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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抄作业,总是能屏蔽那些错误答案的。 2003年的时候,香港有两个楼盘出现了停工烂尾迹象,酿成了一场轰动全港的“烂尾楼风波”。 不能怪香港市民矫情,小地方毕竟没看过“烂尾楼之都”这种大阵仗。在此事发生之前,香港已经四十多年没出现过烂尾楼了。 香港“卖楼花”的预售制度在1954年就创立了,用分期付款的杠杆吸引没什么钱的打工仔上车,顺便撬动了香港楼市几十年繁荣。 但在1960年,位于大角咀的富贵大厦因为建筑费用超支停工,成了香港首宗“烂尾楼”。买了楼花的上百个业主,被迫又多掏了三成的钱才把窟窿堵上。 经此一事,香港的管理部门几番酝酿,终于在1961年末给预售楼花制度打上了一块补丁。 这个补丁要求开发商在叫卖楼花前,要确保地价已全部支付,还要证明自己有足够的钱完成项目。 你亮出账户余额也好,拿着银行担保也行。没这些,管理部门就不给批同意书。 而且楼款要放在指定律师那里托管。要用钱,得取得律所许可,还要经过建筑师核准。 即便开发完成后,这楼款也要先还清银行贷款,剩下的才返还给开发商。 给预收款上了这么多道保险,派那么多角色盯着,香港的开发商怎么看都像是跪着要饭的。 但熟读历史的韭菜斯基总说: 铁打的笼子也关不住水做的鸡。 香港挂了四十年“无烂尾”的流动红旗,是被一家叫均来集团的开发商给扯下来的。 这家集团的创始人是号称“元朗教父”的戴权,权叔当年叱咤政商两界,是不折不扣的“元朗大地主”,顶峰时期,戴氏家族坐拥元朗大马路半数店铺。 但在开发茵翠豪庭这个项目时,均来集团遭遇了香港楼市大跌,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账突然算不过来了。 后续进场收拾烂摊子的接管人安永,翻了账本才发现,茵翠豪庭烂尾,不止受行情影响。 这个项目预售收来的5亿楼款,居然绕过层层监管,不翼而飞了。 这件轰动全港的烂尾事件,很快就把警方商业罪案调查科给招来了。在港片里,商罪科是敢上门请浩南哥回去喝茶的主。 事后调查发现,时任均来集团的掌舵人、权叔的侄儿戴志华,伙同财务总监,用5家公司虚构了数以百计的付款证明,做假账套走了4.8亿监管资金。 素来too young的港媒也议论纷纷,他们觉得除了这通天的财技,负责监管资金的律所及建筑师与均来集团也有颇多猫腻。 用星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概括就是: 球证、旁证、主办、协办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这起震惊全港的烂尾楼事件,在接盘方安永的斡旋下,幸而重获融资,顺利交付,避免了彻底烂尾的命运。 事件的始作俑者均来集团管理层,也被警方第一时间施以雷霆手段,后被法院判刑进了监狱。 风波过后,昔日“元朗大地主”的戴氏族人先后破产,权叔也淡出江湖,终归茶楼一老翁。 事情虽然有惊无险,但地产界平稳运行几十年的游戏规则,又到了该修补漏洞的时候。 当时香港的开发商,一般会把楼盘抵押给银行换贷款来开发。如果烂尾,银行是第一债权人,有权把楼盘没收拍卖。 如此一来,那些采用“即供付款”、背了银行房贷的业主,不仅收不到楼,还要继续还贷。 像这样荒谬的结局,香港市民没概念,但我们熟悉。这几天在各地业主发出的“停贷告知书”,已经把这个局面反复渲染了几百次。 但当时的香港市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肯咬牙住进没水没电的烂尾楼里,也没有一纸“停贷告知书”和银行撕破脸的魄力。 倒是香港管理部门警钟长鸣,火速又给预售制打上补丁。 新修订的补丁除了要求改善监管资金账户、开发商和监管角色之间的关系透明化,还有关键的一环,把业主权利放在银行的前面。 在建筑按揭中列明,一旦买家已缴付全数楼价,在楼盘落成后,业主所享有的权益优先于承按银行。 这么一来,银行也成了“弱势群体”。 这个补丁打上去之后,香港在2003年之后,几乎很少再听到严重的烂尾楼事件了。 韭菜斯基看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咱们总争论的大而不倒、经济支柱、财富之锚、无法切割,这些大词怎么香港人好像不在乎? 这几天,“停贷潮”的消息正愈演愈烈,蔓延了全国多个城市,逼得多家银行出面回应。 在这些消息中,有一条短视频在网上流传,是问题楼盘业主与负责监管项目资金的银行一方的灵魂对话。 视频里在业主们的追问中,银行方的代表解释了监管账户的资金,究竟是如何运作。 按他们的说法,开发商向银行提出请求,说明钱要花到哪儿,银行核准后交到房管局去。 房管局有专门监管资金使用的一个科室,只要他们点头,银行就会转钱给开发商。 至于这笔钱是给工人发工资了,是支付给第三方了,还是去还海外贷款了。 我们银行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核准开发商到底干了啥。 面对业主们发出的灵魂提问:那你们何必要叫监管银行呢? 这位银行方的代表用浓重的河南口音斩钉截铁地回答: 对不起,我们也不想! 这是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要有监管银行、要有监管账户,开发商于是在我们这儿放了一个账户。 斯基相信,这番对话任谁看了都会垂泪。 这么多年守着一个四面透风的仓库,要和开发商勾心斗角,还要承受群众的责难,业主以动态还贷相逼。 银行的同志们受委屈了! 前一天,情感大V任泽平在个人媒体上呼吁取消商品房预售制。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引入预售制以来,这项制度成了内地房地产销售的主流模式,并助长了长达三十年的地产黄金周期。 我们既然认真地抄了香港的作业,把卖地、预售、期房、公摊都抄了一遍。 为什么只留了规避和处置烂尾楼的这道大题不抄呢? 预售制下,地方拿到了土地收入;房企提前收了房款;银行不管你拿不拿得到房子,每月准时催你还贷。 怎么到了要承担烂尾的代价时,只把那些业主们推到前面了? 这个环节里但凡有一家为接盘者想一想,也不至于让这些业主冒着损失首付和失信被执行的风险,搞这种悲壮的抗议。 经济学家托马斯·索维尔说过: 当错误的代价由别人承担,犯错很容易,坚持错误也很容易。 这句话还可以翻译成我们更熟悉的话: 用别人的头撞墙,当然可以不撞南墙不死心。 但素来号称小镇做题家的韭菜斯基也不以为然,他说: 学霸抄作业是这样的,总是能直接忽略那些错误答案。 再者说,即便是抄作业,也没必要全抄。 你抄作业的时候,也不会去抄那些考试不考的题。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老斯基财经)
1 有些史料,值得循环再掰。 公元前647年,晋惠公派使者来到秦国,说晋国连年干旱大饥荒,请求秦国卖粮给晋国。 求卖粮是《左传》的说法,即“乞籴”;《史记·秦本纪》作“请粟”,《晋世家》又说“乞籴”。这个不重要,只是买跟送,有偿援助跟无偿援助的区别。 但不管买或送,秦穆公都有一万个理由拒绝。 因为,就在此前不久,晋惠公背信弃义,说好让秦穆公支持他回国上位,然后以河西八城答谢,可当秦国真的扶他上位时,却翻脸不认人,派使者对秦穆公说,河西自古以来就是晋国的神圣领土,寸土不让。 不想让诸侯看笑话,这口气秦穆公暂且忍了。现在晋惠公居然还有脸来乞粮,给,还是不给?秦国君臣开了一个讨论会,最后秦穆公采纳了百里奚的意见,一锤定音:“其君是恶,其民何罪?” 他们的领导人有错,百姓是无辜的,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秦本纪》)。拨粮给晋国,水运陆运两头并进,水运用船,陆运用马车,从秦国都城雍,到晋国都城绛,浩浩荡荡。 至于运粮人员有没有一路高喊:“绛都加油!晋国加油!”那就不得而知了。 地图上看,雍,今天陕西凤翔县南;绛,今天山西翼城县东南,两地直线距离400公里左右,翻山越岭,估计陆运要走上千里;而水运走渭河,一路往东,在华阴转入黄河再往东,又转入汾河、浍河,也很折腾。 水陆两路一共运送了多少粮食给晋国,史料不见载,但从“自雍相望至绛”来看,几百里络绎不绝,这个援助规模可真不小。再加上秦穆公“其君是恶,其民何罪”这八个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字,秦国这一次援晋,满满的正能量,绝对可以上榜“感动春秋十大历史事件”。 问题是,有必要水陆两运这么大阵仗吗? 那时候的马车,可是跟现代坦克一样的战略武器,用来这么大规模运粮,磨损、消耗、减员,不会造成军事上的重大损失吗? 有一种可能,两千多年前科学不发达,秦人不够现代人聪明,想不出只用马或骡来驮就可以的办法。甚至也想不出,连马和骡都不用,按直线距离400公里算,即40万米,2米站1人,进行击鼓传花式运输,只需20万百姓就够了,场面还更感人,何乐而不为。 不扯了。后世史家分析过,秦穆公如此夸张的运粮,肯定不仅仅是救助晋国百姓这么简单。秦晋两国都在发展,晋惠公背信弃义,秦晋必有一战是谁都看出来的,所以,借着运粮的机会,水陆并进,顺便对地形地势进行测绘,并进行军事演练,一旦两国爆发战争,秦国稳操胜券。 果然,一年后秦晋韩原之战,晋军大败,晋惠公被秦军活捉。所以《左传》把此次秦运粮给晋称为“泛舟之役”,一“役”多义,隐隐也含有这是一次半军事行动之意。 可见,凡大张旗鼓的作秀,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2 三百年后,当年秦运粮给晋的这条路上,一小队从秦都咸阳逃出来的人马,正慌不择路地逃命。为首之人,正是曾经志得意满的秦国商君公孙鞅。 我们习惯称他为商鞅。 秦孝公死,在商鞅变法时既得利益受损的太子党非杀了他不可,商鞅只好踏上逃亡之路。他的目的地,也是晋——不过现在晋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魏、赵、韩,商鞅正是想逃往魏国,因为他曾经在那里呆过几年,故旧不少。 可是,到了秦魏边境,日暮途穷,商鞅想住旅店,就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客栈老板不知道他是商君,直言相告,说按商君颁布的新法,没有官府发的通行证不能住旅店。 自己制定的法规,不含泪遵守也不行。商鞅忍不住感叹道,靠,没想到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就是著名的“逆旅不宾”事件。商鞅被自己制定的恶法所害,最后的下场我们都看到了,车裂。 相信有不少跟我心理一样阴暗的朋友,读史至此,都会拍手称快:“活七八该!” 当然,当时如果有围观者的话,相信也会有不少人骂他:“你嗟什么嗟,秦法造福秦人,你只是一时不方便就发声,这会给赵魏韩楚齐燕递刀子的你造吗?” 商鞅当然造,而且不是一般的造,而是秦国大良造——可劲造。 因为,类似的事他也干过。据《史记·商君列传》载,变法之初,很多秦国百姓苦不堪言,后来享受到变法的好处,于是: 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卫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城。其后民莫敢议令。 那些刚开始抱怨新法给生活造成不便,后来又夸新法好的,一律被商鞅定义为“乱化之民”,通俗理解就是刁民,全部发配边疆。从此就没人敢再叽叽歪歪了。 相信商鞅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在他被车裂时围观叫好的人中,肯定也有不少这样的“乱化之民”。 3 商鞅死后又过百年,嬴政一捅天下,自封为始皇帝。原楚国地界的沛县,有一个小流氓经常被征派到咸阳服徭役。从东往西,过了函谷关后,他走的,也是这条路。 有一次在咸阳,他有幸碰见始皇帝出巡,那大阵仗把他看呆了,忍不住又嗟乎起来:“大丈夫当如此也!”(《史记·高祖本纪》) 不用说,这流氓就是刘邦。他这句千古名言,后来常被拿来熬鸡汤:“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你看人家刘邦……” 很少有人想过,“当如此也”其实就是抄作业之意。 将来我要是当了皇帝,我也要这样。 所以,当“天下苦秦久矣”的百姓纷纷起来反秦之后,刘邦站到了风口,夺取了革命果实,建立了大汉朝。接下来他做了什么?推翻秦法,建立一种新的更人性化的制度? 你想多了,四个字就可以让你从梦中醒来: 汉承秦制。 大汉朝开国,照搬现成的秦制,包括政治制度,法律制度、赋税制度、官吏管理制度等。 楚汉相争,天下损失了近3/4人口,换来了一个新王朝。可百姓两眼一睁开就发现,汤换了,药没换,我们还是生活在秦制之中。秦时明月汉时关,没通行证照样关。 当年,一个姓贾的作家骂秦始皇,一针见血,说他“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真是句句实锤,句句诛心。其中,“以暴虐为天下始”既是说嬴政,也是说秦政。读《过秦论》至此,真想穿越到汉初,站在他面前请教:“贾谊兄,你只看到暴虐之始,可曾看到暴虐之终?” 可是,秦始皇焚书坑儒,后来刘邦的曾孙子却独尊儒术,这不一样吧? 呵呵,没看到“独尊儒术”前面还有“罢黜百家”四字吗?都是为了统一思想,尊儒跟坑儒,半斤八两,有啥不一样。 现在你明白“大丈夫当如此也”的真正含义了吧。 更唏嘘的是,贾谊骂秦始皇时是在汉初,既痛快又安全。但他洞察力再强,想象力再好,肯定也想不到,他所骂的“暴虐”,有始无终,被刻成制度模版,百代都行。所以N年以后,再骂嬴政,又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4 还能说什么呢。 以函谷关为界,地理上分关东关西。历史上,不管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东渐,这条通关之路,都是一条被诅咒之路。路上仿佛有一个虫洞,时空在这里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尚书·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你不难发现,所有的呼天抢地,所有的凌辱反噬,所有的自掘坟墓,所有的罄竹难书……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会自我复制的病毒,在时空中永远伴随。 而循环往复的抄作业中,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哪一片土地,不外都是历史的回音壁。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现代聊斋余少镭,原文已被微信平台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