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你还小,这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讲不清楚,爱情是有的,但人不是在真空中生活,爱情也不能一辈子当饭吃,再说,你才十六岁,不是说初恋时不懂得爱情吗,你的人生还很长,人生道路的选择十分重要,你万一选错了人怎么办呢?”姚莎莎说。
“和你一样,离婚呗。”贝贝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姚莎莎一怔:“贝贝呀,都说十六岁是叛逆的年龄,可也没见过像你这样叛逆的呀,妈妈跟你说一上午,说的口干舌燥,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这都是叫你爸爸带坏的,你弟弟才八岁,从来也不像你这个样子。贝贝,听妈妈一句话,就算妈妈求你了,咱把孩子拿掉行吧?”说着,姚莎莎的眼泪又扑簌扑簌地滴落下来。
“不行。”贝贝还是那句冰冷的话。
姚莎莎和贝贝软磨硬泡,一会儿哄着,一会儿唬着,推着磨,绕着圈谈话,从上午一直谈到中午,也没谈出个子丑卯寅,她觉得俩人越谈越象是鸡鸭对话,而且,火药味儿也越来越浓,她怕和贝贝谈崩了,不敢再谈下去:“不说了,宝贝,你看你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午我和你去做头发。”说着,她就打电话预约。
“我不去,我不愿意再听你的唠叨。”贝贝说。
“好宝贝,妈妈不唠叨了还不行吗?”姚莎莎说。
“你说话算数?”贝贝仰起头来,很夸张地望着姚莎莎。
“妈妈向上帝保证,妈妈这次说话一定算数,只做头发,绝不提一句宝贝的事好吗?” 姚莎莎说。
“好吧,我再信你一回,就算又上一挡啦!”贝贝这才不情愿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姚莎莎的要求。
饭后,姚莎莎躺在贝贝床上午休,两个人说的,都是摇滚乐队和最近演出的事,贝贝说:“妈妈,我最近坚信,玩不好架子鼓的主唱不是好主唱,我现在开始练架子鼓,我要在三个月内把架子鼓玩的呗溜,你等着瞧吧。”说着还做一个“角”手势,以示郑重,姚莎莎安静地听着,再没提一句贝贝的隐私。
起床以后,司机开车带她们到一家叫做“韩流发艺”的韩国美发厅做头发。做完头发,她又带贝贝去逛第一百货大楼,她自己买了法国的兰蔻护肤品,又给贝贝买了眼霜和唇膏,还帮贝贝做了睫毛修饰,看到贝贝喜欢一旁的美甲店,她又让贝贝做了一个彩色的美甲,然后她们继续上楼购买衣服和鞋子,当她们走出一百的电梯时,街头已经华灯初上,人影憧憧。
姚莎莎看一看手表,对贝贝说:“我给你爸爸打一个电话,说你不回家吃饭了,我和你去刚开张的意大利披萨店吃披萨,我约了电视台的一个嘉宾和我们一块儿吃饭,她姓杨,是美籍华人,你顺便见一见她呀。”
她们来到了意大利披萨店,在店里见到了杨博士。杨博士个头不高,样貌与学校里的老师没有不同,但气质优雅,明显洋溢着西人的热情开朗。
姚莎莎向杨博士介绍贝贝,又给贝贝介绍杨博士,她们互致问候,杨博士还与贝贝来了一个美国式的拥抱和亲吻。
然后他们入座点餐,她们商量着点一个一尺二吋的披萨,又点三片煎牛排,姚莎莎嘱咐煎七成熟,又点两杯法国波尔多产的赤霞珠红葡萄酒,贝贝不喝酒,姚莎莎给她点一个草莓冰激凌,一杯可口可乐。
点完餐以后,杨博士仔细打量贝贝,微笑着说:“贝贝长得真漂亮,是一个大姑娘了。”
贝贝说:“谢谢杨阿姨。”
杨博士说:“贝贝,你的事情你妈妈给我说过了,你在加拿大做过交流生,对欧美学校的情况是了解的,在美国那不叫早恋,是很正常的事情,大人是不会干涉的,西人是基督教文化社会,更尊重个人的选择。”
贝贝望一眼杨博士,现出些许难为情,但她看杨博士并无恶意,她的防范心理也就被杨博士友好的微笑化解,她倒是愿意听听美国人的故事,想知道国外年轻人的恋爱,于是她也朝杨博士笑笑,做出并不介意的样子。
杨博士说:“我在美国学的是社会学和心理学,毕业后我与美国丈夫结婚拿到了护照,我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休斯顿一所公立学校当老师。”
“你教的是中学吗?”贝贝问。
“是中学,你在加拿大做过交流生,你应该知道的,他们是十二年制,从小学一直上到高中,我教的是九年级,应该是初三吧。”杨博士说。
“你们班上的学生跟我的年龄一样大吗?”贝贝问。
“比你小一点,十四、五岁吧,”杨博士说:“欧美的孩子发育快,十四五岁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在美国十几岁的孩子谈恋爱,男女相互接吻,拥抱,是十分正常的,在学校的操场上,花园里,图书馆中,到处都能看到拉着手的小情侣,没有人会干涉,即使信奉宗教的,比较保守的家庭,也不会干涉高中生谈恋爱。我开的课就是性教育、恋爱与性知识咨询,这是小情侣们的必修课,要定期考试,十分严格的。”
“哦,还有专门的课程,都学什么呀?”贝贝惊讶地问道,她在加拿大做交流生时年龄小,并不知道这些情感课程。
这时,侍应生用托盘送上披萨、红酒、牛排、冰激凌和可口可乐。姚莎莎见杨博士与贝贝谈兴正浓,就主动把披萨分成三份,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谢谢。”杨博士说。
“谢谢妈妈。”贝贝也学着杨博士说。
姚莎莎端起酒杯,与杨博士和贝贝碰杯,相互祝愿生活学习愉快,就一面品酒,一面吃意大利披萨,一面继续交谈。
杨博士说:“我在学校里主要开三门课程:一门是性知识和性保健,一门是恋爱心理学,还有一门是恋爱与性问题咨询,主要是讲解性知识,男女性生理和心理,重点是预防性传染疾病,还有早孕。早孕属于意外事故,美国是讲人权的,生命的权利至高无上,法律不允许堕胎,女生怀孕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要么休学当妈妈带小孩子,要么送给需要孩子的家庭收养,当地也有医生偷偷做人流,那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一旦被告上法庭,医生被吊销执照不说,还要做牢,这跟中国的计划生育是完全不同的。两国的婚姻观就更不同了,中国对中学生恋爱从家长到学校都是严防死守,学校也不教性知识,可一旦大学毕业家长又催着孩子快结婚,仍然单身的男女压力极大,这就是中国婚姻观的现状。”
“杨博士,您这次到中国来做什么呢?”贝贝问。
杨博士说:“我这次来主要是学术交流,另外还有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一个项目,联合国妇女儿童保护组织的一个基金,帮助咱们市建立了一个未成年母亲救助中心,我在其中做志愿者。”说着,杨博士从自己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贝贝说:“这里有两份文件,一份是救助中心编译的早孕咨询,一份是美国一家机构做的全球未成年人母亲的调查,很有启发意义的。”
贝贝正要打开文件夹看,杨博士微笑着制止她,说:“回去再看,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吃饭,这两份文件都是送给你的,你拿回去看。”
贝贝收起文件夹说:“谢谢杨博士。”
姚莎莎说:“你们只顾说话,牛排还没动叉子呢,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于是三个人再次碰杯,一起对着牛排突击一番。杨博士称赞这里的牛排味道纯正,是正宗意大利的味道,姚莎莎也说不错,味道很好,贝贝虽然觉得与铁板烧牛柳味道不同,但她没去过意大利,不知道意大利正宗的味道是什么样子,她无法置喙,她关心的还是杨博士讲的美国故事。
“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杨博士说:“我要去看望我的一个老同学,十八年前我们是闺蜜。”说着,杨博士又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贝贝。
贝贝看到照片上的人,显得非常吃惊,照片上分明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农村老大妈,她怎么会是杨博士的同学和闺蜜呢?
杨博士显然看出贝贝心里的疑问,她说:“她叫刘春雨,和我同岁,她比我学习好。十八年前我俩一块儿报考美国大学的研究生,她先拿到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她有个司机男朋友,一高兴教她去学开车,结果刘春雨把车翻到沟里,男朋友为了保护她摔成了高位截瘫……”
“哇,她这么不幸呀!”贝贝感叹道。
杨博士指着照片说:“春雨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为了报恩,也为了爱情,她放弃学业,发誓伺候男朋友一辈子,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次意外事故,用一生来买单,未免Too Cruel(太残酷了)……”杨博士像西人一样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一耸肩。
望着照片上的人,贝贝心里最柔软的部位被触动了,她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生出许多对生命无常的悲悯。
这顿晚饭,她们吃的十分愉快。临别时杨博士又拥抱了贝贝,她伏在贝贝的耳朵上说:“一次意外事故,不能用一生来买单,人需要Smuet Choice(聪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