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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中南海》专栏上周五刊登和播发的《“太子党”互捧阿谀过头害苦刘源》被媒体转载后,有网友“旁观者XWY”跟帖说:“作者没提习刘两家世仇。刘少奇延安时期提出毛泽东思想,为毛一统党内各个山头,尤其留苏派立下汗马功劳,内定为接班人。东北王高岗精明能干,在韩战时期筹集军需,人气飘高,东北地区将毛、高画像并列,大有取代刘少奇的势头。为争接班人发生党内冲突,史称高饶反党联盟。高岗和刘志丹、习仲勋同属陕西山头,刘志丹早死,有人出书为陕西派造声势,习仲勋写序言。高与刘争斗,失败自杀,习父也被免职。毛太祖下旨,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习近平在五十年代就被赶出国务院大院,此仇不报更待何时。这都是赵家人窝里斗,争权夺利,关民众屁事。” 其实,相比于毛泽东对习仲勋的惨酷和无情,刘少奇与习仲勋之间曾经的政治龌龊真的是够不上用一个“仇”字形容。而在中共执政史上,真正算得上有“世仇”的,曾经在所谓“党内路线斗争”中互斗得你死我活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遗孀或者后代们,相互之间却又是“仇将恩报”者居多。 先说刘少奇和毛泽东的家族之间,王光美与毛泽东、江青夫妇之间无疑有杀夫之仇。刘少奇当年是怎么被毛泽东下令活活整死的,无需赘述。但王光美被“平反”之后,不但有机会就四处宣讲毛泽东对她“刀下留人”的伟大恩德,甚至还带着自己家的老保姆跑到江青与毛泽东所生的女儿李讷家里,一同抚养毛泽东和江青的唯一的一个外孙子。 就这样,王光美仍还觉得做得不够,还要赶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毛、刘两家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有兴趣的读者和听众不妨到网上搜索一下,毛泽东和另一位夫人贺子珍所生的女儿李敏,其女儿孔东梅纪念她王光美奶奶的文章,以及关于刘少奇的儿子刘源上将导演的毛、刘两家“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报道文章。有图有真相,肉麻得不得了。另外也必须一提的是,毛泽东唯一的孙子毛新宇的少将军衔是刘源亲授,有中共官网上刊登的照片为证。 王光美被毛泽东“刀下留人”的故事,指的是“文革”中江青把王光美打成了”大特务”,并伙同林彪下令对王光美判处死刑。用王光美日后的话说:“多亏这个判决被毛主席知道了,主席批示‘刀下留人’。” 而当时的江青为什么对王光美恨到如此地步呢? 由黄峥执笔、中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王光美访谈录》一书中,是这样记载的:王光美会游泳是1954年在北戴河向毛学的,所以后来毛有时游泳会邀请她。前两次毛泽东叫王光美去游泳,刘少奇都以健康理由拒绝……。 王光美回忆说:1959年庐山会议期间,有一天的下午,大概是7月20几号,毛主席的卫士给我们办公室的刘振德秘书打来电话,说毛主席邀请我到芦林水库游泳。我感到意外:毛主席怎么突然约我游泳?又一想,主席可能有别的事,我就赶紧找出游泳衣。临出门前我觉得有点冷,又找了双丝袜穿上。少奇看了我一眼,说:“噢,还穿丝袜!” ……这期间,毛主席又几次约我去游泳。有一天,毛主席的秘书徐业夫同志来电话通知我去游泳。正好我去看含鄱口了,不在住地,徐业夫同志还坐了汽车来找我。 这本《王光美访谈录》中还记载:还有一次是毛泽东恩准了王光美带刘源等几个孩子一同前往陪泳,同一天被宠幸的还有时任江西省委第一书记的夫人水静,以及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的夫人余叔。随后到场的江青当众给了毛泽东一句,“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毛泽东居然只是“哈哈一笑,不好说什么”。 当年有幸与母亲一同为伟大领袖陪泳的刘源,年仅8岁。8年之后,刘源16岁的时候,江青曾亲自指示“造反派”们把刘源和他的一个妹妹当人质,“智擒王光美”。 而就是这位与毛泽东和江青夫妇有着杀父、辱母之仇的刘源,在自己官拜上将之后,居然公开声称,“反毛小丑们打着我父母的旗号反毛,其用心是险恶的。中国人民要擦亮眼睛,千万别上当!再说我父母从来没反毛,对毛是很尊敬的,只是路线不同。经这三十年检验,我父亲的方法有问题”;“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以同情刘少奇的名义,反对毛泽东的家伙。” 本专栏上一篇和前一篇文章中,都提到过杨帆在他的回忆录《我和刘源》中评论道:1976年打倒“四人帮”后,华国锋坚持“两个凡是”,围绕刘少奇平反等问题进行了激烈斗争,主要理论线索是“毛刘路线对立”。刘源对此是清醒的,30年后他强调“毛刘一致”。他和我谈到毛泽东是党的领袖,要坚持理想主义;而刘少奇是做具体工作的,必然会有矛盾。 杨帆还特别称赞刘源,说他主动团结毛泽东、林彪等人的子女,都做得很好,这是从中国共产党长远利益考虑的。 凤凰卫视记者当年采访刘少奇夫人王光美时,问她“您是怎样看待当年毛主席的一张大字报——《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的?” 王光美的回答是:“看今天的社会,毛主席当年是对的。” 说到如上毛、刘两家曾有“杀夫之仇”和“杀父之仇”,就不能不提毛、薄两家也曾有“杀妻之仇”和“杀母之恨”。薄熙来的生母胡明“文革”开始不久,因不甘受辱而悬梁自尽。已有史料文章透露,当时的周恩来连曾经担任过自己秘书的胡明都保不了,皆因当时的江青直接插手了对胡明的迫害。 当年胡明自杀后,薄熙来等薄家几兄弟曾声言要抬尸游行,向造反派讨还血债;并在家里用留声机高声播放《红梅赞》一曲,寄托对母亲的哀思。他们的这一勇敢行动,在当时被称为“狗崽子”的落难老干部子女中传为美谈。 而日后薄、毛两家的后代关系如何呢?薄熙来在重庆主政期间,对毛泽东的推崇自不待言,前面提到的王光美亲自照看过的毛泽东那个唯一的外孙子长大成人之后,正是当时已经官拜中将的刘源和薄一波的另一个儿子、薄熙来的兄弟薄熙成一同为他保媒并主持了婚礼。 再说毛、习两家之间。习仲勋当年因为毛泽东一句“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是一大发明”,而惨遭迫害十数年;出狱后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便是登载在官媒《人民日报》上的《红日照亮了陕甘高原 — 回忆毛主席在陕甘宁边区的伟大革命实践》。 习近平上台之后,中国大陆的左派网站上特别开辟专栏,介绍习仲勋从中共建国之初到八十年代末期几十年之间陆续发表过的,对毛泽东本人和毛泽东思想的极高评价。 习近平登基后的一年左右,《湖南日报》为配合习近平在北京纪念他老爸冥诞一百周年,发表了题为《铭记谆谆教诲 办好湖南事情》的文章。文中说,习仲勋对毛泽东怀有深厚的感情,1978年复出工作不久即发表了《红日照亮了陕甘高原——回忆毛主席在陕甘宁边区的伟大革命实践》;日后又专程到韶山,怀着对老领导、老战友的深厚感情,拜谒毛泽东同志故居。 就是这份《湖南日报》,当年在习近平以王储身份前往韶山朝圣时,即已经把习近平狠狠阿谀了一把,发表专题报道文章说:3月20日中午,一下飞机,习近平就不辞辛劳赶赴韶山,向毛泽东铜像献花,参观毛泽东故居。这是习近平第三次上韶山。1966年和1997年,“他曾两次踏上这片红色的土地,感受伟人情怀。” 报道中引述习近平的话说,中国出了个毛泽东,这是韶山的骄傲,湖南的骄傲,全国人民的骄傲,中华民族的骄傲。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也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大好局面。知青出身的习近平说:“我们这一代人是在毛泽东思想教育培养下成长起来的……。” 文章说:巧合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掀起“非毛化”思潮,有人提出彻底否定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当时,正是习近平的父亲,因“《刘志丹》小说案”被毛泽东打倒、审查、关押、监护长达16年之久的习仲勋,带头上韶山捍卫毛泽东。习仲勋上韶山后写道:“毛泽东思想是亿万人民革命意愿和实践的结晶,它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指导思想。” 另有一篇题为《没有毛主席哪有今天的我》的文章记载说:事实上,习仲勋、习近平两父子对韶山“感情深厚”。有资料显示,习近平曾经三次上韶山拜毛,最近一次是2011年3月,他以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身份到湖南调研,首站就是韶山。就是在这次视察中,他留下了一句至今仍挂在韶山官员嘴上的名言:“(红军到陕北时)没有毛主席,我父亲早就被杀害了!哪里会有今天的我!我们一家对毛主席充满感激!” 习近平对毛泽东家族的仇将恩报,更还体现在他习近平对毛泽东的侄子毛远新的关怀上。 想当年,比前面提到江青与毛泽东所生的李讷年轻不到一岁的毛远新,因为小时候就被接到中南海成为毛泽东家庭中的一员,与李讷情同手足,文革中一起一步登天,文革后一样被“隔离审查”。只是毛远新被“隔离审查”的时间长达整整十年。一九八六年,李讷总算在杨尚昆的一再通融下被宣布“可以重新安排工作”;但毛远新却被邓小平下令判了十七年。 当时中共官方媒体曾有文章介绍说:当年江青及其“四人帮”利用毛远新特殊的地位,对复出后领导全面整顿的邓小平进行一再的打击。毛远新在毛泽东面前所作的多次歪曲事实的汇报,使毛泽东对邓小平的态度发生了急剧变化。毛泽东最忌讳的是否定“文化大革命”,而毛远新恰恰在这一问题上向邓小平捅软刀子。“天安门事件”发生后,毛远新在向毛泽东递交的书面报告中写到:“去年邓小平说’批林批孔’就是反总理,他带头散布了大量谣言,去年一直未认真追查和辟谣。近几年邓小平名声不好,就抬起总理做文章,利用死人压活人……。” 这就是为什么,从一九七六年毛泽东去世开始,毛远新被“隔离审查”了整整十年之后,邓小平还是坚决不同意对他“免予刑事处分”。 笔者曾在本专栏发表过《邓小平的阶下囚,习近平的座上宾》一文。文中介绍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句老话曾经在毛远新身上得到应验。他在秦城监狱里曾经的日子过得比如今的薄熙来、王立军以及薄谷开来等要苦得多得多。因严重肝病保外就医后,毛远新改名李实,被安排在上海就业,日子过得一度穷困潦倒,靠当时已经恢复了厅局级干部待遇的李讷接济生活,直到习近平出任上海市委书记,终于苦尽甘来。 2007年,习近平接替上海市委书记后,不但指示上海市委老干部局要切实做好对革命烈士亲属毛远新及其一家的“政策落实”工作,补发了十年收容审查期间应得的工资待遇,而且还恢复“副部长级医疗待遇”。 离开上海进京高就中央政治局常委之前,当时的习近平还秘密接见了一次毛远新,当面鼓励他“忘掉历史的不愉快记忆”,“继续与党同心同德”。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刘亭亭是王光美的第三个孩子,1951年生于北京。1954年,她随父母一起移居中南海。 鲁豫:你们家有几个成员? 刘亭亭:爸爸、妈妈、外婆、我们6个孩子。孩子们基本都住家里。我爸爸一共有9个孩子。 1966年8月5日,毛泽东在中南海大院内贴了一张大字报。题目是《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刘少奇和王光美的厄运开始了。先是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刘少奇从国家第二号人物降至第八位。接著中南海的“造反派”时常进入刘家抄家、批斗、侮辱、围攻刘少奇夫妇,中南海再也不是刘亭亭的宁静花园。 1967年1月6日,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刘少奇家中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王光美接过电话,传来急促的声音:“是刘平平家吗?你是刘平平的亲属吗?刘平平刚才被汽车撞伤了,大腿骨折,正在我们医院里抢救,请你们马上来!” 王光美打算马上去医院,王光美让女儿刘亭亭和警卫班长骑自行车去医院。两人刚走,她又派儿子刘源也去医院看看。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是刘亭亭打来的,讲话似乎很犹豫。刘亭亭说,姐姐是“粉碎性骨折”。这下子,王光美和刘少奇马上心急如焚地往医院赶。但是刚进医院门,就发现上当了,他们被清华大学的“造反派”包围了。情急之下,王光美当即迎上前大声说:“我是王光美,不是王光美的都走!”刘少奇还想看看情况,卫士会意,立即架著刘少奇离开了现场。 原来,这是清华大学“造反派”精心设计的圈套,假称平平遇上车祸,引诱王光美上钩。刘亭亭和刘源去了之后,也被他们扣为人质。他们逼迫亭亭给王光美打电话。不过,红卫兵没有想到,刘少奇也来了!警卫迅速报告上级,得到的答复是:“刘少奇立即回中南海,王光美可以去清华。”这样,王光美落到了红卫兵手中,被连夜拉到清华大学审问、批斗。刘少奇一回到中南海,马上给周恩来打电话。周恩来立即给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明晨5点之前,必须让王光美回到中南海!” 鲁豫:那时候每天大喇叭里都批判您家的人,到处都是有关您父母的漫画。 刘亭亭:对,我们小孩还好一点,因为要回学校去批斗,我妹妹就很惨,她才六七岁,走到街上有人拿石块打她。 鲁豫:您恐惧吗,绝望吗? 刘亭亭:不是,没那么复杂,但是我不愿意深谈,这事让人悲痛。那时候警察都处于戒严状态,一有情况我们就要回学校。我爬过城门,也翻过房顶,我们如果在任何人家被他们发现,就会给人家造成很大的灾难,因为我们太“黑”了。 鲁豫:您妈妈被骗到清华批斗那次是不是跟您有关? 刘亭亭:对,那件事赖我,当时我还小,他们非逼著我给家里打电话,逼著我骗父母说,我姐姐挨斗完了被汽车撞了。妈妈在电话里听完,说周总理不允许我们出去。爸爸说,你不去我去,女儿是因为我挨斗被汽车撞了。我妈说,那我跟你一块去。 他们刚一进门,刘源就喊,爸爸妈妈,他们骗你呢,他们要把妈妈骗到清华大学去批斗。我妈一听,就忽然把我爸往身后一挡,我爸一下就愣那儿了。我妈说,不是王光美的都走。然后使劲拉我们,最后等于是把我爸给架走了。我们回家后待在院子里,我和平平哭了。爸爸说,不怪你们,是我犯错误了让你妈妈去作检讨,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妈妈接回来。后来可能我爸给周总理打了电话,第二天妈妈被送回来了。 那时我每天都哭著醒来 用清华大学红卫兵的话说,如果没有“江青同志支持”,他们怎么敢戏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第二天,所谓“智擒王光美”的传单,就从清华大学飞向四面八方,成为“爆炸性新闻”! 3个月后,在江青的支持下,清华大学举行了30万人批斗王光美大会。王光美在众目睽睽下,被迫套上旗袍,戴著一长串用乒乓球串成的项链! 1967年4月6日,“造反派”冲进刘家,对刘少奇进行了第一次揪斗。第二天,刘少奇贴出答辩大字报,但几小时后即被撕毁。此时刘少奇夫妇已对自己的命运作出了最坏的打算。7月18日,“造反派”把刘少奇和王光美揪到中南海的两个食堂进行批斗,同时进行抄家。斗争会后,刘少奇被押回前院(他的办公室)王光美被押到后院。两人被隔离看管。 8月5日,为庆祝《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发表一周年,天安门广场召开了百万人批刘大会。与此同时,中南海内部也对他们夫妇俩进行长达两小时的谩骂和扭打。刘亭亭清楚记得,挨打的时候,母亲突然挣脱,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互相对视,作生命中最后的诀别。 鲁豫:您爸爸妈妈见最后一面是在甚么时候? 刘亭亭:是爸爸在中南海挨斗时,旁边围著许多群众,我妈突然挣脱所有人,上去一把抓住我爸的手。然后,他们就开始挨打,鞋都打丢了,我妈和我爸就是不放手。打他们的人逼著我们小孩站在旁边看,当时我们都在场,我佩服我妈,她关键时刻是一个很坚强的人。那次批斗会之后,他们把我父母隔离了,我爸找不著我妈,腰一下就弯了。他们也不许我们跟他说话,还打他,打得我爸扶著窗台走路。有时我爸出来吃饭,我们就假装洗手和他说几句话。 有一天,突然来辆大卡车,通知我、刘源和刘平平去学校,要把我们一小时内送回学校。当时我们特别想去看看爸爸,跟他告别。他们不让我们去,全拉走了。第一个星期我被关在学校,第二个星期我哥哥姐姐偷偷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到中南海门口,不敢说想见父母,说要见我们的小妹妹。我们也想了其它办法,比如写信要我们的书啊字典甚么的,都是希望爸爸妈妈在送出的东西里能给我们写点甚么。 没多久他们就把我哥送到山西雁北插队,他那时16岁。我姐姐被抓走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吃饭,她在洗衣服。忽然就来了几个人,问哪个是刘平平?我姐说,我是。人家就把她带走了。我们当时觉得突然,但也没有想到是把她逮捕了。我姐转头跟我说,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后来我们每天等她回来吃饭,摆著她的碗、她的筷子,她没再回来。 鲁豫:您那段时间哭得多吗? 刘亭亭:不是有意识地哭,很自然地,每天早上都是哭著醒的。可能那时候哭得多了,现在眼泪倒少了。人家问我怎么活下来的,我说生活的目的很简单,生活的目的就是surviving(继续存在),活下来。 得知妻儿都被迫离家,爸爸几乎崩溃 “文革”开始后,王光美曾问过刘少奇:“为甚么我们都被描绘得那么丑恶,简直成了罪犯。1967年9月13日上午,王光美的3个子女被赶出中南海。下午,最小的女儿刘潇潇还不满6岁,也和老保姆赵淑君一起被赶走。当天晚上,王光美正式被捕,关进北京秦城监狱,被定性为“美国特务”。 起初,刘少奇并不知道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他仍然佝偻著身子,手扶著走廊的窗台,拖著打伤的腿,一步一步地蹭著,蹭到王光美被关押的后院墙根,想听里面的动静。一天夜里,“造反派”突然在刘少奇住的屋子里连夜筑起一堵高墙,不准刘少奇再步出房门半步。 得知妻子和孩子都已被迫离家,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之后,刘少奇的精神近于崩溃。他有糖尿病,“造反派”却故意停了他的药,强迫他改变生活习惯,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有时彻夜不眠。 刘少奇的手臂在战争年代受过伤,经过扭打,旧伤发作,穿一件衣服往往需要一两个小时;到饭厅吃饭,短短的30米距离竟要“走”上50分钟,甚至两个小时。前后跟著的看守战士谁也不敢上去扶一把。最后根本不能走了,只能由工作人员把饭打回来吃。年近七旬,他满口只剩七颗残存的牙齿,嚼不动窝头、粗饭,又长期患有胃病,加上经常吃剩菜馊饭,常拉肚子,手颤抖得不听使唤,饭送不到嘴里,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病得太厉害了,大夫、护士也不敢给好好看。每次看病前先开一阵批斗会,医生一边检查病情一边大骂:“中国的赫鲁晓夫!”有的用听诊器敲打,有的用注射器使劲乱捅,看病就跟上刑一样。由于长期不活动,双腿的肌肉渐渐萎缩,胳膊和腿因为常打针被扎烂了。护士记录上写著:“全身没有一条好血管。” 刘少奇的长子刘允斌在内蒙古卧轨自杀,长女刘爱琴被关在“牛棚”里遭毒打,次子刘允若在监狱里患著脊椎结核,被折磨得死去活来。18岁的女儿刘平平被逮捕入狱,后来被驱逐到山东沿海的一个养马场劳动改造。17岁的儿子刘源从监狱出来以后,报名参加上山下乡。6岁的小女儿刘潇潇被保姆赵淑君抚养长大。刘亭亭中学毕业后,先是被分配到顺义维尼纶厂,后调北京仪器仪表厂,做了一名普通工人。 刘亭亭:当初我哥哥走了以后,甚么师大女附中、上山下乡、云南内蒙的,我全都报名了。后来有同学损我说,你怎么那么进步啊。我说你不知道,我不是进步,我只是想在那个情况下做个农民是比较朴实的。虽然生活艰苦,我可能还活得过来。如果我去工厂的话,我一定会特别恐惧,因为我完全就是一个批斗对象了。最后他们还是分配我去了工厂,因为我妹妹当时太小了。所以是因为我妹妹的原因,他们才把我分在北京郊区的工厂。工人们对我们是很好的,那时候的温暖和帮助都是没有条件的。 我爸对我妈说,你不能让他们给你下结论,不行 直到1971年秋,林彪事件发生后,在“文革”中被第一批打倒的彭真获准亲属探视。这给在工厂劳动的刘亭亭带来一线曙光。她写信给毛泽东,希望看到四年不见的父母。信由宋庆龄代转。毛泽东批示的头一句是“父亲已死”,同意让他们见母亲。1972年8月18日,刘家的孩子在秦城监狱见到了4年未曾谋面的母亲。 刘亭亭:他们通知我们去见妈妈,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只有我和潇潇在北京。我姐姐知道消息,就往回跑,人家抓她,从火车上给揪了下来,她挣扎了半天,最后被人打晕过去,没回来成。刘源知道以后,抓了一把黄豆,往相反方向走,往南走了两天一夜,因为往北走他怕有人抓他,最后才坐上火车回来的。 鲁豫:在监狱里见到妈妈甚么样子? 刘亭亭:当时我妈和我印象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我们离开她的时候,觉得她高大、潇洒、温文尔雅。等我们再见她,她穿一件黑棉袄,背完全驼了,头发白了,反应还有点迟钝。因为长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待著。我们想著要忍著不能哭,但是最后要分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鲁豫:那时妈妈知道您爸爸去世了吗? 刘亭亭:她是我们到监狱去见她的前一天晚上知道的,跟我们基本上同时知道。 鲁豫:她跟你们提起这个事了吗? 刘亭亭:没,谁都没提。 鲁豫:后来您有没有问过您妈妈,她一个人在监狱里被关了12年,是甚么力量支撑她一天一天地熬了下来? 刘亭亭:我妈在监狱里,条件好时屋子也只有6平方米。她在里面打拳锻练身体—身体弯著,像猴拳一样,根本伸展不开。她还对著墙说话。人家说她有病。她说,我非常盼望他们能提审我,因为如果有人提审,至少还有人跟我讲话,否则我觉得自己连讲话的能力都没有。我妈后来跟我讲,在她还没跟我爸分开的时候,她就攒了一些安眠药,而且跟我爸示意过要不要吃安眠药(结束生命)。我爸说,你不能让他们给你下结论,不行。所以她后来再没想过自杀,在监狱里那么难都没想过自杀。她说,你爸爸说得对,我不能让别人作结论,好像我就是一个坏人。她就靠这种信念一直活下来。 1969年10月17日,他(刘少奇)被转移到开封。走前,护士用棉签蘸上紫药水,在一张报纸上写了几个大字:“中央决定把你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刘少奇转过脸不看。护士又把报张纸拿到另一边让他看,他又把脸扭了过去。他的卫士长上前对著耳朵把纸上的字念了一遍,刘少奇闭著眼睛,一言不发。晚上,刘少奇赤著身子被人用被子一裹放上担架,被专机送往开封的一个特别监狱。由于著凉,肺炎发作,高烧、呕吐,11月12日凌晨6点死亡。死时,全身赤裸发臭,嘴鼻变形,白发有一尺多长。 与母亲相见的当天,刘亭亭才知父亲已死,这与刘少奇去世,相隔整整3年。此后,为压抑痛苦,刘亭亭把所有精力用于学习。1978年,她顺利通过高考,成为中国人民大学的一名学生。同年冬天,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文化大革命”被彻底否定,为刘少奇平反昭雪的呼声开始高涨。就是在这种形势下,王光美离开了被囚禁12年的秦城监狱,重返人间。 1980年2月,刘少奇沉冤昭雪。刘家子女回忆父亲的书中,有这样一段朴素的文字:“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再也不能团圆了。4位骨肉先后惨死,6个亲人坐过监狱。在我们一家人的遭遇之上,是亿万人民的苦难。” (文章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