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喝帶血流量而已」 「撫州這不好那不好,你移民去美國當狗呀」。 帶有侮辱、誹謗意味的言論發布者竟然是撫州市公安局新聞處處長、新聞發言人辛平,處理「曾春亮案」引發的輿情是他的職責。 31歲那年,康樂瑩失去了父母。 2020年8月8日上午,她的父母在江西樂安縣家中被殺害,7歲的外甥受重傷,兇手是隔壁村的曾春亮。警方追捕期間,曾春亮又殺害1名駐村幹部,釀出全國關注的「曾春亮案」。 讓康樂瑩難以接受的是,這場意外早有預兆。案發半個月前,曾春亮已潛入康家,但被發現,康家隨後報警。 父母遇害後,康樂瑩在微博上發文,質疑民警不作為,提出應追究相關人員責任。不久,一些帶有侮辱、誹謗意味的言論出現在她的評論區。 康樂瑩沒有想到,這些言論的發布者竟然是撫州市公安局新聞處處長、新聞發言人辛平。樂安縣隸屬撫州,處理「曾春亮案」引發的輿情是辛平的職責。 確認辛平的身份後,2021年12月,康樂瑩和姐姐向居住地深圳市龍崗區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將辛平和新浪微博運營公司告上法庭,案由是「網路侵權責任糾紛」。此外,康家姐妹還起訴了另兩名網暴者。 2024年5月20日上午,康樂瑩收到了法院的3份判決,判令3人在微博上公開道歉,支付精神損失費,但微博運營方無需承擔連帶責任。 2024年5月25日23時許,辛平在微博賬號「睡不夠的」發布了道歉聲明,稱其曾對康女士及其家人實施了名譽侵權行為,發表了惡意貶損康女士及其家人名譽的不當言論,造成了不良影響。 1 「扎眼」的評論 康家人第一次與曾春亮碰面,是在2020年7月22日。 那天早上6點半,康母熊小美起床,在三樓發現一個光著膀子的陌生男子,當即大聲喊叫。此人就是曾春亮,前一天晚上,他入室行竊未果,還在房間內睡著。 康樂瑩的哥哥聽到動靜後趕到。衝突中,熊小美和兒子身體多處被劃傷。曾春亮逃走後,康家人報警。 據宜春市檢察院起訴書記載,曾春亮聽說樂安縣警方在找他時,認為是康家人報警致他無法正常生活,遂起殺心。 2020年8月7日深夜,曾春亮從後院小門潛入康家。第二天一早,他殺死了熊小美和丈夫,錘傷他們的外孫。 直至命案發生,康家人也未得到警方對報警的反饋。事發次日,康樂瑩在微博上公開自己的姓名、身份證號,質疑樂安縣公安局在第一次接警後不作為。一個月後,2020年9月9日,江西省公安廳調查組口頭回復家屬,稱縣公安局沒有瀆職問題,但工作流程存在瑕疵。 處理完父母后事,康樂瑩從江西回到深圳。11月,她才注意到一個名為「攝影師老卡」的網民發布的那些言論。 那時,事件的關注度已經下降,微博上每天的評論停留在數十條,那些帶著侮辱、誹謗意味的評論愈發「扎眼」。 2020年11月8日,「攝影師老卡」在康樂瑩的微博評論區留言,「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喝帶血流量而已」。兩天後,「攝影師老卡」又在自己的賬號上發表言論——「吸毒,追責,索賠,再吸毒。鑒定完畢,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你敢公開否認嗎?」名為「撫州吃貨」的博主轉發了這條微博,還附上評論。 康樂瑩的家族確有人在多年前吸食過毒品,不過那都是早年間的事,到事發時早已戒除。「退一萬步說,有家人吸毒,和我父母的事有什麼關係?」康樂瑩還疑惑,網友是怎麼了解到家中情況的? 很快,康樂瑩注意到,「攝影師老卡」曾在賬號上發布過一張登機牌的照片,乘機人姓名是辛平,他還分享過一張證件,照片顯示持證人為辛平,還附有他的一寸照。 康樂瑩將此事公開後,作為撫州市公安局宣傳處處長、新聞發言人,辛平就引起了媒體關注。2020年11月26日,他答覆媒體,「攝影師老卡」的賬號並非自己所有,而是屬於當地一家影樓老闆,「我平時喜歡玩攝影,這個老闆可以算是我的粉絲。」 2 起訴 「攝影師老卡」 讓康樂瑩感到意外的是,辛平在微博上進行評論時,用了4個賬號。除「攝影師老卡」,還有「撫州人家」「撫州吃喝」和「撫州突發」。 知道這個信息,是康樂瑩決定通過法律途徑維權之後。 要起訴網暴者,第一步是向法院起訴平台方,要求平台履行信息披露義務,提供賬號使用者的真實身份。2021年3月,她起訴新浪微博的運營公司——北京微夢創科網路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微夢公司」),要求調取十多個賬號的註冊信息。 當年4月,微夢公司提供了這些賬號的註冊手機號。康樂瑩又拿著法院開具的調令函,向手機運營商申請調取手機號機主信息。這時,她發現,上述4個賬號通過3個手機號註冊,機主都是辛平。 2021年12月,康樂瑩和姐姐向深圳市龍崗區法院提交起訴狀,將辛平和微夢公司告上法庭,案由是「網路侵權責任糾紛」。和辛平一起成為被告的,還有另兩名網暴者,一名是樂安縣的公職人員詹元芳,另一名是在校大學生,事發時未成年。 雖然調取了十多個賬號的個人信息,但固定證據時,有些賬號的言論已刪除,能收集到證據的,只剩下這3人發布信息的賬號。康樂瑩覺得愧疚,認為自己「不成功」「很失敗」,「怎麼就沒想到要早點收集證據呢?」 按照法院判決,辛平在本人微博發表言論3條,在康樂瑩的微博評論區發表評論5條,在個人微博評論區發表評論3條。這些言論的總閱讀量是4.9萬次。 辛平一方的答辯狀顯示,他的律師認為,辛平的言論顯示雙方間確實存在衝突,但並不構成民法意義上的侮辱、誹謗。其中一個理由是,辛平發言時,用的是「康某」,沒有指名道姓或針對特定個人。 一審法院則認為,康樂瑩已在微博號「心口有酒窩」披露了真實姓名和與受害者的親屬關係,辛平在微博中發表言論,針對對象就是康樂瑩發表的內容,部分評論是直接在康樂瑩的微博評論區發布,社會公眾足以識別出「康家人」是受害者一家,評論指向對象清晰、明確。 法院認為,辛平的言論對康家人的名譽造成損害,要求辛平在4個微博賬號置頂公開道歉,保留時間不少於7天。此外,還需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額5000元,以及承擔康家的律師費。 2024年5月28日下午,南方周末記者聯繫上辛平,他目前在撫州另一政府部門宣傳科工作。 辛平解釋,自己在微博所發內容是個人行為,與單位無關,「當時是因為家屬的一些行為和言論對公安機關不大友好,我個人性格也不太成熟,就根據網上的零碎信息說了些對康家形象有貶損的話」。 康樂瑩父母生前。(受訪者供圖 / 圖) 3 用「高度蓋然性」 認定另一網暴者 被起訴的另一位微博用戶「鑒影毒舌君」,註冊的手機號機主是詹元芳,亦是撫州當地一名公職人員。 庭審中,一個爭議焦點是,是否可以認定詹元芳是賬號使用者——按照他的解釋,這個賬號被人盜用。 詹元芳在書面答辯狀中稱,自己註冊微博的手機號是半棄用狀態,直到他成為此案被告,才記起有這個號碼。況且,自己與康家無「一面之緣」,說不上有冤讎,他當時已年近60歲,不懂網路,根本沒有能力、精力和興趣在微博上發言。 「網路環境是真開放了,成了發動輿論勒索政府的平台了。吃相不要太難看」「問政府要錢給你弟弟買毒品嗎?」……根據判決書中的列舉,2020年8月19日、20日兩天,「鑒影毒舌君」在康樂瑩微博和評論區發表言論11條,閱讀量總計3.6萬多次。 為了證明這個賬號不是自己使用,詹元芳提供了兩個時點的IP屬地:賬號註冊時間在2013年,IP地址在江蘇,在那個時間,他沒有離開過江西。他還向網路行業人員諮詢過,得知康樂瑩列舉的言論在北京發出,但2020年8月19日、20日間,他沒有到過北京。 詹元芳向法院提交了其所在單位2024年3月開具的證明:自2020年以來,他就被抽調到樂安縣棚戶區改造領導小組辦公室工作。考勤記錄顯示,2020年8月,除8日至12日,其餘時間他都有打卡。 是否可能存在他人盜用手機號註冊微博的情況?同一賬號是不是可以在多個移動端同時登錄? 對此,微夢公司解釋,自2017年10月1日起規定,微博用戶就得實名認證。同一賬號可以在多個移動端同時登錄,首次登錄時,需通過手機驗證碼驗證。 針對涉事言論發布時的IP屬地信息在北京的說法,微夢公司認為,2022年後平台才會展示IP屬地,用戶主張自己在2020年登錄地在北京,需由用戶自己舉證。 判決書中指出,「鑒影毒舌君」在2015年綁定了詹元芳的手機號,2017年10月1日開始,微博實行實名認證。涉案評論發表時間是在2020年,可以推斷「鑒影毒舌君」通過詹元芳的手機號進行了實名認證。 「驗證碼作為私人數據信息,具有私密性和唯一對應性。詹元芳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有能力也有義務對驗證碼進行妥善保管。」法院認為,詹元芳主張手機號碼不排除被他人冒用、盜用的可能性,但沒有提交證據證明,不予採信。 龍崗區法院審理認為,兇殺案案發地在撫州樂安縣,詹元芳住所和工作地也都在樂安縣。根據高度蓋然性的證明標準,認定詹元芳是「鑒影毒舌君」的註冊使用者,涉案言論是他本人發表。 中華女子學院退休教授劉明輝向南方周末記者解釋,在民事訴訟中,對當事人主張的證明標準顯著低於刑事案件。與刑事訴訟證明標準「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排除其他可能性」不同,民事案件遵循「高度蓋然性」原則。最高法關於適用民事訴訟法解釋中規定,確信待證事實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應當認定該事實存在。 2024年5月27日,「鑒影毒舌君」以詹元芳的名義,在微博上發佈道歉聲明。5月30日下午,他在電話中拒絕了南方周末記者的採訪,稱「沒有這個時間」。 4 平台不承擔連帶責任 起訴辛平和詹元芳時,康樂瑩和姐姐還起訴了微夢公司。她們認為,公司作為網路服務提供者,沒有及時對網暴者的惡意造謠行為採取措施,導致當事人持續遭遇網暴,應承擔連帶責任。 微夢公司在庭審中表示,微夢作為網路服務提供者,只承擔有效通知後刪除涉案微博的責任。在收到有效通知前,公司對涉案內容並不知悉,不存在過錯,不構成侵權。 什麼是「有效通知」?民法典1195條規定,當有網路用戶實施侵權行為時,權利人有權通知網路服務提供者採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措施。通知應當包括構成侵權的初步證據和權利人真實身份信息。 微夢公司出具的一份說明稱,微博投訴與人身權益投訴流程有區別。投訴是通過具體微博頁面進入,選擇投訴理由,不用提交用戶身份信息,只處理涉黃涉暴等根據內容就可以判斷是否違法違規的投訴。人身權益投訴則是根據民法典1195條設置的「有效通知」投訴渠道,需填寫投訴人身份信息、投訴理由等,以便微博平台判斷被投訴人內容是否存在針對投訴人的侵權行為後做處理。 南方周末記者在新浪微博上注意到,點開一條微博頁面後,即可選擇「投訴」選項,跳轉出的頁面可選包括涉黃、網暴、人身攻擊、違法信息、違規營銷、侵犯個人權益、不實信息、詐騙等13種投訴類型。頁面上方的一行黃色小字提示,「投訴將在24小時內受理」。 頁面下方的一行灰色小字,可以鏈接至個人人身權益糾紛投訴。投訴表單中,需填寫個人姓名、手機號、身份證號、證件掃描件、投訴鏈接、理由等。在這類投訴的流程中,對處理時限僅表述為「儘快」,未規定具體回復時間。 微夢公司認為,康家姐妹沒有舉證證明進行過有效通知。微夢公司在收到涉案材料後已進行了處理,不存在由於公司未及時採取必要措施導致的損害後果擴大。 法院審理認為,微夢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儲空間服務,對用戶發布的微博不負有事先的審查義務。如相關權利人沒有進行有效通知,則公司不知曉侵權行為的發生。康家姐妹訴請微夢公司對辛平、詹元芳的侵權行為承擔連帶責任,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針對法院的判決,辛平的態度是,「既然輿論已經形成一邊倒的態勢,我作為工作人員,也沒必要做過多的解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周末
哪怕兒慈會被列入嚴重違法失信黑名單,但只要熬過兩年,它就可以提交移出申請。 況且,兒慈會的網頁顯示,哪怕在「停止活動三個月」的處罰下,它仍在接受善款。而在自證清白上,沒有什麼比披露涉案的千萬善款去向更關鍵、更有力的了。 據北青報、央視新聞等媒體報道,6月11日,針對「兒慈會千萬元善款被捲走」一事,民政部調查組經過全面調查,通報了相關情況。直接騙取患兒家屬錢款的兒慈會前志願者柯某孝因涉嫌詐騙,已移送司法機關處理。兒慈會被勒令停止活動三個月,列入嚴重違法失信名單。兒慈會副秘書長、9958項目負責人王某涉嫌職務犯罪,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通報還說明,在兒慈會停止活動期間,民政部將派出工作組,「切實維護當前正在接受兒慈會救助的患兒的合法權益。」另外,民政部還將「督促指導」兒慈會徹底整改,推動其依法依章開展工作。 換句話說,兒慈會目前已經由民政部代託管其日常業務,這麼做正面的意義很明顯,維持機構穩定,尤其是兒慈會正在資助的那些白血病患兒救助,可以不受干擾,繼續維持;而負面的教訓則是,一旦影響力很大的全國性慈善組織出現問題,波及面將會很廣,因為大到不能倒,所以收拾殘局會很麻煩。 網路圖片 去年9月,兒慈會旗下的廊坊9958項目出現「爆雷」,被9958公號認證為廊坊救助站負責人、具有「卓越領導力」的柯某孝,以配捐的名義,向白血病患兒家屬許諾只要捐助善款,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個月後,就會將善款和高額配捐款一併返還。許多瀕臨絕境的患兒家屬不惜背上十萬甚至幾十萬的債務,投入這場本以為穩賺不賠的配捐遊戲,將全部希望寄予被兒慈會光環加持的柯某孝。 根據媒體同期報道信息證實,通過這種配捐誘餌,柯某孝捲走了至少上千萬的善款,然而某一天,他絕望地宣布「錢回不來了,還不上了」。 詐捐詐騙事情敗露之後,患兒家屬湧向兒慈會討說法,媒體報道鋪天蓋地。兒慈會曾經回應說,柯某孝不是該機構員工,只是短期服務的志願者。最新的民政部通報也支持了這個說法,但同時承認兒慈會管理不規範,9958項目違規操作等問題。 但對受騙的患兒家屬來說,這些說辭並不能讓他們完全信服,因為被捲走的上千萬善款下落至今不明。 柯某孝之所以詐騙成功,跟他個人的能力完全關係不大,主要因為兒慈會的各種認證和背書,讓患兒家屬對他身份深信不疑。更為關鍵的是,這些參加過不止一次配捐活動的家屬,確實拿到過兒慈會貨真價實的配捐回款,不是從9958項目組那裡,錢走的是兒慈會官方賬戶,不全是私人賬戶。 迄今為止,即使民政部通報也未涉及的問題是,本案涉及的上千萬元善款到底經過什麼人的手,去了哪裡,現在又是什麼狀態?如果對這一塊的情況不作詳細說明,不僅會讓人繼續質疑對這件事的處置是否妥當,更不利於全面揭露、徹底杜絕慈善界存在的配捐亂象,將繼續傷害慈善公益的社會形象。 從紅星新聞去年9月28日報道得知,廊坊9958項目「爆雷」後,確實有部分參與配捐的患兒家屬拿到了全款賠付,但在兒慈會的口中,它的名義為「救助款」。這就是很讓人費解,如果柯某孝的行為是個人詐騙,何以兒慈會要替他埋單?如果兒慈會也因王昱的「涉嫌職務犯罪」捲入其中,那被詐騙的千萬善款有沒有部分進了兒慈會賬戶?搞清楚這個錢的去向,才能對問題所在,做更清晰的判斷。 或許是案件還在偵查當中,柯某孝、王昱與上千萬善款之間的細節不好披露,但作為最高的慈善主管機構,要是接下來能清晰通報千萬善款的去向和下落,無疑會減少各方疑慮,有助於今後填補漏洞。 關心本案中千萬善款的下落,還涉及公眾對類似配捐陷阱會不會重來的擔憂。要知道,哪怕兒慈會被列入嚴重違法失信黑名單,但只要熬過兩年,它就可以提交移出申請。況且,兒慈會的網頁顯示,哪怕在「停止活動三個月」的處罰下,它仍在接受善款。而在自證清白上,沒有什麼比披露涉案的千萬善款去向更關鍵、更有力的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四環青年
有段視頻的調查截圖在網路流傳。它是共青團中央製作並發布的,標題是《真正躺平的是極少數》,下面是調查:大家是極少數還是大多數? 有趣的是,選擇「躺平的極少數」的有93%,而「不懈奮鬥的大多數」是7%,與視頻的觀點形成鮮明的反差,諷刺效果拉滿。 網路圖片 能夠理解網路流傳這張截圖的原因,發布者試圖倡導大家不懈奮鬥,但是現實經驗卻告訴大家,奮鬥並不能使奮鬥者得到應有的報償。在很多人看來,不奮鬥會窮,但是奮鬥卻會又累又窮。 不過,我要潑一盆冷水。在諷刺發布者,通過投票表達不滿的同時,不要被93%「躺平的極少數」給忽悠了。 且不說這樣的調查本身就不能反映人群的全樣本,「不懈奮鬥者」很少能有閑觀看視頻並參與調查,反而是「躺平者」更可能有閑觀看視頻並參與調查。這樣的調查只作戲耳,不可當真。 我想說的是,「躺平」在不同人的心目中,有著截然不同的意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最年輕的躺平,也就是從高校甫畢業的年輕人,要躺平先得自食其力。如果不能輕鬆地自食其力,那麼年輕人想躺平也不能。 智聯招聘前不久發布的數據,普通本科院校的本科畢業生收到工作offer的比例只有43.9%,研究生更是低至33%。這意味著,絕大多數新畢業年輕人很難自食其力。 當自食其力頗為艱難的時候,躺平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信,城市裡那些日晒雨淋、風雨無阻的外賣騎手、快遞小哥,他們中有不少就是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他們每天奔波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被平台演算法拿捏得死死的,無論他們多麼辛苦,也只能勉強自食其力而已。 網路圖片 問題是,新畢業的年輕人面臨著各個中心城市外賣騎手崗位飽和,想入行恐怕都難擠入的地步。 自食其力的躺平對於絕大多數年輕人來說是相當困難和艱辛的,搵食尚不易,談何躺平? 解決了自食其力,才算是有了最初步的躺平可能性。 從心理學角度,當一個人解決了自食其力,那麼必然就會有生活安康的追求。也就是要尋求一份穩定、安全的工作機會。所謂躺平,也就是能夠自食其力的基礎上,放棄追求安康的念想。 網路圖片 談何容易!在解決了自食其力的最基本生存需要後,人類有著天性驅使著去尋求安全和穩定。也就是滿足安全的需要。 如果說自食其力的賽道已經充滿艱辛,那麼追求安全和穩定的賽道更是舉步維艱。 網路圖片 像上面這條新聞圖片,能供養孩子去美國斯坦福大學留學的家庭,社會經濟地位都不會差,也就是有條件的家庭。年輕人出身這樣的家庭,自食其力的壓力就要小很多,至少無須去競爭外賣騎手。 不過,要追求穩定和安全,舉目四望,即便是家境優渥,曾經留學斯坦福的學霸,竟然只剩下鄉鎮公務員可做考量。那些普通家庭的年輕人呢? 更多好不容易熬到自食其力,希望能繼續追求穩定和安全的年輕人,恐怕連機會都覓不到。外賣騎手肯定不是一份有安全保障的工作,也不是一份穩定的工作,它充其量只能讓從業者自食其力。 現在所謂的「四不青年」,不談戀愛、不結婚、不買房、不生娃,與其說他們「躺平」,毋寧說他們根本沒有機會「上升」,苟活於自食其力。 心理學裡,這樣的躺平,也被稱為習得性無助。人類有天然的內驅力改變處境,但是當無數次艱辛的努力並不能帶來事實的改變,人們就會放棄努力,習得性無助。 網路圖片 事實上,根據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21》披露的數據,中國社會月收入1000元以下的有5.6億人;1000~2000元之間的有3.1億人,二者相加就佔據了中國人口總數的62.1%,妥妥的大多數。相對地,超過5000元的佔比只有10.8%,絕對少數。 可以這麼來理解,中國社會90%的人都在自食其力和穩定和安全之間不懈奮鬥,他們根本無法躺平;如果他們看起來放棄努力,也只是習得性無助。 所以,我認為共青團中央的視頻結論是成立的,真正躺平的是極少數。從需求金字塔來看,起碼要越過安全需求;從收入圖釘來看,起碼要月收入5000元以上,才有可能躺平。 網路圖片 作為高校心理學課教師,我告誡台下的年輕大學生——他們都來自普通家庭——如果你們沒有拼爹的家庭支持,那就只能拼自己,不要被那些所謂的「躺平」給忽悠了。 就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唐師三百手
說起來悲壯,也確實悲壯,但是無能為力。因為新媒體時代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幾乎所有人都走過去了,我們卻依舊堅定地想走在那條狹窄的老路上。 我越來越確信,新媒體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 這麼說,似乎有點絕對。那些偉大的媒體,《紐約時報》、《經濟學人》和《紐約客》不也都成為了新媒體嗎? 這些新甁裝舊酒的媒體,不過是新身體,老靈魂,他們依然運行在原有的媒體規則之上,在本質上,並沒有做出多少改變。 況且,他們的靈魂也正在被新媒體所侵襲。看吧,《紐約時報》在過去10年里遭受到的觀念批評,比過去100多年加起來都多。 ▲《新聞編輯室》劇照(圖/豆瓣) 這麼說,其實還挺得罪人的。難道我們沒有看見過新媒體海洋中,依然有著兢兢業業,甚至是哪怕小眾,依舊堅持專業的人嗎? 他們的聲音太薄弱了,在數量優勢的壓迫之下,他們或被淹沒在巨大的眾聲喧嘩之中,或者逐漸在污濁的海洋中被溺斃。這本身就是彎路的一部分:巨大的庸俗,消滅了少量的優秀。 在新媒體的短短几十年歷程之中,它就以自己龐大、惡劣與暴戾,摧毀了人類傳播得以健康運行的基礎原則,無限制地放大傲慢、偏見與惡意,使真相變得極其稀薄,思維走向極端化,控制無孔不入,而迅速消解了人類思想的厚度與深度。 它以希臘海妖塞壬一樣的聲音蒙蔽了公眾的心智,從而讓人類的思想能力快速退化。 01 在幾年前,曾經有一篇爆文:《互聯網是人類歷史上的一段彎路嗎?》。這是一個問句。這是一個長久的拷問,作者沒有答案。 我也沒有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確切知道的事情是:互聯網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知識解放。 它將數以億計的人拔擢出了知識的貧乏,也將數以億計的人拔擢出了貧困的深淵,也賦予了數以億計沉默的人以發言的空間。 精英壟斷世界的歷史,在互聯網誕生的那一刻,徹底淪亡了。 但是這一切是福還是禍,無法斷言。 如果互聯網是福是禍無法斷定的話,新媒體卻充分地展露了它邪惡的獠牙。 新媒體又是為什麼會敗壞人類的思想與傳播? 法國偉大的思想家盧梭對於大眾文化有著深刻的恐懼。他極端反對公共大劇院的建立。因為公眾劇院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娛樂大眾。 為了增加票房的收入,公共劇院的劇目是向下看齊的。也就是,越是滿足更多人的審美能力,就越能夠獲得票房的勝利。於是,大劇院成為了比下限的競爭。它終將敗壞人類的心靈。 新媒體就是互聯網時代的大劇院。但是它走得更遠,向得更下,並且更加便於利用。 圖/圖蟲創意 流量控制與思想媚俗。新媒體誕生之日起,就是追逐流量的。當智能手機普及至鄉村級別的時候,流量的競逐使內容成為了審美與觀念的噩夢之地。 在流量的競賽中,傲慢、偏見與情緒,更加容易獲得缺乏訓練的公眾的認可,理性的、中立的、客觀的內容從來都處於劣勢。為了生存與競爭,良性的新媒體必須不斷地調低自我的設定,以獲得生存空間。 在流量思維中,有許多固有的原則,必須被犧牲。如果你滿足於成為一個小眾的媒體,那麼顯然,你也就被邊緣化。即便你願意被邊緣化,你也無法獲得足夠的支持。 因為在生存壓力之下,思想媚俗就成為一種必須。要想有流量,你就必須滿足公眾所期待的傲慢、偏見與情緒。 即便你想要摒棄新媒體所帶來的流量控制,你卻仍然無法擺脫流量控制所帶來的思想影響:因為人是群居動物,必須生長在社會之中。 新媒體的社交功能控制了幾乎所有人,於是你就依然暴露在流量之中,被流量控制的內容和思想所控制。 02 流量的背後是演算法。演算法操控了人們的喜怒哀樂。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說,演算法的背後是一群邪惡的資本家或者工程師。他們不過是商人,是職員,他們只是在做他們的工作。 但是演算法不是教育家,不是道德家,也不是哲學家。演算法推動的,是媒體和內容的更加慘烈的比下限。因為只有下限越低,才會有越大的流量。 演算法旨在發現人性的卑劣之處,好在人們的脆弱之中獲得商業的成功。 在傲慢、偏見與情緒之中,人們更加容易對內容以及推送產生共鳴。演算法並不平衡人們多元化需求,它所攫取的,是最簡便獲得流量和認可的地方。 於是人們的傲慢、偏見和情緒被摘取出來,不斷放大,人們才會不斷地沉迷、沉陷與執著,把時間、言論和慾望交付給新媒體。 圖/圖蟲創意 信息的長度也越來越被裁剪,思想與觀念於是越來越碎片化。演算法的借口是因為人們的生活與時間越來越碎片化,因為現代社會的節奏需求。但演算法的實質是,只有碎片化才能快速銷售。 碎片化的副產品是極端化。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要達到對用戶心智的控制,就必須把信息極端化、情緒化與片段化,只有用最短的時間攫取用戶的注意力,才能獲得用戶的認可。 碎片化加強了公眾的輕率,降低了他們的耐性。真相不可等待,言論不可思考。只有同樣的極端化,才能獲得更多人的參與與認可,流量的效應才能夠放到最大。 真相的時長與思考的審慎於是被全面放棄。在演算法的孕育之中,思想賴以成長的根莖逐漸萎縮。 思想的創造性與獨立性,來自於整體化與深度。在碎片化中,思想的整體性被打消,知識的整全性被放棄。碎片化的學習所包含的,從來都是對知識的片面理解和掌握。人們越是急於從碎片化的學習中獲得職業的好處,或者社交的勝利,就越是對整體性知識和深度思想嗤之以鼻。 圖/圖蟲創意 整全性知識和深度思想的淪亡,使人類思想如同星際碎片,在廣袤的空間中無望地漂流,而無法凝聚成為一個有效的整體。 從20世紀後半期開始,人們開始耽溺於長和平所創造的富足,思想的銳度開始下降。而到了互聯網與新媒體時代,思想的資源日益枯竭,思想的深度日益淺弊,以至於整個世界都處於哲學荒原之中。 創造性和多元化,同時在流失。 03 《不服軟的時代》,是一群評論員針對新媒體時代的無望的抵抗。 它是由一群傳統媒體人所構建的新媒體,期望用新媒體的方式,實現傳統媒體的使命。 在傳統時代里,媒體是一門職業,新聞是一個專業。信息的發布與觀念的輸出,需要經過專業的訓練。它有一整套完整的職業培訓,和信息發布的準則。 公眾發布的是信息,記者發布的是新聞。 公眾發布的是言論,評論員發布的是評論。 公眾根據信息各自發布的言論,形成輿論。評論員根據輿論走向發布評論。評論與輿論可能相左,也可能相合。 評論員並不對公眾負責,他首先對自己負責,其次對自己所供職的機構負責。機構需要在規則的框架中行事,否則就會被公眾所詬病,乃至被逐出市場。 所以新聞與評論,都必須在真實、客觀、平衡的原則下進行。 圖/杭州曉風書屋 並非所有的新聞與評論都是合格的。但是有市場競爭的存在,於是優秀與合乎規則的機構,就越加獲得公眾的信任,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公信力。公信力是機構得以存在的生命線。 公眾與記者的身份是可以轉換的,但是必須經過嚴格的職業訓練。這其實在任何職業中都存在。 冰川思想庫的評論員,都是經過訓練的,並且在類機構的規則流程中運行。我們不允許對未經確認的信息進行評論,不允許偏激的思維得以發布,不允許傷害公序良俗的信息得以出現,我們也不允許一元化和極端化的文章刊佈於我們的媒體。 因為我們是曾經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的媒體人。 圖/杭州曉風書屋 我們當然會犯錯。你要允許一位醫生開1000台手術的時候,會有一次甚至兩次的失敗。但我們不會故意傷害病人。就是說,我們不會有意扭曲信息。 我們認為,這是我們在新媒體時代中必須堅守的準則。 還有一些其他經過訓練的媒體人做了新媒體,但是他們變成了壞的、糟糕的新媒體。這也並不奇怪。一位擁有正規執照的醫生也可以成為一個坑蒙拐騙的醫生。因為他覺得賺錢更重要。 所以,當你閱讀《不服軟的時代》的時候,你會發現它與大多數新媒體格格不入。因為它依然想在新媒體時代中,守舊著傳統媒體時代的準則與使命。 但是蚍蜉撼樹,螳臂擋車。我們是新媒體時代汪洋中的一條船,弱小、無助、固執,風雨飄搖,隨時可能傾覆。 說起來悲壯,也確實悲壯,但是無能為力。因為新媒體時代是人類思想史上的一段彎路,幾乎所有人都走過去了,我們卻依舊堅定地想走在那條狹窄的老路上。 冰川思想庫8年,我們也曾經頻繁地出現爆文,是因為仍然有一群人,願意傾聽理性與多元。但是我們越掙扎越絕望,越奮發越弱小,越固執越與世隔絕,因為新媒體時代以雷霆之力,摧毀沿路上想要堅持獨立、自由與思考的所有一切殘餘。 不服軟其實已經是一種妥協。它放棄了向上的努力,而因此努力支撐的,不過是一些維持人性基本尊嚴的準則。我們所能信守的,不過是無法退卻的底線。 但是就像三體中被放逐了的青銅時代號,茫茫宇宙,我們又能去向何方? 我們不知道,我們只能本能地守著一方小小小小小小的最後的方陣。哪日宇宙大火,我們無非也是與汝偕亡的一顆小小灰塵。 連這,大概也不過是一種奢望。 04 可是,為什麼是一條彎路,而不是一條絕路? 總有人和稀泥說,沒有你說的那麼絕望啦。人類總能找到一條向上的道路。你看人類不是生存到了現在,還在不斷進步嗎? 這種論調幾乎無處不在。在面對氣候變化的時候,很多人說,誇張了。人類怎麼會因為氣候變暖而滅絕呢?總會找到出路的。 美國著名的脫口秀老頭喬治·卡林在一個著名的段子里說,人們總在說環境保護環境保護,環境哪裡需要你保護。地球45億年了,人類消滅之後很久很久,地球還在那裡。所以根本並不是什麼保護環境,而是保護人類而已。 道理就這麼簡單。 流量還在搶,演算法還在算,新媒體活得好著呢。 圖/圖蟲創意 所謂的彎路,是有一種可能性。人們突然被釋放出來,他們失去了方向和導引,於是開始放縱自我。但是他們慢慢會發現,放縱並不符合自己的利益。有準則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審慎的言論才是負責任的觀念,而獨立而多元的思想,才是人類自我進步的思想。 然後,他們或許會撥亂反正,開始尋找約束自我,約束產業,以及規範內容的道路。 但是你也沒法那麼樂觀。被揭去封印的魔鬼,並不會那麼輕易就自己輕飄飄回到魔瓶里去。潘多拉魔盒打開,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依舊活躍在世間。 把彎路重新掰直,需要很大的代價,需要每個人都要參與進去的鬥爭。 它不是一條絕路,並不因為有什麼確切的證據,而是只是對人性最後的希望。就像希望環境可以被保護,演算法可以被校正,自由可以被施行那樣希望。 《不服軟的時代》,說的是,我們一群人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你願不願意也履行你的職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近年來,職校學生實習亂象頻發,社會與公眾也愈發關注職校學生在實習過程中的境遇。然而,主流媒體在報導相關新聞時,總是避重就輕,僅僅談論職校學生表面上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長久以來,職校學生在實習過程中所遭受到的多重壓迫,不僅僅來自於勞務中介與實習單位,更有學校的從中作梗。職校學生作為弱勢的一方,即便有所作為,迫於層層的壓迫,也只能忍氣吞聲。即便在2022年1月教育部等八部門聯合印發了新修訂的《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以規範實習環境,但類似的新聞事件依舊層出不窮,因為職校生實習迄今仍未被承認為勞動者,無法獲得勞動保障。本文從多個方面淺探職校學生的實習困境,以及講述職校生們的抗爭嘗試。 職校學生與社會上的普通藍領工人的區別在於,學生作為未成年人,對於實習單位與勞務中介來說往往是更為「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也往往更缺乏相關的知識保護自身的權益。相較於普通的成年藍領工人,學生的反抗意識相較之下顯得沒那麼強勢,學校與勞務中介也可通過更多的方式來壓迫學生就範。 在實際過程中,實習單位的真實情況與學校以及中介所宣傳的大相徑庭,實習單位往往是與學生專業不符的電子廠等基礎製造產業。(來源) 職校生實習工廠外部 「開始以為會讓我們接觸計算機類的東西,可現實並不是那樣,我們被安排進了廠。說的是實習實則,可和專業根本不對口,無非就是讓你進廠。累死累活幹了一天到頭來只有135」 即便學生們對此表達不滿與抗爭,學校也會以扣押畢業證、開除等手段強制學生實習。 「不實習或實習期未滿就不給畢業證」 學生們為了那一紙證書也不得不作出妥協,對惡劣的實習環境與本就低價且被多重剋扣的時薪一再忍讓。 一、被侵犯的勞動權益 專業不符、層層剋扣的流水線實習 2023年6月,洛陽市商業中等專業學校學前教育專業的學生被統一安排從洛陽出發到電子廠打工,大約有200多名學生,專業各有不同。(來源) 2023年9月,鄭州軟體應用中等專業學校的學生被送去在液晶顯示器廠里打螺絲(來源)。 根據《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第八條:實習崗位應符合專業培養目標要求,與學生所學專業對口或相近。(來源)然而大部分職校學生都會被學校安排進電子廠。這中間一個很重要的推手即是「勞務中介」。在勞務中介看來,市場上的求職人員極其不穩定,他們需要「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而職校學生需要實習以完成學業。中介與學校一撮合,將學生們安排進電子廠,從中產生的巨大利潤則被學校、勞務中介、工廠聯合瓜分。 學校掛著金燦燦招牌,背地裡卻與工廠、勞務中介勾結 今年4月,雲南新西南技工學校的學生在工廠實習,工資每小時23元,學生卻只能拿到14元(來源)。中間相差了9元,到底去了哪裡?學生詢問學校,學校說是勞務中介扣走了錢。錢最後去哪,不了了之。這並非個案,勞務中介、工廠、學校從中賺得盆滿缽滿,類似「300個學生干一月,學校提成63萬」等新聞層出不窮(來源)。這樣的實習唯獨苦了學生,不僅得不到應有的工資,也學習不到與專業相符的實踐經驗。 有網友對此調侃道:「你不進廠,校長怎麼換勞斯萊斯?」 廉價的勞動力與高強度的工作時長 「一天工作12小時還要輪值夜班,9塊/小時低價壓榨實習生」 「每天工作11小時,還是站班,工廠按照25元/小時發放工資,學校卻只給學生髮16元/小時,其中9元遭學校吃回扣」 「一天除去吃飯工作十小時以上,工資還是正式工的1/3」 「上的是夜班,基本上從晚上八點多到次日早上八點多,工資14元/小時,中間有休息,沒有加班費」(以上部分來源:1、2)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第四章第三十六條規定: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八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然而在現實生活中,職校學生一天工作十一十二個小時的例子比比皆是,且實習工資普遍低於國家規定的最低工資標準。 難以抗爭的境遇 「你不去參加實習,不完成這門課程,你的畢業證,要是你能拿走,找我說話」(來源) 「身份證被帶隊老師收走了,沒身份證想走也走不了」 以各種手段壓迫學生強制參與實習已是層出不窮,「扣押畢業證」「收走身份證」等手段已是慣用伎倆。 鄭州軟體應用中等專業學校學生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揭露: 「我們如果要辭工的話,就得先給學校交560塊錢才可以走」 對於想要離職的學生,學校也會以加收各類雜費為由來迫使學生就範。走,或是不走,對於學生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選項。在此境遇之下,學生們並沒有選擇權。 而對於學校的做法,學生們也對此怨聲載道,在相關新聞視頻: 「以畢業來威脅,如果我們不完成實習,就會影響我們畢業」 「非常不合理,我們是來上學,又不是來打工的」 「課表上教育實踐寫的是兩周,但現在安排我們實習的是兩個月,而且是佔用暑假時間,不是在教學時間內,這還是教育實踐嗎?」 「根本就不合理,實習和不發畢業證完全就不沾邊」 「說實話,不管你讀的是哪個專業,安排的實習工作永遠是電子廠,跟自己學習的專業沒有一點關係」 隱形的剋扣 在深圳實習的職校學生拍了一段短視頻揭露學校的一些隱形剋扣(來源1、來源2): 「第一天體檢每個人交55」 「說食堂吃飯正式工補貼300,我們每個人上個月剛交500伙食費,這個月要交1000多」 「水電費也貴得要死,上個月60塊錢一個人」 「宿舍衛生不幹凈被宿管拍照還要罰款50」 對此,這位學生也在視頻中表示:「反正來了都是被黑的」、「實習生活並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美好」。後續他還在評論區補充道: 「下次實習我寧願自己去其他廠,也不願意跟著學校吃虧」 由此可見,此等境遇早已被學生們詬病已久。而在評論區里也有貌似同為職校學生的網友表示同感。 某職校生的實習產線 雖然近年來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讓學校不再那麼明目張胆地隨意剋扣學生們的工資,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學校用其餘的隱形雜費從中剋扣學生的工資以此牟利,如不合理的水電費、伙食費等。 城市裡高昂的生活成本與學生最終所得到的一兩千塊錢的工資形成明顯的對比,付出的工時與勞力在此時顯得極為低廉。這些背井離鄉來到另一座城市謀生的學生們被學校當成了牟利的工具,在昏暗且密不透氣的廠房裡日復一日地重複流水線工作。 二、來自學生的反抗 即使職校學生處於被壓迫的艱難處境當中,一些具有反抗意識的學生也對此作出了自己的對策。 有專科院校的學生在社媒平台分享自身經驗(來源): 「報考專升本的學生可以申請不去頂崗實習」 「上網找家店或家裡有關係蓋個章搞定就行」 亦有一些被工廠剋扣工資的學生向一些專門援助此類事件的博主求助,最終拿回了自己應有的工資。(來源1、來源2)當然,能像這樣順利拿回工資的例子少之又少,大多數職校生依舊是拿不回自己的工資且只能認栽。這些大多數是沉默的,他們在社會輿論上的聲量極小,整個系統也並從來不會傾向學生。 職校生被威脅恐嚇,快手博主協助爭取工資 上述學生的抗爭或許微小,或許最後不了了之,但我們相信星星之火,終會燎原。一顆雞蛋撞石牆,難免會碎裂斷腸;但一堆雞蛋可以圍成一面力牆,繼續擴張。只要學生們的抗爭意識還在,面對來自各方的逼壓,依舊可以作出抵抗。當更多人,不只是職校學生,還有社會各界加入進來,我們才能一步步地改變與消除此類不公,維護職校學生應有的權益。 三、各層級的狼狽為奸與法治體系的30年漏洞 職校學生所遭受的壓迫不是單一的,而是來自學校、勞務中介、工廠的多重壓迫。學校甚至會跟當地政府打通關係,做好所謂的備案。各層級間的相互庇護構成了一張針對職校學生的利益關係網。 不管是學校、勞務中介、工廠,亦或者是當地政府,甚至於整個體系,從始至終都沒有站在職校學生的一方。它們所想的僅僅只是「利益至上」「利益最大化」。如何運用最低的成本去招攬更為廉價的勞動力來獲取更大的利益,是它們最主要的行動準則。 學校作為本該教書育人的地方,卻在利用學生從中牟利。工廠需要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因而盯上了職校學生。勞務中介與地方政府都想從中分一杯羹,勞務中介為學校與工廠之間建立聯繫,地方政府提供靠山。各取所需,各為其相互支撐,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一張以捕獵職校學生的利益網在保護傘之下日漸龐大與牢固。 勞動保障制度的刻意忽視也是導致此種情況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據《關於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十二條:在校生利用業餘時間勤工助學,不視為就業,未建立勞動關係,可以不簽訂勞動合同。(來源)如果在校生不符合建立勞動關係的年齡條件,那麼勞動關係不成立。然而,即使在校生符合年齡條件,其在勤工助學的同時擁有「在校學生」的身份,工作活動屬於脫產學業外的兼職性質,因而職校學生實習一般無法被認定為勞動關係。 在此情形之下,職校學生無法受到勞動法的保護,只能適用於民法中「誰傷害誰賠償」的原則。從1995年勞動部發布這個意見開始已經過去了近30年,然而,時代在變化,學生實習已經完全與當初勤工助學的情境不同,這樣一個造成實習生缺失保障的漏洞卻從來沒有被認真討論與修復。 面對愈演愈烈的職校生勞動問題,教育部曾帶頭於2016年發布《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明確了學校、實習單位應對職校生進行保障,禁止重複勞動等。然而,這套規定並未起到實質作用,以至於直到2024年的現在,職校生仍經歷著一遍遍的剝削傷害。因為這套規定徒有其法,沒有明確罰則,主管單位也不明確,教育部門想管勞動部門該管的事情卻又沒有相應能力。 於是,遲遲無法被承認為勞動者的職校學生將大好的青春貢獻在電子廠里,干著與所學專業不符的流水線工作,拿著本就極為低廉的工資,在此中間還要被層層剋扣,同時還要遭受來自惡劣的實習環境所造成的身體傷害,甚至因此落下終身殘疾: 「右手被捲入機器一個多小時,食指和中指被截肢,落下殘疾」(來源) 不僅如此,職校學生還要遭受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不僅僅來自於學校與工廠,更來自於家庭與社會。在多重壓力之下,學生心理問題頻發。然而相較於普高,大眾對於職校學生心理健康狀況的關注度顯然由於社會本就對於職業學校持有偏見而沒那麼高。職校學生在此中沉淪。 「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煎熬,明知道自己在墮落,卻無能為力」(來源) 即便學生想要在此過程中停下來休息,學校老師也會動用一切資源,如口頭勸說、口頭警告、學校規章制度等,給學生施加壓力。學生本人要麼堅持下去,要麼無奈之下採取極端方式以尋求自救。(來源) 當職校生歷經千辛萬苦拿到那一紙證書,出到社會後,不僅僅沒有任何能傍身的專業技能,還有來自社會的偏見與學歷上的歧視。當進入普高的同齡人正在思考高考後要報哪所學校的志願,暑假要去哪裡旅遊的時候,許多剛滿十八歲的職校生就要踏出社會學會生存。職校學生的未來何去何從我們無從得知,但那張厚如繭的利益關係網依舊在捕食著更為年輕的學生們。 工人有事,我們報道 我們收集一線工人的聲音,呈現不被主流媒體看到的勞動者生活;我們探究政治經濟背景下的勞動體制、剝削邏輯,力求呈現勞動者的處境,看見來自工人的行動和抵抗。快手、抖音等工人使用的社交媒體是我們的主要信息來源。採訪勞動者、與工人建立連接是我們努力的方向。我們希望通過文章和報道的連接,能使所有勞動者團結為一張巨網。我們分析工人受苦的原因,分享工人鬥爭的經驗。工人的聲音需要被聽到,工人的聲音最有力量! 勞動者築起一磚一瓦,在一條條產線上鑄造中國製造的奇蹟。勞動本應該被尊重,現實中,勞動者被剝削、被邊緣化,主流話語一邊將勞動者塑造為卑微、值得同情的受害者,一邊忽視、貶抑、打壓勞動者的行動。我們希望在勞動者的世界中,重新看見勞動的價值,重建勞動者的尊嚴。 文章來源:工事有料
這些都是「新聞業務」嚴重退化的典型癥狀:文字水平低端化,錯字、病句、不規範用法一大堆。新聞寫作「野雞材料化」,沒有導語,沒有5W,即使是正面報道,通篇也全是匿名。新聞採訪「社交媒體化」,很多根本不用腳採訪,靠材料整合、素材新編、狂加情緒雞精。內容推送同質化,文本嚴重「裹腳布化」,編輯「一驚一乍小編化」,傳統新聞三要素「時效性、真實性、準確性」被亢奮的流量慾望演繹成了「斷章、取義、搞對立」。選題「黃色新聞化」,融媒體「低水平視頻化」,明明可以用文字可以說清的,非要搞沒幾個人會看的視頻,所謂「全員視頻轉型」,已成為一種內耗、內卷、內傷的媒體形象工程。 前段時間,一篇題為《警惕,「新聞業務」呈嚴重退化趨勢》的文章在媒體圈中熱傳。那篇文章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新內容,但標題卻狠狠地戳中了當下某些媒體報道的現狀:某些單位,媒體融合熱熱鬧鬧,技術概念層出不窮,而最基本的「新聞業務」卻嚴重退化! 不說其他,就拿一件看起來似乎很「小」的事來說。某媒體主持的一個熱搜話題,叫「必須割掉危害孩子這顆全民網紅毒瘤」 ——這叫什麼話?怎麼讀都覺得非常不通,割誰呢?什麼叫「全民網紅毒瘤」,「危害孩子」這個動賓搭配的片語,怎麼跟「毒瘤」在詞義上並列?評論區很多網友吐槽說,語文是誰教的,就算是AI都寫不出這種病句,實在病得不輕。相關評論在判斷上也有問題,動輒上升到「全民網紅」這種全稱判斷,依據在哪裡?網紅危害孩子,邏輯又在哪裡,可有深度調查和科學研究的支撐?昨天還是網紅經濟,今天怎麼就成毒瘤了?一個病得不輕的熱搜話題背後,可以看到「新聞業務」嚴重退化的縮影。 新聞業務是新聞從業者的基本功和看家本領,是媒體的「基本盤」,是新聞業的底層邏輯,它的底線要求是:用腳採訪用筆還原,尊重事實,新聞要素齊全,簡潔明快少廢話,文字通順,要有「新聞味」。——要求較高一點:能夠與眾不同,要有新聞乾貨,在鋪天蓋地的同質化推送外,能提供不同的、核心的、公眾最渴求的事實。不客氣地說,某些媒體所謂「平台矩陣」每天爆炸般的新聞信息,新聞客戶端推送的新聞數以億萬計,有幾條新聞符合「傳統新聞業務要求」?不說什麼「新聞味」了,單單就說文字通順這一條,如果有「啄木鳥」把每天某些新聞客戶端的錯別字、病句做一個統計彙編,可能每天都能編本厚厚的「媒體錯訛笑話大全」。 這些都是「新聞業務」嚴重退化的典型癥狀:文字水平低端化,錯字、病句、不規範用法一大堆,地名張冠李戴是常事;新聞寫作「野雞材料化」,沒有導語,沒有5W,即使是正面報道,通篇也全是匿名,像段子、像廣告、像故事會、像公文材料,就是不像新聞;新聞採訪「社交媒體化」,很多根本不出門,不用腳採訪,不去現場一線,辦公室里打個電話加個微信採訪一下,已經算很不錯了,很多靠材料整合、素材新編、狂加情緒雞精,網傳素材+官方回應+評論區截屏+表情包集錦+浮誇標題;內容推送同質化,一個視頻一張圖片一個所謂「正能量故事」火了,媒體鋪天蓋地全是複製粘貼,沒有任何體現自身采編附加值和觀察角度的再生產。 還有:文本嚴重「裹腳布化」,沒有了簡潔明快的新聞短稿,幾十字就能說清楚的,都拉拉雜雜灌水灌到上千字,明明標題可以說清的事,故弄玄虛彎彎繞繞。編輯更「一驚一乍小編化」,失去了準確、精緻、嚴肅和負責任,醉了愛了慕了跪了怒了瘋了嘎了,標題背後好像沒幾個正常人、正經人、專業人——傳統新聞三要素「時效性、真實性、準確性」被亢奮的流量慾望演繹成了「斷章、取義、搞對立」;選題「黃色新聞化」,雞毛蒜皮,平民隱私,家長里短,直播屁事,缺少對公共事務的關注。融媒體「低水平視頻化」,明明可以用文字就可以說清楚的,非要費人費力搞個沒幾個會看的視頻,所謂「全員視頻轉型」,已成為一種內耗、內卷、內傷的媒體形象工程;采編「躺平等人餵養化」,不是主動出擊去找選題挖新聞,而是等著公關通稿的餵養。 當然,這些肯定並不能代表新聞界整體水平,並不是新聞業的底色,並不能否定媒體為推動社會進步所做的努力。但這些看得見的問題,對比傳統媒體時代那些可進入教科書的文字、文本、專業、操守,確實能看到新聞業務的明顯退化。 為什麼退化?一個重要的原因可能在於,某些媒體在融合和轉型中轉暈了頭,熱衷於流量和爆款,丟掉了業務基因和內容靈魂,系統性地不重視新聞業務。不說其他,看看新聞業界和學界的一些研討會,很多都在拽概念、傍大詞、耍黑話,談技術,談流量,談元宇宙,談人工智慧,談數字化和媒體融合,很少有幾個在研討「新聞業務」的。談新聞業務,好像成了很低級很不上學術檯面的事。即使是談新聞業務的作品研討會,也很少有真正純粹的業務探討,而是以流量和傳播效果分析為指控棒。評價作品不是看內容本身,而是流量為王。有人參加某媒體的作品研討分享,領導介紹自家新媒體作品時自始至終都是在談流量,傲人的閱讀量,牛逼的出圈傳播,多少平台轉發。流量確實驚人,動輒幾十億的閱讀量。可,幾十億?流量太大,是不是國人已經都不夠用了?有一種數學叫「目中無人的流量數學」。 流量信息的洪流中,真相如何呢?一位專家坦言,有「端」無「客」,一些單位客戶端建了不少,客戶卻沒了!流量在通貨膨脹,用戶卻反向縮水。內容是媒體的根本,新聞業務在退化,記者不去積極跑新聞拼獨家,端不出有價值的新聞內容,整天一驚一乍撒情緒味精,用戶怎麼會買賬?脫離基本的「新聞業務」談流量和爆款,結果只會用「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通脹流量數字」去自欺欺人。那種沒有真正下沉到人心的所謂流量,那種需要靠外力去推的流量,那種一鎚子買賣式的流量,那種自己人在自家圈裡轉轉自娛自樂的流量,就不要吹了,咱們自己心裡得有點數。 流量沒有原罪,轉型和融合也是大勢所趨,但在這個過程中不能丟了作為媒體底色本色的「新聞業務」。新聞報道是媒體的主業、正業,做新聞,跑起來,嚴謹把關,把字寫對,句子寫通順,要素齊全,標題正派,信息誠實,維護內容的專業、體現和尊嚴,這也是底線的業務要求。不守住業務的根,就是不務正業,那不是轉型,是給行業和專業挖坑。 網路圖片 《時評中國4:用知識和思想馴服不確定》是前面幾本的升級版,精選了這兩年我最滿意的評論作品,用暖評、熱評、深評在不同視角中回望這兩三年的關鍵時事。我主要想向讀者推薦的是新增的兩大部分,一是閱讀方法,一是寫作技巧。寫作需要閱讀形成的知識供給,怎麼形成有效的、可積累的、能支撐寫作的深度閱讀?是需要方法的!專門增加了高考作文寫作的方法與技巧,以這幾年的各地的高考作文題為案例,分析了作文寫作怎麼跳出套路,怎麼用批判性思維去驅動,找到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好角度,怎麼在「熱啟動」中讓寫作有話可說。選擇這本寫作寶典,打開《時評中國4》,努力讓寫作視角高人一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吐槽青年博士
「軟體行業全軍覆沒」,這是最近的一個熱門話題,可能很多人已經看到了。 網路圖片 我本來不想寫這個話題,因為說實話我對於中國經濟的負面消息實在是寫膩了。這一年來,負面數據層出不窮,而我始終抱著「這可能是暫時的」的心態,去適當批評,並希望儘快好轉。 今年初經濟有所復甦,我立刻懷著期望寫「有弱復甦勢頭」。但很快,5月以後經濟重新走向蕭條,我的心態也受到打擊。 我雖然目前生活在歐洲,但我的家人、父母、親友,加起來也有數百人都在中國生活,我的公眾號讀者們也經常表達生存焦慮,而我自己也還有生意在國內,出於這些基本的利益我都是希望中國經濟越來越好的。 所以當我聽到老家親戚的菜按照一斤2分錢賤賣、一車羊凈賠10萬這種事情,都感到非常痛心。我知道農民的辛苦有多麼不易,也知道在經濟蕭條下,農民的收入銳減意味著什麼。 另一方面,我是真心希望中國經濟好起來(當然也希望同時伴隨著深入的改革和走向社會文明)。因為就全世界來說,中國經濟和社會的健康發展都是一件好事,而美國一家獨大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因為無論是在國內環境下還是國際政治中,充分的自由競爭都是好事,而壟斷都一定會導致衰敗。 所以我在不斷地批評、不斷地發出真實的聲音去對沖那些陷於盲目自戀、自大情緒中的主流聲音,我知道,那些聲音不僅無益於國家進步,反而會貽害萬年。 說回正題,軟體行業的全軍覆沒,究竟是危言聳聽,還是難以啟齒的真相? 我選擇後者。 我甚至可以總結一句話:所謂「軟體」行業的這塊遮羞布,終於要被揭下來了。中國的很多軟體公司,說句不好聽的,對於「軟體行業」這個詞來說本就是一種羞辱。 因為真正的軟體公司,是要標準化的、有工業體系的,同時要有核心的創新能力和生產力推動潛質,而這些在中國軟體公司中幾乎都沒有。 中國的軟體公司,絕大部分可以說就是搞人力外包的官僚機構而已。人力外包路線本來就是軟體行業的「低端加工業」,賺的是體力錢;而且現在的軟體公司還紛紛變得官僚化,內部人治嚴重。 整個行業的劣質化,已經到了量變引起質變的階段,所以紛紛出現巨虧。 因為在以前,它們靠著出賣廉價的程序員勞動力還能搞利潤,但現在隨著行業內卷日益嚴重,企業效率日益低下,利潤也被逐漸攤薄,就成了現在這種看起來快要爛掉的樣子。 類似的公司還有一些赴美上市的電商企業,別看現在賺得盆滿缽滿,走上這條路也是遲早的事——因為本來就沒利潤,只是靠極限壓榨。 中國軟體行業有點像電影行業,缺乏自己的工業標準和工業體系。有時候看似能搞出來一點東西,也是靠一時堆積資源搞上去的,但本質上還是沒有建立整套的工業規則。 同時也有點像中國足球,拼一下,有時候也能混出點小成績,但無法持續。因為不好好搞青訓、不好好經營聯賽、足球機構衙門化、貪腐嚴重。現在,連泰國都要「逼平」了。 網路圖片 中國軟體行業還有個特點像中國足球,就是每一任公司領導上來都試圖推倒重來,不好好進行底層架構的夯實,變來變去之間,就成了持續的內耗和浪費。 另外,急功近利也是兩者類似的特徵。軟體產品做出來立刻就想賺錢,而且是賺快錢,撈一票就走,從未想過真正的革新和長期戰略。足球也一樣,每任領導都想在任上儘快撈政績,同時還要避免給下一任做嫁衣,最後的結果就是把自己也給送進去了。 中國軟體行業總依靠「開源」,就像中國足球總想依靠外教。 你以為中國軟體行業是亮麗的高科技,真實的軟體行業卻跟製造廉價襪子的血汗工廠沒啥區別。 關鍵是,做了一堆爛貨出來,還要打著「高科技」的旗號騙補貼,不僅不賺錢,還要浪費納稅人的錢。這些年,軟體行業靠吹牛吃了多少補貼?而足球又靠著忽悠造就了多少富翁球星? 但最後留下的,都是一地雞毛。 正如開頭所說,我是希望中國經濟好起來的,但我也絕對不會因此就吝惜對這些垃圾行業、混子行業的批判。 現在輿論流行粉飾太平的可怕就在於此:「自家的娃捨不得罵」,到最後養成廢材,禍害的是三代人。 軟體行業、中國足球,都給我狠狠罵!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三年前,衡水中學高三學生張錫峰在演講中歇斯底里般喊出了那句「我就是一隻來自鄉下的土豬,也要立志去拱了城裡的白菜」,因為用力過猛、充滿恨意,引發人們的討論。 當時,他還說:「總有一天我會站在金色的舞台上,聚光燈打向我,攝像機對準我,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我。我能站在台上侃侃而談,此刻世界就只有我一人。」 在高考中,張錫峰的表現不可謂不出色,河北省第200多名、浙江大學計算機系,這是無數高三學生夢想的頂峰。 但三年後的今天,他在鏡頭前只剩下無奈和迷惘。他不願再提起「鄉下土豬拱城裡白菜」,反而說自己不想成為做題機器,對自己的應試技巧很反感,甚至因此厭惡考試,不想再考研。對於未來,他也充滿悲觀,因為大學乃至大城市的許多事情跟自己想像中不一樣。 他的迷惘,三年前就已經有無數人預見。當時,某平台在張錫峰演講新聞的標題中提煉了「我們不是高考機器」這一元素。我當時就寫道,刻意強調「不是高考機器」大可不必,因為「既然進了衡水,接受了衡水的教育模式,那當然是高考機器,但靠自己努力的機器並不丟人。更何況,社會上大多數工作本質都是機器,大多數人也終究要接受自己的工具人身份,高考機器頂多算是個預演。」 張錫峰當年並不坦誠。他說自己家裡並不是太窮,是輿論流量將之渲染成窮人家孩子。可當年他確實有意往這個方向包裝自己,所以明明家裡有輛帕薩特,卻在演講中喊出「看著一些同學陸續被家長用轎車接走,而我只能背著沉重的書包,一步一步走路回家」。 我從不同情這種投機者,這種打雞血的演講腔,也是我一直反感的。 張錫峰的演講應該是我第二次關注到衡水中學學生演講,第一次是一位衡水中學「優秀畢業生」。 這位名叫萬思遠的畢業生考上了東南大學,曾獲得「東大好青年」「東南大學五四獎章」「中國大學生自強之星」等一系列榮譽,經常代表學校出席各種高大上場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前幾年他上了個新聞熱搜——前往山村支教時,他像街頭小混混一般一腳踹飛山村小學生的視頻曝了光。當然,這種人後來混得不錯也不奇怪,社會就是這個樣子。 當時同學扒了許多他的黑歷史,包括「學歷造假、指導他人造假、坑學弟學妹、創業比賽走穴撈金、涉嫌性騷擾女同學、參選最具影響力畢業生跟隊友撕逼」……而且,他以有幾副面孔著稱,在面對領導和面對普通同學時,他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對前者卑躬屈膝,對後者趾高氣揚。 大學期間,萬思遠也曾回衡水中學演講。他顯然習慣了衡水中學打雞血喊口號的風格,所以在網路可見的各種演講與表達中,他的話語模式也糅合了主流演講腔和衡水熱血,看起來很老土和彆扭。 網路圖片 這種演講腔並非衡水中學獨有,隨便找個中小學看一場演講比賽,大家的腔調都好聽不到哪裡去,無非是「土豬拱白菜」多了些太明顯的恨意。所以,咬牙切齒的「土豬拱城裡白菜」,不過是假大空式學校教育的「成果」而已。在中國人的求學經歷中,假大空一直是躲不過去的陰影,誰沒遭遇過呢?。 既然是假大空,就很容易製造虛無的道德感、虛無的成功學,還有虛無的恨。它的最大問題,是讓一個孩子沉浸於虛幻中,設置各種假想敵,卻忽視了具體問題。在這種狀態下培養出的孩子,必然是投機的,吃相也不會好看。張錫峰和萬思遠,不過是兩個路徑有些區別、但本質一樣的例子而已。 但必須承認,張錫峰面對的困境也是真實的。他的「拱城裡白菜」當然粗鄙,但一個社會沒有了「窮小子逆襲」的故事,又說明社會是粗鄙的。 在這種逆襲式個人粗鄙和社會粗鄙中,如果非要選一樣,我選擇接受前者的存在。因為前者存在時,它只會是正常社會中的一部分,且有機會改變和進化。 後者呢?它看似只剝奪了底層的機會,實際上是在漸漸剝奪每個人的機會。那些覺得自己現在可以贏在起跑線上的人,會發現因為機會越來越少,自己只能讓路給那些條件更「好」的人。而且這種讓路,必然是在非正常競爭狀態下完成,比如一個互聯網大廠的高薪員工,會發現自己在孩子落戶和各種抽籤搖號中比不過一個科長。 到最後,所有人都會失去機會。所謂「垃圾時間」,一個重要表現就是剝奪人們正常實現理想的機會。「拱城裡白菜」是一個少年的妄想,但所謂「生活的教育」,比這種個體的粗鄙更為粗鄙。 對於張錫峰來說,真正好的社會,會讓他有審視自己並改變自己的機會,而不是只剩下迷惘。當然,如果這種社會形態存在,那麼他一開始也不會充滿恨意地喊出「拱城裡白菜」。 因為,一個好的社會,不會讓鄉下窮小子變成獵物,被吃干榨凈。一個好的學校,不會讓學生以為自己是能撬動地球、拱城裡白菜更是輕而易舉的土豬,而是會踏踏實實告訴他們,考大學時應該如何選擇城市和專業,如何告別小鎮做題家身份,如何為自己未來的人生打算,如何去愛,如何真誠。 很可惜,張錫峰乃至這個時代的無數孩子,並沒有這樣的機遇。因為,相比「土豬拱城裡白菜」的粗鄙,現實更為粗鄙。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一個中國男人會去算命:我命里有兩個兒子。然後重複繁衍。 網路圖片 今天是我妹妹高考開始的日子。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關心過這些過去的日子,我已經離開它們快十年了。而我妹妹正在經歷的一切,讓我又不得不重返這種幾乎生、幾乎死的歲月。 雖然高考的恐怖記憶已經從身體上褪去,只留下認知,我終於可以用成年人的眼光、而不再是一個高中生近乎絕望赴死的決心去看待它,但這仍然是我最恨的日子。 我想到的仍然是我妹妹所忍受的苦楚,她為了跳出那個漩渦所付出的一切,而我作為大人、作為成年人竟無能為力,而且還要目睹那麼多和我妹妹一樣大的孩子,目睹他們紛紛跳進去——要有多麼幸運才能順利走出來。我始終認為這是一場不斷折損孩子們精神和軀體的災難,是大逃殺。 就在一星期以前,我妹妹回家休息,她太緊張了,畫了很多畫,還給我畫了頭像。她跟我聊天,聽起來很高興,像是在為高考這個日子即將過去感到慶幸不已,我也被那種情緒感染了,險些忘了她不是去參加慶典,而是參加大逃殺。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說過話,接著就到了今天,漫長高考的第一天,從今天就開始出發和準備。我一醒來就認識到了這個現實,然後內心焦灼,又有種疲憊想吐的感覺,儘管我已經睡得足夠久,幾乎是報復所有醒著的時間,從昨晚十點睡到了今天早上十點。 我還是恨高考,我希望沒有人再經歷它,但還是要目睹每年「超多少多少考生」往裡跳,就好像那是一個什麼慶典,所有的大人們談笑風生,翹首以盼,唯獨忘了自己是怎麼從裡面爬出來的——或許這也有點勉強,從中國的教育情況來看,雖然每年參加高考的人數驚人,但是在高考之前就被教育甩出去的人數只會更加驚人。 根據 2020 年的人口普查,大學文化程度的人口為 21836 萬人,包含高職、大專、本科及以上。 當然,還有另一些觸目驚心的數據還包括:約 12 億人沒有護照、超過 10 億人沒坐過飛機,繼李克強宣布「中國約 6 億人口月收入不足 1000元 」之後,據中金公司調查顯示,2022 年月收入 5000 元以下人口累計 13.28 億,佔總人口的 94.8%。 我相信這所有的數據(或者說結果)都是有所關聯的,或者直指一個答案。 我妹妹最焦慮的時候跟我聊天,她說她們班上有個女學生割腕了,然後被通知家長帶回家去「休息」,在那之前有接二連三的跳樓自殺,所有孩子的內心都受到了強烈的波動影響,有的人在教室做題,突然大哭,或者大笑起來。 我想中國今天這種局面,政治高壓、經濟下行,最痛苦的無疑是未成年人,所有的壓力都向最弱者傾斜,毫不誇張地說,他們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開始面對整個社會的壓力。 微博有一個俗稱「窮廁」的 bot,它記載的大都是這個時代未成年人的精神狀態和處境,非常之恐怖,只要讀過一條,就很久才能緩過來。然後一旦長久地呆在裡面,嘗試不停地往下劃,簡直到了一種直接觸發 PTSD 的恐怖狀態。然而就是這種東西,卻每天都發生在這個國家的未成年人身上。且不在少數,而是最普遍不過。 我覺得有時候要訴說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必須看清在人和人之間究竟橫亘著什麼,不能盲目地將感情塗抹在一面水泥牆上,然而翻過去,那一面仍然寸草不生,什麼都沒有留下,什麼都沒有傳遞過去。在共產國家,就連愛也傳不了太遠。 我和我妹妹的感情也是這樣的,我妹妹肯定不會覺得高考是她必須翻過去的山,她是很敏感的一個孩子,她能覺察到這個世界上的大人都在對他們的遭遇袖手旁觀,還一邊翹首以盼地欣賞這種苦難,她的內心深處是恨的。我就是那種無能的大人,哪怕我是她的姐姐。 既然這個社會能將整體的壓力投射到孩子們身上,又怎麼不允許孩子們的恨意存在。老實說我寧願接受他們的恨,也不願意看到他們自戕。 我受夠了千百年來的哪吒敘事,以自戕實現反抗,這太慘痛了。然而沒有意義,厚顏無恥的大人們還在等待新的孩童,還將觀賞他們新一輪的大逃殺遊戲。 孩子的自殺就和夭折一樣普遍,且能夠被「成熟」的大人們接受,為了某種「效益」的實現,他們還將生產出另一個孩子,另一些孩子——就像那個新聞里,弟弟自殺後,父母決定代孕再生一個兒子,最後被女兒舉報而告終。 但真的就此告終了嗎,一個中國男人會去算命:我命里有兩個兒子。然後重複繁衍。 今年最著名的新聞,不就還有多益網路「煮肘徐波」訴前女友捲走財產,而前情就是這個人通過法律漏洞和女人們生了十多個孩子。嘆為觀止。 我自己來到這個世上都夠煩了,我真的很難忍受所有不被愛的孩子們被製造出來的前前後後,只能看到人類男性糟糕的繁殖慾望。他們得到孩子,然後折磨孩子,就是這麼回事。 你以為我在這裡是寫我與妹妹的關係,實際上我可能是在寫我幾乎素未謀面的爹的關係:不存在,但又幾乎無處不在。只是他早已不值得我用「百感交集、層次複雜」來形容,索性到此為止。 2024 年 6 月 5 日 文章來源:Mat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