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无产阶级都不分国界,你们还分东城西城!”
1968年,几位女附中的同学在素莲家侃侃而谈,“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战斗组的领导人杨鸥大谈东城西城中学生造反派的不同,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赵京兴坐在一边低头不语。素莲问他怎么了?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势 ,鄙夷地说:“无产阶级连国界都不分,你们还在这儿分什么东城西城?”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牟志京则是悄悄说:“真受不了杨鸥,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但是东城在素莲的心目中就是地位不同寻常。因为文革开始和结束后两头出现的民间民主运动据点都在东城。东四北大街的两头,一个是离东四十字路口不远的遇罗克家,是民间第一份铅印小报反专制独裁反法西斯纳粹红卫兵要民主自由的“中学文革报”策源地和活动中心。以人权先驱遇罗克在1970年3月5日被政府处以死刑告终。
一个是1978年出现的东四北大街十二条76号刘念春的家。刘念春和妻子储海兰搬到别处,把房子让给从外地回来当职业革命家的哥哥刘青和魏京生办的油印刊物“探索”,徐文立、刘青的“四五论坛”,北岛、芒克办的文学刊物“今天”……的印刷所与民运人士(包括全国各地来北京联络的)的活动场所。
可以说他们是西单民主墙运动的根据地,为中国近代民主运动提供了一大批领袖人物,政治家,演讲家,作家,诗人,画家,雕刻家,……
他们的牺牲与他们的成就成正比,魏京生、徐文立、刘青……都是身陷囹圄几个年,堪比南非人权领袖曼德拉。
第五十一章 M先生的故事
M先生曾自豪地对素莲说:“咱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成功了!”说这话时他在美国波音航空公司任重要职位,他说他的工资是六位数,他拥有一幢有10间卧室和图书馆的豪宅,院子是有假山泉水的花园。他和第一任妻子育有一子,和第二任美国妻子离婚了。和第三任博士妻子刚刚生了一个小女儿。加上妻子带来和前夫生的十几岁的女儿其乐融融。
按这样发展,两位科学家博士组成的家庭前景无限灿烂。
可坏就坏在M先生在爱情的海洋里有着永无止境的探险欲望,他在文章里写过,“这个海洋里没有罗盘”。在他小女儿两个月的时候,M先生对第三任妻子提出离婚。M的第一任妻子出身高知,第二任是个美国女人,都是M对她们不满意,主动提出离的。离的顺利相安无事。第三任出身“红五类”革干,本身也是个博士,没那么好欺负。M这回算踢到铁板了。第三任真是好手段,一来二去,愣是把M整进了美国的监狱。M在中国干革命都没坐过牢,千辛万苦跑到心仪的民主自由的美立坚倒尝到铁窗的滋味。M说他是被陷害被冤枉的,他雇的律师很卖力,朋友们纷纷写信给法官为他亲情(其中有著名民运领袖胡平)都没能帮上他。
M先生从美国监牢出狱后,并未消沉,更未一蹶不振。他的一生始终把锻炼身体当做第一要义,在监狱的健身房继续他的好习惯。美国的监狱丝毫未能把他的身体摧残。
他有计算机的一技傍身,什么都失去了,本事照样在。M骄傲地对素莲说过:“不管在什么制度的国家都得有真本事。”
出狱后他回中国发展,娶了个千万富翁的年轻女人做第四任老婆。开厂房卖专利。轰轰烈烈一阵后又回到美国大公司上班交税,过着普通的打工族生活。他已经近八十了。
M一生从未停止过奋斗,在山西插队的时候,每天挣的工分值是五毛钱。他的日文翻译爸爸不忍看儿子宝贵的青春虚掷,对他说:“不值!”M每次回北京,必带一书包香肠和一箱子书回农村,吃着知青点的窝头均匀地分配香肠,顶到下次再回北京。他不下地 每天在屋子里做同济大学的三千道数学题,每道题做了三遍。
男四中的同学都知道,素莲是听李宝臣说的。M亲口只说过三千道大学微积分题做过三遍和他爸爸说过一天下地挣五毛不值。
在这风云诡诘的时代,有几个人没栽过?关键是栽了还能爬起来就是好样的。
第五十二章 湘弟弟
像许多孤寡老人一样,湘弟弟和保姆相依为命。湘弟弟从六十多岁就有过小中风,后来的十几年也有过几次中风,除了走路困难,记忆力下降,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这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保姆,中国人的家政服务确实是外国一般阶层无法企及的社会优越性。如果没有保姆阿姨的悉心照料,湘弟弟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湘弟弟年轻时就是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
文革前上中学的时候,他因为身体好通过了空军飞行员选拔的体检,因为出身不附合要求没当上。
文革他是68届高一,他和班上几个同学联系了内蒙古莫里达瓦旗插队。准备去的时候,被学校通知分配到北京砖瓦厂当壮工。
一天夜里,他在挖土,土堆塌方,他掉进陷阱,他赶紧双手抱在胸前,延长窒息的时间。后来被早上上班工人发现他吊在空中的两条腿获救,问他当时想什么?他说想到兜里就剩两毛钱了!家里也就这两毛钱了。
凭着自小在家跟父亲学的英文考上“中国科学”杂志英文版编辑。娶了在砖瓦厂主动死缠他的食堂女炊事员当老婆。
刚刚改革开放,湘弟弟就让大厨老婆辞职在家单干卖包子很快成了万元户。
湘弟弟最辉煌的时候在农村盖三层楼带地下室的大别墅,在海南岛买橡胶园,雇工人割橡胶。带着三条大狗乘飞机去乘飞机回。
先是带老婆,后来带情人。……
现在的湘弟弟,老婆已去世,女儿一家三口在加拿大,所有财产都给了女儿女婿。自己靠退休金和保姆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