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政府维稳已经炉火纯青,套路环环紧扣损招迭出,软硬两手交替上阵,硬性抓捕之外,又玩儿软性甩锅转移矛盾,网上忽然冒出医生收受贿赂,违规使用不合格植芯机器人的消息,还晒出临时工医生没有持证上岗,坐实了事故都是临时工造成的,于是“日人民报”严辞讨伐基层的植芯乱象,说明中央植芯的经是好经,是下面歪嘴和尚把好经念歪了,义愤填膺地谴责歪嘴和尚,再次申明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人民的生命健康至高无上,对一切违背医生道德,不认真做好植芯工作,给人民生命造成危害的人,一定要严惩不贷,尽管主流媒体一片自嗨,然而套路太老,已经没人搭理。
于是中央接二连三发通知,给各省市领导压担子,三令五申不许到政府请愿,又放风新冠疫情反弹,要求人群不得聚集,政府规定,三人以上聚集需建立组织,就餐有桌长、行路有队长,入厕有厕长,连站街野鸡都要选出“鸡”长,出现问题拿“长”是问。然而这些套路也玩了十几年,也没人相信,植芯威胁着每一个家庭,民众已经无路可退,火山爆发是压不住的。
周日一大早,四面八方的市民冲破阻拦,络绎不绝地聚集到市委门前,从上午9点开始,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达到几万人,毕老师也在抗议人群中,她举着一块白地黑字的木牌:“反对植芯,救救孩子!”她来参加抗议的代价有点沉重:与男朋友分手。
前面说过,毕老师与男朋友小王是大学同学,在学校俩人感情并没有交集,毕业后各自谋生也没有联系,两人各自谈过男女朋友又都分手,去年两人在同学聚会上相见,小王爱狗,毕老师也爱狗,俩人都是爱狗人士,于是相约一同遛狗,慢慢由遛狗发展为遛人,小王追求她,她也不反感,小王有房子,但无业游民一枚比她还惨,这成为毕老师的一块心病。好在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早已是常态并不奇怪,毕老师也无从抱怨。小王一米八五四肢发达,头脑却比较简单,他从小是中不溜的好学生,对社会懵懵懂懂,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相信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相信政府宣传的失业每月领2000元失业金,于是他交100元手续费申领失业金,填表之前先面谈。
面试官:“有工作吗?”
小王:“没有工作。”
面试官:“户口本。”
小王:“要户口本干嘛?”
面试官:“没有工作不等于失业。”
小王:“什么意思?”
面试官:“我国失业率只统计城镇人口,农村户口不在统计范围。”
小王:“我操,农民连失业资格都没有啊。”
面试官:“少废话,有工作经验吗?”
小王:“没有工作经验,有工作经验领失业金干嘛。”
面试官:“领失业金必须满足两个硬性条件:一是有1年以上工作经验,二是交满1年社保。”
小王:“我操,这算什么条件,我在一家狗狗护理店干过。”
面试官:“现在不干了?”
小王:“不干了。”
面试官:“主动辞职还是被辞退?”
小王:“这有区别吗?”
面试官:“主动辞职不算失业,被公司辞退才算失业。”
小王:“我操,还有这规定,狗狗护理店倒闭应该算辞退吧?”
面试官:“有就业意向吗?”
小王:“有啊。”
面试官:“有就业意向,每周有一小时工作,领取报酬的不算失业。”
小王:“我操——没有就业意向,没有工作,没领报酬。”
面试官:“做过兼职吗?”
小王:“兼职做过家教。”
面试官:“做兼职的不算失业。”
小王:“我操,我就做了十天不到。”
面试官:“登记过吗?”
小王:“登记什么?”
面试官:“失业登记。”
小王:“我操,失业还要登记呀?”
面试官:“不登记,不领失业证的不算失业,回去吧。”
小王:“领失业证缴费不?”
面试官:“交。”
小王:“我操,你一次说清楚,还要什么证!”
面试官:“出生证,身份证,学生证,毕业证,疫苗证,健康证,献血证,居住证,房产证,工作证,驾驶证,行驶证,失业证。”
小王:“我操,你们这地儿失业比他妈就业还难,唯有骗钱容易!”
面试官:“下一位……”
小王领失业金的美梦破灭,脑袋总算开了一点窍,好在父母为他买了房子,又每月资助他3000元生活费,自我安慰也算领到了失业金,于是彻底躺平。如今毕老师和他平平淡淡走到一起,平平淡淡谈婚论嫁,在世态炎凉面前,他俩需要像犰狳一样抱团取暖;对独立个性的坚持,他俩又像刺猬一样保持距离,然而这次小王却侵犯她的领地,干涉她去抗议,说:“人家请愿是为了孩子,我们还没结婚,你去凑什么热闹,再说我们是‘躺平’主义,即使结了婚我们也不要孩子。”
毕老师说:“我们这一代,从小学到大学,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可是越害怕越看不到希望,如今躺平了,躺平还被割韭菜,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王被共青团欺骗,移民不成正在窝火,于是把火气撒到毕老师身上,没好气地说:“我不关心政治,我劝你也不要关心政治。”
毕老师:“是我去,又没让你去。”
小王:“我肯定不去,我劝你也不要去。”
毕老师:“去不去是我的自由,你少干涉。”
小王:“我就不许你去,怎么滴?”
毕老师:“你说话当真?”
小王:“当然当真,不当真算什么爷们儿!”
毕老师:“要么少管闲事,要么分手,二选一。”
小王:“你说话当真?”
毕老师:“当然当真,不当真算什么姐们儿!”
小王:“成全你姐们儿,分手。”
毕老师:“成全你爷们儿,分手。”
一言不合,毕老师气呼呼地出走,汇入到参加请愿的人群之中。
一出门,毕老师就看到各式各样的横幅:“为植芯死难的孩子讨回公道!”“死难已悲剧,掩盖更恶劣!”“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不愿植芯跪着生,宁愿反抗站着死!”毕老师也把自己手中的牌子举起来:“救救孩子”。
吴卫国领着小Baby,也走在请愿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一些人手里拿着小国旗,有的穿着红色外衣,有的头上扎着红色布条,他们的标语上写着:“爱党爱国,反对植芯。”“只要不植芯,人民就放心。”
小Baby小声问:“不是党和国强制植芯吗,爱党爱国怎么能反对植芯呢?”
吴卫国说:“我给你讲延安整风综合症,你不是听不明白吗?这就是最真实的案例,他们被‘党’和‘国’强制植芯,却口口声声爱党爱国,这不就是患有延安整风综合症的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