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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政法大學生起訴歐萊雅:天下女性苦「粉紅稅」久矣!

女性不拒絕粉紅色,但堅決拒絕粉紅稅。 01  惹到法學生, 商家算是踢到鐵板了。 02  近日一起案件引發了廣泛討論。 華政大學的張同學在「歐萊雅」天貓超市 購買了女性專用洗面奶, 價值149元。 緊接著店鋪給她推送了 一款男士洗面奶,價值82元。 這個常見的差別 卻引起了張同學的注意。 「諮詢客服索要兩款產品的成分表後, 卻發現兩款產品成分 與主打功效相差無幾。」 網路圖片 同一個品牌下的產品, 自然不存在品牌溢價的問題。 從包裝上看, 男士洗面奶為按壓泵包裝, 女士洗面奶是塑料管包裝, 包裝成本也不應有太大的差距。     但憑什麼兩款差不多的洗面奶, 售價相差高達67元? 03  張同學一怒之下, 到法院起訴歐萊雅公司涉嫌價格歧視。 幾輪拉扯之後, 歐萊雅開始答應退款, 但是要求張同學簽訂保密協議, 不能在社交平台或 向媒體透露案件任何信息。 自己理虧還諸多要求? 那是不是還要讓更多消費者上當? 考慮到這個要求不利於後續維權, 張同學他們直接拒絕這個提議。 後來經過多方溝通和協商, 這起案件最近終於了結了: 歐萊雅公司全額退款, 所謂的保密協議也不用簽了。 錢雖不多, 但這是法學生的一次勝利, 也是一次弱勢戰勝強勢的戰役。 04  訴訟雖然結束了, 但這個案件卻引發了 網路極大的關注和討論。 為什麼兩款幾乎完全相同的洗面奶, 一個貼上「女性專用」的標籤, 就能身價大漲? 類似讓女性花更多錢買單的情況, 究竟還有多少? 很多留心的網友發現,  這種針對女性的價格差異現象, 不僅僅是護膚圈, 在很多地方比比皆是。 現在針對這種現象有個專用名詞: 粉紅稅。 所謂粉紅稅, 指的是同樣的商品或服務, 只要打上女性「專屬」標籤 或是做成女性喜歡的粉色等顏色,     價格和利潤立馬提升。 歐萊雅這款價值149元 女性專用洗面奶是如此, 無數商品也是如此。 05  天下女性苦「粉紅稅」久矣! 購物網站里針對不同性別 有不同的定價標準: 「女士專用」的洗髮水 就比男士的貴出好幾倍; 帶上「女」字的瑜伽墊比男的貴; 一模一樣的襯衫, 女款就是要比男款貴10美元。 網路圖片 類似的價格歧視在購物平台比比皆是。 網路圖片 女性標籤成了溢價的潛規則。 一個網友說, 她人生中第一次直觀感受到粉紅稅, 是在她買某品牌的鍵盤時。 粉色款209元, 比黑色和金色都要貴30多。    網路圖片 博主@淦詩岐 也曾發視頻揭露過這個現象: 同系列的某品牌手錶, 金色的女款比男款貴200元。 配置相同的電腦, 粉色款比黑色款貴上千塊。 「有的人可能會說 女生喜歡的顏色和款式, 一般都需要一些特別的設計, 所以貴點很合理。」 是因為女性款式 需要特別的設計所以更貴? 並不是。 她特意去搜了一下「衛生巾 男」, 這是一種專門為 輕度尿失禁男性使用的產品。     結果她發現, 即使是這樣需要各種設計和 考慮的同品牌同規格的男用衛生巾, 還是比女用的更便宜。 網路圖片 電子產品、日用品、 美妝產品、服裝領域 都是粉紅稅的重災區。 一位博主曝光過, 某品牌的男女同款羽絨服, 男士的充絨量更多, 但價格比女士便宜100元。 被曝光罰款後, 商家的做法是給男士羽絨服漲價100…… […]

當一位北大教授成為24小時照護者

當你身處人生盛年,擁有智慧、事業、家庭和現代生活方式,忽然間,你被每天強制勞動9小時,包括但不限於:製作軟質食物;喂飯;清理地板痰漬;將打翻物品歸位;洗澡、擦拭、換尿布;換洗內外衣物;換洗床單被褥;陪玩陪聊;跑醫院;喂葯…… 你晝夜顛倒。你懸心吊膽。你面對意外,面對破壞,面對毫無理性的怒氣和敵意。你每天的核心挑戰是抓住排泄時機(你觀察食物攝入量、計算消化時間並神經質地反覆追問:現在要不要尿尿?要不要大便?),行動必須精準,差之毫厘,意味著加倍的擦拭、清理、換洗,更不走運的日子裡,你做這一切時,對方在玩屎。 你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孩子——那畢竟意味著希望,而是地球上唯一曾為你做過這一切的人。他/她的生命如身體一樣逐漸枯萎,直到困於一間屋子或一張床。你們的身份調轉了。 「作為一個50多歲的人,我此前沒有料想到的一個困境是,這個年齡的人,完全有可能從一位事業有成的專業人士變成全天候護理人員。」胡泳說。 胡泳是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一個典型的「三明治一代」:父親以96歲高齡過世未久,母親今年85歲,患有重度阿爾茨海默症,孩子未成年,本人處於事業巔峰期。過去三年多,照護父母佔據了他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活動範圍隨之縮小,現在他已經基本不出海淀區了。原本的學術工作和個人生活遭到切割、壓縮,並軌到「換尿布、擦屎擦尿、洗澡、洗床單、做飯的自動化程序里」。 網路圖片 你出於反哺之情接下這項工作時,未料到被改變的將是你的整個生命狀況。生活變成了純粹的耐力問題,以及和絕望對抗的心理問題。你將每天早上睜開眼就做這個,數年如一日地做這個。你將時時刻刻在生活、工作和照護之間尋求平衡,在做自己和做個孝子之間尋求平衡。不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越來越被困在父母身上動彈不得。 你曾以為生活是持續的,甚至可以添磚加瓦,而照護一位老人,則是必然的失敗。你無法奢望奇蹟,必須接受現實:你的付出在增加,卻換來一個愈加衰老、離死亡更近的親人。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你還敢不敢日復一日地踏進去?直到一切完成了,在失去之劇痛的同時,你成了塹壕里被推到第一排招架強敵的士兵,你成了只有四壁而難逃風雨傾瀉的小屋——再沒有什麼可以隔開你和死亡了。 2023年十一假期,胡泳兄妹三人和父親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父親花了好幾天,寫了一份正式遺囑,寫下這一生中做過什麼,哪些是他驕傲的,哪些是他懷有遺憾的,以及他最後的心愿:「不要悲傷,不要搞任何悼念活動」。父親專門向母親做了正式告別,抓著她的手,跟她敘說,這一生感謝你,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對不起你。 胡泳母親完全不明白他在講什麼,她說,「你看老頭子他衣服扣子沒系好,冷不冷?」十月中旬,胡泳父親去世。 網路圖片 一個晚上,看電影《困在時間裡的父親》,胡泳淚流不止。他叫來兩個孩子,讓他們陪自己一起看。孩子看完說,能理解爸爸照顧阿爾茨海默老人有「多麼難,多麼難」。 「今天你可能風華正茂,但是你早晚都會遇到。」胡泳說,世界上只有四種人:曾經是照護者的人,現在是照護者的人,即將成為照護者的人,以及需要照護者的人。 他認為,社會需要很大的認知轉變,在此刻所有的趨勢性變化中,最致命的就是人口結構——中國已經進入到老齡化社會了。處境更嚴酷的將是下一代照護者,獨生子女一代。 以下是胡泳對鳳凰網的講述: 01最難的是排便問題 我母親今年85歲,是阿爾茨海默症重度患者。她現在所有的行為方式跟三歲的兒童沒有太大的差別。她需要人喂飯,你就做一些她能吃的東西,剁得碎碎的,給她戴上兜兜,一口口的,就像給小孩喂飯一樣。 最難的是排便問題。她沒有意識,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大便或者小便了。甚至很多時候,她不知道,她會把各種東西弄髒。所以你生活當中的核心問題是,天天追問她,你現在要不要尿尿?要不要大便? 你得計算,她可能三四個小時要尿,但是這又跟她喝了多少水,吃了多少流質的食品有關係。嚴格地講,這不會是科學的,相當於你每天都有可能遭遇到很狼狽的時刻,把所有的衣服、床單都洗了。 如果有一天,你看住了她整個的排便過程,她既沒有尿濕褲子,也沒有拉在被窩裡,你覺得這一天好有成就感。但其實這是你每時每刻要做的事,天天如此。常有人問,為啥不給她用成人紙尿褲呢?我心疼她,因為會有其他負面後果,所以能不用就盡量不用。 用我的話來講,人生是從屎尿屁開始的,最後也歸於屎尿屁。這是人生的基本常識,只不過我們用各種東西掩飾它。我們發明各種委婉語,巧妙地覺得它不存在。沒有必要掩飾。這就是真相,人生的真相。我母親現在在家裡隨處大小便,不是真的隨處大小便,而是使用移動的坐便器,所以屋子內常年瀰漫一股屎尿味。而這就是人生真實的味道。 網路圖片 疫情時期,為了不讓我父母(被)傳染,我有段時間是純物理隔離。我們也改成網課了,我完全在家,停止了一切交往,也辭了保姆。有那麼幾個月是我一個人管他們倆。我父親的頭腦是完全清楚的,不需要我特別操心。母親不能自由行動,她出門坐輪椅,在家推著一個小推車。我早上起來,先準備早飯,管理我母親的大小便,我也得給他們倆洗澡。做完早飯是中飯,然後是晚飯,洗衣服,拖地,擦灰,刷碗,潔廁,白天做這些事。 我給我媽穿褲子,穿襪子,穿鞋,扶她站起來,晚上脫衣服,脫鞋,扶她上床,對我的腰真是個考驗。收拾他倆掉在地上的飯粒和菜屑也是。 晚上很痛苦。阿爾茨海默症的一個特點是,黑白顛倒,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概念。她不知道是晚上,她不睡覺,經常折騰。一個方式是反覆收拾東西,比如衣服,本來你給她疊得好好的,她把衣服從柜子里翻出來,攤得滿床都是,全部弄亂,再一件一件疊。衛生間儲物櫃裡頭的洗衣液、洗髮水、衛生紙,她半夜起來,全部翻出來,扔到地上,到處都是。你就很恐慌,你怕她擰開某一個什麼液,給喝了。我瘦了很多,真的非常辛苦。 網路圖片 2022年12月31號晚上1點多鐘,我在另一個屋子裡睡覺,就聽見撲通撲通地響。你知道照顧老人最怕屋裡有響聲,你怕她摔了。我的心揪到嗓子眼兒里,一陣恐慌,趕緊爬起來,發現我媽把東西扔在地板上,衛生紙撕得滿地都是。 我火了,跟她大吵了一頓。我說:你知道我照顧你有多累嗎?老媽:誰讓你累了?誰讓你照顧了?我: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老媽:我對不起你啊?——這句話一出,我就知道自己徒然枉費心力,也徒然生氣。 這個架有什麼意義呢?就好像孩子把父母氣得不行了,你把他/她大罵一通,罵完了以後你特別地後悔,你覺得不是孩子的問題,是你自己無能,無能到你為什麼要發這個火。我就反省說,不能吵架,不能吵架。我就寫了「控制情緒」四個字貼在電腦上。 人都是凡胎,很難遏制住情緒。但是如果你想得透徹,你就會減少衝突的次數。這是一個磨鍊心性的過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好難。所以我說都是相通的,你能夠通過照護了解關係的真諦,它就可以適用在任何關係上。 02「你時刻要想承受到什麼程度」 我是典型的「三明治一代」:我的孩子未成年,我要養孩子,同時養老人,又處於事業上有很多要求的時期。作為一個50多歲的人,我此前沒有料想到的一個困境是,這個年齡的人,完全有可能從一位事業有成的專業人士變成全天候護理人員。 非常掙扎,你怎麼平衡?所以一開始,我動了把父母送到養老院的念頭。 我也真的看了北京的養老院。我的核心訴求不在於郊區的風景有多麼好,而在於跟老人的交往有多經常,養老院離醫院有多近,所以我選的都是城裡有地鐵的地方。 我的確喜歡上一個可以搭乘地鐵到達的養老院,環境也不錯,就在二環邊上。院長我也談了,他們考察了日本的養老機構,引進了一些做法。我帶父母去看了,醫生也聊了。回來以後開家庭會,結果是我父親願意去,但我媽不同意。她那個時候是輕度癥狀,她對很多事情還是明白的。 網路圖片 老人有老人的心理。如果有親人環繞在身邊,對他們來講是更舒服的環境。養老院幾乎不可能完全按照老人的需求來設定。它有一整套機構的規矩,不然沒法運行。但是老人就會受到很多的限制。 養老院首先要評估老人的健康狀態。生活能自理的,放在自理區;其次叫半自理區;不能自理了,由護工管著。你在這裡頭,很容易心情不好。這是人生的單行道,只會越走越荒涼。某一天,突然有一個人不見了,他挪到別的區了。最後的結果,每個人都知道會去哪兒。 從人性化的角度來說,在家養老肯定好於去養老院。但我們為什麼還要去養老院?因為在家養老,有太多的負擔是照護者承受不了的,照護者有自己的困難。 歸根結底,還是要遵循老人的意見。我媽拒絕以後,我就跟我的兄弟姐妹說,我們要做好很充分的在家照護的準備。你得認識到如此選擇給你帶來的一系列的後果,它不是個可以輕易做出的選擇。 很艱難,常常遇到決策的兩難,不僅是身體的勞累,也有心理的,你時刻要想承受到什麼程度。 網路圖片 無論你做多少準備,也是沒有用的。實際情況永遠比你的準備複雜得多,麻煩也要多得多。一邊照顧著,一邊對自己做各種建設,包括怎麼保存體力,怎麼形成一套照顧方法——老人的衣食起居,生病了怎麼辦,其他子女的安排,怎麼安排你自己的生活。「三明治」的問題還沒解決,你怎麼在各種責任當中找平衡。 你說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真的是無私的?假定說正態分布,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這就導致有一系列的損益比的計算,我做這個事情,對我有什麼影響。在長壽時代下,照顧老人可能十幾年。那損益比,你咋算,壓根就沒法算。 最終,這就是我們人生的基本境況,所謂的human condition,生老病死,人之所以為人,就是要經過這些狀況,管理這些狀況。你不需要說你是不是一個道德動物,什麼自私與無私的比例。這就是你的責任。 03你會提前看見你的晚年 有一度,天氣不冷的時候,在太陽不那麼熱烈的下午,我會推著輪椅帶我媽散步。我爸拄著拐杖跟著。然後,我就進入到一個老人的聊天環境。因為在外頭的主要兩群人,一群是小孩,到處跑,另一群就是老人。以前我從來不會在這麼一個時段干這麼一個事兒,聽到這樣的一些談話。 開始的時候,我覺得我怎麼忽然進入到一種生活狀態。隨著父母哪怕是最小的任務(例如吃飯、穿衣服和上廁所)都漸漸需要幫助,你會感覺自身被帶到一個奇怪的、不真實的世界中。你陷入換尿布、擦屎擦尿、洗澡、洗床單、做飯的自動化程序里。 這幾年,我很多的時間都是在家裡。我都不出海淀了,如果有人要找我,我把他約到海淀。我生活中的一大塊都交給了這件事,社會活動受到很大的影響。我媽的作息時間是亂的,沒有保姆時,我也做不到(按時休息)。 有一個統計數據說,照顧老人的平均時間為四年,但15%的照護者照顧年邁父母的時間超過十年。痴呆症患者的家庭護理人員報告稱,他們每天平均花費九個小時來履行護理職責。照顧久了,每天一睜眼就在干這個事,十幾年如一日地干這個事,你真的非常容易焦躁。生活變成了純粹的耐力問題,以及和絕望對抗的心理問題。 你永遠在平衡,平衡工作和生活,平衡你和父母的關係,平衡你和配偶的關係,平衡你和孩子的關係。不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可能會越來越覺得自己被困在父母身上動彈不得。 網路圖片 從根本上講,照護一點也不浪漫,它很殘酷——在我最累的時候,我會暗想,什麼照護者?不過就是我父母的一個女傭罷了。很抱歉,我冒出的念頭的確是「女傭」,可能因為女性總是更多地和照護聯繫在一起。我有時在朋友圈裡寫些「照護瑣拾」,可是又常常覺得,照護這東西有什麼好寫的呢?能寫出來的,都是包裝過了的。殘酷的東西不可言說。 很多時候,你會質疑,自己做這事的意義在哪裡?你不能把它們浪漫化。一旦浪漫化,最後受打擊最大的就是你,因為浪漫化的泡沫會破滅。 看著最親的人的生命在你面前一點點流失,而你對此無能為力,那種滋味,是一種刀割般的疼痛。 我看到他們老了,我就在想我老了怎麼辦?我老了也是這個樣子,多麼痛苦啊。 到後期的時候,家裡不論來任何人,我父母一定要在窗戶(前)瞅著這個人走。他們已經被限制了,窗戶外面對他們來講是一整個世界。人到最後就是囚徒了,這個世界對他/她來講越來越難以進入了,他/她變得越來越小,甚至成為嬰兒。 網路圖片 家裡的電話本來經常響。每年拜年的時候,有很多人打電話,後來拜年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的同齡人都去世了。最後那個電話再也不響了,響的時候全是垃圾電話。 你把自己放到這個位置上,會想到一個人越來越廢物,什麼也幹不了,社會關係一點一點被斬斷,就逐漸產生一種無力感。 兔年大年初一的下午,老媽躺在床上對我說:沒意思。怎麼一下子就成了這個樣子?昨天本來挺好的,吃了飯,到了晚上,紙也沒有了,褲子也沒得穿。——別看她一生剛硬,其實最終對生活是那麼無力。 在尋找意義的過程當中,我突然悟到,老了,就是學會做一個無力量的人,習慣於羞恥。這是所有老去的人的歸宿。男人更難一些,因為女人早已懂得什麼是羞恥。 其實,有力量的人,也未必有自由。沒有力量的人,可能紮下更古老的根。力量有大小,但別忘了,力量也有深淺。 04坐下來,和父親談談死亡 去年十一假期時,有一個上午,我們子女三人跟我父親圍坐在桌旁,很嚴肅地談了一次話(父親因為耳聾,他是筆談)。我父親花了好幾天,寫了一份正式的遺囑。他寫了這一生當中做過什麼,哪些是他驕傲的,哪些是他懷有遺憾的,以及他最後的心愿:「不要悲傷,不要搞任何悼念活動……」我們和他談了什麼是臨終關懷,如果進醫院,應該怎麼辦。 我父親專門跟我母親做了一個正式的告別。他抓著我母親的手,跟她講,這一生感謝你,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對不起你。 我媽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在講啥。我媽說,你看老頭子他衣服扣子沒系好,冷不冷? 10月3號,我們給父親穿上正式的衣服,我們三個陪著他,沒下車,經過海淀區,走公主墳,到復興門,然後橫穿長安街,帶他看了天安門。10月中旬,我父親去世了。我很悲傷,但整個過程中,我的心情是寧靜的。我覺得他沒有什麼遺憾。 網路圖片 怎麼跟老人討論死亡這個事情,我覺得需要坐下來認真地說,哪怕你不好張口。因為很難,比如父母還健在,你跟他討論說,爸,能不能留個遺囑。你覺得能說得出來嗎?我不覺得這適用於所有家庭。但是我會主張說,凡是有條件的,父母比較開明,兄弟姐妹之間也沒有特別大的矛盾,我非常建議這些重大的事情放在桌面上來談。 在照護老人這種事情上,也需要開家庭會。怎麼分工,去不去養老院,得病了怎麼治療。中國人有個特點,很多事兒不明說,說了好像傷和氣。恰恰是很多時候你不明說,暗流的涌動就會導致很多矛盾。 而且,這個最好在父母身體還好,還沒有進入照護需求的時候,趁父母頭腦還清晰的時候,和他們一起開這個家庭會。 該尋求幫助的時候就要尋求幫助。這是一個家族鏈條,同時也是整個人類生生死死循環的一部分。嚴格來說,要想著怎麼把照護變成家庭範圍內大家都去思考的事,讓你的感受在家族鏈條之中能夠分享。 我前陣看《困在時間裡的父親》這部電影,淚流不止。我叫來我的小孩,我說你們跟爸爸一起看。電影里,阿爾茨海默老人搞不清楚整個生活,所有的東西都是幻覺,就像一場夢,而常常是一場噩夢。孩子看了以後,覺得說,能夠理解爸爸照顧奶奶有多麼難,多麼難(哽咽)。 網路圖片 雖然我前邊也說過,照護之殘酷不可表達,但我還是試圖表達,表達是對自己心理的舒緩。我也看了很多關於疾痛、衰老、死亡的書和電影,這是吸收的部分。你看別人是怎麼老去,怎麼經歷死亡,我很大的解脫來自於此。 幸運的是,我是個大學老師,我的自由時間比別的工作多。我還有兄弟姐妹來分擔。另外,我想禮讚所有的保姆,如果沒有這些可敬的女性,你怎麼可能完成這麼多照顧的事情?這些女性對於我們能夠正常地過某種生活,是了不起的貢獻。 這個世界有關養育和成長的東西很多。養育和成長代表著生命的曙光階段,是向上的,美好的東西都在你的前方。大家樂此不疲地看這些東西。可是,有關照護的東西,大家關注得太少,被表達得也太少。而照護的時日,有時甚至長過養育和成長的時光。這是我願意出來分享的原因。 05「他/她沒有那麼痛苦,最親的親人很痛苦」 我們看《返老還童》那個電影,把它看成是一種科幻。但是現實當中,人真的是可以逆行的,他/她會回到兒童時代。但是這個「兒童時代」沒有任何的浪漫,是一種痛苦。他/她已經喪失了對很多東西的認知,自己沒有那麼痛苦,但是最親的親人都是很痛苦的。 我母親確診阿爾茨海默症才三年多。我發現她有癥狀,帶她去醫院做正式的診斷。醫生說三個東西,比如蘋果、算盤、杯子。五分鐘後,突然問,剛才我說了三個東西,順序是什麼? 我媽答不上來,真答不上來。有很多方塊,醫生要她按規則擺來擺去,她就是不會擺。我在那間診療室里,當時就挺難過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類似於小孩的智力。 從此以後,如果聽見有人說,你怎麼智商那麼低,跟個小孩似地,我就很敏感。對那些失智失能者,外人看起來覺得很訝異,但你無法了解的,你能嗎?他們被關閉在每個正常人的經驗之外,你對於這種體驗又知道些什麼呢? 網路圖片 當時我媽結果出來了,我們這些子女可能還有些幻想,她不會發展得那麼快。我見過很多高齡的知識分子,有的人90多歲,頭腦非常清楚。人到這個時候就會產生一種對於公平感的質疑,很自然地就會想,這事不公平。為什麼輪到了我?你無法用因果關係來解釋這個事情。 阿爾茨海默症是比較殘酷的一種病。你不清楚發病機制是什麼,至今沒有有效的藥物來治療它。醫生永遠跟你說,只能延緩,不可能治癒。延緩的情況因人而異,說不清楚什麼時候就有斷崖式的下跌。所以你對它是束手無策的。 更痛苦的是,你眼看著一個人的記憶走向衰亡。人的生活在多大程度上是跟記憶有關的?你記住的東西才是你生活里真正的東西。 開始的時候,我母親很清楚地知道,這是胡泳,我最小的兒子,我很疼愛他,他管著我。慢慢地她開始糊塗,會把我叫成我哥的名字,然後直接喊我「老哥」。她不知道自己有幾個孩子,也不真的清楚老伴去哪了。現在她能溝通的已經很少了,她咕嚕咕嚕說她的,周圍的人稀里糊塗地跟她講。有時我下班回家,她在床上躺著,我站在床前,她攥著我的手,就那麼咿咿呀呀地說下去。 所有的小孩會記得媽媽最拿手的一道菜,所謂的「媽媽的味道」。今天把茄子、辣椒放在她面前,她不認識那些菜,她會問,這是什麼東西?我說這是茄子,這是辣椒。過了沒有幾秒鐘,她又問,這什麼東西?她這麼喜歡做菜的一個人,她根本不記得這些食材。 網路圖片 更難過的是,我孩子來了,她搞不清楚孩子和我之間是啥關係。小時候天天跟著她跑的人,她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但是我非常清楚,她認得我。保姆說,咱們去曬太陽好不好?不去,坐那不動。她根本不聽保姆的。我就跟她說,咱們去曬太陽好不好?馬上點頭答應。咱們現在該坐在坐便器上小便了,保姆喊,她經常置之不理,但我一跟她說,她就很痛快。 我希望她一直認得我,就是這麼低的要求。 她的腦子似乎有某種怪物,日復一日地蠶食她的記憶。與此同時,她的辭彙量越來越少,由一個能夠很清晰地表達自己的人,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對於任何事情都無法表達的人。我女兒形容說,奶奶的大腦就像被蟲子吃了一樣。你看著這個過程一點一點走,心裡是非常痛的。 哲學家帕菲特說人之所以成為我,是心理經驗的連續性。這在哲學上叫作自我的同一性。但是我用阿爾茨海默症來想這個,我就想不通。因為在任何意義上,我都不能說我媽的心理經驗是一致的,但我能說她不是我媽嗎? 所以你就需要另外一種解釋,它可能跟頭腦沒有關係,是身體或者氣味。在任何場合下,我都認識我母親的那雙手,那是一雙勞作的手。現在是瘦的,青筋暴露的,只有皮和骨頭的。我回到家,她會拉我的手,說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在家裡她的手很熱乎,她會說,我給你暖暖手。從小就是這雙手領著我,帶著我干很多的事情。我覺得可能不是精神的本質性,而是身體的本質性,這雙手的本質性。這迫使我去想,到底什麼是我,什麼是媽媽。 我媽喜歡家裡來人。她會問你爸你媽怎麼樣,你那口子怎麼樣,你的小寶寶呢?所有人來了,她都這麼問,你怎麼回答也沒關係。她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但她明顯地喜歡家裡有人。來人了她就高興,人走了她就很難過。 這也是我不想把她送到養老院的原因。現在她已經沒有意志了,我可以輕鬆地把她送走,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很難想像,一個人的記憶喪失到這種程度,對周圍的世界已經沒有反應,進入到陌生的環境里會怎麼樣。有一個常年在養老院里工作的看護說,那些病人不僅僅在等待死亡,並且每天都在受折磨,自身病痛和外界的折磨,特別是老年痴呆患者。所以我願意看著她,哪怕苦或者累。過去我覺得送養老院是對的,現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是不對的。我沒有動搖過。 06當你到了那一步,你要心甘情願地被照護 《相約星期二》寫的社學會教授莫里·施瓦茨,是真事。他上了很有名的電視節目,主持人問他,你最難受的是什麼?他說,過不了多久,就得有人替我擦屁股。你想這個人天天需要別人給他擦屁股,對他的自尊有多大的影響。 被照護者的心理負擔很大的。我媽算是好的,為什麼,她喪失了這種意識。她的確需要有人擦屁股,甚至像小孩一樣,她抓屎,玩痰,這給我們造成很多的麻煩,你得洗很多東西。但是她沒有尊嚴感的喪失。像我父親,最後插尿管,有個尿袋掛著,他都覺得沒有尊嚴。 我在跟我父母生活的過程中,我常常想說,你們最好是心甘情願地被我照護,這對我來講是最省事的。你千萬不要跟我講,我不需要你照顧,我挺好的。那會給我增加很多的麻煩,只會讓我更累。因為你想自己干,好,你摔了,麻煩大了。 老人對孩子最大的幫助,是他/她欣賞你為這些事情做出的努力,承認你的努力,不需要對你感恩戴德,但是可以為你感到驕傲。 老人真的誇你兩句,你說能有什麼實質性的變化嗎?你該乾的事情一件少不了。但是心理上是個很大的安慰。我父親去世之前,就會寫,胡泳為我做了這麼多事情,他應該得到更多的回報。我很感謝,父親看到了。 網路圖片 你就在想說,以後你走這條路的時候,你能不能處理得更好。我老了,當我的孩子要來照顧我,我能不能放心大膽地把我交給他們照顧,而不去說你不要照顧我。或者當孩子沒有力量照顧,我能不能找到一個我能控制的養老院,我想過一種什麼樣的晚年生活,我在多大程度上決定我的搶救應該是什麼樣子,我進不進ICU…… 這個事情需要想得特別透徹。用佛教的話講,叫作「桶底脫落」,你想得桶底直接掉了。歸根結底,你需要被照顧的時候,就是天經地義的,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也沒什麼尷尬的。因為你到了這一步。每個人都在照護之中,要麼照護別人,要麼將被別人照護。 07「這個世界是不適合老人居住的」 這個社會需要有很大的認知轉變,在所有趨勢性變化中,有一個變化最致命:人口結構的變化——我們已經進入到老齡化社會了。 但這個世界是不適合老人居住的,我們的世界主要是為青年人設計的。 我對北京的盲道深惡痛絕,走走就斷了,就被佔了。北京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有台階,沒有緩坡,甚至有的地方本來是通的,卻要人為地立個欄杆。我們一家到外面聚餐時,我總要先打電話問餐館,輪椅是不是暢通無阻,就發現很多餐館不符合這個要求。還有,你極其難以忽視的是什麼?廁所——有台階,是蹲坑,我媽這種腰腿不便的,要去上廁所,這就費了勁了。 你說我可以不外出吃飯,就在家裡吃。問題是有個地方你不得不去,醫院。社區衛生中心大量的地方不是無障礙通行,或者它真的沒電梯。我和我哥兩個人把我媽的輪椅抬上二樓做檢查。 網路圖片 如果你是一個可以到處活動的正常人,你覺得哪裡都挺好的。可是你年齡大了,有殘疾,處處都是障礙。你會發現周圍是一個充滿了老年人的世界,而老年人寸步難行。 對老人真正的關愛,是讓他/她覺得自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動。這個行動不僅是物理上的,也是虛擬空間里的。我是互聯網學者,研究數字化的適老問題。我曾經嚴厲抨擊過現在的智能電視,連我自己都搞不定,界面無比複雜,讓以電視為生的老年人怎麼辦? 現實當中空間的適老化,我覺得挺難的。凡是改造就很難,最好是你在設計的時候就把它(適老化)設計進去。 網路圖片 比方說,家庭的改造,到了某一個階段,你必須把床扔掉,想辦法弄一個能升降的床。老人如果卧床的話,需要翻身、下床,或者需要吃藥,醫院那種床你能升起來,就可以很容易吃藥。 社區範圍內能做的事情,比如社區里有沒有很近的醫院或者衛生中心?尤其是,社區里能不能建食堂?空巢老人,沒有子女,或者子女因為各種原因不在,你讓老人天天做飯,第一個他們累,第二個有危險,可能真的會忘記關火。 […]

最新人口數據:一個省越是盛產網紅城市,年輕人越逃離?

「被低生育率和疫情祛魅後,人口的機械增長將成為核心驅動力。」 最近幾天,全國各省市常住人口數據陸續發布了,除了黑龍江遲遲未公布,我們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截至2023年末,全國人口同比減少208萬人,連續兩年負增長。 網路圖片 通過這個「不太好看」的數字,我們還是有三個觀察點可以和大家分享和探討一下。 1、觀察一:「自然增長」落幕,馬太效應加速 小巴拿到數據表的第一感受是:各省人口怎麼都是負增長了? 據統計,在已公布的30個省市中,19個省市的常住人口減少,如果算上黑龍江(大概率負增長),那就有20個。 河北、湖南、遼寧、吉林,人口連續三年減少;四川、安徽、廣西、福建、重慶等7個省市10年來首次出現人口減少。 回顧往年發現,2021年,16個省市常住人口減少;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有15個省市的人口減少;而在前一年的2019年,只有4個省市的人口是負增長的。 網路圖片 這意味著,從2019年到2023年,人口減少的省市數量不斷擴大。 需要說明的是,2022年中國人口減少的省市只有13個,這和防疫期間長三角和珠三角勞動力人口被迫迴流有關。 而從2022年開始,中國自然增長率由正轉負,總人口61年來首次負增長,因此難以再複製2019年之前各地人口普增的「盛況」。 我們或許能以2022年為界,在「自然人口負增長」時代,將人口的流入和流出作為中國各地人口變化的重要觀察點。 2023年,人口減少最多的兩個省是河南省和山東省,分別減少了57萬和39.8萬。 兩個省都有共性:河南新增常住人口從2021年開始呈懸崖式下滑(此時自然增長率仍為正),主要是人口外流。第二年後,河南自然增長率轉負。2023年,河南常住自然人口減少9.2萬人,這意味著有47.8萬人口凈流出。 山東的情況也類似,2021年前平均每年增加57萬人,2022年後直接進入負增長。有不生娃的因素,也有外流的因素——2023年,山東省人口凈流出17.7萬。 顯然,並不是每個山東人都想留在家鄉考編。 網路圖片 中部和北方的省市基本都出現了這個現象,我們或許能得出一個簡單觀察:2023年,被低生育率和疫情「祛魅」後,各地沒法用自然增長支撐的時候,人口會越來越向經濟大省和有政策扶持的地區集中。 去年人口增長最多的兩個省是浙江和廣東,江蘇、上海也有十多萬的增長,說明在中部大省人口增長全部轉負的情況下,虹吸效應明顯。 這種「分化」還出現在各省內部。比如湖南人口相較峰值銳減76萬,直接一個大縣的人口沒了,但「網傳」長沙市在2023年增加了50萬。 山東亦是如此。2022年,兩大中心城市青島、濟南分別增加8.54萬和7.86萬,而包括熱門城市淄博在內有12個地級市人口在減少。 2、觀察二:地方大興網紅文旅,人卻在逃離? 當小巴在給表格排序時,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若按常住人口減少的省市從多到少排序,前五個種子選手分別河南、山東、湖南、甘肅、重慶。 這五個省市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這兩年來都誕生過網紅文旅城市。 以「王婆說媒」而爆火的開封,其所在的河南省常住人口減少57萬人,位列第一; 以「燒烤」而走紅一整年的重工業城市淄博,其所在的山東省常住人口減少39.8萬; 新晉新一線、近兩年以超低房價被熱議的「宜居之城」長沙,網紅效應並未輻射至整個湖南省,人口減少36萬; 憑藉「天水麻辣燙」而變得不再透明的甘肅省,人口減少了26.5萬; 「勒是霧都」重慶,外網熱議的「賽博朋克之城」,人口減少22.3萬,是唯一人口負增的直轄市。 網路圖片 還有一個隱藏的選手——尚未公布人口數據的黑龍江。不知2024年初的「爾濱火了」能否為其添許人丁,但從2010年開始,黑龍江常住人口數據便一路下滑,2022年比上一年減少26萬,若照此規律,黑龍江大概率擠進常住人口下滑省市的前五。 這似乎正在告訴我們一個現象:一個地區越盛產網紅城市和現象級的文旅事件,越是阻擋不了人口下滑。 有可能純屬巧合,也有可能是分化帶來的人口焦慮:各地拚命宣傳、大興網紅文旅,要麼拚命虹吸,壯大自己;要麼自求出路,應對「人口下滑」這個已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特別是對於一些依賴傳統工業的城市,文旅能帶來的經濟增量只是杯水車薪,本質上還是想博一波眼球,讓「流動人口」多看一眼。 補足消費是小賺,促使普通人定居、就業是中賺,吸引高端人才和產業就是大賺。 一般而言,只要不瞎折騰,各地的「行為藝術」,或多或少能產生溢出效應,但促進人口增長的效果如何,可能還要未來2—3年的時間來澆灌。 3、觀察三:機械增長VS自然增長 當自然增長、人口流出等詞疊加在一起,去年人口增長最顯著的兩個省份——浙江和廣東,就很值得拿來說一說。 廣東省新添人丁49萬,並不算意外。廣東本就是中國人口第一大省,1982年至2021年,廣東省常住人口保持正增長。主要有兩個原因: ◎ 一是廣東人太能生了,像潮汕等地「多子多福」的觀念根深蒂固,所以廣東省基本上每年出生人口都超過100萬,全國獨樹一幟。 ◎ 二是相對自然增長的「機械增長」(外地人口流入)影響巨大。由於廣東製造業發達、城鎮化率高,外來人口大量湧入。去年廣東的49萬新增人口,14萬為凈流入。 而在2022年,廣東省常住人口「意外」減少了27.2萬,主要是疫情導致用工需求下降,一些原本在廣東務工的外省流動人口返鄉就業。 浙江省去年的新增人口比廣東還多1萬,但浙江人口增長純靠「機械增長」。 分析可知,浙江省自然增長率相較於2022年的0.04%,進一步下滑,達到-0.86%,硬生生減少了5.7萬人,這意味著外來人口流入所貢獻的機械增長達到55.7萬人。 回顧近三年來,浙江的人口吸引能力一直處於全國第一。2022年,情況特殊,在人口迴流、本地人幾乎不生孩子的情況下增長了37萬人,2021年,達到恐怖的72萬人,遙遙領先。 網路圖片 浙江和廣東,兩個經濟大省,有著相似的產業結構和營商環境,人口獲取路徑卻大不相同。 如果分析路徑優劣,廣東省的人口優勢是「雙輪驅動」,特別是很高的自然增長率,依然能提供源源不斷的年輕勞動力,人口潛力是要大於浙江的。 今年春節開工廣東省高質量發展大會透露了一個重磅數據:廣東有1.27億常住人口、每天約1.5億實時在粵人口。這是廣東經濟最根本的發展成果。 不過,浙江省雖然在人口基數和人口潛力上比不過廣東,但仍具獨特優勢。 ◎ 首先,這幾年來,浙江省中高層次人才的引進為全國第一,連三線城市如金華、湖州都有各自獨道的人才引進政策。人才帶給浙江的,有可能是技術,有可能是企業,甚至是產業。正所謂「人跟產業走,人隨產業來」。 ◎ 其次,浙江作為「共同富裕示範省」,經濟發展和人口流入較為均衡。浙江省11個地級市的常住人口,已連續兩年正增長了。 「人往高處走」,反映在人口流動上,便是往人均GDP高的地方走,浙江省人口流入較為平衡,說明地域上的產業經濟、收入沒有明顯差距。 也難怪最近有人喊出「不能移民到發達國家,那就到浙江去」。 廣東各地的地域發展差距就比較大了,這也能很好地反映在人口流動上。 比如在2021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中,廣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東莞、中山、江門這8個城市的人口是凈流入,全部在珠三角,剩下13個城市全是凈流出,多數流到廣州、深圳、佛山、東莞、珠海五大重要製造業城市,實現了勞動力的「內部消化」。 4、結語 照此趨勢,機械增長將成為越來越多地方政府的「救命稻草」,以至於出現了很多「是否要引入外籍人口」的討論與爭議。 當然了,機械增長的壓力對於每一個省市而言也將越來越大。 比如地方執政者要如何掏空心思去吸引人口,未來的行為藝術和網紅事件可能會愈發頻繁,「花期」也會越來越短; 再比如,有人退休後選擇回老家養老,在老家消費,卻領著大城市的養老金。財政壓力還是挺大的…… 而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些人口數字又過於宏大,我們期待的或許只是一種「有機增長」:那便是把「口」字去掉,真正地尊重每一個個體。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為什麼留守兒童的孩子,還是留守兒童?

「願天下不再有骨肉分離之痛。」 就在昨天,邯鄲初中生被害案,這起群情激憤的社會惡性暴力事件終於有了新進展。 該案件的三名未成年嫌疑人正式被最高人民檢察院核准追訴,追究刑事責任。 這起事件,除了人性的恐怖,還有一系列引發爭議的法律問題,但小巴更想從經濟學的視角,來給這起事件找到一個答案。 幾經摸索後,一則關於城市公立學校學位預警的新聞,引起了小巴的注意。 從去年到今年以來,廣州、深圳、佛山、東莞、杭州、南京等多個城市都陸續發布了學位預警,許多地方的戶籍適齡兒童數都高於公辦小學、初中的學位數。 而另外一則關於鄉鎮幼兒園蔓延到小學、初中的關停潮數據,卻更加引人注意。 根據教育部數據,全國的小學、初中都出現關閉潮,2021—2023年間,全國小學分別減少了約3700所、5100所、5600所;全國初中從升到降,分別增66所、減400所、減200所。 而中小學的關閉潮主要出現在鄉鎮,原因自然是缺少生源。 這兩個相互背離的數據,反映了教育資源在城市、鄉村裡的供應極度不平衡。 這背後,有鄉村空心化的原因,也有「撤點並校」的教育改革原因。 但種種因素在一起,卻讓另外一個群體飽受了磨難。 「留守兒童」。 網路圖片 沒錯,這是這次邯鄲事件里受害者所屬的群體,也是一個誕生已有30年的名詞。 1994年《瞭望》雜誌首次提出後,它便伴隨著一代進城務工的農民工群體後代,共生至今。 它指的是一群因種種原因而被父母留守在家,無法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孩子。 即便這些年留守兒童總數已經減少,但依然還有較大基數。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0年全國共有6693萬留守兒童,其中包含4177萬農村留守兒童和2516萬城鎮留守兒童。 另外還有7109萬流動兒童,與留守兒童加起來合計達到1.38億,佔中國2.98億兒童人口的46.4%。 如今,這一代人早已長大,但卻令人萬萬想不到的是,他們的孩子,成為了留守的第二代。 曾是留守兒童的胡森告訴小巴:「我家裡有10個堂表兄弟姐妹,8個都是留守兒童。他們的下一代——12個孩子里,6個都是留守兒童。」 1、「留二代」城市上不了學,農村沒學上 「我做電商運營助理,我老婆在工廠上班,我倆一年到頭加起來,也只能賺12萬—14萬。」何雲的學歷是大專,如今和妻子在深圳打工,自己一家總共六口人。 何雲和他的孩子,是真正的留守一代和留守二代。 曾是留守兒童的他,也想避免自己的孩子成為下一代留守兒童,但是他真的感覺到力不從心。 因為他竭盡全力,也無法把孩子帶到城市裡一起生活。 他父親在老家做石匠,一個月四五千的工資,母親無工作在家帶小孩,還有個沒工作的妹妹,相當於三個人要養六個人。 「我們夫妻倆每個月房租1500到1800,工作穩定的情況下,兩人一個月合計能存5000,也就是一年能存6萬,到年底會給家裡一次性寄1萬元左右。」他給我們算了一筆賬。 如果要把孩子帶到深圳上學,便宜的私立小學平均也要一年一萬多;租房如果再多個房間,又要增加一年一萬的開銷;再加上平時還要照看孩子,夫妻倆必然有一個需要暫時放下工作。按照收入腰斬來算,一年下來,根本存不到錢。 所以他們最終只能選擇把孩子放在老家,讓他成為「留二代」。 有人可能會疑惑,為什麼不讓孩子上更便宜的公立學校呢? 對何雲來說,是想上上不了。 目前流動兒童接受義務教育的問題,主要依賴2001年國務院《關於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的「兩為主」方針——「以流入地區政府管理為主,以全日制公辦中小學為主」。 在各地政府的管理下,為保護有限的城市教育資源,流動兒童進入城市當地公立教育體系,會遇到各種限制。 這種限制包含三種類型:入學准入門檻、學位限制、升學限制。 入學准入門檻一般有兩種形式,證件制或積分制。 證件制要求父母必須辦齊相關證件後,孩子才有資格入學。比如北京的「五證」門檻——就業證明、居住證明、戶口簿、居住證和戶籍地沒有監護條件的證明。 而積分制,則會把父母的背景資歷按分數計,只有父母達到一定分數,孩子才有資格入學。 比如蘇州在2015年底頒行的《蘇州市義務教育階段流動人口隨遷子女積分入學實施細則(試行)》,會衡量父母的學歷水平、技能水平、房產情況、表彰獎勵、社會貢獻等35項指標,並依項計分。 這種計分標準並不利好底層勞動者。學歷項里,大專及以上才有分數,大專(高職)是30分,博士研究生為400分,與前者相差13倍;在房產項,租房者只有10分,而有房產的最低就有60分,房子越大、套數越多,分數還會越高。 對於以初中文化程度佔一半的流動人口來說,無論是證件制還是積分制,大多都難以達到門檻。 即便勉強達到入學准入門檻,還需要面對第二關——學位限制。 絕大多數一二線城市裡,學校學位都需要優先滿足學區內戶籍兒童,只有在有空餘學位時才接收流動兒童。 而在多個城市都發布了學位預警的情況下,這意味著,即便滿足了入學門檻的要求,因為學位不足,很多父母也無法讓自己的孩子入學。 入學後,很多流動兒童也會由於家住偏遠,而放棄入學就讀。 順利進入公立義務教育體系後,他們還要努力克服第三關——升學限制。 網路圖片 在存在「高考移民」風險的省市裡,會要求孩子的連貫學籍和更高的父母資歷。 比如北京,父母需要證明孩子有連續三年初中學籍,自己有合法穩定就業,並且連續繳納社保滿三年,才能升學。升學後,自己孩子也只能報考中等職業學校,無法進入普通高中。 那如果不進入公立教育體系呢? 父母就只能讓孩子上當地更貴的私立學校,或者進入當地民辦打工子弟學校。 而後者,隨著一線城市人口調控力度的增加,多年來也在陸續關停。 所以何雲孩子的處境其實是絕大多數流動兒童的現狀。如今中國有三分之二的流動兒童都無法跟隨父母在城市生活,不得不回老家留守。 可是回到鄉鎮老家的孩子們,也會面臨無學可上的困擾。 「我們這個鎮有16個村,之前每個村下面都會下設一個小學,現在6個小學都被撤銷了,下半年還會再撤一半,到時候就只剩下五個小學了。」吳老師告訴小巴。他是江西一個村小的老師,如今已經年近60歲。 在他的村小里,只有一年級到五年級,六年級的學生會提前升入鎮初中。而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每個班平均只有7——8名學生,也就是整個小學只有不到50名學生,和七八個教語數英的主科老師。 2、被錯配的資源和空間  「公共服務空間錯配是產生留守兒童問題主因。」上海交通大學中國發展研究院執行院長陸銘表示。 2023年,我國常住人口的城鎮化率有66.2%,但戶籍人口的城鎮化率卻只有47%。 前者指常住人口中居住在城鎮的比例,後者指戶籍人口中居住在城鎮的比例。 如今這兩者中間相差19%,意味著有大量的外來常住非戶籍人口,無法享受到城鎮化的現代公共服務。 陸銘教授說道:「作為人口流入地的地方政府,承擔了提供公共服務的主要財政支出。而對公共服務的配置,往往都是按照戶籍人口而不是常住人口來配置,就導致了外來人口的子女教育成為了地方的財政負擔。」 區縣一級的地方政府財政,承擔了接納流動兒童入學的主要責任,使得地方政府每多接收一名流動兒童入學,都會增加一份經濟負擔。 以2022年為例,北京的生均一般公共預算教育經費支出,小學、初中分別為35896.9元、62214.95元;上海則分別為32009.96元、45055.84元;而即便是全國平均水平,也分別達到了12791.64元、18151.98元。 當然中央財政也會對各省份予以城鄉義務教育經費保障,但這個保障水平並不高。 按照2015年《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完善城鄉義務教育經費保障機制的通知》里的生均公用經費基準定額,中西部小學是每人600元,東部則是每人650元,屬於杯水車薪。 除了經濟負擔,學校的公共教育服務短缺也是個重要問題。 「在政策上應大量建設學校,加強學校的供應。」陸銘教授認為,「邊際增量的財政投入要傾斜到學校建設上。」 而在資金投入上,他也表示:「中央層面對於教育相關的財政轉移支付,也要更多地跟隨人口流動方向去配置,而不要像過去將很多資源配置在外來人口的戶籍地,即人口流出地。」 不過,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已經明確指出,要把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擺在突出位置,深化戶籍制度改革,讓有意願的進城農民工在城鎮落戶,推動未落戶常住人口平等享受城鎮基本公共服務。 在去年,戶口遷移政策已經全面放開放寬,城區常住人口300萬以下城市的落戶限制基本取消,300萬人以上城市的落戶條件有序放寬。 東部地區除極少數超大特大城市、中西部地區除個別省會(首府)城市外,全面放開放寬落戶限制。 至少在未來,留守兒童的父母在解決孩子入學門檻這一塊,會變得更加容易一些。 網路圖片 「我打算未來攢點錢在縣城買個小房子,讓我爸媽和孩子從村裡搬到縣裡,這樣即便我們不能帶他去深圳,他也能在縣裡享受到不錯的教育。」何雲也說出了自己解決孩子未來教育問題的辦法。 3、另一批「互聯網原住民」 從宏觀上討論的留守兒童群體,落在具體微觀里,卻是沉默的大多數。 如果不是一個月前,邯鄲這起涉及留守兒童的惡性暴力案件引起全網關注,平時很難有人會關注留守兒童平時生活里的真實想法。 「現在這代留守兒童比我們那代更糟糕,我們那時候還會想著靠努力改變命運,他們現在很多就想著放棄努力了。」胡森感到非常難受,他從小也是一名留守兒童。 在他看到的新一代留守兒童里,越來越多的孩子,在遠比他們那代更早的時候就進入了生活無望的狀態。他們的身心發展變得更加消極。 而據《中國留守兒童心靈白皮書》,如今留守兒童最大的問題是迷茫,對未來沒有信心和方向感。 「根源就是沒有父母管,他們比有父母管的孩子更愛玩手機,然後也不愛運動,手機上看到的東西又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生活離現實差距過大,努力也改變不了命運,就躺平了。」胡森說出了他的觀察。 他的說法不無根據。根據《青少年藍皮書(2019)》,互聯網成為留守兒童寄託情感的主要平台,他們比非留守兒童更迷戀網路虛擬空間中的交流與交往。 他們不僅愛上網,而且觸網的年齡也遠比想像的要早,上網的頻率也非常高。據《青少年藍皮書》的問卷調查顯示,農村留守兒童首次觸網年齡在10歲以下的比例高達91.8%,45.7%的留守兒童每天都會上網。 原因也很簡單,社會學家費孝通曾說過,中國的家庭是三角形結構,三個角分別是父親、母親和孩子。這個結構最穩固也最脆弱,缺失一角,結構就會破裂,家庭功能缺失。 留守兒童要麼是被爺爺奶奶這樣的祖輩撫養,要麼是被親戚或父母朋友這樣的上代撫養,但都無法彌補缺少父母照料而帶來的家庭功能缺失。 網路圖片 因此,他們轉而投身網路,來尋求關注和認可。但由於沉迷於網路,他們也逐漸喪失了對現實的關注能力。 「我感覺現在的留守兒童問題會比我們那代更嚴重,因為從小就在網上接觸到了太多娛樂信息,又沒有人糾正。」如胡森所觀察到的,這直接帶來了三個問題:學習能力的下降,運動習慣的減少,以及心理問題的增加。 武大夏柱智副教授在2021年曾有過調研,在農村青少年裡,有近一半的留守兒童都有專屬手機,他們用來刷短視頻和玩遊戲,並且調研中67%的家長認為,自己孩子出現了手機沉迷的趨勢。 而根據論文數據,城市兒童會更多利用手機來獲取新知識。據《中國兒童發展報告(2019)》,在體育鍛煉上,城市兒童所用時長也顯著高於鄉鎮農村兒童。 最重要的影響是隨之而來的心理問題。 一項針對四千名兒童的調查顯示,和非留守兒童相比,城市留守兒童確實有更加突出的心理健康問題。其中三分之一的孩子內向、膽怯,不善與人交往,約五分之一的孩子任性、自我中心、自私。 按照人格發展理論,在0—3歲的安全感建立期、3—6歲的自信心建立期,和小學階段的上進心與自尊形成期,父母的陪伴越少,孩子受到的隱形傷害越大。 這種種問題慢慢也導致,留守兒童的問題行為發生率變得更高,輟學率也在上升。而學校教育中斷和所處的社會環境更複雜,也會進一步導致留守兒童更多的犯罪行為。 而邯鄲事件,或許就是這種個例最極端的展現。 但不管如何,無論是無法擠進的城市,還是逐漸凋敝的鄉村;無論是不被父母照料的童年,還是無法照料孩子的成年,留守兒童這個詞和這個群體,都不應該成為常態。 希望在過去30多年的時間裡,伴隨了幾代人的灰暗童年,能從此成為歷史,不再反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我國招聘國際科學人才的經驗和教訓:原因與後果

【條件大大提高了,數量大大增加了,為什麼質量並不容易提高?】 17年前,45歲的我和40歲的施一公回到北大、清華全職工作後我國出現一次引進科技和高等教育人才的熱點。 今天,我國對科技和高等教育的人才更加求賢若渴,條件也大大提高,那麼回顧這17年的一個側面,也並非一定毫無意義。 預期與現實 17年前,一般認為我國的發展到了可以大規模引進人才的時期。 事實上,有很多科技和高等教育人才回國。 當時最突出的是北大、清華分別引進了約十位海外一流大學的正教授、講席教授,領導幾個學院和新體制研究所/中心。他們一方面改革所在學院,一方面這些學院的新機制和經驗被兩校總結推廣全校,奠定了兩校的全面改革。國內其他大學,也有希望學習的願望,並且有所行動。 國內新成立了一些研究機構(以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為代表的現在稱為「新型研發機構」),也以高的學術標準和管理模式,大幅度提高科學研究和科學人才的質量。 這一過程,在年輕科技人才的層面一直繼續,但美中不足的是回國的年輕人大部分是國內博士,而國際博士偏少。對一個人來說,博士學位來源當然不決定一切,也就是說具體到每一個人,當然有國內博士優於國際博士的。但是,迄今為止,現實還不可能做到大部分國內博士優於大部分國際博士。所以,國際博士的比例,仍然在總體應該想辦法提高(在個體上,一定是具體學術水平,而無論學位來源)。國內博士比例高的原因不外乎國內博士在國外升級困難度高於國際博士、而國內博士在國內的師承關係和單位網路優於國際博士。 國際教授回國,除了十幾年前現在基本不再是潮流,而是一些單位的個例,整體數量很少。例如,年度實際經費超過一千億、擁有一百多個研究所的中國科學院,十幾年來,真正全職到位並留下工作的國際正教授恐怕不到十人,也許不到五人。 有些招聘的正教授以上的,也一般是六十年以上。而40歲、45歲,好像基本沒有再現。 而做的最好的是國家支持的新型大學—-西湖大學。它擁有的國際正教授的數字超過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而比例就遠超北大、清華和全中國所有院校。施一公幾年前希望教師招聘超過北大清華的願望,今天已經成為現實。 其他大學沒能做到,現在除了浙江大學似乎還非常努力之外,大部分大學都接近放棄招聘國際正教授,甚至引起懷疑很多高校和包括科學院在內的科研機構有可能排斥國際正教授,因為擔心他們水平高於高校和研究機構的領導,而「不方便」管理。 國家的願望與單位的現實 在今天的國際國內形勢下,我國迫切希望加強科技和高校人才質量。除了培養之外,我國很希望引進人才。國家的多個層面不僅有願望,而且出台很多政策、提供很多優異的條件,前所未有的條件,希望引才。 目前國家和地方的政策,非常之好。包括引進人才的條件,不由本單位出,而全部或者大部分由國家和地方提供。也就是說,引進的人才並不在引進單位分羹,而是帶給引才單位更多的資源。 這麼好的條件,那麼應該很快形成新的人才引進高峰? 確實有幾個單位、幾個地方用了國家和地方的政策積極引才。 但總體用新的引才條件引進高層次人才的數量較少、比例較低。 所以,很多單位並未積極相應國家和地方對科技、高等教育人才引進的號召,而是基本不做費力的需要單位領導出面的引才工作、只做容易的有單位普通人事部門就能承擔的簡單工作。 一方面,願意回國的人數,特別是高層次,並非想像的那麼多。另一方面,很多單位基本沒有興趣用這種條件引進高年資人才。雖然引進人才的資源不來自單位,但單位領導人不願出現新人老人待遇不同而引發內部不平衡的矛盾。也就是說,高校和科研單位的領導大部分不願意因為相應國家號召、因為促進單位長遠發展,而自己個人被單位的人所抱怨。短期個人利益普遍壓倒單位和國家的利益。 阻擊的後果 可能還有一個因素,不能完全排除。 我和施一公等回國後,一批主要是1950年代出生、在海外獲得博士學位、在中國已擔任高校和科技機構領導的人,全力阻擊。 非常有效, 效果超出所有人的預期,並繼續發揮影響。 國際一流大學做過正教授的這批,在國內帶領各單位改革後,接近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百)被掃地出門。 這一「成功」的效率非常高,不僅國際正教授被掃地出門,而且在國際上獲得博士學位都基本成為弱點,也一樣在科研和教育機構的領導層幾乎被「清零」(不是百分之百,但接近)。 同樣舉例龐然大物的中國科學院,院領導一般有7到9人,今天全部是國內博士。而同一機構以前七十多年一直有國際博士。其一百多個研究所的領導也絕大多數是國內博士。 北大、清華、以美國建校為基礎的協和醫學院,也一樣,幾乎全部清零國際博士,而幾乎全部由國內博士領導。 當然,很多博士回國是為了科研,不一定願意、也不一定有領導科研機構和高校的能力。但也有很多科研人員認為科研能力與領導能力有相當的相關性,科研人員希望領導的科研和管理水平都高。中國也長期認同這一理念,所以幾十年的中國科學院,不僅院領導、而且所領導都是領域中的學術翹楚。 恐怕不能要求現在回國的科研和高校人才改變這種觀點,認為單位領導的學術水平完全不重要。 因此,在願意回國的人當中,願意去西湖大學和某些新型研發機構的自然多一些,而以西湖大學最為突出。 如果沒有那次「阻擊戰」,也許西湖大學不會這麼突出,因為全國還有其他機構歡迎? 阻擊的表面後果是打敗了這批國際教授,實際恐怕影響更大。 很多單位、地方和領域學術標準顛倒,恐怕是其中之一。而全體國際博士在國內發展弱勢,不如國內博士,會沒有後果? 人才使用與標準建設 在一個層面壓制國際教授、另一個層面排出國際博士,看上去是個人/群體利益之爭。 實際上,用低標準排斥高標準的後果中國仍然難以建立公正公平的科學評價體系,雖然科學是全世界範圍最容易取得客觀共識的領域。 所以很多榮譽的評判、很多課題的評判、很多經費的評審,都仍常常以單位、群體和個人利益壓倒科學標準、壓倒國家利益,從而不僅不公平而且浪費國家的發展機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饒議科學

朝司馬南扔鞋的那位海大學生,請聯繫我,我要送你一雙鞋子

見字如面。 2012年,司馬南自居是個理想主義者,在海南大學演講,題目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理性與情懷」。 當時還有很多大學生支持司馬南,畢竟他是反偽氣功出身的,身上帶了點科學的精神。而且司馬南的很多談吐,都還比較「正」,符合許多個性謹慎又盲目從眾的大學生的內在訴求。 偏偏在互動環節,出來一個穿橙色球服的年輕人,很有禮貌的對司馬南說,「首先歡迎司馬南先生來到海大,我是海大的學生。」 年輕人給司馬南提了一些問題,卻遭遇司馬南的頻頻打斷(因為問到了司馬南的痛處)。 年輕人最後說,「我的問題是我可以扔鞋嗎」,隨後在一些人的阻止之下,依然憤而把一隻鞋子丟到了司馬南演講的講台上,場景如同那個衝破保安的層層圍堵,成功擁抱梅西的北京小伙。 接下來的事是,海南大學李建保校長立馬奪過話筒,黃海寧處長拿下鬧事學生,那位扔鞋的海大學生被人架走,沒幾秒便不見了身影。 李建保校長怒不可遏地發問:「你是哪個學院,哪個班級的學生?」 網路圖片 我時常回味這段場景。 當時,濟南日報的劉海明,還可以在報紙上寫出「我不喜歡司馬南,但我尊重他的言論表達自由;我不贊成扔鞋行為,但也尊重海南大學那個扔鞋者的這種表達方式。」 如今,卻已經少有媒體人和教授,願意說出「我不喜歡司馬南」這樣的話了,因為他們擔心自己被司馬南的粉絲們騷擾。 今天,普京當選了俄羅斯總統。 司馬南在微博上,動情的寫道:「普京當選,俄羅斯烏拉,我敬他是條漢子。」 網路圖片 但是,這麼深情的熱愛普京和俄羅斯的司馬南,但是卻不在俄羅斯買房子,也不讓自己的孩子去俄羅斯受教育。 長期活躍在反美陣營一線的司馬南,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支持美國。 可見,司馬南是一個虛情假意的理想主義者,他的一切說辭,其實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他並不准備為了自己的信念而付出努力,假如他真有信念這種東西的話。 如果司馬南這麼熱愛俄羅斯,他應該當機立斷,在俄羅斯買房,讓自己的後代,去俄羅斯參軍,最少也應該在俄羅斯接受教育,再讀個碩士,然後在俄羅斯長期就業。這樣才能對得起,他嘴裡的「烏拉」。 司馬南除了高呼「烏拉」,想必也很想喊出這句「達瓦里氏」吧!也許司馬南已經在私下裡偷偷喊過了。 網路圖片 司馬南對於我們最大的危害,是信任層面的。 他讓我們不知道該去相信誰了。 在司馬南的話術之下,企業主擔心自己一夜之間成為資本家,被吊在路燈上。學者們擔心自己的觀點不夠「正確」,於是選擇沉默。 就連曾經批評過司馬南的人,都慢慢閉嘴了,因為大家彷彿覺得,司馬南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還是好端端在互聯網上活躍者,也許有什麼不得了的後台。他的粉絲也還是像之前那樣,充滿了一種缺乏智能的正義感。 在這樣的時刻,我總會想到海大學生對司馬南扔的那隻鞋子。 如果他看到我的文章,請聯繫我,我會送他一雙鞋子。 這是一雙真正的理想主義的鞋子。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關爾東 

耶倫的行頭傷害了誰的玻璃心

耶倫二度訪華,首站廣州。 由我們財務部副部長迎接。 且不論耶倫來的目的以及交流了什麼,她的這身樸素的行頭,簡陋的服裝挎個樸素的包,一點也沒有高級官員的做派,這在互聯網上掀起了不少波瀾。 有人覺得,不能放下對耶倫的戒備,人家來者不善。耶倫故意穿的這麼樸素,必有陰謀。沒有陰謀,那也是在怠慢咱們! 但是,從各方報道上,國內媒體對於耶倫的訪華,總體還是歡迎的。 因為聊的是經濟,是錢,是就業和發展。不管在立場上有什麼區別,但是還是要發展的。倘若一昧的提美色變,把所有關於美國的東西,統統趕在外面,這樣對於我們國家的貿易來說,其實是弊大於利的。 我們做不到像那位上海蘋果店門口大媽所聲稱的那樣,可以不在乎就業,就是不買蘋果手機,因為我們有華為。 就算我們能夠做到,這樣也是一種最壞的結果了。經濟很複雜,單靠一個華為,也許能夠支撐起一些人的民族自尊心,但是卻支撐不起整個經濟。 其實,這次從網路上的反饋來看,明顯可見支持耶倫的,要比批判耶倫的多了不少。 這讓我想起,拜登剛剛成為美國總統的時候,取代了特朗普的他,一度也給中國網民以很多希望。在一些人的眼裡,拜登比起特朗普更務實,對中國更好。 這次,網民們對耶倫的態度,也有相似之處。 耶倫在美國政壇,屬於知識分子式的政客,她曾先後任教於哈佛大學和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後來才做了美國位高權重的央行行長及財務部長。耶倫現在還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學院的榮譽退休教授。 耶倫也並非是官員世家,父親是位家庭醫生,母親是個對金融有興趣的小學教師。 據曾在校報和耶倫一起工作的Charles Saydah描述稱,耶倫是個「典型的60年代自由派」,深信教育是很多社會問題的答案。 這也讓耶倫的風格,十分傾向於鼓勵自由貿易,而儘可能少的政策干預。 網路圖片 美國60年代的自由主義,那是個十分強調反叛的時期。 年輕人蔑視傳統,厭棄工作和學業,拒絕承擔任何社會義務,他們喜歡搖滾樂,支持反戰,呼喚愛和和平。 大名鼎鼎的甲殼蟲樂隊也是組建於1960年代。 經歷了這段時期的耶倫,儘管身上還帶著美國精英教育過於白左傾向的烙印,但是耶倫骨子裡是反戰的。 這讓她的經濟政策,不會太遠離常識。 去年,2月27日,耶倫抵達烏克蘭首都基輔,見了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 耶倫說,只要俄烏衝突繼續,美國將一直對烏克蘭表示支持。耶倫說,美國是對烏克蘭援助最多的國家。自俄烏衝突以來,美國已向烏克蘭提供近500億美元援助,其中有超過140億美元的經濟援助。在未來幾個月,美國還將向烏克蘭提供超過80億美元的經濟援助。 作為鴿派代表人物的耶倫,她的態度,象徵了一種和平的趨勢。 在反對戰爭的過程中,耶倫掌握了除了搖滾樂、示威以及吶喊之外的工具,那就是用經濟手段,來給予和平援助。 從這個角度,耶倫繼承了美國60年代自由派的精神,還走得更遠了一點。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關爾東

當同濟大學學生崇拜張維為教授

2024年3月29日,張維為去同濟大學給同濟的300餘人師生代表做了演講。 現場反響熱烈,尤其是坐在前幾排的學生,當張維為演講前來到座位的時候,他們鼓掌的動作近乎崇拜。這也許意味著,張維為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這群00後的大學生,將張維為視作精神偶像。不免令人感慨,這可是同濟啊,是一所國內算是比較好的大學,同濟都這樣了,遑論其它大學了。 網路圖片 同濟是一所理工見長的學校,況且又都是00後,這讓我對他們的舉動,可以理解。 但是,同濟人文學院在歷史上,也出國詩人馮至,有寫過《我好像到了一個鬼世界》的穆木天,以及在解放後,因主張「教授治校」,被劃為右派的徐中玉先生。 之所以說「歷史上」,是因為這些人都已經成為歷史了。如今的同濟,已經變成一所無比強調實用主義精神,理工,尤其是工科見長的985高校了。 可是,理工見長,最起碼應該有點批判性精神吧,有點求真務實的精神吧。 說過「清場式遙遙領先」的張維為教授,竟然被同濟的學生欣賞成這般模樣的,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就算出於一些原因,學生沒法做到去跟張維為教授爭辯一些觀點,但是最起碼在表情管理上,應該稍微給同濟掙得一些體面吧,但是從結果來看,年輕的大學生們,就是無比的喜愛甚至崇拜張維為教授。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無比懷念並想起2012年,去海南大學演講的司馬南被海大學生扔鞋的事。 那個時候的大學生,還敢於去提出自己不同的觀點,還敢於去與所謂的「權威人士」碰撞兩下。可即便是這樣,2012年那會,大學生們就已經極其缺乏對更為廣闊的知識的興趣以及人文關懷了,大家只是不停的在刷績點,攢各種獎項,準備考研、出國以及考公。 網路圖片 所以2013年的時候,仍在北大的錢理群教授就提出了「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這個概念。 那麼如今,發生在同濟的這一幕,這些如眾星拱月一般,圍住張維為教授的大學生算是什麼呢? 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已經算是國內大學生的精英部分了,但是卻嚴重缺乏對基本常識以及公共性的反思。 當同濟學生開始主動去崇拜張維為的時候,我意識到,我身上某種關於大學的理想可能已經遠去了。大學變得充滿了匠氣,只做對的事情,成為流水線。說來,教授們不也早就變得精緻而利己起來了嗎。他們討論的無非是怎麼把自己荒誕不經的學術觀點,包裝成為一篇又一篇毫無價值的學術垃圾,拉幫結派,與主編搞好關係,再一起想著怎麼爭取經費高的科研項目。 當教授們都已經變成「老闆」了,你自然也就不能指望他們的學生多有理想和情懷了。 據說,一些大學老師在上課之前,他們內心的想法其實跟底下的學生是一樣的,那就是什麼時候下課。 這應該是真的。 有的時候我常在想,未必是劣幣驅逐了良幣,而是良幣一點點變成了劣幣,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關爾東

顏面盡失的草台班子

昨天下午,2024年04月08日,騰訊雲出現了一場全球性的大故障,用騰訊雲官方的說法,崩了 74 分鐘(15:31 – 16:45),波及全球 17 個區域與數十款服務。 事實影響是什麼 但這與我觀察到的事實不符 —— 從故障範圍上來說,這次的故障幾乎是去年阿里雲雙十一史詩級大故障的翻版 —— 小道消息是整個管控面 GG,雲 API 掛了,所以現象與去年阿里雲如出一轍:依賴雲 API 的雲產品控制台不能用了。 被管控的純資源,如雲伺服器 CVM,雲資料庫 RDS, 設置了公開讀寫訪問對象存儲 COS 不受影響可以繼續使用。然而依賴認證與API 的各種雲 PaaS 服務,例如標準的私有讀寫的對象存儲 COS,就抓瞎了。 因為阿里雲至今沒有做一個像樣的事後故障復盤,因此在《我們能從阿里雲史詩級故障中學到什麼》中,我為阿里雲的這次故障做了非官方的技術復盤。同樣的判斷邏輯完全也適用於這次故障 —— 這樣的爆炸半徑,根因出在 Auth 上的概率很大。目前,騰訊雲仍然沒有給出官方的事後故障復盤報告,也可能不會有了。 忽悠人的狀態頁 我的朋友楊攀曾寫過一篇《中國雲服務走向全球?先把 Status Page 搞定》,討論了 Status Page (服務健康狀態頁)對於公有雲服務的重要性,各家本土雲廠商也跟進了這一特性,包括騰訊雲。—— 狀態頁能在服務宕機的情況下有效減少客戶的焦慮,降低溝通成本,但它的核心價值在於 「建立與客戶的信任關係」。 網路圖片 看上去,騰訊雲與阿里雲的 Status Page 反應都比較遲緩,在故障發生後三四十分鐘才開始更新。而不是像 Cloudflare 等產品一樣及時更新故障,或採用自動化方式監測到故障後立即推送。但不同於阿里雲 —— 雖慢卻誠實地標記了所有服務受到影響,騰訊雲的 Status Page 連基本的真實性與準確性都堪稱稀爛。 例如,受到影響的對象存儲 COS 服務,在有用戶上報問題的幾個可用區中,我並沒有看到 Status 標紅。而這樣的例子還有更多。事實上如果問題真出在管控 API 上,那麼影響的範圍應該和阿里雲一樣 —— 所有服務的控制面。因此,這樣雞賊的做法只會給客戶留下:「不透明、有貓膩「 的負面印象。 撒謊的三無公告 在故障出現 40 ~ 50 分鐘後,騰訊雲終於發出了第一份故障公告,也是截止到目前 Status Page 上唯一一份公告。但其內容就一句話 —— 三無公告:無時間(故障時間),無地點(可用區/AZ),無範圍(影響服務)。而且姍姍來遲,比我替它發的公告《【騰訊】雲計算史詩級二翻車來了》還晚了十分鐘。 網路圖片 但這份公告最致命的問題是真實性與準確性:首先,故障絕對不僅僅是「控制台」,而是整個控制面。作為一個專業的雲計算服務供應商,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混淆兩者區別的原因,要麼是蠢(缺乏專業素養,檯面混為一談)。要麼是壞(避重就輕,推卸責任)。 請問,一個全身休克的人,說他 「面色異常」,這是一個真誠的回復嗎?請問,一台被砸爛的筆記本電腦,說它「敲擊鍵盤沒有反應」是一個有意義的描述嗎?同理,一個控制面爆炸的公有雲,說自己「控制台異常」,是一個認真的回復嗎? 其次,從事後官微的發布與用戶群的反饋來看,在這個時間,「目前故障已恢復」  是在撒謊。至少相當一部分服務的可用性事件是在 16:45 標記恢復的,在17 點前後,騰訊雲產品吐槽群中也仍然有一些問題上報。 我認為這份對騰訊雲帶來的傷害遠比服務宕機要大的多 —— 首先,在及時性,準確性上體現出了極差的專業素養。其次,在真實性上有意做手腳,會傷及公有雲,或者說一切生意的根本 —— 誠信。這對品牌形象是一個摧毀性打擊。 災難級別的公關 按理說,出現了這麼嚴重的故障,應當用誠懇認真的態度去處理,但騰訊雲官方微博居然還在抖機靈 —— 堪稱災難級別的公關水平。 網路圖片 這條微博也再次扇了騰訊雲自己官網公告的大嘴巴子 —— 16:45 分發第一條帖子時,「工程師仍在緊急修復中」,17:16,距離第一次報告故障的 15:31已經過去近兩個小時,「已經整體恢復」。然而,根據騰訊雲官網 16:21 發布的公告[1]聲稱:「故障已恢復」。從實際情況來看,再次證明了官網公告在說謊。 阿里雲雙十一大故障的時候,剛剛開完雲棲大會,打臉了吹下的極致高可用的牛逼,但畢竟隔了一周了。而騰訊雲這次大故障的同時還在開發布會吹牛逼,還找特大號發了一篇軟文:《太意外了!國內80%大模型都存在鵝廠!》,發布時間 16:19,2分鐘後官網發出故障通告,堪稱光速打臉二次方。 網路圖片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去年 11 月 Cloudflare 的故障,Cloudflare CEO Matthew 親自出來對故障進行道歉與復盤,相比之下,國內雲廠商的危機公關堪稱災難級別 —— 徹底做實了草台班子的稱號。 實錘的草台班子 請允許我引用瑞典馬工的一句名言 :「阿里雲是個工程質量差勁的正經雲,但騰訊雲是一群業餘銷售加業務碼農玩遊戲」。所謂光鮮亮麗的大廠,在裡面也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草台班子。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非法加馮

成都迪士尼,本年度最有趣的發明

即便身在紐約,也能感受到「成都迪士尼」帶來的快樂。 成都迪士尼不是一個遊樂場,甚至不是一個建築,而是一種「行為」(沒藝術家使用這個詞時那麼嚴肅)。 據說是說唱歌手糯米,因為選秀落選,成都玉林一個老小區錄了一段MV,調侃評委、歌手謝帝,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謝帝謝帝,我要diss你。」 就因為這句話,「成都迪士尼」應運而生,很多年輕人都跑去MV拍攝的場景打卡,尤其是視頻中的老年人健身器材,大家都要上去耍一下。 社區不得不搞了一個限流措施,讓大家排隊,還建議大家不要在健身器材上唱歌。當然,「限流」本身又成為了新的噱頭。 通常來說,諧音梗是「笑料」中比較低級的,但是四川中的諧音可能例外,因為它們總是能產生一些意外的、有趣的東西,「diss你」變成迪士尼,就是典型。 當然,很多地方都可能產生諧音梗,但是創造了「迪士尼」還能一本正經去打卡,可能只有成都人幹得出來。 一句話,「閑得慌」。當下的中國人,都很辛苦,有那個空閑,去送外賣多掙幾百塊不更好嗎?他們不知道,對成都人來說,「閑」本身就是他們要追求的價值,甚至是核心價值。 成都人當然知道「成都迪士尼」的可笑之處,這是一種土味的、本地化的享樂,也隱藏著真正的文化密碼。 在「正經人」看來,這樣的打卡毫無意義。一些外地人說,都說四川人很「神」,這下算是見識了。這個「神」,是「神經」,是「不正常」,那麼,什麼才是「正常」,就是嚴肅、功利,一切都有目的性,最好能變成錢。 這種「沉迷無意義的快樂」,就是我所理解的成都人的精神。本地人用一個字就概括了這種精神,就是「耍」。就連談戀愛,也變成「耍朋友」。 「耍」是享樂主義的,有時候是無厘頭的。很多事在外地大家笑後會斥為「無聊」,但是成都人一定會接著「創作」,很多人參與進來,讓它變成一個「作品」。只要有人聚在一起,就總是歡聲笑語。所以成都人又總是會聚在一起。 想一想典型的成都生活方式,在河邊曬太陽喝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就那麼把時間打發過去。這種快樂,豈是北方人能明白的。北方不缺太陽,但是「無意義」卻可能讓他們心慌。 很多地方拚命搞文旅創意,不過是為了賣燒烤和麻辣燙,功利心很強,想像力不足,這就決定了那種「特種兵旅遊」只是一陣風;成都每天都是燒烤和麻辣燙,每個人都有「耍」的心態,反而不會弄得那麼功利。 這個「成都迪士尼」成了打卡點,沒有任何商業意味,社區工作人員也很配合,有些外地人說這樣會讓社區人員很辛苦,這就是「勞動者」的世界觀,而成都人(當然也包括社區工作人員)則是「享受者」,在這種「好玩兒」中感受到滿足。 2013年,謝帝一曲成名,「老子明天不上班,爽翻,巴士的板」,這種快樂只有用成都話唱出來才行。那時經濟還很紅火,這種「不上班」的快樂,外地人很難理解。10年過去,「謝帝謝帝,我要Diss你」,憑空帶來了一個「成都迪士尼」,內在精神上一脈相承。 在當下,這種「無意義的快樂」越來越稀有了。成都來了很多人,也快從「耍都」變成「卷都」了。據說紐約客有一篇文章講述去年的中國,「見到的每個人都不開心」,作者可能沒去成都。在成都,總會有人開心。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城市的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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