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中共前总理朱镕基在北京去世,终年97岁。该消息引发热议。作为上世纪90年代经济改革的重要人物,朱镕基在其任内推动国企、金融、财税等一系列改革,但其社会代价是国企职工大规模下岗等,受到外界质疑。
另外,朱镕基晚年与中共党魁习近平之间的关系再次受到关注。近年来,习近平持续整肃金融系统,朱镕基、王岐山时代的一批旧部相继落马;此前也曾有消息称,朱镕基对习近平打破中共领导层接班惯例持反对态度。
中共官方于8月12日发布讣告称,朱镕基当天11时06分在北京去世,终年97岁,并称其为中共“卓越领导人”。
朱镕基1928年10月出生于湖南长沙,曾任上海市长、市委书记,1991年出任国务院副总理,1998年至2003年任国务院总理。
朱镕基以强势、直率的政治风格著称,外界曾称其为“铁面总理”或“经济沙皇”。他任内推动国企改革、金融整顿、分税制改革,并参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等重大经济政策。
不过,朱镕基的改革也留下巨大争议。其中,上世纪90年代末的国企改革导致大量职工下岗,东北等老工业基地受到严重冲击。时至今日,“下岗潮”仍是不少中国家庭对那个年代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朱镕基当年在反腐问题上的强硬表态也广为流传。他曾以“准备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等说法表达反腐决心。
朱镕基去世后,海外社交平台X上出现大量评论。一些网友肯定其改革和直率作风,也有人认为,其改革让普通工人承担了沉重代价,且最终并未触及中共政治体制本身。
有网友以朱镕基在1998年长江抗洪期间怒斥“豆腐渣工程”的往事为例,认为朱镕基既是推动大规模经济改革、造成大批工人下岗的决策者,也是敢于公开批评官僚弊政的中共高官,其政治遗产很难简单以“功”或“过”概括。
官方讣告对朱镕基早年的政治经历如何表述,也引发关注。
1957年中共“反右运动”开始后,朱镕基于1958年被划为“右派分子”。文革期间,他又曾被下放至国家计委“五七”干校劳动多年。
不过,官方此次公布的讣告并未直接提及朱镕基曾被划为“右派”,也没有正面提到文化大革命,仅称其曾被下放至国家计委“五七”干校劳动。
资深政论人士陈破空认为,这一处理方式显示中共当局仍在回避反右和文革等历史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官方讣告特别评价朱镕基“敢于说真话,不怕得罪人”。
陈破空表示,这一评价与当前中国的政治环境形成反差。他认为,朱镕基任内尚存在一定程度的党内不同声音,而近年来中共内部政治空间进一步收缩。
官方讣告称,朱镕基退休后“坚决拥护和支持”胡锦涛及习近平时期的中共中央。
不过,朱镕基晚年与习近平之间的真实关系,近年来一直存在不同说法。
习近平上台初期,包括朱镕基在内的一批中共退休高层曾公开露面,被外界视为对新领导层的支持。但中共十九大以后,习近平不断强化个人权力,并在政治、经济等领域推动一系列左转政策,与此前“改革开放”时期的政策路线出现明显变化。
2022年3月,《华尔街日报》曾引述中共内部人士称,一些仍具有政治影响力的中共退休高层,对习近平打破既有领导层接班惯例、谋求继续执政表示反对,其中包括朱镕基。
同一时期,海外还曾流传朱镕基向中共中央提出“九条意见”的说法,并称其中多项意见直接针对习近平。不过,这一消息始终没有获得独立证实。
陈破空认为,朱镕基属于中共内部较典型的改革派政治人物,其政治理念与习近平存在明显差异。他还提到,中共十九大期间曾出现朱镕基没有随现场鼓掌的画面,引发外界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朱镕基晚年与习近平关系受到关注的另一个背景,是近年来中共对金融系统的大规模整肃。
朱镕基担任副总理和总理期间长期主管经济、金融事务,并培养和提拔了一批财经系统官员。王岐山更长期被外界视为朱镕基的重要旧部之一。
近年来,王岐山过去在金融系统和中纪委任职期间的一批部属接连遭调查,金融监管、央行、国有银行及大型金融机构持续有人落马。王岐山本人也多次传出政治处境不佳的消息,但相关传闻缺乏官方证实。
陈破空认为,习近平近年来对金融系统的清洗,也在客观上削弱了朱镕基、王岐山等前朝政治人物留下的人脉网络。
此前一度传出被查消息、随后又公开露面的前财政部长楼继伟,也曾长期在朱镕基主政经济时期任职,被视为中国财政改革的重要参与者之一。
朱镕基担任副总理和总理的12年,正值中国经济高速市场化并进一步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的时期。
从国企改革、金融整顿、住房制度改革,到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朱镕基的名字与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中国经济转型紧密相连。但另一方面,大规模下岗、贫富差距扩大以及改革成本由部分社会群体承担,也成为其执政遗产中无法回避的一面。
近年来,北京不断强调所谓“新时代”,国家对经济和社会的控制明显加强,民营经济、外资以及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均发生重大变化。
陈破空认为,朱镕基的去世具有一定象征意义,代表中共内部曾经推动市场化和对外开放的一代政治人物进一步退出历史舞台。
他说,如果毛泽东时期被中共定义为所谓“革命”和“建设”年代,邓小平之后被称为“改革开放”年代,那么习近平如今不断强调“新时代”,本身就意味着中共官方已经在政治叙事上与过去数十年的改革开放时期作出切割。
从这个意义上说,朱镕基的离世,不只是一个中共前总理生命的结束,也再次引发外界对中国“改革开放时代”是否已经落幕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