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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

诗的鉴赏与创作(二):水中月 镜中象

文/清箫   上期讲到诗之本在于言志,诗可以起到兴、观、群、怨的作用,概括而言,作诗要有艺术感染力,使读者产生联想;同时反映现实生活,诗人可以透过诗讽谏时政。此外还谈到性灵、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性灵即真性情,诗应是诗人真性情的表现,言志的同时自然包含诗人的真情实感与个性,字句由情志产生,而不能为造句而损害情志。气象既在字句之内,也在字句之外,来自诗人的气质,譬如李白,他的诗词妙在气象。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举例说:“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绝妙诗词的感染力不全在字句,更多在字句之外。 以上是简单回顾。下面讲的内容以上期为基础,继续探讨诗的审美,以及我们怎样作出好诗。 诸位或许已见到本期标题:“水中月,镜中象”,可能看起来有点模糊,难道诗的最高水准是这样的吗?非也。在讲什么是“水中月,镜中象”前,我们先聊一聊言外之意。   (图:Adobe Stock) 诸位不妨回顾一下,当感到一首诗很好时,究竟诗的哪一部分令我们觉得好?文采或许是其一,但如果细想,会发现真正使你难忘的不在言内,而是言外之意、形外之神,是文字带给你的联想,这是中国古诗的一大魅力。诗是精华语言,注定不能将全部想表达的意思写出,古体诗尚能写很长,而绝句和律诗长度固定,终究十分有限,所以必有意在言外,必有神在形外。因此好诗都有一个共同点:“言有尽而意无穷”,意味深长,绕梁三日,使读者回味无穷。 刘勰《文心雕龙》说:“文之英蕤,有秀有隐。隐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独拔者也。隐以复意为工,秀以卓绝为巧”。刘勰讲的隐和秀,即文外与文内之美兼得,隐意为“重旨”,即能以简约的辞表达丰富的意。唐代僧人皎然也谈到文外之意,其《诗式》讲道:“两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总结道:“超以象外,得其环中。”这是讲诗贵在象外。《二十四诗品》还讲:“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著的意思是粘著,此句也是谈言外意味,提倡含蓄而馀味绕梁。梅尧臣论诗也颇重视言外无穷之意,他认为:“诗家虽率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矣。”言外、文外、象外都可以概括为神,和水中月、镜中象异曲同工,写诗只写形是不够的,有了神,诗才真正活起来。 (图:Adobe Stock) 为何说诗的言外之意、形外之神是水中月、镜中象呢?我们抬头看月亮,天上的那个月是实体,倒映在水中的月是影子,人可以凭借科技登陆月球,但水中月影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景物本是客观存在,当人带有主观情感看它时,景物便被赋予新的意义,诗人笔下的景物便是那一瞬间所感所见,将其以诗再现,而不是生硬的描述。水平高的诗人能将其写得含蓄深远,馀味无穷,介于可言与不可言之间。读者读后,虽心领神会,却发现只可意会而难以言传,如果想复述给别人,非用此诗句不可。水中月、镜中象看似可用手摸到,实际上永远都无法触碰到,这种感觉与可言和不可言之间相似。不需要精确,应留给读者馀味及联想。   (图:Adobe Stock) 严羽《沧浪诗话》对此讲得很精辟:“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严羽所说的兴趣不是指爱好和趣味,而是指诗人内心情感的兴发,有时是看到某景物后的感悟,都是自己的真情实感,而非寻章摘句得来,所以无迹可求。因为抒发真情,独一无二,所以有味可品,若功夫到位,自然达到言尽意永。 举例详说,譬如杜甫写过一首〈冬日谒玄元皇帝庙〉,描绘老子庙的壮丽,其中一句写道“碧瓦初寒外”,真可谓神来之笔。细想,为何碧瓦会在寒气之外呢?冬季寒气充满天地间,任何一物都逃脱不了低温,而且寒无象无形,怎能分内外?但这就是诗人感受到的,杜甫见到如此壮美的建筑,心中觉得温暖,碧瓦也显得温暖了。 (图:Adobe Stock) 叶燮《原诗》有评:“初寒无象无形,碧瓦有物有质,合虚实而分内外,吾不知其写碧瓦乎?写初寒乎?写近乎?写远乎?使必以理而实诸事以解之,虽稷下谈天之辩,恐至此亦穷矣!然设身而处当时之境会,觉此五字之情景,恍如天造地设,呈于象、感于目、会于心。意中之言,而口不能言;口能言之,而意又不可解。”碧瓦和初寒人人皆知,人人能言,但“碧瓦初寒外”只有杜甫感受到,是属于他的想象。不需多言,读者就可以领会到他当时的心境,若读者转述给别人,便失去味道,唯有“碧瓦初寒外”能表达他的意。叶燮还有一段观点,说:“可言之理,人人能言之,又安在诗人之言之!可征之事,人人能述之,又安在诗人之述之!必有不可言之理,不可述之事,遇之于默会意象之表,而理与事无不灿然于前者也。”杜甫这句“碧瓦初寒外”就是典型的诗家语言,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图:Adobe Stock) 杜甫另有一首诗〈春望〉,家喻户晓,我们来看前两联,也是言外意味深长——“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安史之乱爆发后,长安遭受蹂躏,杜甫眼见昔日繁华的国都破败,触景生情,写下该诗。说“山河在”,言外之意是唯有山河仍在,其馀都荡然无存。说“草木深”,杂草丛生,虽不直接写人,但读者可感受到人烟因战乱而稀少。至于花鸟,本是乐景,却令诗人伤感,以乐景更衬哀情。寥寥四句,写得含蓄深沉,令人难忘,最触动读者的部分在言外。   (图:Adobe Stock) 我们再看温庭筠的〈商山早行〉,其中“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最经典。这两句没有一个生僻字,景物也是生活中常见的,看似平淡,却让人读后如身临其境。鸡表现声,月表现色,茅店反映远离故乡的山区,霜反映冷,人迹说明有比诗人更早出行的人,仅十个字就能使读者脑海产生许多画面,感受到早行辛苦与羁旅愁思。这是梅尧臣所谓“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典范。 另有两首诗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即李白〈夜泊牛渚怀古〉和孟浩然〈晚泊浔阳望庐山〉。王士祯《带经堂诗话》评道:“诗至此,色相俱空,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是也。”为何评价如此高?以下分别赏析。 〈夜泊牛渚怀古〉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去,枫叶落纷纷。 李白此诗抒发知音难逢、怀才不遇的伤感,自然而无雕琢痕迹,含蓄有味。“青天无片云”写开阔景色,这类环境容易激发怀古之情,诗人的思想自然地融入景中。之后借谢尚与袁宏的典故表达怀才不遇之感。结尾想象次日之景,挂帆离去,枫叶飘落,更衬未遇知音的寂寞冷清。   (图:Adobe Stock) 〈晚泊浔阳望庐山〉 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 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 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 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 孟浩然这首也写得自然无痕。“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不写具体景,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都未逢”用语平淡,委婉表露不满之意。之后“始见香炉峰”,“始见”二字含蓄地表现惊喜之意。望见香炉峰,孟浩然不禁怀念起曾在庐山建造东林寺的高僧慧远,他仰慕慧远,但如今昔人已去,只馀夕阳之下,寺庙钟声。“日暮空闻钟”忧郁而深远,一个“空”字暗指高僧已逝世,惆怅之情寓于景中,下笔素淡,却情思悠远,馀味无尽。孟浩然透过怀念慧远,表达对隐居生活的向往,诗中未直说理想,而蕴含于字里行间。 (图:Adobe Stock) 〈夜泊牛渚怀古〉和〈晚泊浔阳望庐山〉都在寓情于景方面写得好,情在景中,味在言外,露出一点引导读者联想和感悟,这一点足矣,如此才更值得品味。两首诗都没有惊奇文字,简单易懂,佳作不靠文采,用语平淡也无妨,诗重在直奔上乘,形为轻。作诗不宜太实太满,而要留白,讲究虚活。字句就像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桥梁,真正沟通的是心灵,不同读者的领会各不尽同,无关乎第三者,贵在心有灵犀,相视会意。严羽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透彻玲珑”,“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叶燮所谓“含蓄无垠,思致微渺,其寄托在可言不可言之间,其指归在可解不可解之会”,可谓上乘。这不等同于晦涩模糊,用语依然应使人易懂,“水中之月”在意境而不在表面。  

诗的鉴赏与创作(一):正本溯源

文/清箫   谈到诗和诗人,各位的印象是怎样的呢?会否觉得诗很遥远,诗人是社会上一个特殊的群体?其实诗并不神秘,也不是诗人特有的语言,而是大众的语言。 现在我们都知道,诗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然而诗的起源很平易近人,原是歌谣和口语。中国最早的古人当心有感想时,便将心志与情感诉说出来,这便是诗。如果觉得言语不足以表达,可以嗟叹;如果嗟叹仍不足,可以唱歌;若唱歌还不足以表达,可以尽情跳舞。如《毛诗序》所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与音乐本是一体,表达的有个人的悲喜,也有对天神与大地的信仰和感恩,譬如据《吕氏春秋》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掺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玄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万物之极》。”我们再看《诗经》,各篇也都是可以歌唱的,许多出自民间,其中“国风”可谓是当时的流行歌曲。 (图:Adobe Stock) 所以诗的本质为言志,最初是音乐的语言,每个人都可以透过诗表达思想情感,《礼记》也说:“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 先秦时代的诗言志与政治和教化紧密相关。举例说,《左传》记载了一个春秋时代在外交场合赋诗言志的故事:郑国的国君郑简公在垂陇设宴款待晋使赵孟,有七位大夫作陪,宴会上赵孟请七人赋诗,“以观七子之志”。这七名大夫各从《诗经》中挑选一首,委婉道出各自的心意,他们想表达的未必与诗的原意相同,只是借某一段意思最贴近的诗句用。赵孟听后心中有数,宴会结束后,他预测其中一位大夫伯有将被杀害。为什么呢?赵孟解释道:“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原来,伯有引用的诗是《鹑之贲贲》,有讽刺君主的含义。 那时诗的言志带有政治暗示的色彩,未必是自己创作诗,而是从他人的诗中断章取义(此处断章取义是中性词,即字面意思)。如上所述,伯有想重点引用的是《鹑之贲贲》中“人之无良,我以为兄”、“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这四句,该诗本来旨在谴责卫国国君,伯有断章借以批评郑国国君。   (图:Adobe Stock) 秦穆公和晋国公子重耳之间也有一场国宴,也体现出赋诗言志与外交的关系。席间,秦穆公选取《诗经》中的《小雅‧采菽》,唱道:“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该诗记述周天子亲切接见诸侯、迎接诸侯来朝的盛况,天子要赏赐他们,虽然身边没有可赐之物,但也要赠给他们骏马和车。秦穆公吟唱此诗的意思是即将向重耳赠礼,所以重耳随后降拜表示感谢。 诗言志的另一重要作用是教化。《毛诗序》说:“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中国古代非常重视道德修养,诗最早也承担助夫妻和睦、鼓励孝道、矫正不良风气的教化使命。《毛诗序》还解释了诗的六义,即风、雅、颂、赋、比、兴,对风的阐释是:“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政府以风教化百姓,百姓以风讽刺政府,吟诗者不会因此获罪,听到诗的人将以此为戒,可见诗归正社会的重大意义。不仅风,雅也有相似的作用,“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意思是阐述王政兴衰的原因。   (图:Adobe Stock) 如果国政衰败,诗歌便会“变风变雅”,此时史官会为人伦败坏而悲伤,也因刑法苛刻而哀叹,进而吟诗讽喻君主,怀念旧风。然而诗的变化应当“发乎情,止乎礼义”,这是真情的自然流露,却依然符合礼义规范,此七字也是后世诗应守住的文学标准之一。 综上所述,诗原是和社会上每个人息息相关的语言,也是一种乐语,其本质为言志。“言志说”一直影响后世几千年,不断有文学家提醒作诗不宜偏离言志的传统。在我们鉴赏古诗与学作诗之前,了解诗的起源与传统是至关重要的,比学技巧方法更重要。诗不仅限于文学领域,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各自的诗,就像开心或忧伤时哼几首歌,情至深厚时可以手舞足蹈;或对政治现状不满时赋诗讽喻,为社稷尽一份责任。诗是自由而高尚的,诗人的灵魂也应如此。   评诗的标准与作诗的原则 衡量诗的高下,欣赏哪一类诗,永远都不可能客观,即使是名家也不能将其标准作为学者共同的准绳。 然而文学一定需要标准,可以主观,但须严格。孔子删定《诗经》,标准是“思无邪”;萧统编纂《文选》,标准是“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选诗如用人才,门户须宽,采取须严”,并总结了他的评诗标准:“声凭宫征都须脆,味尽酸咸只要鲜。”不介意风格,只看重清新,并要求声调清亮。各有门槛,不胜枚举。   (图:Adobe Stock) 观点见仁见智,却总要有最基本的原则。上述孔子所言“思无邪”便是一个最基本的门槛,与“发乎情,止乎礼义”相近,《诗经》三百篇皆如此。 另外还有四字,即兴、观、群、怨,颇受古人看重,有评者认为以此四字足以评价各代诗作的得失优劣。 兴、观、群、怨出自《论语·阳货》,原话是:“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讲的是诗对社会起到的作用。“兴”指诗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产生联想,孔安国注解为“引譬连类”,朱熹注解为“感发志意”;“观”指观察社会盛衰与政治得失,郑玄注解为“观风俗之盛衰”,朱熹注解为“考见得失”,共同点是诗反映现实生活的意义;“群”指诗能使人聚在一起交流,或使社会团结和睦;至于“怨”的意思,不是单指抱怨,而是人能透过诗讽谏时政,这与“下以风刺上”意思相近。 (图:Adobe Stock) 王夫之认为“兴、观、群、怨”是诗的最高准则,“辨汉、魏、唐、宋之雅俗得失以此”。王夫之还有一段论点:“于所兴而可观,其兴也深;于所观而可兴,其观也审。以其群者而怨,怨愈不忘;以其怨者而群,群乃益挚。”意思是,一首诗如果能在感发志意的句子中反映社会或政治的盛衰得失,则更加深刻;能在反映社会的诗句中感发志意,则更加周密;具有团结作用的诗句若能讽刺时政,便会使读者难忘;旨在讽刺的诗句若能使人团结,感情就会深挚。总之,诗的兴、观、群、怨是一体的关系,结合后可以发挥更好的效果。《诗经》是这方面最好的典范。 (图:Adobe Stock) 写近体诗时,严守格律当然也是最基本的要求,还要避免犯孤平、三平尾,若作律诗还要求对仗。但严守规则的同时,万不可牵强附会,须知内容与思想为上,不应受妨碍。吴可《藏海诗话》甚至建议“宁对不工,不可使气弱”,他的意思不是教人逃避对仗,而是对仗可以稍宽。近体诗的对仗分工对和宽对,有些诗虽未做到工对,但依然不失为佳作。譬如杜甫的七律〈蜀相〉,颈联“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中“天下”和“老臣”是不对仗的,但“天下计”和“老臣心”可以构成对仗,都是2+1结构,这便是宽对。杜甫此诗堪称千古绝唱,馀味不绝,字字珠玑,试问那一联宽对影响到其价值了吗?一切形式都为内容服务,一切字句都为情意服务。有追求辞藻华丽、堆砌典故者,和对仗求甚工都属于本末倒置。即使炼字,也要自然,不可害意,使气变弱。 无论写古体诗还是近体诗,有五点都非常关键:性灵、气象、体面、血脉、韵度。诗就像诗人生命的延伸,也有灵魂、气质、躯干、脉络、容貌。性灵即真性情,上文已提及诗的本质是言志,既然是诗人自己的志,自然包含诗人的真情实感与个性,字句由情志产生,而不能为造句而损害情志。气象指人的气质及诗的风格气韵,体面即格局和面貌,血脉即贯穿诗的脉络,韵度即韵味与气度。   (图:Adobe Stock) 姜白石《白石诗说》有一段精辟的总结:“气象欲其浑厚,其失也俗;体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脉欲其贯穿,其失也露;韵度欲其飘逸,其失也轻。”值得学者参考。 诗的气象来自诗人的气质,每个诗人的气各不相同,与性格、天赋、成长经历、教育、见闻、境界、社会环境、时代背景等因素相关,非一年半载形成。若想作出好诗,不单要多读书,还要养气,培养独一无二的气质,切不可模仿他人。谢榛《四溟诗话》谈到:“自古诗人养气,各有主焉。”“熟读初唐、盛唐诸家所作,有雄浑如大海奔涛,秀拔如孤峰峭壁,壮丽如层楼叠阁,古雅如瑶瑟朱弦,老健如朔漠横雕,清逸如九皋鸣鹤,明净如乱山积雪,高远如长空片云, 芳润如露蕙春兰,奇绝如鲸波蜃气,此见诸家所养之不同也。”形容的是唐朝诗人不同的作品风格,反映各自的内在气质。 提及盛唐,许多人都会想到李白,他的诗真可谓再无人超越,后人实在学不来。这大概是因为李白的作品主要妙在气象,由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形成,与其豪放性格、超凡境界、仙风道骨、想像力、生活游历与时代环境密切相关,加之学识渊博,自然养成。后世只学到字句,却学不到他的气象。王国维《人间词话》有一段评论:“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说的虽是词,但诗也同理,贵在气象。以后再欣赏李白诗时,不妨调整思路,不急于逐句解读分析,先静心感受气象。好诗的感染力不全在字句,更多在字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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