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性走到今天才獲得表達觀點的權利,而小紅書卻扼住了她們的喉嚨」 2023年10月,一個話題迅速衝上微博熱搜 網路圖片 這個內容出自小紅書博主「祛魅」的筆記《一個建議,強姦鏡頭不要對著受害者拍》。 因為說出了無數女性長久以來的心聲,這篇帖子被營銷號搬運到各大平台。 但祛魅本人並沒有因這篇筆記獲得多少關注,因為帖子發出不到三小時,她的帳號就被以「傳播仇恨和歧視性言論」為由,被小紅書禁言7天。 網路圖片 整篇帖子不過百餘字,其實並沒有什麼言辭激烈的內容,只是針對影視劇中常見的現象,站在女性角度提出了一個建議。 但這樣一個在其他平台可以正常討論、甚至能被搬上熱搜討論的內容,在小紅書這個以女性用戶為主的平台,居然屬於重度違規。 禁言7天,祛魅申訴了6次,均已失敗告終。 01小紅書的審核黑盒 和祛魅同命相連的女性博主,並不在少數。 1、女博主提到自己專業女生拿獎學金更多,被小紅書禁言 同樣是在去年10月,一位女大學生興奮地在小紅書上發帖稱:自己專業37個人拿到了獎學金,其中27個是女生,自己也是這27分之一。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條帖子,但沒多久,她就收到了小紅書禁言7天的通知,理由是「使用侮辱性、歧視性的言辭,對男性/女性群體進行直接攻擊或貶低」、「通過對特定性別群體發布極端暴力、侮辱性言論來煽動性別仇恨情緒,激化性別矛盾」。 網路圖片 這個罪名讓她措手不及,原本發紅書只是想記錄一下拿獎學金這件高興事,隨口提到的獲獎人數也是客觀事實,甚至沒有做任何點評,但竟然被扣上了這麼大的帽子。 她想不通,連續申訴好幾次,但均被駁回。 而因為同樣的理由被禁言的,也不只有這位女大學生。 2、女博主討論女性繼承權,被小紅書禁言 另一位女性博主,如實記錄了一次自己生物課上的一次經歷,課上大家討論了生活中常見的父母給兒子準備婚房,但通常不會給女兒準備的社會現狀,她由此發出感嘆「希望女孩衝破一切桎梏」。 結果,被小紅書以同樣理由禁言7天。 網路圖片 3、女博主吐槽女廁所標語令人不適,被小紅書禁言 一位女博主,因為在商場的女衛生間看到了令人不適的標語,於是在小紅書發帖吐槽。 沒想到,被吐槽的商場看到後很誠懇地認了錯,並及時修改了標語。 但曾經以「標記我的生活」為口號的小紅書,卻對真正標記生活的用戶做出了禁言處罰。 網路圖片 4、女博主討論穿衣自由,被小紅書禁言 一位海南的女博主,發帖談到了夏天被迫穿一層又一層打底褲的困擾,帖子得到了很多女性的響應,熱度很高,但當晚,這位博主就收到了禁言通知。 網路圖片 5、女博主討論女性覺醒,被小紅書封號 比禁言更嚴重的,是封號。 而這正是那些喜歡在小紅書上探討女性議題的女博主的最終命運。 比如圖裡這位博主,因為不甘像菟絲花一樣依附他人,決定去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夢想,但沒想到在夢想實現之前,就被小紅書當頭一擊。 網路圖片 6、女博主為社會問題發聲,被小紅書封號 小紅樓事件爆出後,一位藝術類女博主氣憤之下創作了一組創意海報,被廣泛轉發,但不到一天,她的賬號就被永久封禁。 這個包含了創作者無數心血的賬號,到現在都無法解封。 網路圖片 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 小紅書審核 像一把懸在所有女性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不知道哪天,就會掉落下來 網路圖片 02嚴厲,但卻雙標 對女性用戶重拳出擊的同時,小紅書的審核對男性用戶卻表現得異常寬容。 一位女博主持續受到某個男用戶的私信辱罵,甚至被偷走照片配上侮辱性文字發帖,但當她舉報該用戶後,小紅書卻反饋說舉報不成立。 網路圖片 從簡介不難看出這個人對女性毫不掩飾的惡意,而主頁上被掛出來的,也不止一名受害者。但這樣的帳號,居然無法被舉報成功。 網路圖片 對比之前那位女博主,僅僅因為提到了37個獎學金得主27個是女生,就被判定是「攻擊異性群體」「激化性別矛盾」。 而面對圖中這樣真正的霸凌,小紅書卻做到了視若無睹,這不能說不讓人疑惑。 不只難舉報成功,在內容審核標準上,小紅書對男女用戶似乎也很難一碗水端平。 一位女博主,發了一張自己喜歡的歐美女明星參加活動的背心照,被判違規,理由是「大面積皮膚裸露或不當聯想」。 但如果以這兩個標準來衡量,右圖中男博主的無論是裸露程度還是「不當聯想」程度,應該都已經到了違規的程度,然而,截止到目前,這些男博主的筆記在平台上仍然可以被正常搜到。 網路圖片 03以女性起家的小紅書,為什麼背刺女性? 1、懸殊的性別比,讓它迫切想要吸引男性用戶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女性用戶都可以說是小紅書的絕對主力。 據公開數據顯示,小紅書女性用戶一度佔比近9成;即使到了2023年,女男比也是懸殊的7:3。 網路圖片 面對這樣的用戶結構,小紅書並沒有花多少心力去提升女性的使用體驗。 反而因為太過渴望男性用戶,做出過很多喪心病狂的舉動,比如在虎撲投放的擦邊廣告,赤裸裸地把平台上的女性用戶當做吸引男性的性資源。 網路圖片 2021年,小紅書發布了男性內容激勵計劃,號召更多男性創造者入駐,並為此給出20億流量扶持。 網路圖片 所有這些努力,讓小紅書的性別比從9:1縮小到了7:3,但可以預見的是,小紅書並不會滿足於這個數據。 2、女性意識的崛起,妨礙它留住某些男性用戶 正如《女性主義有什麼用》一書中提到的研究結論:發表觀點是一件專屬於男性的事情,通常情況下,女性的聲音都是不受歡迎的。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土耳其,世界各地的女性仍然為她們的發言權而戰,也仍在努力地讓她們的聲音被聽到。 小紅書上,聚集了一大群正值腦力巔峰的年輕女性用戶,她們熱愛讀書、酷愛思考,所以無可避免地會發出大量聲音。 而急需引入男性用戶的小紅書,顯然是擔心這些聲音會「嚇走「某些男性用戶,或者讓某些男性用戶因」和預期不一致「而對平台失望。所以,對於這些不利於吸引男性用戶的聲音,平台採取了異常嚴厲的高壓政策。 屏蔽掉這些「不和諧聲音」,將小紅書營造成一個更加「男性友好」的平台,恐怕是這一切荒謬背後為數不多的真相。 04小紅書尋求增長有錯嗎? 沒錯,但如果手段不對,就要承擔相應後果。 1、不一定所有男性用戶都買單 把所有男性想像成只為看美女而來,從而捂嘴正常發聲的女性,也暴露了小紅書對男性的歧視。 不乏有男性是為了研究某一垂直領域而使用小紅書,他們也期待在小紅書上看到更有建設性的內容,而不是只有吃喝玩樂的分享。 2、加深外界對女性及小紅書平台的刻板印象 如果小紅書還是一個小網站,那麼即使它有一些瘋狂舉動也無可厚非。 但它現在已經是「3億人的生活指南」,2億女性在上面分享著自己的生活靈感。小紅書向外傳達出的世界,在一定程度上擔負著人們對於中國女性、甚至華人女性的看法。 而外界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最終也會轉化成對小紅書平台的刻板印象。很多男性用戶之所以一直對小紅書不屑一顧,其實本質上還是覺得小紅書「沒有深度」。如果繼續壓制女性發表觀點,無異於是助長這種偏見。 3、傳播仇恨,挑起真正的對立 在女性意識逐漸覺醒的當下,如果小紅書堅持要通過隱蔽的高壓手段,將平台強行打造成一個物慾橫流而不見女性思想的地方,其實無異於逆時代潮流而動,甚至會挑起真正的對立。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很多女性原本只是正常發帖記錄生活,但因為平台的野蠻審核,反而會意識到不公,從而心生怨氣。 而部分男性用戶如果被平台繼續驕縱,對女性的冒犯會變本加厲,從而會激起女性的怒火,導致更大的衝突,而這原本都可以通過公平合理的審核避免。 4、通過失去女性用戶,達到性別比平衡 7:3變成5:5,不是只有增加男性用戶一條路。 女性用戶大量流失也可以做到。 面對小紅書的雙標,已經有大量女性用戶表達了憤怒和失望,進而轉投其他平台。 網路圖片 5、打上帝一巴掌,上帝還會不會給你花錢? 小紅書的商業化之路一直走得很艱難。 很多篇文章從各個角度分析過這個問題。 但有一個角度從來沒有人提到過,小紅書自己可能也沒有想過,那就是:被小紅書罰過的女性,還會再在上面買東西嗎? 有網友在購物小組裡發起過一個投票,雖然人數不多,但比例也可以稍作參考: 網路圖片 顧客是上帝,但在小紅書這裡,上帝卻沒有開口表達觀點的權利。 下一次,小紅書內部在復盤商業化進程緩慢的時候,不妨先抽自己一巴掌,再想想上帝的感受。 05那些堅持發聲的女性 正在變成編號 祛魅又被禁言了,這次,是30天。 帖子大部分無法展示,名字也變成了編號。 很多人在小紅書發帖替她鳴不平,但這些人也陸續變成了編號。 網路圖片 這次被禁言的原因,沒有明確指出是哪篇筆記,但被禁言的理由,仍然是「煽動性別對立」「引發兩性衝突」。 祛魅發現,一篇之前審核通過的筆記忽然顯示違規,但這篇筆記中,根本沒有提到任何兩性相關話題,甚至內容本身,是被央視報道過的自己的真實故事。 網路圖片 如果一個可以被央視報導、甚至可以被《新聞聯播》肯定的內容,在小紅書也難逃被判違規的命運——那隻能證明,小紅書正走在一條極其危險的路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祛魅魍魎
有時候你會疑惑也會擔心,這一波對農夫山泉的攻擊,會不會演變成新的「反對日貨」。 但是,目前還沒看到抵制優衣庫或者711的行動,相反,有日資背景的便利店連鎖品牌711在常州的兩家門店,卻宣布下架所有農夫山泉產品,因為其「媚日」…… 這事的荒唐,足夠寫入「民族主義史」了。 當然,這不會是那個日本711的「企業行為」,只是兩家門面,還有可能是加盟店的形式,也就是說,店面的經營自主權屬於中國人。 這種行為,可能是輿論的脅迫,店長「聰明」,急忙站隊;也可能是出於「愛國熱情」的自願。 但是,即便是加盟店,也應該知道自己經營的是日本品牌,知道711的優勢是那些宣傳中的日本企業文化和服務標準,也應該為此而感到自豪,並且把這種自豪傳遞給消費者,否則,你為什麼要花那一筆加盟費,不自己開一個小賣部呢。 我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不僅是對農夫山泉的,還包括此前對涉日中國人、中國企業的攻擊,是一種新型的「恨」,這種恨甚至和日本無關。 當今的「民粹主義者」,有時候會被譏諷為義和團。其實他們和義和團有很大不同,義和團拳民是前現代的,也是單純的,否則怎能真的相信刀槍不入。 而當今的「民粹主義者」,很懂得保護自己。那些在家裡拍下視頻,把農夫山泉水倒掉,或者用腳踢瓶子的人,不會在家裡搜一遍,看一下有沒有其他日本元素,比如電飯煲,因為這樣會給自己造成損失,相比之下,一瓶礦泉水才2元錢。 他們也不會去衝擊所在地的日本企業,因為知道那樣一定會被抓。 在公號後台有時候會看到一些人攻擊我「賣國」,因為我在紐約訪學,發文章的IP地址會顯示我在「美國」。但是,有些攻擊,竟然是英文名。他們自己都沒有想過這有什麼違和。有時候,那些攻擊日本的,頭像竟然是日本動漫。 同樣是紅色瓶蓋,有人誘導他們去恨「茅台」,他們不會上當。如果有人請他們喝茅台,他們的口水可能會流下來,因為他們真正迷戀的是權力。他們不僅愛茅台,也怕茅台背後的權力。 但是,恨農夫山泉可以,因為這是民營企業,老闆已經出來表態,看起來是一個無依無靠、「可憐的資本家」,根本不可能「跨省」追究他們。 有人說這樣折騰下去,農夫山泉垮掉,苦的是農夫山泉的員工,是中國「打工人」。但是,對那些「恨者」來說,這也許正是他們渴望的。他們就是要通過損害「像自己的」,讓自己得到滿足。 就如同在大城市的年輕人感受到的,回老家把自己形容得越慘,鄉親們就越友好。認真看一下那些攻擊礦泉水瓶的人,看一下他們的眼神,狂暴而又迷茫,但是卻又有著膽怯和狡黠,他們就是「我們」的鄰居。 儘管就某個具體的人而言,即便是毛星火那樣的領頭人,也不足為慮。但是,這種「恨」集合起來,卻是一種抽象的、強大的力量,在網上橫掃一切,而且溢出屏幕,殺向現實。 一些店鋪受到衝擊——毫無疑問受傷害的都是中國普通人,但是還沒看到有店鋪勇敢捍衛自己利益的,也沒看到執法部門來維護「市場秩序」。 看到浙江日報為農夫山泉辯護,都要小心翼翼。這多少有點悲哀,也讓人警惕:這種「恨」不但強大、頑固,似乎也有點不可冒犯。 現在,711門店出來「反對媚日」,以一種奇怪、荒謬的形式,宣布這種「恨」溢出網路,開始掃蕩現實。它會走向何方,又會如何收場? 文章來源:城市的地得
「來新單啦」。王計兵騎在電瓶車上讀詩,總被這樣的提醒聲打斷。 2002年初到崑山時,為了節省房租,他用舊木板在吳淞江上搭起了一間木屋,一家人擠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小屋勉力維生。每當暴風雨的天氣,附近居民樓上總有人擔心他們的安危,手電筒的光穿過密集的雨點,落在木屋上。「可能就是這樣短短的一瞬間,會在別人心裡留下永恆的印記。」 這星星點點的光也照進了王計兵的生命里。17年後,一家人已在崑山有了安定的生活,為了補貼家用,王計兵做起了外賣小哥。在一站和下一站的間隙,他用文字「拾荒」,把清潔工、綠化工人、農民工和自己都寫在詩里。在他的筆下,綠化工人有著美麗的名字,張桃花,趙梨花,王桂花。「清晨,一個站在露水中心的人/在點名。每喊一聲/一朵花就應聲開了/點名人一聲一聲地喊/一會兒,就把一大片花朵/喊滿了秋天」。 「外賣詩人」聲名鵲起之後,王計兵相繼出版了《趕時間的人》《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低處飛行》三本詩集。他半輩子泡在「吃苦耐勞」里,也樂於呈現身邊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角色,讓他們像「小花小草」一樣在筆下開放。可能沒有那麼璀璨,但就像是風雨夜中的那束燈光,讓普通人能相互取暖,惺惺相惜。 以下是王計兵的自述: 我是王計兵,大家認識我,是因為「外賣詩人」。 12月28日,我發布了一條視頻,總結我的2023。過去一年,我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出版了自己的詩集,被央視新聞報道,做客很多個節目,獲得了第五屆徐州詩人節年度詩人獎,也成為了中國作家協會的一員。這些於我而言都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網路圖片 我的詩集《趕時間的人》出版,2023年8月在成都舉辦新書分享會。 網路圖片 2023年10月25日,我受邀參加中美民間對話,與美國大卡車司機、暢銷書作者Finn Murphy對談。 我喜歡寫東西。幾十年來,這從來不是一件需要費力氣才能去完成的事情。每當感到緊張、焦慮或者痛苦的時候,我就是想把它寫出來,只有把它寫出來,我才會覺得舒服。就像是有人抽了一輩子煙,有人喝了一輩子酒,寫作於我而言是一樣的,以前不過是一種不用花錢的愛好。 01 《父子》 我伸手撫摸墳地的荒草 模擬著父親撫摸麥苗 這就是生活 有時學會一個動作 卻要耗盡另一個人,一生的等待 1969年,我出生在江蘇省邳州市官湖的大王莊村,上邊有兩個哥哥。我家很貧困,連吃飯都是問題。 網路圖片 2024年2月21號,我在我的老家邳州官湖大王莊村自拍。 父親年輕時候出過一次嚴重的車禍,家裡所有有營養的精糧都要留給我父親。母親和我們兄弟三個就是吃粗糧,有時候粗糧都不夠吃,要在裡邊摻一些野菜的葉子。 我吃過最香的一頓飯,是在三年級。我生病發燒吃不下飯,下午出門時,母親給我帶了煎餅,我走在路上咬了一口,感覺這塊煎餅怎麼這麼香,打開一看,原來母親在紅薯煎餅裡邊,竟然給我卷了一張小麥煎餅——那是體弱的父親的「特供」。 因為營養不良,我的個子很小,身體一直很弱。小學時別人欺負我,長我三歲的二哥總會替我去「報仇」。等上了初中,二哥已經輟學了,我就失去了「保護傘」。一次放學,雪剛化,水溝里滿是泥濘,一個調皮的孩子就欺負我,強迫我在溝里一直走不能上岸。當天晚上,我滿身泥巴回到了家裡。 十五歲時,別人家的小夥子已經能當一個成年的勞力,干比較重的體力活了,但母親安排我去麥場上攆雞。這讓我很臉紅,因為它是幾歲的小孩子乾的事情。般般件件被父親看在眼裡,他說「你這樣到時候長大了肯定也不行」。 網路圖片 2018年,我重返故鄉,拍下了村裡的舊貌。 一次父親在廣播里聽到一個武校的招生廣告,聲稱「文武兼修」,一邊上學一邊學武術。父親很多重活兒都幹不了,他不希望我像他一樣,決定把我送到那裡。我到了才知道,那兒只小學有文化課,初中生就是每天跑步,跟著教練學6個小時武術。 我給父親寫信說明了情況。幾天後,他火急火燎地來了。我從一年級起就是三好學生,他是指望我考大學的,這樣肯定不行。但不清楚校長和教練是怎麼說服了父親,頭天晚上三人一起去吃飯,第二天父親就悄悄回家了,走的時候都沒告訴我。 網路圖片 重返故鄉,這是故鄉如今的家。 一次武術指導柯受良來我們學校參觀,之後我想,這未必不是一條出路。我的身體確實在這一段時間得到了鍛煉。校長有時還唆使我們出去打架,認為是習武之人嘛,用這種方式來檢驗成果。 17歲那年,我最後一次去學校,但家裡實在拿不出學費。當時我二哥已經開始做一些小買賣,賣兩分錢、五分錢的冰棍,攢了十幾塊錢。父親硬是從他口袋裡把錢掏出來,最後統統給我,二哥沒忍住哭了。 網路圖片 2018年10月,永失吾父,痛徹心扉。 當年冬天回來,二哥已經談婚論嫁了。娶媳婦要建房子,聽說打工一年能掙2000塊錢,可能對二哥有一些補償心理,再加上家裡情況確實困難,我就突然插話,說不行我和二哥一起去打工,多賺一點。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也就默許了。 在瀋陽的工地,我保持著武校的習慣,每天一早出去跑步。一起打工的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他們晚上就聚在一起打牌。我性格內向,也不喜歡那些東西,覺得融不進去,晚上就一個人跑去公園玩。 公園樹林旁邊正好有個租書的攤。我不捨得花錢,就每天在攤子上看。看了很多雜誌上的故事和小說,看了一部分古龍和金庸。經常遇到的情況是,看到一半,第二天再來書就被借走了。像《七劍下天山》有好幾本,我最終在舊書攤上四處搜羅,花了7年時間才全看完。 網路圖片 三十多年後,我成為「書香邳州」推廣大使。 故事沒看完,總有一種戀戀不捨,心裡會一直挂念。一次看一個西班牙作家寫的武俠小說,惡人正要欺負一對母女,沒來得及繼續,第二天書被借走了。我就想像了後面的劇情,「草帽大俠從後背抽出雙劍」,使了白鶴亮翅、海底撈月幾個動作打敗惡人。等我再次看這本書的時候,發現竟然和我寫的差不多!這大大激發了我對故事、對文學的興趣。 次年我回到家鄉,和父親一起撈沙。一車河沙3塊錢,每天能撈3車,就是9塊。身體上是很疲累的,因為長時間泡在河裡,手腳都會滲血,一天下來就想躺著不動。但我的精神很自由。一個月去一次縣城,每次去的時候我就拿9塊錢和一個尿素袋,這樣就能背回來滿滿一袋子的舊書。 網路圖片 2001年,我在家鄉的邳州大橋前的留影。 長期沉浸在一袋又一袋的文字裡邊,我萌發出一種衝動,我也可以寫。1991年,我開始寄出自己寫的故事,都是兩三千字的微型小說,到了第二年,很快就發表了十多篇小說。最長的一篇是以我父親為原型,文章共5000多字。 我一心想著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甚至幻想過因為小說發表一夜成名的場景。打著幫父親看桃樹林的借口,撈沙之餘,我就躲在棚屋裡創作長篇小說。那是我一個人的世界,我幾乎全身心投入到裡邊去,時常不自覺地大喊大叫。最嚴重的時候,因為營養不良,我一天之內暈倒三次,家人反覆把我送進醫院。 虛擬和現實在我眼裡幾乎沒有界限。筆下的人物喪親,為了體驗他的心境,我一襲白衣出現在了村子裡。父母尚在,我竟然「披麻戴孝」,這徹底激怒了父親。等我返回桃林時,發現遮身的棚屋不見了,二十萬字的手稿也不見蹤影。我問父親,他只說不知,直到在新鮮的土堆下看到了被焚燒的稿件殘骸。 我為此和父親冷戰了兩個月,我覺得既然你連我說話的權力都剝奪了,那我索性就不說話。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無法原諒他。 02 《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 鄰居送來的舊沙發 讓妻子興高采烈 她一面手舞足蹈地計劃著 給沙發搭配一個恰當的茶几 一面用一本一本的書墊住 一條斷掉的沙發腿 雖然和父親鬧僵,但我還是保持讀書的習慣,每天在沂河撈沙時,會帶一本書放在船頭,休息的時候,就看看書。然後,我的愛人出現了。 網路圖片 這個春天,今日頭條推出了《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系列微紀錄片,我參與了拍攝。紀錄片與我的詩同名。 某種程度上,是我的愛人帶我走出了那一場陰霾。在我的生命中,她是一個拯救者的角色,讓你感覺世界上所有的陰雲一掃而光,陽光普照,整個世界都亮堂了起來。對於當時尚年輕的我來說,遇到愛情,實在是整個人生中最精彩的事情。 網路圖片 讓妻子興高采烈的就是這套紅色沙發,我們用了很多年。 她就住在河的對岸,每天要過到河這邊幹活。我搖著船在河上撈沙,幫忙把他們渡過河,這比他們繞行坐擺渡船要方便很多。一來二去,他們每次都走到我的方位,我也就每次都幫忙渡他們過河。 坐船時,我愛人常翻我的書,後來開始借書看,看完了就換下一本。突然有一天,我在她還的書里發現一張紙條,其實就是她手抄了書里的內容。但我當時會錯意了,覺得她肯定是對我有好感,一定是要藉此表達什麼。等再借她書的時候,我也在書里夾了紙條。之後每次借書還書,我們都要先找紙條,交換次數多了,紙條里的用詞也越來越大膽。 有一次她過來趕集,折返時天黑了,所有的船都停了,冬天的水面還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船上沒留船槁沒辦法劃,我就讓她坐上船,自己則淌在河裡,一面破冰,一面把船推到了對岸。河水極冷,連帶著漂浮的碎冰抵達我的下巴,但追女孩子嘛,總要拼一把。 93年的春天,我們借了一個老家哥哥的舊房子,在那裡結婚。和父母分家,只領了80斤小麥。我愛人之前說,別人都是過日子,她都是熬日子,這話一點不假。 網路圖片 「我笨拙地愛著這個世界/愛著愛我的人」。妻子已經聽我讀過很多遍這首寫給她的詩,但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 聽說新疆挖甘草掙錢,我們就去了新疆,相依為命。甘草只能挖一段時間,之後甘草園會關閉。我倆就分頭行動,她在黃田農場給葡萄園釘葡萄箱,我去哈密的工地上抬木頭,工友來自五湖四海,一般就住那裡。中秋節晚上下工後,老闆說這個節日對我們外地人來說很重要,放我們回家一晚。 我坐上最後一班到黃田農場的車,抵達的站台在一個荒僻的十字路口,離我們住的村子還很遠。夜已經很深了,我遠遠看有一個朦朧的黑影在那裡晃,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不會是她吧,膽子這麼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下車之後,果然是她等在那裡。那時候又沒有電話,我就問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她說「我知道你肯定會回來」。 網路圖片 1993年,和妻子在新疆哈密。 那一刻就感覺到,命里的這個人真的是最最重要的一個人,是哪怕是付出生命,也不能丟失的一個人。 但我們唯一一次激烈的吵架也是發生在新疆,差點吵到要離婚。那段時間我做苦力打磚坯,打一個五分錢,我花了十塊錢給她買了一個好看的發卡,想討她高興。但她卻十分生氣,覺得我十分敗家。在她看來,一個發卡只值五毛錢或一塊錢,不敢想像一個十塊錢的發卡。她也會換算,為買這一個發卡我要打多少磚坯,挖多少甘草。 我妻子是個很實際的人。即便到了今天,如果她的生日我送她一束鮮花,那我們肯定會吵架。她也愛網購,去年家裡經濟狀況有所好轉後,她也沒有給自己買衣服化妝品之類的,買的都是糧油、雞鴨這些。 網路圖片 2022年,和妻子在江蘇崑山森林公園。 這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她對於我寫作的態度。我會把寫的東西念給她聽,最初這是伴侶之間的一點小情趣。但當它日復一日、十分頻繁發生時,她就生出了一絲反感。一次她正要端盆洗衣服,我說「讀一篇文章給你聽」,她就直接把盆扔在了地上,聲音很響,盆在原地旋了幾轉。 後來我在山東跑翻斗車,跟著車隊拉土方,還是把所思所想寫在紙上、煙盒上。以至於後來每次伙夫生火都要過來問我拿紙——對他們來說只是紙。我自己寫了之後,情緒排解了,也就隨手扔掉了。有一天,我突然在掛曆本的一頁看到自己寫的關於男孩女孩教育的小故事,署的是別人的名字。 網路圖片 現在,我也會在在超市裡看店的間隙,記錄下自己的靈感。 我和兩個工友說,這篇故事是我寫的。一個工友滿臉鄙夷,說「那是不可能的吧?」。另一個工友則側過頭去,微微撇嘴笑了一下。我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人,他們的反應讓我的自尊心受到挑戰,我進一步走向了封閉,不再願意和身邊任何人分享我寫的東西。 網路圖片 2020年,我的作品出現在了日曆上,這次署的是我的名字。 但我還是一直寫。從武校出來之後,我身上是有一些戾氣的,寫作讓我變得從容。我覺得每一次寫作,就像是照一次鏡子,是我和自己的一次對話、審視,是它不斷地修正我的過失,讓我變成了一個好人。 網路圖片 文學讓我變成一個好人。 03 《我的詩》 如果說送外賣的生活是苦的 是日子裡喝下的葯 毫無疑問,我的詩 就是葯後吃下的那顆糖 拉土方期間,我兩次目睹車隊的工友因事故去世。其中一次就在我眼前,等把工友救出來的時候,他的腦袋被擠壓得很軟,像一個果凍。我意識到,這個工作沒辦法讓我安身立命,決定另謀出路。 2002年,我們一家人帶著500塊錢去了江蘇崑山。我花50塊錢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30塊買了一塊鋪地攤的塑料布,剩下就批發了一些便宜的手套、襪子。妻子擺地攤,我就騎三輪車載著女兒出去撿破爛。女兒還小,她覺得撿一個瓶子一毛錢,是非常開心的事情。 網路圖片 2003年,我和孩子在自家路邊攤前合影,路邊攤長2.6米,寬1米。 但在我眼中完全不是這樣。遊樂場附近總有和她同齡的小孩,別的孩子有父母寵著,有玩的玩具,連坐的地方都乾乾淨淨的;但我自己的孩子髒兮兮,在裡邊東奔西跑,撿空瓶子拽廢紙箱。女兒越是開心,我就越是難過,覺得自己很失敗。它很強烈地打擊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心裡承受不住,我就不敢再帶她出去撿破爛。 為了省租房錢,我在吳淞江上用廢舊的木板釘了一個小屋,一家人就擠在裡邊。屋子裡通了電,但僅限於照明,那段日子是如何度過的,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每當暴風雨來的時候,附近的樓上總是有人打著手電筒,照一照我們住的房子,確認我們的小屋沒事。我不知道這束光背後是誰,因為總是一盞滅了,不一會兒又有其他的光會打過來。 一個人一次不經意的舉動,可能會在別人心裡留下永恆的印記。我去過很多地方,但就是這些手電筒的光,讓我覺得崑山特別美好,也讓我們決心留在這裡。 我們擺地攤、撿破爛、做早點鋪,開小超市,2017年終於在崑山貸款買了房子,真正在這個城市落了腳。在經歷這些的時候,確實會有不容易,想的總是我們接下來要怎麼活,但我沒有感覺到辛苦,而是認為就像是大多數普通人的日子。只是這兩年我接受採訪不斷回憶,這些內容被不斷報道和複製,被貼上了「辛苦」這個標籤。比如讓我回憶住在木屋的日子,夏天有多曬?我全然忘了。 網路圖片 我們一家五口在自家小超市前的合影。 2009年,我買了第一台電腦。說來很好笑,因為打字太慢,我才和詩歌結了緣。我在QQ空間里寫日記,只能笨拙地用兩個手指去打字,但要看店沒那麼多時間,我就盡量把我的文章濃縮、精簡。後來被別人看到了,說這就是詩歌。 現在很多人覺得,生活要麼是眼前的苟且,要麼是詩和遠方,我不喜歡這種絕對。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幾十年來我一直都在低頭撿拾六便士,生活的間隙,我也可以抬頭看看月亮,二者不是那麼非此即彼,它們完全可以兼容。 在現實中無人分享,我就逛詩歌的論壇,把自己的詩貼上去。寫作者都希望有讀者,希望有知音,我也希望能在論壇上找到知音。論壇氛圍很友好,針對我的詩,大家會給出很誠懇的評價和指導,我把他們統稱為老師。所以我一直說,在寫詩這件事情上,我是被百家飯餵養大的。 網路圖片 2019年博鰲國際詩歌節,我和我的「老師」們。 網路圖片 《特區文學》的《十面埋伏》欄目,十位老師針對我的作品撰寫評論。在詩歌創作中,很多老師都給予過我幫助。 2017年,邳州市作協的楊華老師看到了我寫的詩,想發展我成為會員。我給文學期刊投稿,順利獲得發表。接到楊華老師電話,得知我被邳州市作協正式錄取時,我恰好在老家,父親就在旁邊。掛了電話之後,他說「沒想到我耽誤了你這麼多年」。 父親很在乎他的權威,一輩子不低頭,那是唯一一句向我「低頭」的話。我一瞬間抑制不住想哭,立刻起身從他身邊走開,花很長時間平復情緒。當了父親之後我明白,孩子的痛苦在父母那裡肯定是雙倍的。當時的他作為一個父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焚稿,將這個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孩子拉回了真實的日常生活,但卻讓自己幾十年處在壓力和後悔之下。 網路圖片 多年以後,我和父親終於互相理解。 網路圖片 2020年,我和家人的合影,可惜二女兒和小外孫沒在照片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母親也常是我詩歌的主題。他們是很矛盾的一代人。他們一輩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生活上,承受的貧窮也好,爭吵和家暴也好,疾病也好,他們認為那都是命。但他們在承受如此命運的時候,又堅韌得出奇。 網路圖片 我的母親,她的名字叫包成珍。 […]
網路圖片 在當前社會,勞動者權益保護問題日益受到公眾的關注。近日,一位名為「草娃」的前拼多多員工,在面臨公司索賠28萬元的巨大壓力下,無奈發出了這樣一句絕望的話: 「我死了,也許拼多多就不會追蹤我父母要錢了」。 拼多多前員工遭遇競業禁止爭議引發關注 2024年3月6日,一則來自微博用戶「草娃故事」的帖子引發了社會廣泛關注。該用戶分享了自己作為拼多多前員工,在遵守競業禁止條款後,被公司以違反協議為由索賠28萬元的經歷。這一事件在網上引起了熱議,並對目前中國互聯網公司的勞動環境提出了質疑。 競業禁止引發爭議 草娃,一名99年生於江西農村的女孩,於2022年7月大學畢業後加入拼多多,擔任采銷專員。在公司工作8個月後,因長時間加班導致健康受損,她選擇離職。 離職時,她被公司強制執行了為期9個月的競業禁止條款,並接收了每月2400元的補償金。 然而,在收到6個月補償後,草娃收到拼多多發起的勞動仲裁申請書,要求支付28萬元的賠償金。 網路圖片 法律框架下的困惑 草娃表示,作為一名應屆畢業生,她對於突如其來的索賠感到震驚和困惑。在尋求法律援助過程中,她嘗試和公司和解,願意支付5萬元賠償,但遭到拒絕。上海長寧仲裁員指出,「5萬元的價格在我們上海是沒有的」,仲裁結果依舊是28萬元的賠償。草娃無奈之下,只能選擇走訴訟途徑。 社會輿論的關注 事件發酵後,草娃嘗試在不同的社交平台上發聲,但屢屢遭遇被投訴、刪帖和封號。她的微博帖子引發了多方面的關注,不少網友為草娃的遭遇感到憤慨,同時也有人質疑和指責。草娃坦言,面對壓力和絕望,曾一度產生了輕生念頭。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呼籲勞動權益保護 此事件反映出勞動者在面對巨大的企業力量時的無助,以及勞動法律在實際操作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草娃的經歷激起了公眾對於勞動者權益保護的關注,也促使人們思考如何平衡企業的經營需要與員工的個人權利。目前,這一事件仍在進一步發展中,社會各界期待能有一個公正且合理的解決方案,為草娃和其他可能面臨類似情況的勞動者帶來希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不講女德FistsUnchained
01 3月7日,胡錫退再次為「農夫山泉」打抱不平。 他稱很多網友構陷農夫的理由庸俗滑稽,是對愛國主義的侮辱。 「老胡堅決反對向任何企業發射這樣的政治毒箭」! 文章發布後,老胡即遭自己粉絲的反噬。 小兵小將們一擁而上,將胡錫進稱為「漢奸」,還給他蓋上了「漢奸章」。 網路圖片 老胡可能是最後不堪其辱,又把自己的文章刪了。 緊張的空氣,又變得活潑起來。 老胡轉型公知,我是能夠理解的,畢竟這是他一生夙願。 而且當下的輿論場,都不要求他口吐類似「文學藝術不是唱讚歌的工具,文學藝術就是應該暴露黑暗」這樣的金句。 只要他偶爾說點人話,就算是公知了。 而且就連官媒下場救火,都不足以喚醒人心。 網路圖片 針對農夫山泉的事兒,根正苗紅的「浙江宣傳」發文痛斥: 他們動不動就給對方貼上「立場有問題」「你不是中國人」「你不愛國」等標籤,搞道德綁架那一套,從而佔據話語主動權,這一招似乎屢試不爽。 一些人借著「愛國」的名義,對他人的正常行為作惡意聯想和政治化解讀,甚至肆意進行攻擊舉報。 一些自媒體博主違背基本常識,以編造謠言假說、煽動網民情緒的方式賺取流量。此類帖子的標題往往很聳人聽聞,動不動就用「陰謀論」來扭曲事實,試圖把讀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浙江宣傳」指出了我早就指出的問題,呼籲群眾不要跟風,把愛國變成廉價的買賣。 但到今天再說這樣的話,似乎是有些遲了。 為何這股子「反智文化」會肆意蔓延,直至尾大不掉,嚴重影響市場環境。 答案還要從根子上找。 02 解鈴還須繫鈴人,浙江宣傳雖稱: 那些以「愛國正能量」為標籤的「大V」,或許今天可以通過自設話題「收割」廣大網民的情感,賺得盆滿缽滿,但這樣騙取來的流量根本無法駕馭,遲早會被流量反噬。 這裡面認定的一個前提是: 他們是可以通過設置這樣的話題,來賺得「盆滿缽滿」的。 環境造就奸賊。 如果他們這樣做是有風險,是無利可圖的,怎麼能生長起來呢? 不得不承認,自17年以來,很多所謂的大v都得益於一種環境的培養。 胡錫進、司馬南、周小平、盧克文……哪個不是在這個氛圍中,如沐春風。 我記得前幾年有篇文章,叫《沒有澳洲這場大火,我都不知道中國33年前這麼厲害》,通過嘲笑國外大火,來展示自己優越性,一下子閱讀量上千萬。 到今天,短視頻當道,同樣配方的雞血針劑在抖音、微博等平台更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網路圖片 他們的手法並不新奇,起一個聳動的標題,搞幾個「殘酷真相」這種虛頭巴腦的大詞,博人眼球,就是造謠+煽動,但又怎樣呢? 只要「立場」是安全的,無所謂啊。 你抓他,他高呼愛國無罪。 你批判他,他反手給你扣上帽子,羅織罪名,舉報上級來抓你,而且真的可以抓了你,封了你的號,網暴你的人。 然後他們收穫了數十萬數百萬的打賞,和平台流量扶持,一躍成為「正能量大V」。 如此機制的激勵下,可不就大量培育了愛國販子嘛。 在這些人一波波地輸出下,群眾的視野變得狹隘,內心變得狂熱。 在信息繭房中自得其樂,展開了想像的翅膀,以鄰為壑,主動製造對立,由著性子造了一次又一次的謠。 網路圖片 大v賺到了正能量就在海外買房子了,留下淘汰的廢墟,讓剩餘的能量們接盤。 然後還要挽著擁簇們的手,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搔首弄姿,有時擺成S型,有時擺成B型。 現在,他們又擺了個「π」型。 老胡稍微脫離了點形狀,就被無數雙小手緊緊抓住: 「小心了錫進!不要掉隊了!」 網路圖片 千山智飛絕,萬徑人味滅。 有時候,我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距離被他們解決的日子,也不遠了。 03 我想寫到這,會有一堆人跳出來罵: 你一定是收了農夫山泉的錢了!資本的走狗。 想想也挺心寒,我無意於替農夫山泉說話,相反,我對農夫山泉乃至娃哈哈,都是存在看法的。 這兩家企業的成長,都得益於中國的人口紅利、市場紅利,以至於能在短時間內暴富、巨富。 但他們至今為止,既沒有拿出像可口可樂、芬達這樣通行世界的顛覆性產品。 也沒有拿出什麼維生素功能爆表,蛋白質含量碾壓國標的良心產品。 娃哈哈的AD鈣奶,我從小喝到大,但我不會鼓勵孩子去喝,更不會讓家裡老人喝,我怕添加劑多,影響健康。 農夫山泉的天然水,也就是身邊沒設備燒水煮茶,才隨意買來對付一口。 網路圖片 一打廣告,都說自己是民族品牌。 不比誰有技術,誰口感好,誰更有營養,就比誰「民族含量」更濃。 世界的另一頭,AI產業正以數倍的效率更新進化,英偉達等外國科技公司的市值一躍而起。 而我們,卻整天沉迷於鑒定企業愛不愛國,然後用買什麼牌子的產品,抵制什麼牌子的產品,來秀優越,秀立場。 想想挺荒唐的,前蘇聯解體前,都沒有那麼荒唐。 網路圖片 喝或不喝,影響老美搞AI嗎,影響小日子股市的漲勢嗎? 對於個人來講,愛國情懷是神聖的,他不是什麼護身符,更不是扣別人帽子的武器,而是理性的,沉默的。 踏踏實實地干好工作,多賺錢多消費多納稅,就是最好的愛國了。 成天把愛國掛在嘴上喊口號的人,姜文有部電影的台詞很契合他們: 「寫出來的那能叫心裡話?下賤!」 網路圖片 對於國家來講,更應該操控好這把輿論利刃。 歷史的殷鑒並不遠,用不好,什麼後果,我們都在書里都看過。 先幹掉瞎說話的,後來拉走沉默的,最後就找唱歌不賣力的,一層層的倒下去。 一個社會的良好氛圍,在於鼓勵人們講真話,講實話,而不是比誰帶了什麼帽子,屁股坐在哪? 以上這些車軲轆話,我翻來覆去,小心翼翼地說幾年了,奈何沒有阻礙這股逆流越演越烈。 所以今天還是無奈要說,如果說一遍,能起到一丁點的改變,那就說多說一遍。 如果說多了真能改變,那就說一萬遍! 沒辦法,還是愛這個國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木蹊說
1949年3月,人們總說春天來了。可北平的風箏還沒飛上天,護城河的冰還沒化完,沈從文已自殺了兩次。 那時大軍已隆隆進城,那時北平還剩下六個月就將改名北京,沈從文惴惴不安地住在中老衚衕32號,就是那座光緒的瑾妃給娘家人買的私宅……已被人間煙火刷成了一處大雜院。 沈從文每天和朱光潛、聞家駟等三十多名教授擠在這所北大宿舍,抬頭可見北大紅樓,抬頭也可見電源插頭,他想了想,就把手伸過去,伸了過去……長子沈龍朱忽然發現,一腳把他踹開,拔掉電源插頭。 這個月沈從文自殺了兩次。另一次,他把自己關在屋裡,用刀片切開手腕和脖頸的血管,還喝下一些煤油。人們敲不開房門,破窗而入。清冽的風吹跑了一些煤油味,血泊中的沈從文失聲痛哭。 一切皆有伏筆。自1948年3月郭沫若寫了那篇《斥反動文藝》,沈從文就被定性「桃紅色作家」,「一直有意識地作為反動派而活動著」。紅色文學邏輯是這樣的:沈從文怎可以在《邊城》里歌頌翠翠的三角戀呢,怎可以在《蕭蕭》里讓被壓迫的童養媳跟流氓無產者花狗搞破鞋還懷上孩子呢,怎可以把吊腳樓的妓女、船妓當主角且有血有肉呢…… 重要的是,沈從文竟然公開喊出「反對作家從政」。 汪曾祺幽幽地說,這是對沈從文的「致命一擊」。 網路圖片 沈從文開始念念叨叨,「郭沫若對我很不好,他對我很不好……」竟而精神失常了。家人也對他不好,張兆和抱怨他拖家庭後腿,次子沈虎雛乾脆說「整個社會都在歡天喜地迎接翻天覆地的變化,你生什麼病不好,偏得個神經病,神經病就是思想問題。」 在歡喜時代,不可以得神經病,神經病就是思想病。 沈從文在精神病院呆了一陣子,出來後,去了歷史博物館。組織上讓他打掃女廁所。有人說是對作家的侮辱。沈從文卻說:「這是領導對我的信任,他們知道我政治上不可靠,但在道德品質上可靠!」 文藝人說這是沈從文的幽默,自作多情了,這是他痛定思痛……多年以後,沈從文還記得多年以前他哆哆嗦嗦走在午門城樓上那無數個凜冽的冬天,城樓上刮著從煤山而來的刺骨穿堂風,零下十度,並不許烤火,他想了想,開始學習《為人民服務》。他說「我要保持耐心和持久熱情,這是組織上交給的任務,等於打仗,我就儘可能堅持下去,一直打到底……」身體折磨次要,改造思想才是目的,組織上成功了。 那股穿堂風穿透了湘西男人的封建思想,穿透了他在大城市形成的反動文藝觀,終於在1968年12月,凝聚成一份誠懇的檢討稿,「我的生命是黨所給我的,能少做錯事就好了……」 只是,每天關門時,他獨自站在午門城頭上,看暮色四垂的北京城,默默說「我明白我的生命實在是完全的單獨,明白生命的隔絕,理解之無可望……」這份內心獨白寫在一封未發出的信里。幸好未發出,發出了,就是「用個人孤獨來對抗組織」。 一個作家死了。他無法解決「我的生命是黨給的」與「我明白生命的隔絕」的邏輯矛盾,就死了。 自郭沫若那篇《斥反動文藝》後,沈從文再沒寫出過一篇小說。有一天,領袖心苗一動,希望他重返文壇。他也滿懷熱情開始蘊釀新小說,可一動筆,就不行了,試過很多種方法都不行,像極一個陽痿的男人,到處找神油也不行。沈從文說:過去寫作由一個「思」字出發,此後卻必須從「信」字起步,看來,我終得把筆擱下,這是一代人必然結果。 這聲哀嘆,飄飄蕩蕩穿越午門城樓,在歷史穿堂風中不甘心地打著旋兒,像漫長的監斬候,經年之後,一顆人頭落地。 報載:1985年,幾名記者訪問沈從文,聊起文革中打掃女廁所,女記者說了一句:「沈老,您真是受委屈了」。83歲的沈從文忽然抱著女記者的胳膊,嚎啕大哭起來,什麼話都不說,就是哭,滿臉鼻涕眼淚地大哭,像終於找到大人傾訴過往委屈的孩子。 所有人都驚呆了。但這才是沈從文的真實流露,他再不哭,就來不及了。 三年後,沈從文去世,脖子上隱見刀割的痕迹。 那天,漢學家馬悅然打電話到中國駐瑞典大使館核實死詢,中國文化參贊竟不識沈從文,連聲問「誰,這人是誰」。 沈從文,還不如他脖頸上那道傷痕更讓人容易記住。 作者青兮寫過兩個細節: 一,他甚至產生了幻覺和幻聽,總覺得自己被監視,擔心隔牆有耳,因此說話時聲音放得很低很低,還時常獨自嘆息:「生命脆弱得很。善良的生命真脆弱……」 二,3月28日上午,沈從文將自己鎖在房裡,用剃鬚刀劃破頸部及手腕的脈管,窗外路過的人們,聽到裡面有個人不停念叨著:「我是湖南人……我是鳳凰人……」 我年輕時以為,沈從文多寫點無產階級革命作品就好了……直到我知道「山藥蛋派文學」鼻祖趙樹理之死。 與沈從文不一樣,趙樹理很紅,深得郭沫若讚賞,文化部長周揚在全國創作會上公開讚揚「全國沒有一個人在農村題材上超過趙樹理,他是鐵手,他是聖手」。 可趙樹理免不了「噴氣式」批鬥,雙手反剪得高高的,被一腳踹出,飛行了一小段,狠狠砸在堅硬地面。造反派踹斷他兩根肋骨,肋骨又扎傷肺葉,引發之後數年無休止的感染。 趙樹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還得通宵寫檢查。冷,靠在火爐前,困,用胳膊強撐著小桌子一字一字地寫。他心中堅信,黨是會來救他的。 可是有一天,江青同志說「這個人壞透了」。趙樹理就被半夜押走,眼睛蒙著黑布,在山西各地進行巡迴批鬥……整整四年,活像一隻猴子供人觀瞻、毆打。有一天,造反派想起趙樹理寫過《三關排宴》,說「現在讓你過三關」,令他站上三張桌子疊起的高台認罪……剛站上去,造反派一腳就踹翻桌子,人摔下來,髖骨當即斷了。 這一天,女兒去看他,他正一手捂著被打斷的肋部,一手畢恭畢敬地抄寫著毛澤東的《卜運算元.詠梅》,他說「有機會就把這個交給黨的領導,黨會明白我的……」 四天後,趙樹理就在批鬥中休克過去。等醒來,睜著眼,喉頭髮出怪異的聲音,也不吃飯,無論家人怎麼勸也不吃,死了…… 無論小情調的沈從文還是大紅色的趙樹理,至死相信組織會救自己。也許不信,但假裝信,跟一場虐戀一樣,愛情如大火燃燒在文壇,人人都想燒出幾顆舍利子。 還有「荷花澱文學派」創始人孫犁,延安魯藝和晉察冀邊區日報的幹將,卻被抄了六次家。這一天他又被抓去批鬥,受不了羞辱,擰下燈泡把手伸進燈口去。 幸好巨大的電流把他整個手打了出去。老伴趕緊拉住他,說「咱可不能死呀,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十年過了看高低,咱得活著看看這個世界。」 孫犁僥倖活下來。對了,如果孫犁被電死,後來也沒機會提攜一名籍籍無名的作家了,這作家後來得了諾獎,是的,莫言。 網路圖片 之所以寫了這麼久才進入到莫言,是為了交待一下作家的生長背景。提起生長背景,中國人腦海總浮現「山東濰坊市高密縣……」這行政屬地的綁定很古怪的,一個作家生長於高密還是新鄉不重要,重要的是生長於什麼性質的創作環境。 最近莫言被批判「污辱先烈」「美化侵略者」「攻擊偉大領袖」,這跟沈從文被攻擊「反動文學」,趙樹理被打成「大毒草」,孫犁被查抄「反黨內容」沒什麼兩樣……是這片土壤題中之義,此地文脈有股子邪惡基因,註定了中國作家的整體命運,看看稽康,蘇東坡,金聖嘆,呂留良,老舍,白樺…… 很多正直的朋友拍案而起,怒斥毛星火之流「豈容宵小橫行,不能再回到那個時代」,尷尬啊,都不敢明說「那個時代」是哪個時代,證明大家一直還活在那個時代,更尷尬,人們很快扒出莫言曾公開指出: 「現在很多人否定毛澤東,把他妖魔化,這是蚍蜉撼樹,他的《實踐論》《矛盾論》《論持久戰》你否定得了嗎,他那種胸襟、氣勢你寫得出來嗎,他那狂飆一樣龍飛鳳舞的字體,你寫得出來嗎,把一個偉大人物醜陋化是缺少理智的,一個知識分子重要的立場就是要承認歷史,你不能以為自己比古人更高明,1941年你在哪裡?你在那時能寫出這樣一篇文章嗎?一些公知扮演了一種高於一切的角色,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良知代表,這十分可笑……」 十一年前,莫言老師向知識分子扔出的一把殺手鐧,十一年後,被毛星火扔回來一把迴旋鏢。跟當年老舍批判胡風,十年後又被紅衛兵同樣批判,一樣的。 一個莫言粉絲說,「毛星火攻擊莫言,這是大是大非的立場,我們要站穩了……」真是莫言的忠粉,動不動就要求對方站穩了、站穩了!弄得跟查酒駕的交警似的。問題是莫言老師與毛星火的立場並無不同,大水沖了龍王廟。夾頭攻擊莫言,胡錫進力挺莫言,不過是一體兩面的爭寵遊戲:二姨太說甜粽子不利於老爺健康,三姨太「呸,咸粽子才是穿腸毒藥」,就這麼回事。 有人認為莫言說了些假話,無傷大雅。但莫言在香港公開演講:「我認為講真話是一個作家寶貴的素質,如果一個作家不講真話,就勢必要講假話」。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莫言老師? 撕裂以及糾結了,一邊說「文學藝術就是應該暴露黑暗」,一邊說「不能把腐敗的原因完全地歸罪為體制和社會」……又有人又扒出莫言之前對偉大領袖多有不敬之言,不亞於畢福劍。正是:開會時的司馬南,酒桌上的畢福劍。 我對批評莫言沒什麼興趣,靠高仿《百年孤獨》的他本也不是那個年代最有才華最誠實的作家。雖然營銷號不斷偽造莫言金句和真話,實際上疫情時他沒說過真話,水災沒說過真話,以農村題材著稱的他甚至連山東老家出了那麼多事,也沒說過一句真話……這十年來, 事實上我對莫言尚存善意,只是客觀分析這片文學土壤的神奇。中國文壇,除了方方、閻連科等極少數硬骨頭拒抄「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大部分作家連沉默的權利都屁顛顛上交給組織,有點像主動獻腎。 李敖說:作家應該像妓女,顧客要什麼姿勢你就得學會什麼姿勢。李敖本意說寫作不能只靠靈感,不能只會一種孤技。 我倒覺得:中國作家一直本就是妓女,官家需要什麼姿勢,他們就熟練掌握什麼姿勢,從不對官家說今天沒性慾,不借口生理周期,一直很潤滑,隨時高潮期。這方面郭沫若同志做得是極好的,請看詩歌: 親愛的江青同志,你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你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奮不顧身在文化戰線上陷陣衝鋒! 斯大林元帥,我向你高呼萬歲! 你是以宇宙的生命為秋,以宇宙的生命為春! 空間不能限制你的偉大,時間不能限制你的長壽! 你已活了七千億萬恆河沙數地質年! 你還要活七千億萬恆河少數天文年! 你是無窮盡,你永遠無窮盡! 放眼宇宙,唯有郭老把詩歌寫到了叫床的境界。同志尚需努力! 網路圖片 這麼一個「文壇領袖」,在兒子被批鬥時,竟不敢向坐在身邊的總理求救,他想奉獻自己的舍利子,卻等來兒子的一盒骨灰。所以,你悲傷地明白了,為什麼沈從文要在檢討上寫「解放後,我就想做一條不太讓人翻動的被文火慢慢煎的味道還過得去的小魚,有朝一日以便對人民有所貢獻」……明白了,為什麼趙樹理臨死前還在一字一字抄寫《卜運算元.詠梅》,念叨「黨會明白我的」……明白為什麼鴛鴦蝴蝶派泰斗周瘦鵑為免受衝擊,把毛主席送的芒果供在顯眼處,最終因為不小心用紅寶書抵在有疾病的臀部,被紅衛兵批鬥,一躍而入家中老井。 中國文壇,就是這麼一口深不可測的老井啊……你探頭過去,看得到周瘦鵑那張憔悴的老臉,看得到沈從文在午門上哆嗦地走著,看得到趙樹理像噴氣式般貼地飛行,看得到毛星火一臉猙獰攻擊莫言,而莫言一邊悲憫寫在土改中被鎮壓又輪迴為畜的地主,一邊誇著啟動這次土改的領袖偉大胸襟和磅礴氣勢…… 理解莫言,成為莫言,超越莫言,慢慢地,大家都在那口井中。 我的文學閱讀,是始於手抄本的。除了世紀經典黃色小說《少女之心》,還看過一個雞湯愛情故事:一個小伙在西湖救了一個落水的姑娘,於是倆人相愛,相約赴美留學。可小伙父親從中作梗,迫使姑娘隻身赴美,而小伙在國內和另一個姑娘結婚。頭一個姑娘不忘婚約,排除萬難歸國時,發現小伙另有婚配,姑娘大為傷心……經過情感鬥爭,遠赴祖國的大西北參加生產了。 我長大以後才知道,就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地攤故事,作者張揚卻被抓了起來。江青同志大怒,中央成立專案組,下令槍斃作者。你肯定不明白為什麼要槍斃一個三流言情作者,也許因為女主美化了敵國,還提到周總理,海裡面正在搞鬥爭……張揚受盡磨難,即將執行槍決時,幸好「四人幫」倒台,作者才免於一死。 懂行的人知道,這就是著名的《第二次握手》。抄來抄去,傳來傳去,長度版本各不相同,還出現《浪花》《歸來》《氫彈之母》等奇形怪狀名字。北京一名工人看了一個沒開頭的版本,不知叫什麼名字,隨手貼了張紙條,寫上《第二次握手》,工人宿舍里摳腳大漢和愛抹雪花膏的女人們傳看著,傳看著,成就了一段傳奇。 看,小說本身內容,遠不如小說誕生的過程具有文學性、思想性、時代意義、人性深處的幽暗……這才是真正的中國文學。 什麼是外國文學呢?不談英美文學了,陳殿興先生寫過很多俄羅斯文學史,讓我們聊聊萬惡的沙皇時代: 一, 普希金經常諷刺亞歷山大一世,參與秘密社團發表反動言論。沙皇忍無可忍決定流放普希金,內容:下派到南俄某移民監護委員會任職。是的,換個地方當公務員。普希金拿著沙皇發的工資在南俄繼續花天酒地,繼續諷刺沙皇。沙皇勃然大怒,下令把普希金換一個地方流放:普希金母親的莊園。但普希金仍可以外出打獵,行動不受限制,可以繼續發表作品。 二, 19世紀沙皇時代沒有一個作家因作品而遭判刑,因為幾任沙皇都覺得,要是因作品把作家給判了,在歐洲皇室圈,挺丟人的。那些被抓的作家都是因為直接參与推翻沙皇行動,比如陀斯妥耶夫斯基,車爾尼舍夫斯基。前者還在監獄裡寫了小說《小英雄》,後者還寫了《怎麼辦》,奇怪地都獲得了發表。 三, 托爾斯泰一生都在抨擊沙皇制度甚至沙皇本人,在俄國形成「兩個沙皇」的局面。他死後,家人失去生活來源。托夫人求助於沙皇。沙皇就向議會動議,由於家人報價太高沒被通過(奇怪,怎會有跳出來阻攔的議會),沙皇就折衷,每年資助一萬盧布,這相當於20名俄軍上校的年薪。 四, 果戈理旅居義大利寫反抗沙皇農奴制的《死魂靈》時,發現沒錢了,就寫信給沙皇。很快,他收到沙皇5000盧布的資助,這相當於10名俄軍上校的年薪。後來,湊不要臉的果戈理又把錢花完了,為讓他寫完《死魂靈》,宮廷女官斯米爾諾娃替他向沙皇求情,沙皇又給他3000盧布,但每年只付1000盧布,免得又被果戈理一次揮霍完。 看了沙皇時代的文學史,就明白為什麼俄羅斯井噴式湧現那麼多偉大作家,也明白了為什麼沙皇必然倒台,一家子必然在地下室被殺死。 還是燒制舍利子好,璀璨,光鮮,供人學習參觀,引入日新月異的AI技術就更好,無需動員,自動抄寫《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文章來源:微博
才幾天沒上網,簡中互聯網轟轟烈烈的鋤奸行動,已經從文學領域蔓延至頭部民營企業,進展之神速,轉折之絲滑,腦洞之離奇,令人瞠目結舌。 彷彿舊時的潑皮無賴敲詐勒索良民,先把自己揍的鼻青臉腫,然後滿臉血污的告訴小日本:我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揍,就問你怕不怕吧? 這種極盡羅織構陷之能事的抓內奸行動,屢屢在互聯網上演,抓沒抓著內奸我不知道,反正「敵對勢力」們肯定笑慘了:哈哈哈,這幫傻逼,我還沒動手呢,自己先打起來了。 以至於我很好奇,僅從部分「傻逼」網友心態出發,肯定無法解釋如此浩浩蕩蕩此起彼伏的行動。 那麼多的舉報、示眾,如果僅僅理解為是滿懷民族主義熱情的網民佔領了賽博空間,我只能說這屆網友徹底瘋批了。 難道他們都是每天不吃不喝不用上班,按照姓氏首字母順序查找「精日」證據,挨個鍵政的永動機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合理的解釋只能是,揪出「內奸」不僅是一股熱情、一項使命,還是一筆生意,是社交媒體流量生意的一部分。 社交媒體,本質上說就是流量的買賣市場,而流量的終極目的是變現。 得益於成功的服從性教育,越是「抓內奸」這樣的流量,越能吸引精準粉。 天底下,已經沒有比相信「農夫山泉紅色瓶蓋是影射日本旭日旗」更容易割的韭菜了。 你以為愛了國,你以為你反了日,大數據就不知道你是傻逼了嗎? 網路圖片 巨大利潤的驅使下,流量武器自然不斷升級, 「精日」作為一擊斃命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自然被一用再用, 標準自然越來越低,追溯時限越來越長,這門生意也勢必越來越卷。 先是諾獎得主,後可能就是四大名著唐詩宋詞; 先是外國超市、奢侈品,現在是頭部民營企業,以後可能就淹沒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於是,公共的表達,個人的自由,被一點一點蠶食,塌陷。 沉默的大多數人,則一直沉溺歲月靜好的幻想之中,滿足於成為一顆默默做自己事情的螺絲釘,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如果說水落石出後才能看出誰在裸泳,那麼水漲船高之下,裸泳的人都在開心地踩水, 不知道哪一天,水就會悄無聲息漫過我們的胸口, 那時我們才會發現,自己將要無法呼吸,可已經來不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有病要讀書plus
那些年的圍追堵截:拉胳膊、搶話筒、堵廁所 昨天,在微信里看到成都商報趙倩老師轉發記者們在兩會上的提問視頻。趙老師的同事王辰元老師的表現,讓人耳目一新:妝容精緻,大方得體,表達清晰,從容不迫。 這種在兩會現場的狀態,與我們當年真的是區別很大。當年,鞋子被踩掉、攝像機被撞倒都是常有的事情。 那個時代,記者們遇到省部級官員就圍追堵截,電梯里、房間里、會場上,只要遇到了熱點的省部級官員,都會掏出錄音筆衝上去問幾句。有時候,一些熱點的官員上廁所,也會有一大群記者尾隨甚至堵截。 2008年左右,時任衛生部黨組書記、副部長高強會議中途上了個廁所,出來就被眾多記者堵在廁所門口要採訪,高強感嘆:「好幾年了,我都在這裡被記者圍堵。」 有同樣遭遇的還有曾任科技部部長的萬鋼。媒體曾有記錄:萬鋼在記者的前呼後擁下奔到了廁所,萬鋼一擺手,門一關,幾名女記者知難而退,男記者們也默契地在門口恭候。一兩分鐘後,有記者不再猶豫,推門而進,萬鋼正好在洗手池洗手,一聲『萬部長』,採訪開始。外面的記者們也迅速沖了進來,霎時廁所里人聲鼎沸啊…… 很多老記者還記得,趙倩老師江湖人稱「攔部姐」,就是因為當年跑兩會時以過人的體力、超常的耐心攔截下多名部長並說服他們接受採訪。相比王辰元老師們如今採訪的現象,當年「攔部姐」兩會採訪的現場更像新聞現象。2017年3月,我曾專門採訪過趙老師,讓她描述多年的採訪經歷。她回憶,當時到人民大會堂參加人大會的部長們都是從北大門的北大廳入場,媒體記者們私下將這條部長們進入會場的必經之路稱為「部長通道」, 「那時,一個記者攔到部長,所有記者團團圍住,部長在人群中難以脫身,有時衣服、頭髮都擠亂了。」 網路圖片 有一年,原民航總局局長李家祥被記者們堵在了「部長通道」,寸步難行,他不得不請求記者們:「能讓我邊走邊說嗎?」有一年兩會,時任衛生部部長陳竺被圍堵在廁所門口接受採訪。 2013年開始,官方正式設置了「部長通道」,全國人大在北大廳設立了臨時「部長發布台」,安放了音響,設置了方便攝影記者拍照的階梯台。 但即便如此,也並非所有的部長心甘情願接受採訪。因此,記者們只好派代表下場現場拉人。常用的招式是,看中一個熱點的部長,記者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並勸說其接受採訪。 網路圖片 有一年,趙倩曾攔下原文化部部長蔡武,蔡開始有點不願意,後來趙倩挽著蔡武的胳膊說:「大家委託我說服您接受採訪,您要讓我完成任務啊。」急著去參會的蔡武只好笑著答應散會後一定在「部長通道」接受採訪。散會後,蔡武沒有食言,在「部長通道」接受了記者們的提問。 除了上面這些採訪的方式,搶話筒有時候也是無奈之舉。 2012年3月9日,是重慶團的開放日,但居然不讓記者進。我趕到現場一問,說是記者太多,重慶團開放日的會場太小,怕發生安全事故,所以沒有事先報名的不讓進。開放日事先報名才能進,但是當時並沒有這樣的先例。 彼時,王立軍治療式休假全球震驚,必須想辦法進去。 給重慶兩名新聞官先後打電話,都不讓進。給另一位相識的人大新聞官打電話,他在電話里問我:你在哪裡?我一喜:就在一樓。他說:你舉一下手,讓我看看。 以為有戲,趕緊舉了一下手。結果他說:「哦,我看到你了,這樣,你帶個頭,先回去吧。」聽到這句話時,差點吐血。 沒辦法,又給時任重慶市長黃奇帆的秘書打電話。那年的3月7日晚,曾和兩位同事在黃奇帆的房間里專訪他近3個小時,採訪不算太理想,但氣氛還算融洽。秘書答應協調,一會回話說,還是不行,在人民大會堂開的會,重慶做不了主。 交涉了一個多小時,最終進去了,進去時,開放日代表團會議已開完了,已經到了提問環節。央視一個記者正在提問,模糊記得好像是魯健還是誰,反正是一個挺有名的男主持人。 反覆舉手,都沒有用。我注意到,三個新聞官把持著話筒,他們站到誰邊上,誰就被重慶人大主任陳存根點到。我,大概明白了。 話筒遞向身邊一個同行時,我一把接了過來。後來想想,其實自己是搶的。身邊這個同行此前看我不停舉手,問我想問什麼問題,可以幫問,言語間十分自信他有機會提問。可是,當我說了我的問題後,他又說不能幫我問這樣的問題。 儘管遞話筒的人小聲說,「不是你,是旁邊這位記者」,我還是緊握著話筒提出了問題。 只報自己工作的報館名字,沒有說自己的名字。隨後,我說: 薄書記,您剛才承認在王立軍的使用上用人失察,那麼我想問的是,你們用了王立軍幾年,你的同事比如奇帆市長、光磊書記(時任重慶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也是王立軍的前任重慶市公安局長)等班子成員中,有沒有人提出過不同意見,認為王立軍這個人不該用。 問題很簡單,很多人未必懂這麼問的用意。幾天前,曾陸續拜訪了3名重慶的省部級官員,得到一些讓人震驚的消息。這個問題,就是要驗證得到的消息並探究薄的態度,也是為了刺激某些重慶的信息源繼續發聲,方便後期的採訪。 薄熙來回答說: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不要開成幹部考察會啊。現場一片笑聲,薄也笑了。 然後,他說了一番話,大意是:王立軍任重慶市公安局局長以來,做了很多工作,考核優秀,人民滿意度很高,組織集體決定任用他。確實曾經有人向我反映過王立軍的一些問題,我提醒過王立軍,也當面批評過王立軍。 可惜,找不到視頻了,好象都刪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公開向薄熙來問王立軍的事,手裡有視頻的望提供一份。會後,網上有人罵,說內地無一媒體問王立軍的事情。在現場的閭丘露薇後來在微博上解釋了一下,說其實內地媒體有記者問。只不過,我當時問的這個問題不讓公開報道和發布,所以外界幾乎不知道。 次日出版的的《重慶日報》報道說:3個小時很快過去了,不少沒「搶」到話筒的記者,還紛紛舉手要求提問,現場氣氛十分熱烈。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衣者褚
前兩天跟大家聊過「周處除三害」中「處」的讀音(點擊閱讀:《周處除三害》的「處」,為什麼要讀三聲chǔ),起因呢,當然是我自己跑去影院看了兩次(一次點映、一次公映)。 網路圖片 本來是想寫一篇文章推薦一下這個電影,擔心喜歡的人錯過它,畢竟作為買斷的小成本引進片,正常情況是不會有太多宣傳費用的。但之後發現,隨著自來水的發酵,這部電影已經成為了近期的熱點,而驚喜的引進方也開始投放軟硬宣傳。那不需要我再專門去安利了。而這個時候反而是需要擔心,別讓那些不適合看這部電影的人抱著錯誤的預期進入影院,浪費了時間和錢不說,出來還要上網罵回來解氣。 這裡包括帶娃看的家長,也包括誤把《周處除三害》當做普通血漿片或者警匪片去看的觀眾,尤其是看到高分就沖衝進電影院的。 首先,沒必要在意如今豆瓣的評分,至於什麼貓眼的就更沒意義。豆瓣評分現在唯一的作用可能是避雷。《周處除三害》從8.2上升到8.4,現在又下降到8.1,作品還是那個作品,只不過經歷了從無人知曉,到被喜歡的人發現,再到被不適合的人發現這個階段。等到再過個1-2年,才能真實表現出它應有的分數。 8.1分的《周處除三害》,如果是跟8分的《大內密探零零發》或者8.3分的《殺死比爾》比,肯定是高了。但如果是跟7.8的《熱辣滾燙》、7.7的《飛馳人生2》、7.6的《第二十條》比,我個人認為還是給低了。 這不僅僅是阮經天影帝級的表演,以及難得能在影院看到的劇情,也在於黃精甫導演把不同電影類型融合的能力,以及乾淨的鏡頭語言,給出了一部當爆米花爽片看也不錯,當魔幻、邪典、文藝片去挖細節也很好的優秀作品。 我上次說過,局限在2024年內地上映的華語電影這個前提下,《周處除三害》是有競爭年度最佳的實力的。但如果說封神,就是捧殺了。即便是放在台灣地區的電影中,它也很難進入神片的行列,畢竟這個名單里有楊德昌、侯孝賢、李安這些名字。在阮經天主演的電影中,估計大部分人也會認為《艋舺》的分應該更高。 當然每個看過的人都有自己的評價。在網上如今關於這部電影的解讀也是鋪天蓋地,各個角度都有。我個人建議如果看過的話,可以去看看b站上的這個的解讀,我感覺是貼近導演意圖的(包括評論區也比較值得看看)。 網路圖片 今天想多聊聊的不是關於這部電影,而是這部電影所引發出來的另外一個話題 —— 電影審核。 《周處除三害》這部電影最初在點映階段就引發熱議,就是因為「這樣的片也能過審上映」。而在公映之前臨時換拷貝,又引發了進一步的討論。 點映和公映版基本沒區別,而公映版和境外版,其實差異也不大,只是禮堂這一段中,類似下面這種屍橫遍野的全景鏡頭,被切換成了一些近景特寫,雖然對衝擊力有所損失,但不算嚴重。 網路圖片 因此對於網上開始很多「因為有刪減,所以不去電影院」的說法,其實要區分來看:如果是對審核/刪減深惡痛絕,不去電影院來表示態度,這沒問題。如果是需要一個看盜版的理由,這也沒問題。 但如果僅僅是想要更好的觀影體驗的觀眾來說,這種刪減帶來的感受下降,應該遠遠比不上在電視/電腦/手機上看電影,和在電影院看的體驗差異。 隨著熱度的進一步提升,一些關於電影審核的有趣的話題開始出現。 就事論事,《周處除三害》這次的過審,的確是值得為相關部門加分的,我個人也希望這代表著未來會有更寬鬆的環境,尤其是對於大陸地區的影視創作者來說。 不僅如此,這部電影上映之後,到現在基本「一帆風順」,引進方應該也需要感謝相關部門背後的支持,包括央視都在節目中作了推薦,說明大家都是希望這部「居然過審」的電影成功,並且能有正常的討論環境的。 否則在2024年,一部台灣地區的電影熱映,可能會遇到很多「題外話」。今天那些魔怔「腦洞」能被僅僅限制在某些論壇里,我是真心覺得關帝爺在保佑了。 網路圖片 不過進一步,我也希望這次《周處除三害》的成功,能讓主管部門了解,中國民眾的心智是成熟的,不會因為看個電影就變成反社會,而且我們也需要更為豐富、多樣化的電影類型。這部算不上神作的引進電影可以如此被熱議,也說明了觀眾想在大銀幕上看到主旋律與合家歡之外的電影了。 審核的存在是合理的,基本每個國家都會對電影做審核,無非是尺度鬆緊的差異,包括我建議了很多年的分級制度,本身也是一種審核。 問題不在於審核,而在於需要給審核一個公開、明確的標準。而不是讓是否過審,變成需要求籤的「玄學」。 沒有明確標準的電影審核,對於我們的電影人來說,是比最嚴格的審核標準更難的困境 —— 電影只有拍攝完才能送審,只有送審了才可能知道是否會過。這讓所有製作過程中的電影,都面臨薛定諤式的糾結。 這種不確定性,會對電影行業發展,造成嚴重的影響。在這種「不知道能不能上映」的前提下,電影公司自然會做出一些減少風險的選擇。 比如缺乏對創新的興趣,規避各種觸及「深度」的題材,優先選那些最安全(出名)的導演和演員。雖然這幾年中國電影並不是沒有好作品,但整體上來看,我們的電影類型的確越來越窄,而在賀歲合家歡、主旋律、警匪片、動畫片這幾個剩下的賽道中,也越來越缺乏新意,作品越來越雷同,並且不斷內卷,片酬和宣傳費用越來越高,影片成本動輒數億(相對《周處除三害》的成本只有1000萬人民幣左右)。 在關於《周處除三害》的相關解讀中,有不少是在試圖分析它過審的「密碼」,比如反邪教,結局正確,懲惡揚善等等。這些或許是原因,但這個標準,其實不該是由電影人、影評人或者觀眾自己揣摩出來的。 電影需要審核,但審核也需要明確的標準。只有讓中國的電影人明確的知道紅線是什麼,他們才能更有信心地去做創作上的探索,我們作為觀眾,才有可能在大銀幕上看到更好看的中國電影,不再為「這也能過審?」而感到驚訝。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一小時爸爸
春暖花開,兩會又召開了。雖然可能各地的民眾沒有北京居民這樣直觀的體驗,但即便沒有發現快遞限流,出門堵車,看看微博等熱搜,也可以一起感受。 比如這幾天的熱搜中,就有不少都是兩會代表、委員們提出的建議、提案。而熱度最高的,就是下面這條了。 網路圖片 這個話題有超過2億的閱讀量,讓提出它的政協委員甘華田,再一次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名字。 網路圖片 微博上河南日報做了個調查,在2.1萬名投票的網友中,1.9萬都認為這個建議如果實施,會導致女性在招聘中被歧視,只有800多人認為不會。 網路圖片 所以需要感謝一下甘華田委員 —— 從微博上的討論來看,這是近年來少有的,能團結絕大多數民眾的事件。無論是民粹極右還是公知反賊;無論性別,無論省市,無論國內還是境外,對這個提案的反饋基本都一致:一起罵。 網路圖片 前面之所以提到是「再一次」,其實是因為甘委員最近幾年的兩會期間,多次曾經因為「熱議提案」而登上熱搜。 或許你還記得以下的一些新聞: 2022年,建議取消中考,10年義務制直接高考。 網路圖片 2023年,建議直接為第三孩提供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的免費教育。 網路圖片 以及這個:建議追究詆毀中醫藥行為法律責任。 網路圖片 而對我來說,對於上面的這些被熱議過的提案,有些是贊同,有些是反對,有些則是認為太脫離現實了。 昨天再次看到新聞里出現他的名字時,我萌生出去整理一下他過往提案都有什麼的想法,想看看是不是有更逆天的建議。 不過結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在上面提到的這些引發討論或者爭議的提案之外,他在這幾年中,其實還提出了好幾個我認為「相當正經」的提案。 比如今年他提出的提案中就有兩個: 一個是關於青少年的死亡教育。他接受採訪時認為,對青少年來說,死亡教育其實是一場最好的生命意義教育,只有認識死亡,才能更好地認識生命;只有正視死亡這個話題,才能讓青少年對生命有所敬畏。死亡教育的最終目的是教會青少年如何去面對人生中的各種挫折,如何堅強地面對人生,促使他們珍惜生命、直面死亡,超越死亡,從而減少或杜絕青少年的自殺。 網路圖片 以及關於擴大生前預囑試點的建議。新聞里他是這樣說的:臨床上常常遇到許多老年終末期患者都希望「我的死亡我做主」,簽署「生前預囑」,放棄「強行續命」的醫療救治,有尊嚴地離世。但由於目前不少地方「生前預囑」還沒有得到相關法律支持,即使簽署了,也是一紙空文,沒有任何醫生敢執行。 (生前預囑(Living Will)是指處於不可治癒疾病末期的患者,在本人清醒的時候自願簽署的,能讓患者明確表達自己的意願,包括是否使用生命支持系統等,以儘可能保持自身尊嚴的方式自然離世的一份文件。) 網路圖片 之前也有不少,比如去年關於養老詐騙的提案。 網路圖片 建議6歲以下兒童免費醫療。 網路圖片 再之前還有關於建立國家罕見病診療中心的建議。 網路圖片 所以看完這些的時候,我產生了一個有趣的想法:如果他在提這些提案的時候,內容風格也和這次類似,甚至更極端些,再不切實際些:比如「強制進行『生前預囑』」;「高考加入死亡教育課內容」;「養老詐騙判死刑」……是不是能讓更多的人關注這些議題呢? 當然,不管怎麼說,「2年帶薪育產假」都是一個挺扯的建議,如果真的實施,除非國家掏錢補貼,否則很容易導致嚴重的女性就業歧視。在目前的環境下,這個建議肯定是脫離實際的,被罵並不冤。 而且政協委員作為一個需要去為人民發現問題、提出批評建議的人,自己當然也不能害怕被批評。 所以本文也不是給甘華田委員洗什麼白。全國政協委員,輪不到我一個自媒體來洗,就算有民主黨派之間的淵源,我也不會這麼自不量力。更何況在他的提案中,也有一些是我很想批評的。 之所以寫這篇文章,是我認為:甘華田委員的提案中存在不少問題,但有兩點是對的:1,他在關注對民眾很重要的社會議題;2,他肯主動跟社會溝通自己的提案,願意被民眾了解和評判。 每年三月,微博上似乎總是看到各種議案提案的熱搜,但實際上只是一小部分 —— 即便只算政協,本屆全國政協一共有2169名委員。每年這些委員提交的提案大概在5000件上下。因此雖然熱搜刷屏,但數千名委員和他們的提案中,能被民眾了解的,並不多。 政協不是人大,它沒什麼立法權。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的重要機構」。簡單地說,就是提提想法和建議。 如果有委員提出的意見和想法引發熱議,上了熱搜,甚至被全民罵,當然可以認為這名委員在這個議題上缺少研究,水平不夠,沒有提出讓民眾認可的方案。但也需要承認,他至少在關注民眾生活中的「痛點」,並且願意通過提案、建言的方式,引起相關部門的關注。 甘華田委員這次的提案雖然引發批評和不滿,但至少我們能了解他提案的內容。而如果他沒有接受採訪,不公布內容,我們是很難查到他每年提交了什麼提案,連批評、評論的機會都沒有。 至少我個人嘗試了各種方法,都沒有找到能查詢近些年的政協提案內容的平台。(政協官網的提案選登是更新到2016年初) 網路圖片 這也是為什麼我雖然反對甘華田委員的這個提案,但卻希望這種讓普通民眾能批評討論提案的機會,可以多一些。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委員代表,通過媒體或其他方式跟民眾溝通自己的提案議案,因為這本身也代表著他們願意被民眾監督的態度。無論民眾是否對提案滿意,給出的是讚揚還是批評,這都能成為有效的互動,都可以幫助委員更進一步了解民情民意,完善自己的提案。比閉門自己寫要有意義得多。 如果非要在公開提案被民眾罵,與民眾不知道提了什麼提案之間選。我希望前者更多一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一小時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