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看懂马来西亚 政治就是一场荒谬的游戏

正当世界各国都在为“武汉肺炎COVID-19)”的防疫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之际,马来西亚却没有闲着,掀起了一场荒谬的宫廷政变。

2018年,国际社会惊叹马来西亚60年来第一次透过民主投票选举,以不流血的方式完成了改朝换代。然而,不足两年,马来西亚却在短短的七天内(2月23日至3月1日),在没有选举的情况下,再次发生了政党轮替,“国民阵线”重返执政地位,总理换人。

在这场的闹剧中最有意思的是,曾经望穿秋水、信以为真的可怜安华再一次破碎了他的“总理”美梦。

不管社会如何解读,观其历史轨迹,其实,政治就是一场游戏。此次政变之荒唐,不止让大马国民晕头转向,更是对“民主制度”最大的讽刺。

慕尤丁
2020年3月1日,慕尤丁前往宣誓就职前向媒体招手。 (图:Ore Huiying/Getty Images)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依照原先的承诺,安华支持马哈蒂重返政坛,而马哈蒂在当选总理后的两年内让位给安华,但随着两年时限的接近,尽管马哈蒂多次声称让位,却一直没有实现,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次的7天政变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由于执政的“希望联盟”内部矛盾不断,政治高手马哈蒂似乎看到了机会。马哈蒂希望通过另立新党,鼓励议员跳槽,把安华排除在外,这个过程将使得“希望联盟”失去大量国会议席。当新党的席位超过半数时,马哈蒂既保住了总理位置,又使得沦为小党派首领的安华无资格替代马哈蒂成为总理。安华怒斥马哈蒂“叛变”。

但马哈蒂做梦也没想到,他的亲密副手,原内政部长慕尤丁却使出更绝的方法,他直接带领土着团结党宣布脱离“希望联盟”与在野的“国阵”合作,马哈蒂无奈之下辞职,退出“希望联盟”,并试图通过新组建的联盟重返总理职位,却不料“国阵”选择了支持慕尤丁。马哈蒂怒斥慕尤丁“叛变”。

在这场政治博弈中,政客们玩弄跳槽把戏,马哈蒂悲愤出局,慕尤丁在“国阵”、“土团”和“伊党”组成的新联盟的支持下,席位超越了“希望联盟”,成功地被任命为新总理,安华败下阵去。

简单地总结就是,曾经统治马来西亚六十年之久的“国阵”党的两位元老马哈蒂与慕尤丁,两年前退出“国阵”,成立“土团”党加入到安华的“希望联盟”,打败了执政的“国阵”。两年后,慕尤丁带领“土团”党抛弃“希望联盟”,踢走了马哈蒂,加入到了在野的“国阵”,然后联合打败了执政的“希望联盟”,成为了新一届的执政党。

马来西亚历来重大政治事件

● 建立海峡殖民地

(Colony of Straits Settlements)

历史上,马来半岛一直在荷兰的统治之下。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在1785年开始进入马来半岛,在一番争夺之后,1824年,英国与荷兰签署英荷条约,最终确立了英国对马来的霸权,荷兰撤出并放弃所有在马来的利益。1826年,英国将马六甲(Malacca)、槟城(Penang)和新加坡合并为海峡殖民地,由此拓展影响力,派驻参政司至马来半岛各苏丹王朝。

● 成立马来联邦

(Federated Malay States)

1895年,英殖民政府将四个苏丹王朝联合,成立马来联邦。马来联邦属于自治,不受英国的直接统治,英国只是派驻参政司,实际成为英国的保护国。

● 日本占领

1942-45年,二战中的日本军占领马来长达二年半的时间。

● 马来亚联合邦

(Federation of Malaya)

战后,英国宣布了一个组织马来亚联邦的计划,这将原先属于马来联邦和马来属邦的苏丹国,加上槟城和马六甲(不包括新加坡)合组一个英国海外领地,暂时在英国的管辖之下,计划在数年后令其独立。

● 马来亚联合邦独立

之后,由巫统、马华、印度国大党三大政党组成了联盟党开始向英殖政府寻求独立,巫统是马来西亚最大的政党,党魁是东姑阿拉曼(Tunku Abdul Rahman)。直到1957年8月31日,在英国殖民地政府的同意下,马来亚联合邦宣布独立,同年,以君主立宪联邦成立一个新的国家,联盟党执政,东姑阿拉曼成为最高领袖,也就是首任总理。

1963年9月16日,英属的新加坡、北婆罗洲和砂拉越均宣告独立,脱离英国管辖,并加入马来亚联合邦,马来亚正式改名组成马来西亚。这是一个由马来族、华族、印度族及东西马原住民族等多元民族共同建立的国家,总共十四个州。而东姑阿拉曼就被称为马来西亚的“独立之父”。

1970年,执政联盟党转型成为“国民阵线”,几乎是一党独裁延续到了2018年。

● 新加坡退出马来西亚

砂劳越(Sarawak)共党叛乱

在马来西亚政府一边抗击印尼政府武装侵犯,一边对付马共叛乱的特殊时期,新加坡开始独立自治。在李光耀出任总理后,马来西亚的执政联盟党一直与李光耀产生分歧,尤其是李光耀对共产党的亲近态度,或许会让新加坡成为马共走向合法的基地,这令马来西亚统治者们感到担心。总理东姑阿拉曼为了避免内部矛盾激化整个社会,决定将新加坡驱逐出马来西亚联邦。1965年8月9日,马来西亚国会以126票赞成、0票反对,同意将新加坡驱逐出联邦,李光耀为此落泪。

与此同时期,作为马来西亚上的最大州砂拉越在中共的支援下,开始不断发生反政府的共产党叛乱,这场叛乱持续到邓小平执政,才慢慢停息了下来。1990年,共产党正式向马来西亚政府投降。

● 马哈蒂(Mahathir Mohamad)

出任总理

1981年,作为巫统党副主席,马来西亚副总理,马哈蒂在胡先翁辞职后宣誓就任总理,这是马来西亚第四任总理,马哈蒂时年56岁。

马哈蒂是一名极具争议的政治领袖。在其担任总理期间,他被认为是把马来西亚带上国际舞台的现代化的工程师,在他的带领下,马来西亚经历了惊人的经济演变和前所未有的迅速发展,但其威权和独裁的领导方式及其腐败与裙带作风备受外界批评。

Mahathir Mohamad
马哈蒂。 (图: MARKUS SCHREIBER/AFP via Getty Images)

● 安华(Anwar Ibrahim)事件

安华事件曾令世界为此关注。作为长期效忠于巫统党的安华曾出任总理马哈蒂的副手,任副总理及财经部长 ,外界视其与马哈蒂的关系如“父子”,他在经济领域的卓越才华为马来西亚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极大贡献。英国财经杂志《Asiamoney》曾列他为“最佳财政部长”,1998年《新闻周刊》杂志指名安华为“年度亚洲人物”。

但由于在经济政策上的观点不一致,安华和马哈蒂之间开始产生分歧。1998年,在四年一度的巫统代表大会上,终于演变成强烈冲突,安华揭发马哈迪的贪污、裙带关系和朋党主义。而安华却被一本小册子指控乱搞同性恋。

Anwar Ibrahim 安华
安华事件曾令世界为此关注。 (图:Ore Huiying/Getty Images)

安华否认指控,表示那是诬陷,但很快遭到警方逮捕与殴打。他被革除副总理及财政部长职,还被巫统开除党籍。

悉尼先驱晨报指这是“公然的政治报复行动”。国际舆论认为“安华是良心犯,指他因为是政治对手而被逮捕以示噤声。包括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在内的许多世界领导人呼吁释放安华。

在马哈蒂的直接干预下,1999年,法庭以同性恋判处安华六年监禁。

虽然马哈蒂击倒了其对手,但却在国际社会及国内政治付出了地位及代价。

安华妻子旺阿兹莎在当地民众与国际舆论的支持下成立了自由派在野党国民公正党,是后来的希望联盟的主导成员。

● 马哈蒂执政22年后下台

在民心尽失,内忧外患之下,在2002年的巫统大会中,马哈蒂宣布他定于2003年10月退位,将权利移交给阿布杜拉。

● 安华获释

2004年,马来西亚进行第十一届大选,阿布杜拉以新总理效应,让国民阵线大胜90%的国会议席。阿布杜拉在任期内积极肃贪,成立皇家警察委员会推动改革,身为总理的自己自行立法加强原有的三权分立框架,避免总理本身可干预司法等等,因此也被尊称为“廉洁之父”。

● 反对派领袖安华再次被捕

 2008年的马来西亚第十二届大选,失去公职近十年的安华在妻子的全力支持下,再次回归政治舞台,安华被推荐为国会反对党联盟领袖。安华的全力以赴,差点夺得了大选的胜利,总理阿布杜拉领导的国民阵线联盟遭到挫折,失去了许多议席,吞下数十年来最差选举结果,这令巫统党大失阵脚。

与此同时,2008年7月,安华前助理赛夫突然报警指控安华,称遭安华鸡奸8次。安华否认指控,但获准自行担保,外出候审。政治陷害疑云再次弥漫国会,执政党与反对党之间的交锋越演越烈。从那时起,马来西亚出现“两大政治阵营”,分别为反对派人民联盟(民联)和执政国民阵线(国阵)。

随后的日子里,由于政见分歧,反对党联盟重新组合,国民公正党与其他几个党派组合成“希望联盟”,安华依然在希望联盟中具有很高的影响力。

● 纳吉布(Najib Abdul Razak)

出任总理

由于遭到巫统高层的压力,总理阿布杜拉宣布提早让职,2009年3月,副手纳吉布接任总理。纳吉布是第二任总理阿都拉萨的长子,第三任总理胡先翁的外甥。

● 高院判安华无罪

2012年1月,吉隆坡高等法庭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判安华鸡奸案罪名不成立而当庭释放。十一天后,总检察署对此案再次提交上诉庭进行上诉。

● 安华败诉,入狱五年

2014年3月,上诉法院推翻高院的判决,裁定安华犯下鸡奸罪,面临五年有期徒刑。2015年2月10日,联邦法院驳回安华的上诉,维持上诉法院的判决,安华需即时入狱五年。

对此,国际人权观察组织谴责:“这场审判单纯只是为了把安华逐出政坛。这是马来西亚司法史上黑暗的一天。”

● 总理纳吉布被曝涉贪7亿美元

纳吉布是“一个马来西亚(简称一马)”发展有限公司(1MDB)顾问团主席。一马公司是一个在他倡议下于2009年作为政府的经济转型计划下成立的国有投资公司。

2015年7月2日华尔街日报揭露,与一马公司有联系的约7亿美金汇入了纳吉布的私人银行帐户。

9月21日,纽约时报报导美国调查当局正在调查有关纳吉布的贪腐指控及涉及的相关人士,特别是纳吉布继子里扎及亲友透过其空壳公司在美国这几年的购置产业纪录,同时调查纳吉布私人银行帐户中的6亿8100万美元汇款来源。

2016年7月,美国司法部要求没收从“一马发展公司”侵吞的款项所购买的10亿美元以上资产。

● 反政府示威人士

要求总理纳吉布下台

随着一马发展公司丑闻浮出水面,马来西亚民众走上街头,要求总理纳吉布下台,其中也包括已过九十高龄,再次复出的前总理马哈蒂,马哈蒂不但发起了几次的抗议活动,还宣布退出巫统党,与被逐出巫统党的慕尤丁一起创立土着团结党。

为了迎接2018大选,2017年7月14日,狱中的安华被推选为“希望联盟”实权领袖。如果希联赢得大选,将由临时总理代理,等待安华出狱接任总理职位。

与此同时,马哈蒂与他的前政治死敌,尚在服刑的安华和解,并宣布土着团结党加入“希望联盟”。安华时年七十岁,马哈蒂为了得到安华的支持,曾向他承诺,等他出狱的时候,就把总理的位置让给他。

很快马哈蒂也被推选为“希望联盟”总理人选。安华在狱中呼吁支持反对党的选民投马哈蒂的票。

● 马哈蒂再任总理,过度给安华?

2018年5月:在安华的支持下,马哈蒂领导的“希望联盟”赢得国会多数席次,终结总理纳吉布领导的执政联盟地位。这是马来西亚自1957年独立以来,“国民阵线”首度失去执政权,马来西亚完成首次政党轮替。5月10日,时年93岁高龄的马哈蒂于国家王宫宣誓就职马来西亚第七任总理。这不仅成为地球上的一大奇闻,也打破了世界上最高年龄出任国家最高元首的历史纪录。

一夜间,马哈蒂从一个曾经的独裁者摇身变成进步党人,以反对党的领军人物重返最高政坛。按照大选前的承诺,5月11日,新总理马哈蒂特赦安华,安华安全回家。

安华出狱受到数千支持者集会欢迎,安华说,为了国家的前途,他原谅所遭受的诬陷,苦难与委屈。

那时社会对马哈蒂将让位给安华的承诺充满质疑,人们更相信那是一场“政治游戏”。

示威者抗议
2020年3月1日,示威者抗议慕尤丁出任国家的新总理。(图:Ore Huiying/Getty Images)

马来亚共产党的覆灭

受国际共产主义的影响,马来亚共产党组织始于1930年。二战中,马共参与了抗日活动,发展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但二战结束后,马共的政治野心与恐怖暗杀手段导致英殖民政府在1948年宣布马共等多个左冀政党为非法组织并展开取缔,马共立即走进森林展开武装游击战,全马进入紧急状态。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共开始援助马共的反政府武装。

1955年12月,在新加坡首席部长马歇尔的调停下,英制下的马来亚联合邦首席部长东姑阿拉曼在马来亚北部的华玲与马来亚共产党总书记陈平举行和平谈判,要求马共放下武器向政府无条件投降。但马共提出可以组成一个新的不叫“共产党”的政党,其建议遭东姑阿拉曼当场拒绝,东姑表示,政府与共产主义永远不可能相容的,马共只有一条路,投降并解散。结果谈判破裂,马共残部逃到泰国南部。

在此之后,中共在武器、经济、技术、粮食等方面给予马共的残留武装大量的援助,并协助开办宣传革命的广播电台。

在马来西亚历史上,共产党叛乱罪严重的地区是砂拉越州,它是全马面积最大的州,也是华人比例最高的地方。从中共建国后,毛泽东思想开始渗透到砂拉越华人学校。并在古晋中华中学成立砂拉越解放同盟,亦即砂共,活跃于各学校、工会和农村之中。主要领导人是文铭权和黄纪作,在中共的支持下,试图建立社会主义国家。

1963年,在马来西亚正式成立时期,马印发生武装对抗,而砂共在中共的援助下趁机开始作乱夺权,进行反政府武装斗争。但遭到砂拉越政府军的挫败。

1973年,围困中的黄纪作向砂拉越政府投降。文铭权则逃到中国,在中共的支持下,继续领导砂共与政府进行武装斗争。

中共在邓小平上台执政后,宣布断绝一切对东南亚各国共产党武装的援助,撤回中国教官,停止武器和粮食支援,以致红色的武装力量慢慢处于土崩瓦解之中。

1989年12月,在泰国军方的见证下,马共总书记陈平走出丛林,向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投降,并宣布其组织立即放下武器,就地解散。一年之后,砂共也正式向砂拉越政府投降。作乱了近半个世纪的马来亚共党最终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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