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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椒县

全椒翻车事件:看似信口开河,或是能力退化

最近安徽全椒县三位官员以“坦诚”或“傻白甜”的接受媒体的采访,翻车,免职。 我觉得这件事“最有趣”之处,是它透露出全椒县或许出现了某种“退化”现象。这种退化,或许不只全椒县独有,只是别的地方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先简单复述一下这件事儿。 全椒县一公司仓库发生火灾,消防前来救援,仓库中的部分物质随着消防废水进入附近沟渠。部分河段水体浑浊,黑臭,鱼虾死亡。情况反映到县水利局,未受到重视,有村民希望进行水质检测,并向市12345网上反映,生态环境局没当回事……央视记者闻讯赶到全椒县采访。 记者问为啥不进行水质检测。生态环境局局长窦平一语惊天下,“喝茅台也能喝死人,喝死人以后,需要对茅台做毒性分析吗,我认为没有必要。” 记者问水利局为啥没作为。水利局党组成员杨俊诚恳地说,“凭我的经验……可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 记者问全椒县生态环境分局办公室主任杨仁义,滁州市12345关于全椒县襄河镇老观陈村襄河水质发黑发臭问题的在网上的回复,显示承办人叫杨仁义。杨仁义说,“不是我回复的,这我还不太清楚”。 这三位都已经被免职,据说罪名之一是“信口开河”。 回到两位接受央视采访这事儿。看了相关的视频,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位似乎已经忘记了媒体还有舆论监督功能,他们的智商和情商都已经无法面对搞“负面报道”的记者了。 一个县,仨官员,在面对采访时全军覆没,这很可能是一种严重的退化现象——应对媒体能力的退化。 他们已经忘了,曾有一句“保命箴言”叫“防火防盗防记者”。最消极的办法是干脆不跟记者打照面,也不会出现如此荒唐狼狈尴尬的采访场面。 “防火防盗防记者”是多年前纸媒年代流行的一句话。那时候,很多媒体做舆论监督报道,让一些地方深恶痛绝,于是像防贼一样防范记者。 当然,很多时候是防不住的,那就要跟记者过招儿。经常过招儿,就锻炼和提高了应对能力。 我当年曾在一个地级市了解一个有点“负面”的事情,没想到当地的常务副市长亲自出面。他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由于他的解释有理有据,那个报道也没有呈现出“负面”的味道。后来那位官员好像高升到了常务副省长。 那时候也有殴打记者的情况出现,但总体上媒体与县市一级的地方政府存在着一种“博弈关系”,再说了,“殴打”也是博弈,不过是太极端罢了。这种关系,锻炼出了一些名记者,也锻炼了基层官员与媒体打交道的能力。那时候一个县里的局长,面对如今全椒县这种情况,断然不会像如今全椒县这三位官员这样“傻白甜”。 以全椒县这三位官员的级别论,“按道理讲”是“没资格”在央视露脸的,竟然在央视记者面前“袒露心扉侃侃而谈”,属实是过于“单纯”了。当央视记者的话筒举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像是“小白鼠”——显得既真诚又可爱,既真实又荒唐。 一个说茅台喝死人不用检测茅台,一个说我再有俩月就就快退休了。这哪里是接受舆论监督采访,这分明是哥们儿之间交心似的私下聊天。他们真的没把记者当“外人”,他们说的真都是“大实话”,但是大实话往往只适合私下说,而央视那是要对全国人民说的。 这两位的言论让我想到一个词儿:真心话大冒险。 当然,到了他们俩这儿变成了“真心话太冒险”。 他们根本不知道如此“真诚”风险有多大,大到可能导致半生仕途前功尽弃。 在县城的官场大半辈子,按说都是智商情商非凡的人,都是精于世故的人。他们在某些方面称了 “傻白甜”,是因为忘了过去舆论战线的“残酷环境”。当年那些在全国到处“乱窜”的搞舆论监督的记者没有了,当年的那些曾经风行的报纸也都已经偃旗息鼓了。时代变了,不需要报纸了,也不那么需要监督类报道了,甚至也不需要新闻现场了。 比如某地多人跳桥这事儿,放在15年前,早就有记者到当地搞清楚了——到底有没有人跳桥,有多少人跳桥,跳桥的人是谁,为什么跳桥。如今没有这种情况了。最多是有人打个电话问一下当地,然后等着官方通报,或许过些日子就没人记得这事儿了,连通报也不需要。 没有了博弈,能力必然会退化。退化的还有记者,有些甚至都不用写稿了,只需要等通稿,粘贴复制就行了。 按说这样也挺好的。记者不用风尘仆仆地奔波了,地方上也不用疲于应对了,节约了很多成本。 出人意料的是,央视记者突袭岁月静好的全椒县,一顿操作,似降维打击,搞出了个官场大地震。 最后,想对三位被免职者说:时也,运也,命也。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海涛评论

全椒水污染:权力交界处的风暴源头

依据安徽省委专题会定下的基调,滁州全椒县的水污染事故问责次第展开。县委书记最早解职,而在第二批公宣免职名单中,县生态环境局局长窦平、局办主任杨仁义、及县水利局党组成员杨俊未能幸免,后面三位合力奠定了央视节目的监督性质。 现在来看这次水污染事件,使用超脱一点的视角恰逢其时,因为这次舆论事件体现了好几个类型的“交界处”,跳开一点看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比如,行走在新闻与宣传模糊地带的央视角色,受访官员公私身份的展露,以及滁河上下游皖苏两省的微妙互动。 如果有个事后复盘,全椒甚或滁州负责接待央视的人恐怕既后悔又庆幸。后悔的是未能给窦局、杨主任、杨俊他们以适当提醒,就让他们仨暴露在镜头前遭到锤打。庆幸的可能是,未让市本级的职能部门受访,得以让央视节目抓小放大。 当然,事后以舆情专家身份点拨本次污染事件的官员言行,分析得失,给出“这样才算正确”的对策,并不算什么本事。因为要害在于,对窦平等县科级干部来说,他们没把央视当外人看,把央视来客当作兄弟看,说了一些掏心窝的话。 以水污染这种揭丑报道来说,假如不是央视的名号,换上澎湃、红星、九派这些媒体记者去,只怕连窦平他们的人影都见不到。就像此前本号分析过的那样,所谓“舆论监督”其实是一个典型的体制内专有用词,它在全椒水污染报道资格上体现无遗。 后来的舆论风暴证实,窦平的“以茅台比喻污水论”、杨俊的“临退休不多问论”对整件事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他们的本色言论犹如催化剂,是舆论监督操盘手最渴望获得的东西,是被监督被舆论的顶级燃料,他们就那样慷慨地奉献给央视来客了。 从理论上讲,窦平杨俊他们无法拒绝央视的到访,但从实际出发,他们其实可以称病不出,避免成为节目中人的。抛开采访必要性不谈,让这几个人最终品尝苦楚的,一是未经过真媒体围追堵截的锤炼,二是对具体场景下的央视真面目缺乏认识。 从省里的调查结果看,水污染发生于5月5日,半个月后因错误处置,受污滁河开始溢出安徽省界,进入南京。不管怎么算,在接受央视面访时,窦杨他们都清楚水污染的事,但他们“天真地”认为掩耳盗铃是管用的,这等媒介素养基本为零。 有意思的官场心理学问题是,面对镜头或强辩或扮无辜状,为什么这几个官员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一样谈笑风生?他们是否完全不清楚央视播出他们撒谎的后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将自个当作同僚的铺路石,明知央视来者不善,也不得不跳下去? 一些分析人士以全椒县官员在央视节目中的表现为例,来反推、教导官员应该怎样应对媒体,列出一二三四的应对法,这本身就是一个带有很大欺骗性的舆论命题。因为将央视混同于新闻媒体是不诚实的,假装看不到官员心目中的央视象征物则是不厚道的。 本次水污染事件的关键动作,是安徽省水利厅直辖的驷马山引江管理处开闸提水,进而导致本已围堵的污染水体进入滁河,一发不可收拾。按照央视表述,全椒县政府5月20 日向市水利局发出协调函,22日襄河口开闸放水。 舆论集中关注的是窦平杨俊等人的雷人言论,炮轰他们的不作为,实际上反而忽略了本次水污染事故中的关键问题,也就是在省级水利枢纽事关重大的操作权限——这不仅涉及滁州全椒职能部门如何划分责任,也涉及苏皖两省某些微妙关系。 将污染水体从上游全椒带入南京境内的滁河,是长江下游的著名支流,有约四分之一长度在江苏境内,上游污染最终要下游承担。而为了强化联合治理的效果,2018年苏皖两省专门就滁河签订了跨省“对赌”协议,正式名称是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机制。 资料显示,当滁河年度水质达到二类及以上时,江苏补偿安徽4000万元,达到三类时,江苏补偿安徽2000万元;年度水质为四类时,安徽补偿江苏2000万元,为五类及以下时,安徽补偿江苏3000万元;月度水质达三类及以上时,安徽省按月补助滁州300万元。 根据生态环境部反馈水质数据,2019年、2020年滁河陈浅断面年度水质均为三类,江苏如约向安徽拨付生态补偿金,后者再拨付给滁州使用。最近几年是否如常执行跨省协议,未搜索相关讯息,但2023年12月,两省将这一机制扩大到长江流域皖苏段,有新闻记载。 由此推测,全椒县水污染在实体上将污染扩散到江苏,有可能拖累两省的“对赌”协议。从江苏的角度看这次几乎是人为事故,对于跨省合作中风险管理的权限只怕也是有苦难言。设想一下,若驷马山提水决定能过两省水利厅,污染影响面会否受控? 自然,这还是一种假设,毕竟对赌协议是省际协调的产物,它无法突破各省的权力边界。但这次水污染事故,暴露了协议涵盖的利益部门及执行者,到底抱着怎样一种工作心态与责任意识。当责任官员的退休时间都能让边界变得难得糊涂时,事故能全然杜绝吗? 值得一提的是,在央视介入之前,全椒县居民就水污染问题打12345,得到的是一个百分百的敷衍回复。回复短信中所留的电话联系人,否认发过这条信息,可见,官办信息机制受限于官僚化与形式主义,对危机的响应效率可见一斑。 所以,在解读这起跨省的全椒水污染事件时,窦局他们如何以松弛感取得群嘲,确实是一个搅动舆论风暴的触发点,群嘲既正当又有力。但深究起来,群嘲不能触及的各种权力界面,以及它们那些幽暗的交界处,只怕才是至今保存完好的风暴源头。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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