利。 只有自己能夠最有效最持久的為自己鬥爭,但關鍵是我們得容忍和允許他們團結、表達。 我並不喜歡這些底層勞動服務不正常的廉價,最終會為社會的割裂積蓄仇恨。 贏不能解決民族命運,贏也不解決家庭和個人命運。 我很小的時候在我外婆家住過一段時間。村子裡有一家人非常苛刻和霸道,對鄰居一家動輒挑剔和辱罵,這家人惡狠狠的就是要超越鄰居的富足,比孩子的學習,比財富的積累。連鄰居曬穀子稍微超過地界就會被潑水。 後來,鄰居一家人都離開了村子。這家人的旁邊無人居住了,這家人似乎不再有仇恨和要超越的對象。但是他們的孩子依然讀書不好,他們家依然並不富有,依然在全村人緣最差。 如果你來自農村,回想一下,你基本上都可以回憶起你們的村子裡可能有這號人。 2024年,祝福大家正確認識個人命運的關鍵。遠離零和博弈思維,腳踏實地的奮鬥。同情和理解你身邊的人,愛你身邊的人,關心每一個鮮活的同胞個體。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阿羅漢不約
今天是2024年的第一天,隨便說點什麼吧。 這兩天,我在公號上,在朋友圈裡,看到了好多好多篇新年致辭。這些致辭差不多都有類似的主題:前方的光明、未來的希望、相信時間的力量。年輕的時候我也許會相信這些詞,可現在我不免有些猶疑。 光明、希望、未來、時間的力量,這些詞當然沒錯,但是我們寫下這些話的時候,心裡真的有這些詞嗎?這些詞真的橫在我們心中嗎?真地像握在手心裡的石頭一樣沉甸甸的,一樣確實無疑嗎?只怕未必吧。 事實上,世界可能會變好,但也可能會變壞,我們並不能確定會如何。時間可能會讓事物生長,也可能會讓事物磨損,我們也不能確定會如何。 就像《傳道書》里說的: 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尋找有時,失落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 我們又怎知世界處在什麼樣的時日里呢?我們又怎知未來會逢到什麼樣的時日呢?我們說要相信未來,可是我們又怎麼知道未來的人,一定比我們更聰明呢?人是有可能變蠢的,不是嗎?未來的人為什麼就不能呢。 世事猶如潮汐,有起有落,起時不見頂在何點,落時不知底在何處。頂底之間,皆有可能。不承認這一點,我們的悲觀就會顯得矯情,我們的樂觀就會顯得輕佻。羅素曾經譏諷說:「假若你買了十打雞蛋,頭一打是臭的,你總不會推斷下餘九打一定其好無比。」或者,這也像魯迅所說的:「你把黃金世界許諾給他們的子孫了,你拿什麼給他們自己呢?」 有時候,相信未來無非是逃避現在的遁詞。 我們看不清楚十年二十年的世界,當然更看不清楚一百年二百年後的世界。2024年會是什麼樣,我們也不知道。也許它會非常非常好,也許它會非常非常不好,我們並不能確定。如果我們把自己的信念建立在外界的變化上,那麼我們的信念就是靠不住的。 信念能夠站得住,不是因為信念之外的事物,而是因為信念本身。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這些想法根植於我們心中,不隨外界的遷流而改變,這才能叫做信念。 這幾年我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感覺,就是人與人之間最根本的價值觀差異,都根基於一點:什麼才是可欲的世界。從網上的爭論就能看出這一點。你覺得可欲的世界,對方可能覺得是個垃圾堆;而對方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你可能一分鐘都不想在裡頭呆。這就是信念的差異。 人對具體事情的判斷可以改變,而且也應該不斷改變,但是這種「何謂可欲之世界」的信念,是不會改變的。如果它改變了,那隻能說明它只是你的工具,而從未成為過你真正的信念。網上有些人忽然做一百八十度的轉型,咒罵自己的過往如種種昨日死,讚美自己的覺悟如種種今日生,其實他們心中並無什麼執著,並無什麼信念,只是像阿巴米蟲一樣,朝著方便之處變形而已。 你相信什麼,不是因為未來會迎合你。未來也許會讓你失望,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那並不能證明你的信念是錯的。你相信什麼,也不是因為時間的力量會證明你。時間的力量也許會站在你的對立面,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那同樣不能證明你的信念是錯的。 惠特曼有一首詩里說:「我按自己的方式生存,這足夠了。即使世上沒人贊同我,我安然而坐,即使世上沒人反對我,我也安然而坐。」當然,這很難做到,但我相信那是我們應該追求的境界。 未來是無法預知的,時間的力量是靠不住的,將信念寄托在這些東西上,其實還是軟弱的浮萍泡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那顆心。它可以隨世界的遷流而欣喜憂愁,歡樂悲傷,但是永不能從胸口挖出來,換成犬羊之心。它會像火苗一樣燃燒,雖然有旺盛與微弱之別,但總有一份熱度在。 不要問世界會是什麼形狀,要問我們的心是什麼形狀。 這就是我看了這麼多公號的新年文之後,想跟大家說的話。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押沙龍yashl
前幾天看新聞,發現美國媒體過聖誕節也沒有休息,他們報道說特斯拉在德克薩斯的工廠,曾經發生過一起殘暴血腥的事故。 事發時,一名工程師正在為附近兩台出故障的特斯拉機器人編寫軟體程序,該機器人突然壓住他,然後將其金屬爪伸向這名工程師的背部和手臂,並在工廠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血跡」。 大星看最初的新聞,就像是說馬斯克的「擎天柱」機器人失控暴起傷人。但後來馬斯克很生氣地闢謠,說傷人的機器人其實是流水線上的機械臂,製造商是被美的收購了的: 庫卡。 如果你再花一些時間閱讀,就會發現第一家報道機器人傷人的媒體採訪了一位工會律師,這位律師指責特斯拉為了獲得德州和聯邦的補貼,粉飾了工人受傷的情況。據調查,2022年特斯拉工廠差不多每21名工人中就有一人在工作中受傷,而行業平均水平為每30名工人中有一人受傷。 眾所周知,因為馬斯克特別討厭工會,所以特斯拉沒有工會。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今年組織汽車工人罷工的時候,媒體去採訪他,按道理說,特斯拉不是罷工的主要目標,他可以不說話。 但他說如果特斯拉成立了工會,那將是因為我們在某些方面失敗了: 我們罪有應得。 看到這裡,我貌似們可以很容易得出結論,因為馬斯克一直拒絕在公司種成立工會,所以活動人士們聯合工人向媒體爆料了機器人傷人事件,以證明特斯拉員工待遇特別差。 但這是真相還是我按照自己的邏輯和已知信息「攢」出來的真相,進一步說,特斯拉的員工待遇真的很差嗎?說實話我都不確定。 今年大家看了很多印象深刻的新聞,被帶走的皮帶哥,免稅中獎的2.2個億,青島的啤酒,江西的鼠鼠我鴨,成都的花裙子,鄭州金水河的大理石,深圳的北極鯰魚,石家莊贊皇的清潔煤,阿里的私人飛機,清華的朱令…… 有的真相簡單直接,有的幾經反轉迷霧重重,這也正常。 大星看過王秀楚的《揚州十日記》,這本書是講清軍當年在揚州搞大屠殺的,爭議一直很大,但後來經過考據,內容肯定是真的。 這本清朝禁書是辛亥革命前被革命人士從日本帶回來大肆宣傳的。但其實在清朝的各個時期,都有文人小心翼翼地保存著《揚州十日記》,膽子大的,用個筆名就敢全文刊錄。 革命人士為啥要從日本把這本書帶回來,大星覺得大概是因為他們希望百姓們從各個角度看清腐朽清王朝的真面目,所以需要大量個人記憶來催化社會思潮。 這可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最近,浙江人民出版社的朋友又給我發來一本諶旭彬老師的新書《晚清改革五十年大變局》。這本書用編年體形式記錄了1861到1911年的大事。在前言里,作者說起了為什麼不從1840年寫起,主要是他覺得第一次鴉片戰爭並沒有將清帝國從舊夢中喚醒。 即便戰敗,廣東的百姓仍然認為英國人是不會說話的禽獸,離了天朝的茶葉和藥材,就不能活命。 事情起變化是在1860年英法聯軍攻入北京,那天,很多人寫了日記: 炮口對準紫禁城。 各個階層大概是從此時才開始思考國家應向何處去的,大家做著各種各樣的努力,比如前面說的,有人從日本帶回了《揚州十日記》。 《邪不壓正》里,姜文和廖凡說,正經人誰寫日記啊?我覺得這是句反話。有次聽高華教授的演講錄音,他提到自己研究上世紀6,70年代的問題,資料很少,就向很多人徵集日記,裡面有很多細節材料。 認知是一個由現象到本質再到規律的過程。為什麼總有人做「不正經」的人,用自己的文字記錄一些現象,討論一些本質問題,我個人認為大概這是埋藏在人類基因里的。 從遠古時代開始,我們就必須把正確的知識和信息按照每個記錄者的理解能力記錄和傳承下來,只有這樣: 子子孫孫才能生存下去。 最近不少同行都在寫新年賀詞,大家也都會回顧這一年發生的大事,有的需要付費才能看,有的看著看著就沒了,索性就不看了。 有那個時間,還不如拿起筆,在新的一年裡,記錄一些現象,討論一些本質問題,總結和驗證一些規律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星球商業評論
2022年的富士康工人反抗留下許多值得思考的問題和總結反思的經驗。既是為了紀念此次工人的高光時刻,也是為了激發更深入的反思,工勞整理了三份去年對富士康工人的訪談,內容包括:工人的經歷、疫情期間在富士康的工作模式、在暴動發生過程中的行動和認識、以及自身對疫情和暴動的看法等(此處稱「暴動」主要為體現工人反抗的激烈,並不包含貶義)。這些訪談來自民間志願者在2022年事件後對工人的訪談,都經過了受訪者的同意,此次是首次發布。從三位受訪者的回憶和敘述中,我們大致可以勾勒出事件發生髮展的脈絡,看到工人的切實訴求,以及從工人視角出發理解身處其中的他們的感受。 在訪談中,我們發現: 暴動的產生有其經濟和社會根源。一方面,富士康未能兌現招聘時提升待遇和給予獎金補貼的承諾,讓工人感到被欺騙。這是引發不滿的直接經濟動因。另一方面,嚴格的防疫措施令員工感到疲憊和厭煩,積怨已久,而工廠內部混亂的管理,隔離政策反覆變動,物資保障供應不足,以及核酸檢測、病例人數信息不透明,更加劇了工人的不安全感。 工人暴動並非漫無目的,逞一時之快,而是有著比較明確的訴求:一是要求富士康按招聘約定按時發放工資和補貼,不得隨意增添或修改條件;二是公司應保證員工工作過程中的健康安全。 此次工人暴動不同於以往的靜坐抗議、聚集示威或罷工,而表現出鮮明的戰鬥性、暴力性。工人拿起可以使用的物品進行打、砸和武鬥,與當前提倡的和諧社會格格不入。這或許是工人長期在高壓管制、逼仄環境中積累的壓力和怨氣的一次釋放,是工人們缺乏組織及合法渠道進行溝通和商議,另尋他路的一次樸素嘗試,是工人們在當時情勢下表達訴求、發泄情緒的手段。這一暴力行動看似過於激烈, 實際上是工人們不得已的行為,也表現出工人在當下勞動體制中的困境。 工人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呈現出較為明顯的分化: 正式工和臨時工的區別。正式工往往工作穩定,待遇較好,有上升空間,且受到工廠嚴格精密的管理。所以,正式工要麼接受公司規定,要麼主動規避,進行消極反抗(如離職或請假),很少進行直接的、積極的反抗。臨時工工作不穩定,沒有晉陞空間,待遇較差,流動性較大,工廠管理集中於生產過程中的規訓,對生產之外的生活管理有限。臨時工尤其看重招聘補貼或返費,所以對合同變更十分敏感。尤其一些員工是冒著疫情風險應聘富士康,企業的變卦和不守承諾讓他們更加難以忍受。 本地員工和外地員工的區別。外地員工似乎表現出更強的激進性或團結性,或許是因為外地員工來到當地後大多會基於親緣、地緣進行再組織,以應對可能的風險;而異地受到不公待遇,對於外地人來說可能更加不能忍受。 臨時工內部的區別。這一區別有許多可能性,包括性別、年齡、是否成家、經濟壓力等。僅從訪談資料無法肯定其中關聯。例如,年輕的臨時工因沒有家庭壓力,對參與暴力反抗顧慮不大;又或是經濟壓力讓許多工人選擇堅守工廠,既不願意逃離,也害怕參與暴力活動。另外,也有許多工人選擇迴避,表示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此次富士康暴動工人們主要還是經濟訴求,涉及工資待遇、獎金補貼和工作環境等,沒有上升到政治層面的主張。所以,在企業願意提供補償和協助工人返鄉後,暴動很快就結束了。 這次暴動並非是有組織的行動,更多是工人們一種自發的抗爭。抗爭為何會由小變大,由溫和轉向激進,由聚集抗議到暴力反抗,還有許多細節值得探討。 長期以來的教育和政治環境,工人們對市場秩序形成了一種自覺認同,對國家與政府也多停留於「好」「壞」的樸素判斷上。但是,這次暴動所展現出的戰鬥性和取得的成果,讓一部分工人感到振奮。或許,經過這些行動的鍛煉和啟發,更多工人會逐漸認識到反抗的必要。 背景回顧 2022年10月還是國內對新冠疫情實行「清零」政策,採取嚴厲管控措施的時期。期間,隨著鄭州市區感染病例的增多,富士康園區也開始對員工進行閉環管理,防疫措施不斷升級。頻繁更動的隔離政策、感染人數增多、物資供應不足等情況,引發了富士康員工的擔憂。一時間,拉著行李箱、攜帶著衣物包裹,行走在高速公路或郊野小路上的工人成為短視頻平台上廣泛流布的形象——河南富士康員工大逃亡的消息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有報道稱,鄭州富士康園區因出現疫情,鄭州政府將廠區封控,數萬名員工被迫關在宿舍,食物、飲用水和生活空間都被嚴格限制。也有消息稱,因為檢測和治療資源有限,部分員工在生病後不能得到及時醫治,甚至帶病工作,還出現了健康員工和患病員工混住一個宿舍的情況。 於是,因忍受不了封鎖的生活,也是出於對自己生命健康的擔憂,許多員工衝破重重關卡,準備自行返鄉。為了避免路途的盤查,他們放棄了正常的返回渠道,選擇徒步回家,由此上演了一出21世紀的大逃亡。這一荒誕景象只是富士康危機的前兆。 事後,這一事件得到企業和政府的高度關注。一方面,富士康試圖提升工人待遇,改善工廠管理,緩解工人焦慮。11月1日,富士康發布通知,稱要「逐步恢復有序生產」,並將出勤補貼從100元/天提高至400元/天,如果員工全勤,還可以在11月獲得超過15000元獎金。另一方面,河南省多地政府也出台接送富士康員工返鄉的政策,國務院還專門批評了鄭州市政府,指責當地隨意以「靜默」、「封城」代替管控。 但是,工人可以放棄一時的工作和收入,企業卻不能停止生產。大量工人返鄉,部分員工陽性後需要進行長期的治療和隔離,以及廠內疫情管控措施帶來的生產阻力,使得富士康園區面臨著工人短缺的局面。對此,富士康發布新的招聘啟事試圖吸引新員工填補用工缺口。富士康作為河南省重要的納稅大戶和就業崗位提供者,自然得到政府的支持和關懷。河南省政府回應企業需求,鼓勵居民前往應徵,同時要求各級政府應積極宣傳和組織當地人前往富士康工作。 富士康在招聘廣告中給出的工資和獎勵承諾,的確吸引了不少人冒著感染的風險前去應聘。這些承諾包括:支付新聘工人30元/小時的工資,這比早些時候的時薪高5元左右;此前因疫情逃離但願意返回的工人將得到一次性補貼500元;11月中旬前到崗的工人,公司則承諾在職滿30天後將獲得3000元補貼。據當時的新聞報道,在豐厚招工條件和政府的積極協助下,截止11月17日,鄭州富士康航空園區預招工總報名人數超過10萬,「用工荒」問題得到緩解。 然而,政府、富士康與工人間矛盾的激烈展開才剛剛開始。2022年11月22日晚,富士康員工因薪酬與合約等問題與廠方產生衝突,廠區爆發大規模抗議。根據流出的現場視頻和報道,可以發現,富士康員工大批湧出宿舍並聚集,與廠區管理、保安、大白和當地警察及政府工作人員發生口角、爭執及至暴力衝突。工人們拿起棍棒、扛起欄杆,沖開安保、警務人員構成的人牆,使用摺疊椅、石頭等物品打砸核酸檢測亭、監控攝像頭。 正如視頻顯示的熱斗場景,有限的安保人員難以抵擋成千上萬工人的突進,工人們則表現出近些年來不曾有過的戰鬥性和激進性。直到11月24日白天,富士康方面表示將給予工人1萬元的補償,並且會與政府協助想要回家的工人返鄉,衝突才得到緩和。暴動持續整整一天兩夜,是當時國內各種抗議活動中,由工人主導、極富戰鬥性且獲得成功的一次行動。 11月25日,富士康母公司鴻海科技集團發表聲明,稱工薪同原定招聘不符是內部員工的「技術性錯誤」,並對員工深表歉意,承諾公司各項薪資政策將與官方招工海報完全一致。不久後,迫於全國各類抗議活動的壓力,政府放棄了堅持三年之久的防疫策略,「清零」政策成為歷史,全國各項生產生活逐步「正常化」。 老劉的訪談 逃亡不是平白無故的,當時形勢像氣球一樣,一紮就爆 受訪者情況:老劉是富士康勞務派遣類型小時工 主要內容:訪談者對10月中下旬富士康工人大逃離的回憶和看法 疫情嚴重導致減產,管理不透明難以保證員工健康 我是小時工,也算是派遣。因為廠里直招正式工工資低,很少有人去。當時招的時候工價已經漲上來了,大概八千。在崗出勤達到規定的天數還可以得到額外獎勵。我當時簽的工期是兩個月。隔離後,我從2022年8月5日開始進車間,工期到10月25號。在這之前疫情已經很嚴重了。 產線上人多,大家上班幹活各干各的,平常我們也接觸不到什麼人。幹部基本都是老員工。我們工站的幹部還可以,但是大部分幹部不太好,管理粗暴。你乾的慢了,然後催你,或者大聲吆喝,有的時候還說些難聽的話。還有你干不好了,幹得慢,就不讓你加班。因為大家都知道不加班,工資就很低。不讓你加班,其實就等於變相降低你的工資,把人逼走。幹部沒有開除的權力,但可以透過調整加班來逼走那些他不喜歡的人。 宿舍沒有管理,全靠自己自覺。我們宿舍剛開始住七個人,有上白班,有上夜班的,能聚在一起的情況很少。如果不住住宿,就在廠外。步行大概半個小時,張庄就是比較多人租房的地方。租那裡的有正式工,還有一部分是情侶、夫妻。 早餐一般是兩個麵包,一盒牛奶。中午我們12點半下班,然後領盒飯走到宿舍里吃。剛開始的時候盒飯量特別小,都吃不飽,菜做的也不行。但是沒有別的吃,我們沒辦法,有時候吃不飽,我們提前就備著泡麵。後來量稍微大了一點,還能吃飽,但是飯菜還是很一般,也有吃到壞的。晚餐就是下班的時候領一份盒飯,然後領第二天的早餐。 我們宿舍還沒有陽,但是出現過混檢異常,把別人嚇得不輕。比如說上班的時候通知你,檢驗異常了,然後把你拉出去排隊,單獨採樣。然後采完樣有的結果都沒出來,然後就回到宿舍了。一般就是給你一個快篩抗原,加做一次核酸。核酸結果出來沒這麼快,抗原出來如果結果正常,就可以回宿舍。等到核酸結果正常,就可以去上班。陽性的人會隔離,然後陰性的繼續上班。轉運的速度也慢,慢慢的出現徵兆。以前都是晚上拉,後來白天也拉了,有的在那等一天,等著安排。單獨讓你拉出來,帶著行李,然後穿上防護服,集中到一個地方,讓你在那等。 恐慌從20幾號以後,一天比一天增多,人肯定是一天比一天恐慌,因為你在上班的時候。天天就從你身邊拉走人,你說怕不。然後這個人不對外公布了,都偷偷的。比如說我旁邊一個工站,出現有一個陽性的,然後領導偷偷讓他下去,然後就這樣走了,拉去隔離。很多人都不知道,因為車間很大。因為現在陽性這麼多,就是密接也得去上班,為了產量就這樣干這能行嗎?再一個就是好多人陽性,一扔沒人管了,服務跟不上。為啥好多人沒有安全感,我陽性了,被隔離了,沒人管,然後我買東西又買不到,所以很無助。回到家以後,最起碼你家人了,有人管你,有葯吃,有人給你治療。 廠區內疫情加劇後,10月26號我就沒去上班。我們工站的幹部有來勸說去上班。因為當時不去上班的有不少,這直接影響出勤率。我們車間正常的情況下有6000多人在崗,疫情厲害的時候,人員就降了一半。出勤人數少了,產量下降。比如說,原來四個人,現在成了兩個了,剩下的人工作量肯定會大,有的線長也會根據情況調動。 閉環管理給生活造成影響,工人內部出現恐慌,有人討論返鄉 閉環管理有很大影響,比如說你買東西都買不到。只能各自想盡辦法,讓人家送。工廠也不讓走,都圈著,進行封閉式管理。有圍欄都偷偷的還出去的,應該是小時工多一些,因為沒有後顧之憂。正式工走的也蠻多的,我們宿舍就有一個正式工走了。返費工肯定不甘心。比如我之前在網上也看到說,一些返費工沒有拿到返費就不想離開,不願意返鄉。 我個人感覺工人之間應該沒有大批的商量返鄉,但可能會有小範圍的討論,比如說同鄉幾個之間互相問走不走。很少有說一下子集合幾十個人一起走的情況。28號那天已經出現逃走的現象。當天採樣員也少,異常了出來要單采,排隊排了好長時間。人有一點害怕,然後就亂,大家有點躁。大家一起採樣的時候,恐慌情緒也開始蔓延。我感覺正式工是不輕易走的,因為好多都是附近的。鄭州周邊近一點的地方正式工多一些,他們有的在這幹了好多年了。 工人們也很少和管理溝通,因為根本都組織不起來,沒有這種組織怎麼跟他們談嘛。就是核酸檢查出來,你陽了就把你拉走隔離。同宿舍的人也會按要求隔離。產線上的人,該怎麼上班,還是怎麼上。其實管理員不會怎麼跟工人溝通和交流,他就是直接拉人,然後信息也不太透明。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因為廠區特別大,好多好多車間,部門也比較多。 出現輿情後,政府開始介入 前期好像沒有相關報道。輿論發展比較大就從28號,29號開始,最開始是在抖音上有零星聲音,29號那天出現大爆發。之後就有人計划去富士康把工人接出來。那時候還沒說到富士康接,因為好多人都跑出來了。 在那之前好多都靠自己回去。29號那天晚上就有周邊的政府就開始來接想返鄉的人。然後到30號下午的時候,港區搞了一個集中點,直接讓你坐廠里的大巴,拉到幾個點,再通知每個地方政府過去接。 在抖音上曝光那個工人圖,被人刷到上熱搜時候,我感覺可能是政府承受不了這個壓力。然後媒體才出來報道。以前媒體根本不敢提。就比如我,在29號那天。我給我家那邊的當地政府報備。他們就和我說最好別回來,當時我也沒說什麼。第二天,他們那邊就主動跟我聯繫,和我說要聯繫社區,我說行,後來中午的時候又接電話,說可以回來,可能是他們政府已經有協調兩。後來又說政府會派車過來接,讓我們別亂,不要私自回去。 工人出走既是對疫情的害怕,也是對企業的不信任 工人出走的關鍵時間節點就是廠區發布公告,說不做核酸了,以抗原快篩為準。我們以前都是做核酸,在APP上傳陰性證明。然後那兩天不用做核酸了,就拿抗原自己檢測,上傳就可以了。這種情況下,很多工人就認為工廠肯定陰陽不分,車間肯定有陽性了,在一起上班比較害怕。還有就是10月29日那天,從隔離區放出來一部分人,這些人只要兩天都是核酸陰性,就可以解除隔離上班。大家感覺這有些不靠譜。當時還有謠言,說園區要封閉,造成了恐慌。 10月29日,我當天本來想去買點吃的,偶然發現原本28號還能通過的地方,29號就已經搭上鐵皮,不讓通行了。我看自己所在的宿舍區,外圍也開始焊鐵皮,就感覺有點不對勁。所以,我就開著車往外走。後來那天下午到晚上,許多人就硬往外闖。我們宿舍有一個連返費也不要了。反正29號那天跑的人特別多,就那天開始大爆發,像一個氣球一樣,你本來就有點膨脹了,然後拿根針一紮,就爆了。這些事情都不是平白無故的,在這個過程中就人心惶惶的。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我感覺主要還是大家沒有安全感。再一個,我感覺也不全是疫情原因,還有對富士康的不信任和寒心,覺得企業沒有人情味,有些積怨埋在心裡,在這種不確定情境下,積怨一下子就爆發了。 叄柒的訪談 前途未卜讓人感到害怕,工人爭取權益應該得到理解和支持 受訪者情況:叄柒是在富士康APP上直接簽訂合同的返費員工 主要內容:受訪者對富士康10-11月發生事情的回憶和敘述 廠區疫情嚴重,管理混亂,媒體卻「無暇」關注 我在年初本來還有一個很穩定的工作,在中國電信做外聘人員。雖然工資少一點,但各種福利都有保障。後來因為個人情況發生了意外,我出了個小車禍,在家休息了六個月。當時,我奔著散心的想法,去溫州找朋友做酒店行業。在那邊因為和領導意見不合,又回來家裡。後來,我來到富士康,主要是想體驗一下老師說的電子廠到底是什麼樣子。結果沒有想到情況會是這樣。因為我之前高中畢業那會兒在比亞迪的一個電子代工廠工作過,那邊給我的感覺特別好,服務也周到,各種福利也有,但來了富士康就發現真的天差地別。 我是派遣工,10月3號入職,10月6號上崗。10號當天下午已經有抖音在傳我們的G區被拉走了很多人。因為一個車間里出了陽性,一整個車間人被拉走,然後公司也沒有做出管控措施,比如說大面積消殺。直到13號左右又有一個廠區出現了一例陽性,後來慢慢就有同管異常了。有的是被拉到酒店,有的是被拉到我們公司的隔離點。但公司一直管控不到位,一直沒有對廠區進行全面的消殺。 當時,所有的媒體沒有拿這個去做話題,大部分員工首先是因為這個東西才開始起反抗意見,有些基層領導甚至解讀為只要你不是陽性,不管你是不是密接、次密接都得上班。最開始大家只是關心被隔離後的安置問題,這個早會內容分享出來後,大家開始恐慌,一直到後來恆大未來之光那些被隔離人員,陽性轉陰性的放出來之後,大家更加恐慌。 企業急於生產,忽視工人健康,核酸檢測結果不透明 住宿環境就普通工廠那樣,也就多了個獨衛和24小時熱水,8人間。工人剛入職就需要隔離。鄭州富士康這邊有個宿舍區是專門用來做隔離點(豫康北)的。當時是疫情原因吧,需要集中隔離三天,然後三天兩檢。入廠區的規定是四十八小時核酸,一直到15號往後開始閉環管理要查驗二十四小時核酸。其他車間不知道,我們車間是因為有天出了一個陽性,然後把整條生產線的人拉走。我們是從21號、22號左右開始,每天要求做一遍抗原、一遍核酸。 20號左右開始是屬於大面積的爆發,高層領導也是不想耽誤產量,為了更好地篩選出陽性感染者。抗原就是直接發。線長檢查,然後線長報備給組長,組長再一級一級往上報。有問題的話就會直接帶出車間去做單采。當時有獎金激勵,大家都想上班多掙錢。如果是抗原兩道杠,同宿舍的人需要去做單采。官方都有報道過不準確的,但只要你抗原兩條杠了,那說明你離陽不遠了。 我感覺「抗原+單采」的篩查方式有用,不過為時過晚。28號往後通知不再做核酸,每天讓我們做單采。直到11月2號航空港區發布,說港區要靜默7天,我們才剛開始做。從那個試管異常開始,廠區和宿舍都沒消殺,而且我們自己對衛生也不是很介意,那會兒就已經開始大面積的交叉感染。如果要說研判的話,富士康的每一環都有存在交叉感染的可能性。11月3號開始,因為港區的靜默管理才做單采,沒有做混采,也沒有說明情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什麼情況。大傢伙都知道公司的態度,一味保產量。如果要說做核酸的話,做一次少一批人,做一次少一批人。前期都是我們自己找的,後來是四方責任落實後做核酸被河南疾控接管了。 是否上報,上報多少確診,具體數字我不知道。因為現在整個鄭州是整個河南省,都沒有具體和如實的去彙報這個疫情感染人數。當時鴻海闢謠兩萬人確診,這個確實沒有。兩萬人可能是確診、無癥狀、密接和次密接的總和。因為我畢竟是派遣工,能力有限,根本拿不到這個具體數據。而且公司現在是比較注重輿論和形象,上層領導口風變嚴了。雖然沒說,但身邊處於每天少人的狀態。之前看到數據,我們車間有一千七百多號人,出勤率才百分之十七,也就是說出勤二百多個。有的廠房直接被徵用為臨時隔離點,改成臨時方倉。上班就每天一味地趕產量,也沒人在乎我們的身體情況和心理情況,甚至消殺也只是敷衍性的消殺。 突如其來的搬家和疫情中前途未卜的個人 25號開始,曠工的人變多。因為在金錢面前命更重要。今天叫工人搬宿舍的推送就很突然。昨天晚上消息剛有,然後今天就得搬宿舍。我在群里還看到有的人從宿舍搬出來,但新的宿舍不接收的情況。畢竟人家新宿舍都有自己的生活圈了,突然再進來一個新人,受不了的,而且有的新宿舍多多少少會有一兩個陽性。 我們考慮過現狀,走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留下來也是種新生,畢竟沒人和錢過不去,不是那麼害怕感染,更多怕的是被感染後怎麼安置。那些害怕的多數是害怕他的後遺症,畢竟人都想健健康康的,不想有什麼問題。富士康沒有和員工公開科普過病毒現在的情況(包括傳播力、毒性和後遺症之類),我還提交過建議,也沒人給反饋。信息都不公開,每天只知道自己身邊少一個同事,再少一個同事。如果當時有積極的去宣傳疫情的嚴重性,及時做消殺的話,我們廠區也不會這樣子。 雖然網上說那些管三餐送飯的送葯的,這些確確實實都是真的,不過具體落實不是很到位,畢竟人力物力都匱乏。當時有因為試管異常被隔離三天(在宿舍),官方要求就地管控。那會兒就是做核酸,送飯送餐也不及時。我曾經提建議,希望多給員工做一些安撫,也希望能多多去宣傳新冠的嚴重性,同時希望加大力度把物資缺乏的問題解決一下。我給員工關愛中心(打電話),還有郵箱,APP發消息都沒用,沒有人回復的。當時也有客服叫我留下工號姓名,說會去反映,然後就沒了。自從15、16號把我放出來之後,廠區也沒有安排醫生進行檢查,也沒有進行宣傳。我很多同事都說這兩天就是咳嗽,只要陽轉陰的就都來上班。 暴動影響其他工人,部分員工試圖採取類似的方法 我的了解有限,更多是通過抖音了解。因為我不在那個宿舍區,而且我是夜班,上班也沒看手機。那個信息已經發出之後是被屏蔽掉,信息一直被管控。但我知道暴動的原因大概有兩個,一個是31元小時工資的政策被改動,另一個就是公司的安排管理的不妥當。 對於他們的行為的話,我是比較支持的。但因為我們在上班,也無法再去參與其中,去更好地給予支持。而且就因為一萬塊錢的補貼,我們一些老員工也準備學習人家的方法,去要求一個新冠後遺症的賠償。我們心思得了新冠,後遺症的話也沒人管,大家都想去維權,但就只是存在於理論階層,在具體的實踐階層一直沒有人願意去付出。大夥誰都不想當這個刺頭,只能通過網路去發音,打各種維權電話,但效果非常地不顯著。 我們是有維權的想法的,但是政府那邊讓我們無法作為,畢竟每天被那麼多特警和警察包圍,看護著我們,我們也沒法做什麼。我所在的宿舍區樓下就有三種人:一種是物業,一種是廠區內的志願者,第三種就是那些保安和人民警察。每天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 我們有創建維權群。我感覺現在大家不齊心,一直沒有商量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以及具體的內容。一些人只是希望別人衝鋒陷陣,自己就負責享受。而且昨天晚上那個公告應該你也看到了,就鄭州派工作小組到富士康。然後昨天晚上夜班出來吃飯的時候,我接到了老家那邊片警的電話,因為政府已經把名單劃分完,說希望我作為江蘇的員工,不要去參與這種事情。其他很多員工都已經收到消息,或者被打電話。社區或者村裡面的人問候工人,給他們做安撫,說不要去鬧,你需要通過合法的一個途徑去維權。 因為12月7號是發薪日,然後大家可能會在那天去進行這個維權行為。11月份廠區給我們畫了很多大餅,400塊錢出勤加碼政策以及說另外的獎金,如果說這個沒有到或者延遲,或者有其他情況的話,我們會開始像之前一樣去進行大規模的維權。現在情況就是小部分的人,靠現在有的潛在的激發點去讓大家團結起來,但是沒用。我感覺:第一大家都被做過工作了,第二大家只想老老實實地掙錢,衝鋒陷陣讓別人去。 這兩天的情況,讓我們也有點害怕,包括目前政府和公司也是在做工作,希望通過一個正規途徑去維權。我昨晚有打法律熱線去諮詢,我們因為這個疫情管理不當導致新冠,那邊給的答覆就說可以擬定為工傷。所以我們就差個頭帶領我們去維權,不然我們就像一群乖寶寶一樣,只顧著每天累死累活地搞錢。而且以前上班,正常上班點就是說加兩個點,現在為了趕產量,有的是加到2.5,有的是甚至加到3小時,去一味地趕產量。 王哥的訪談 突然發生的暴動讓人措手不及,如果有錢,誰願意冒著風險來工作? 受訪者情況:王哥是富士康大逃離發生之後,經由本地政府組織進入富士康工作的 主要內容:受訪者對富士康11月招聘和工廠暴動的回憶和看法 村裡幫助富士康招工,隔離後被拉去園區 我是河南本地人。我是在村裡知道富士康在招工,當時每個村子都有發富士康招聘廣告,聽別人說大概要招10萬人。主要就是村委會和街道辦跟我們交代具體信息。在縣裡待了4天後(其中隔離3天),大巴車把我們一起拉到富士康。到廠區門口後,我們排隊進去做核酸、領工牌和吃的喝的。之後,大巴車把我們拉到園區宿舍進行隔離,說是三天後進行入職培訓。 我們隨機分配到富士康的宿舍樓,隔離環境不能說太差,也不能說特別好。隔離期間天天有人送吃的喝的,每天都有人做核酸。早上一個麵包,一盒優酸乳。午晚餐的伙食就豆芽、白菜、蘿蔔,一個肉菜。我們還要在富士康的APP「我要聘」線上學習,學習內容有怎麼預防火災,廠里上班有什麼危害,怎麼防護之類的。我們一般都不能出樓,如果有通知下樓領東西,才會出去。實在有事就和管理人員說一聲,但還是不能出大門。有個小超市弄了群,如果要買東西的,可以在群裡面讓人家送。 合同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更改,員工詢問無果,逐漸聚集討要說法 剛開始說的是補貼隨工資發放,然後來了沒幾天,他這政策又改了,說是必須干到3月15號,然後才發。剛開始說的是干夠一個月就發了。等於就是你要是離職了,你干半個月他也給你發,改了之後就變成必須干到3月15號才有這個錢。富士康大概是在20號、21號左右把這個合同改了,陸陸續續地在改。當時在「我要聘」APP上面有一條消息,通知大家合同改了。還有上班也有問題,讓新員工和老員工一起上班。一開始人家說已經全面消毒了,啥都做好防護了,來了發現都一起上班。 晚上就發生了(暴動),發現這合同改了,然後下面就問管理。他們就說不知道,人家只是上班的。問負責人,負責人說不知道,然後問領導也說不知道,反正沒人知道沒人管,然後就慢慢的越來越鬧事了越來越多,越鬧越大。主要是沒有人解決,如果有人解決就不會鬧事。那些人只說會跟領導反映。 大家先在樓底下找人要說法,然後沒有人回應,人就越聚越多。大家在宿舍樓就聽見下面吵,然後都在說這事,慢慢的就越來越多人去下面。23號,24號那兩天,我身邊也有人去了,穿著防護服的人站那不讓隨便走動。隨後爆發衝突了,很多人就衝進去。原本就想要去廠區找辦公室討個說法,然後慢慢演變成打架。 員工和企業嘗試溝通,地方政府出面進行協商 我覺得這個事情發生的主要原因,一個是改合同,另一個是員工混合上班。不過主要還是錢不到位,補貼啥的都沒到位。原本是說,補貼到廠區就發;有的地方是幹完活發。工作安全也不行,人家上班了就說要跟陽性的一起上班的。人家老員工自己說自己是陽性,好幾天沒做核酸了,不敢做,做了就上不了班,掙不到錢。 暴動的情況每個園區都不一樣,加起來估計有個幾萬人。公寓廠區大馬路哪都去了。有打架的,有拍視頻的,有跑的,啥人都有。有人出來溝通了,但不知道是什麼人,說是富士康的領導。他們說會給大家一個解決方案,讓大家先回宿舍。後面給的方案是一人發1萬塊錢,想回家的可以回家,不想回家的也可以留在這繼續上班。這個方案是現場說的,還說不要在外面逗留,外面太危險,都讓先回去。 人太多了,都在暴亂,有人砸東西,有人打架,太危險,讓人都先回去。砸東西就是因為太憤怒了,經常說話不算話的。反正兩方打架了肯定都有受傷的。管理也說有什麼訴求了,就發到群裡面,他會跟領導反映。工人們提的訴求主要還是合同問題,還有跟老員工一起上班的問題。 想在年前掙點錢,合同更改影響收入 我想著就是沒錢了,老百姓太窮了。人家說高工資一個月能掙一萬六七,然後我就來了。如果按照剛開始的合同肯定是能掙一些錢。大家願意來都是希望年前掙點錢。合同更改了,工資肯定受影響。原本是說干夠第一個月補貼3000,干滿60天還會再補貼3000,如果幹不到那個時候了,也有第一個月的3000。然後他合同改了之後必須干到3月15號,還不能離職,如果離職了就沒有這個錢。我覺得他修改合同,就是想讓工人們多幹些時間。但是按照他的改法,如果工人們干不滿時間過年就走的話,3000塊錢補貼就沒有了。反正就是有點騙人的意思。 疫情影響也特別大。是你想想三年都是斷斷續續,都沒掙到啥錢。各種限制,工作也不好找,本來大家都想著工資這麼高,年前來可以掙點錢。你不掙錢你怎麼辦?媳婦都娶不上。結婚要彩禮錢,有的地方七八萬,有的地方十來萬。開銷也大,像我們那兒每兩天疫情了,錢都掙不到,但天天在家都得吃著喝著。買個衣服都不捨得買,得去拼多多幾十塊錢買一件。 衝突之後:企業發放1萬元補貼,工人可自願回家 最早大概就是在22號晚上五六點。那時候一打架,我們都趕緊回宿舍。因為我膽小,我害怕這暴亂打我,也害怕疫情感染上,害怕就想回家。各種視頻都在發,有人在外面讓領導給個說法。有人跑,有人看,有人在拍照。回宿舍的人也不少,一說暴亂了,人員都騷動起來,反正是有喊的,有叫的,要麼就趕緊回宿舍去。有的人他都不睡覺,一直在外面,持續很久。 22號隔離還沒有結束,就已經爆發衝突了。大家發現合同變了,然後也都不上班了,開始鬧事。後來一些人覺得1萬錢太少了,還想繼續鬧,要求加錢。大家也不知道這錢是政府發,還是富士康發,只知道會有這錢。也不是離職就有1萬塊,先給8000,上車了之後再發2000。早上大概是9點多到賬。有人在群裡面說,也有領導在外面說,反正過了八九點鐘的時候,富士康APP也發送推送信息了。外面樓道裡面有廣播裡邊也說了,說這錢是隔離補貼、誤工費,還有返鄉費之類的。 員工隨時都可以走,你這錢到賬了,也有車了,人家車過來接你就隨時都可以坐。聽別人說的,周邊的可能都是縣派車,別的省好像是富士康組織車送走了。但還是有人留下來,想在這多掙點錢。富士康反正是啥人都有吧,人多了肯定是不好管理。大家肯定也害怕暴亂、打架,害怕感染了。誰不害怕感染,人家不是說富士康已經全面消毒了,我就想都隔離這麼長時間,肯定都沒啥事。感覺得病之後肯定有後遺症,肺部纖維化肯定很嚴重。還是窮,如果有錢誰會來這打工? 總結和展望 2022年底的富士康暴動是近些年中國工人爭取權益最為激烈、最具戰鬥性的一次行動。這次行動有著非常顯著的特點: 行動沒有人刻意組織,也缺乏相應的領導,是成千上萬名工人自發聚集起來,在與企業、政府溝通的過程中,逐漸走向激進。 工人行動有著明確的訴求,在訴求得不到滿足並且感到屢遭欺騙的情況下,工人們忍無可忍,選擇了用暴力手段來爭取權益。此次抗議為何會走向激進,還需要更多的細節,但通過新聞和訪談可知,工人並非一開始就想藉助暴力,而是曾嘗試找到企業方要求其給出合理解釋,滿足自身訴求。這裡只能給出一個猜測:工人缺乏工會等維護權益的組織,也沒有合適的渠道與企業進行溝通和協商(例如其中的一個訪談人曾多次向企業提出建議,但都沒有得到積極回應),富士康方面似乎也並不想讓步於工人。加之政府始終傾向於企業,工人們感到十分無助。在被欺騙,擔憂患病和多種積怨之下,一部分工人選擇用暴力發泄自身的情緒,這一行動或許點燃了工人們中的不滿,推動著運動向前發展。 暴動從發起到高潮的時間很快,在企業方面妥協之後,結束得也很快。這一事實表明,此次暴動雖然極富戰鬥性,但是工人們缺乏組織和更長遠的訴求。大多數工人只想獲得應有的經濟補償和合理的工作安排,所以在企業提出1萬元補償,並可以協助工人返鄉後,運動很快就歸於平靜。 這次行動以工人獲勝、企業妥協告終,是難得的一次大勝利。這次勝利與工人們的英勇戰鬥有很大關係,但也與企業、政府方面的主動妥協有關。對於企業來說,生產已經十分緊張,大規模集聚,既會直接影響生產,還可能加速病毒傳播,這對企業的後續發展十分不利。尤其是運動如果持續下去,有可能會影響仍在工作員工的情緒,這可能會給企業帶來更大的損失。對於政府來說,疫情環境下,希望儘快恢復穩定,避免疫情傳播和造成更大政治影響。所以,我們可以發現,政府雖然嘗試鎮壓,但強度十分有限,更多地是希望儘快恢復秩序以及滿足工人需求。 同時,我們也注意到這次暴動折射出的一些信息。一方面,通訊軟體、短視頻平台等大眾傳媒技術,提升了工人間交流的能力,也使得行動進展/消息可以在第一時間傳播開來。儘管這些信息會受到官方有意識的屏蔽和刪除,但事實證明,刪除的速度很難跟上發布的速度,前線信息傳出去後,還會經過多次保存和轉發,最終形成輿論壓力。這一定程度說明,現有的技術還難以完全隔絕官方所不喜的「有害信息」,而工人也學會了如何運用這些軟體、技術發出自己的聲音、記錄下反抗過程,以及爭取更多輿論支持。 另一方面,工人之間並不是鐵板一塊,工種、崗位、年齡、是否婚配和有小孩,以及地域等因素都會影響工人的選擇。所以,我們才可以看到工人們的不同選擇:一些工人消極抵抗,選擇逃離;另一些員工選擇用暴力手段發泄情緒;還有一些工人則害怕暴動,避之不及。 訪談還發現,這次暴動的影響絕不僅是幫助富士康工人爭取到補貼和更好的工作環境,還帶動了更多的人嘗試運用類似的手段爭取權益。比如訪談中提到的一些老員工想要爭取後遺症補償。此外,工人們戰鬥的熱烈場面,也給許多人以振奮。政治高壓下,儘管工人的政治意識已經非常淡薄,但是長久的壓榨和經濟下行的壓力,愈發激起工人們對現有勞動體制的不滿。富士康暴動給了工人們一次很好的示範,或許也將讓更多的人意識到,好的生活不會從天而降,需要自己爭取。 不過,我們也看到這次暴動缺乏組織和領導,噴薄的能量很快就耗盡了。尤其是在面對企業方的妥協和分化策略後,運動很快歸於平靜。運動結束後,工人們也四散而去,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可以繼續為工人爭取權益的組織或機制。這或許是當下工人運動急需要思考和解決的問題。 文章來源:勞工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