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网民们坚持不懈锲而不舍不死不休地举报江秋莲(在日本被害女留学生江歌之母)涉嫌诈捐、逃税,山东青岛市即墨区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并发布了超详细的情况通报。 网络图片 (插播一句感慨:要是那些涉及公权力的事件调查报告也有这么清晰详尽就好了) 通报一共涉及六点,我用大脑智能帮大家总结了重点: 江秋莲累计获得捐款411万,用于处理女儿江歌后事及诉讼事宜支出275万,向社会捐赠90万,略有结余,但不存在骗捐情形。 江秋莲的公司(用于经营自媒体)未发现税务问题。 其不存在用POS机代刷套现问题。 其因拆迁获得回迁房及补偿款合理合法。 对其侵占同村五保户宅基地的举报不属实。 江秋莲曾借身份证给同村妇女用来超(当时)计划生育政策生育一子并落户。江秋莲在户籍上有个儿子属实,但孩子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在养。 前面5点涉及公共利益以及涉嫌违法犯罪,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出面调查公布实情是合理的。但这第6点,属实是令人费解: 网民们是出于八卦和私仇关心江秋莲有没有隐瞒生育一个儿子,你们作为政府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呢?查了也就算了,还把调查结果公布出来,有没有考虑过市民的隐私权益呢? 要说江秋莲在这方面也是真的惨,一个人被计划生育伤害了两次: 第一次,因为计划生育政策的缘故,只有江歌这一个女儿。女儿因刑事案件被害之后,她就陷入了孤苦无依的境地。中年丧子(女),也是中国超百万失独家庭共同的遭遇和困境。 第二次,还是因计划生育政策的缘故,江秋莲当年助人解困的做法,在多年之后成了网民持续不断攻击、羞辱她的“把柄”。 世间悲苦,莫过于此。 其实真要说起来,江秋莲当年借身份证给同村人“超生”的做法,在全国各地都是普遍存在的,我自己所知道的就有超过3家。当然,相关政策一天没有平反,你打死我都不会把这些姓名说出来。 这种无奈的做法,在真实世界中普遍都是被理解、被同情的,当年有人愿意顶着风险配合这些做法的,也都会被当成善举、义举。 地方政府部门现在要去追究当年的“计生违规行为”个案,我个人是坚定反对的。有些网民以此为把柄去攻击辱骂江秋莲,我个人是坚定反对的。 当然,我个人并不喜欢江秋莲攻击性很强的公共表达风格,不赞同她在处理女儿后事与诉讼中的某些做法,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也与公共利益无关。 我所关心的是,一个失独的母亲,不应该再因当年计划生育政策的遗留问题而受到攻击羞辱,这是不人道的,更是助纣为虐的。 祝愿江秋莲早日从女儿去世的痛苦和绵延不绝的余波中走出来,做回江秋莲自己。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2月9日,国家医保局官方账号发布专访报道,回应了1月份上海等地政协委员和医生对集采药质量的质疑。 关于回应的内容我就不多评论了,简而言之还是一以贯之的口径,集采药安全可靠,超低价集采药也有质量保障,所有的质疑都是捕风捉影。 特别有意思的是这篇专访本身,正如我标题里所写的,它是国家医保局一位莫须有的领导接受了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一位不存在的记者专访,然后才写出的报道。 最开始我在国家医保局官方账号看到这篇专访报道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没有署名呢?文章底下写着来源是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我还在想是不是原文署了名,转载时漏掉了。为此我特意去下载了一个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App,真的找到了这篇报道。截图如下: 网页截图 原文链接:https://m.peopledailyhealth.com/articleDetailShare?articleId=00019e668b7d461b9e4a0f190aac40e2 同样的,在客户端的新闻报道页面也没有找到记者署名。 作为对比,我在首页随机点开了另外两条新闻给大家做个对比: 网页截图 网页截图 这两条都是今天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发布的新闻,都在标题下方署了记者的名字。本来嘛,人民日报,正经媒体,记者采访了专家和领导,撰写了报道,光明正大的事,就应该署名为报道负责的。 即便是我这样不入流的自媒体,写这篇文章也能大大方方注明作者是项栋梁,文章下面还有我的头像,真•无愧于心。 但是很奇怪,偏偏到了这篇亿万国人瞩目的,很明显会成为爆款新闻的专访,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却没有记者署名。 那么,是忘了吗?我仔细往下看,确认不是忘了署名,因为文章末尾有主编、责编和校对的署名,没理由单独把记者给忘了。 网页截图 所以,到此可以判定,这个采访了国家医保局和药监局领导的记者并不存在。或者……没脸见人? 再看采访对象,也是很特别,全都是隐形人。 整篇报道里数十次出现“有关同志”、“有关专家”、“调研人员”、“7家医院负责人”、“医护人员”、“麻醉科临床医生”、“结直肠外科主任”、“有人”等指代词,没有一个真名实姓的。 再重复一遍:国家医保局回应集采药质疑的文章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真人的名字。 非媒体专业的朋友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作为老记者,我太了解这其中的门道了。我以前当记者的时候,要是敢交上去这样一篇大几千字没有一个真名实姓的报道,一定会被编辑和部门主任骂死。 原因很简单:作业没带就是没写,采访没有名字就是没采访,调研没有名字就是没调研。 不管实际情况是怎样,没有采访对象名字的报道就是会专业人士判定为“纯属虚构”,这是保护新闻真实性的重要原则。 在公开的报道里可以用化名张三李四,可以用“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士”,绝不能用“有人”,不能用“听说”。 总之,采访对象必须真实存在,不能“莫须有”。 所以,这篇专访报道从头到尾就很奇怪,记者是不存在的,接受采访的领导是莫须有的,报道中涉及到的所有人都是隐形的。 与之相对应的,这篇报道涉及的内容却是和14亿人的健康切身相关,和数万亿医保基金直接挂钩,最近几个月受到舆论持续强烈关注的集采药质量与价格话题。这一话题的重要程度,严肃程度,稍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心里有数。 上述报道里提到: 调研人员向专家们表达了“开门办集采、登门听意见”,认真接受社会监督的诚意。 网页截图 坦诚说,就这篇从头到尾没名没姓的新闻报道来说,我,项栋梁,仅代表我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诚意。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原文已被删除
01 年前回故乡的省城,母亲拿出她的养老社保卡,让我去帮她查询一下,每个月养老金是否发了。 她说,她有听到消息,如果养老社保卡如果长时间不动,养老金就不发了。于是,她在半年多前,就一次性将里面这几年发的钱全部取出来了。 我说,这一定是假消息,国家不会差你这点养老金的。 看母亲不放心,我只好去给她查了一下。嗯,最近半年的每个月是192元,父亲的那张卡也如是。 02 回来告诉母亲查询的结果后,母亲很高兴,说养老金竟然涨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父母刚开始领养老金的时候,我也帮他们查询过,那时每个月大概是120元的样子。后来,貌似每隔一两年,就涨过一次,每次大概会涨个一二十元的样子。 母亲说,她和我父亲每个月的近400元,足够他们买米买油买盐的了。 母亲和父亲同岁,都是生于1957年,今年已68,印象中,他们也已经领了有好几年的养老金。 因为这笔钱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很多时候,包括他们自己也都忽略了还有这笔收入。 而且,他们因为客居省城的缘故,这些年,依托城市的经济发展,还一直在做些零工。父亲常年在一个家电工厂的流水线上,用小拖车为工人们送零部件到工位,母亲则辗转于各个洗浴足疗中心做保洁或帮厨。 他们俩每个月都有两三千元的收入,对此他们很欣慰和满足,说比在家种田强多了。是的,比种田要好多了。我老家还有近二十亩的田地,承包给了一个远房的亲戚,每亩地的租金是500元/年。据说,现在已经涨到了700元/亩左右,但父母还是坚持只收500元/亩。 唯有让我有点难过的是,每每听说父亲无论寒暑冬夏、风雨雪霜,每天要早起,骑车去厂里,而母亲则每天到工作到深夜方能回来。 03 过年期间,亲戚之间免不了走访,宴请和饮酒。有个表妹,在一县城工作生活,并嫁到了县城的一个家庭,每年正月里都会请吃上一顿饭。 她的公公,为人健谈、豪爽,也已退休好几年,亲戚之间都称呼其为主席。我虽然应叫他叔叔,但也只好随众,称呼其为主席。 其年岁和我父母相仿,我大体知道他原来是在某乡镇任职,后来退休前到县政协,并作为了仕途的最后一站,是在县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退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亲友之间都称呼其为主席的原因。 我前几年在酒席上,也曾借着酒意冒昧地问他,是不是以副处待遇退休?他满足且自豪地表示说是的。 之所以这么问,因为以副处的待遇退休,曾是我一个去了体制内的大学同学曾经在寝室闲谈时,说他的理想和心愿就是如此。 后来,我虽在社会游走,平日里也常与体制内的人员打交道,虽然也曾见过省部级官员,但更多的人,终其一生,终究是难以达到或逾越这个天花板。 04 在与表妹一家吃饭的酒宴中,先是聊到了当下经济的不景气,说各行各业的钱都不太好挣,说房地产不行了之后,县级财政的困难,在编人员的工资降低等等。 表妹在县医院做护士,说县医院账户上的钱,如果有盈余,还会常被县政府调去用。于是,他们县医院的领导,往往到了发薪日,就赶紧把他们的工资给发掉,所以他们不曾欠薪。 然后,大家又不知怎么说到了退休养老金的问题。只见表妹的公公,大家称呼为主席的他在喝了几杯酒之后,愤愤然地说自己从下个月开始,养老金要减少了。 众人忙问何故?他说之前他每个月能拿1.1万元,其中国家承担七千多,县级财政承担3千多,现在因为县级财政没钱,已接到通知从今年的3月份开始,县财政所承担的那3千多暂且不发。 众人听了后都安慰说,只是暂且不发,等以后县财政有钱了,会补发的。是的,大家都是亲戚,不会有人会低情商地对他说,七千多的退休工资也不少了。 而我听了,想到几天前去帮母亲查询养老金账户时,看到的那明细上每个月的192元,只能沉默不语。 05 就在这返城的前几天,老徐有在朋友圈看到转发和讨论农民的社保和养老金问题的文章,写作者呼吁将农民的基础养老金提高到800元/月,并降低体制内人员的退休养老金等等。 文章说曾经的农民付出的太多了(缴公粮,纳提留款等等,老徐对此深有体会),而现在农民的养老金太低了,体制内人员的退休养老金则太高了。老徐作为农民的儿子,一向不敢奢望和奢求国家能提高农民的养老金,就像我那朴实的父母,他们也不会如此奢望和奢求一样。 但老徐那天酒席散后,还是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我那叔叔,人称主席的,退休已好几年,每个月的养老金有1.1万元,一年就是13.2万元。而我的父母每年只有2千元左右,十年也只有2万元。 我父母两人终其一生,从国家那领到的养老金,也没有主席叔叔一年的养老金多。 所有的亲戚都称赞和羡慕主席退休后的生活舒服,每天除了早晚接送孙子上学和放学外,然后就是泡在棋牌室打麻将。 而我的父母,虽然和他年岁相近,但每天仍然活得像个孙子一样,有时候为了保住工作,保住每个月两三千的收入,还要在工作地方受气。 母亲常说,他们年纪大了,人都不肯要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活干,就满足了。为了保住工作,为了不显得老态龙钟,母亲每隔两个月,就要用买来的廉价染发剂,将她和我父亲的白发染黑。 或许,只有那位亲戚才有资格养老,而我的父母是没有资格养老的。 可是,难道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养老,才能享受安稳舒适的晚年;而我的父母是没有资格养老,没有资格享受安稳舒适的晚年吗? 06 老徐并不是一个不孝之人,我常劝说父母不要再打零工了(因为父母打零工积攒的钱,也都是塞给了我)。我也深知,以他们一向生活简朴节约的习惯,每个月的养老开支,也并不需要多少。 我也常劝他们劳累了一辈子,该休息了,只要有老徐这个儿子在,绝对不会让他们老无所养。 可是我母亲经常说,他们能多少挣一点,总会减轻子女的负担,除非实在是没地方要他们了,只能再来依靠子女。 好吧,目前跟他们达成的协议是做到七十岁。 最后,写完这篇文章,想到我父母曾经把交公粮、纳提留视为是天经地义,想到他们曾经为国家减免农业税并还有种粮补贴而拍手叫好,想到他们如今为国家每个月能给他们发一百多元的养老金而感恩戴德的时候…… 而我,则有些欲哭无泪!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在九楼上,原文已被删除
当钢铁桥墩扎根图们江时 东北的棺材上钉下了钉子 对憧憬“东北振兴”的人们,尤其是望东南繁华而兴叹的东北人而言,打通图们江出海口,几乎是惟一的指望。关键是,大海就在眼前: 网络图片 2月5日,俄总理米舒斯京签署命令,在俄朝图们江上原铁路桥下游500米处新修一座公路大桥,并于明年底前完工。 从目前的报道可知,此桥高度8米左右,桥墩跨度不详。 相较于现代航运标准桥梁通航高度普遍70米,8米的净空高度仅能满足300吨以下内河船舶通过,且密集桥墩将加剧水流湍急程度,形成航行危险区。 这样的高度,只能说,就是要彻底封死东北出海的最后一丝希望。 可明明说好的没有天花板、合作无上限…… 图们江本是中朝界河,但下游10公里河段,我国一侧领土与海参崴一道早被俄罗斯占领,从此封死了东北通往太平洋的出海口。 但当时的满清政府还是争了一下,通过《中俄珲春东界约》保留了图们江通航权,这也是我国如今还可以跟俄朝两国争一争的法理来源。 到1991年苏联倒台前的《中苏国界东段协定》,规定“一切船只可沿图们江通海往返”,俄朝应保障航行权,推动桥梁改建可开启结构。 但时至今日,协定未见落实,那桥还是那桥,航道还是不通。 甚至,前段时间还《炸裂!中欧班列被俄罗斯扣了!》! 那桥的来历,也令中国人心冷。 1950年朝韩战争爆发,联合国派兵进入朝鲜,我国抗美援朝。前苏联以方便援助朝鲜为由,在图们江修建了一座铁路大桥,名为俄朝友谊大桥。 这座大桥距离江面只有10米,并且只有3个桥孔可以通行,完全从技术上“低空封锁”了我国的出海口。 网络图片 现在要新建的桥梁甚至只有8米高度,比老桥还低,他们是不是要连300吨以下小船的航运都要断掉? 如果是这样,那将彻底阻断船只通行可能,连舢板都出不去。 这也欺人太甚了! 如果说第一道绞链源自抗美援朝战争,那现在的第二道则源自俄乌战争。 去年5月份,普大哥访华时承诺,会同朝鲜方面就图们江一事展开商议;6月份,普大哥到访朝鲜,除了让朝直接出兵助战,还同朝鲜签署了一份修建图们江公路桥的协议! 俄朝这两个过命的友邦,竟然再次给中国的脖子缠绞链,且收得更紧了!相当于给棺材钉钉子,彻底绝了东北人出海的念想。 真是想不到啊,友邦打仗,我们要么帮忙,要么拼命抵挡欧美的围剿,结果却是被友邦拉上绞架下死手! 当然,从友邦的角度看,无论是1991年苏联最后一口气时,还是现在深陷战争泥潭,我国提出图们江问题,都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但这不是向俄罗斯学的吗?他们当年讹骗走外东北,不就是趁英法联军侵略满清时干的吗? 当然,无论风云如何变幻,我国民众对俄罗斯的热爱,亘古未见。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在2023-2024两年进行的“中国人的国际安全观”民意调查结果显示,除俄罗斯外,中国人对外部世界的观感全面恶化! 网络图片 甚至有人写文章说,这座大桥的修建,再次见证了三国关系牢不可破…… 虽然我国去年下半年已经对美日澳等国的态度从翻白眼全面转向给青眼,但全球最发达的美国,和亚洲最发达的日本,仍然是民众的眼中钉。 反之,大俄虐我千百遍,我独爱之如初见。 看来,我们支援俄朝的力度还不够,还应量我之国力,结与俄朝之欢心。他们吃饱喝足一开心,也许就拆了也未可知。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货殖新传
春节前,社交平台上出现不少“提前回家过年”的帖子,有失业了回家躺平的,说自己为躲避“村口CBD”的嚼舌,一天到晚都得“表演”自己过得好。湖南农村女孩李双喜的技巧是,不停地干活,给家里多拿钱,换得一些话语权,在熟人社会里落个好口碑。她从一所二本院校毕业,去年11月从创业公司辞职,结束了不开心的深漂生活。工作两年来,她给家里花了几万块。现在家里盖新房,方便弟弟成家,她又要分摊5万元。过年前,在咬牙为自己挣回面子的时候,她也头一回重新打量了家人。 以下是李双喜的讲述。 钱,钱,还是钱 我已经回家两个月多了。公司里熟悉的两个学姐陆续跳槽,工作氛围更不好,2024年11月,我紧跟着走了。 毕业后我开始在深圳一家换电公司上班,工作两年多,每次发了工资、生日、父亲节、母亲节,都要给爸妈每人打500块,过年多些。我妈不收,我爸收——他喜欢谈钱,老是挂在嘴上,从我读高中时他就开始说,你要是挣钱了会给我钱吧?会给我养老吧? 关于工作,村里人也问东问西。舆论挺可怕的,我爸聊到十几公里外镇上的事,大家都知道,随便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别人到我家串门,就说你们家女儿那天在哪里,干嘛。现在我在家干活,大家都能看得到。 1月21日,我们搬进了新房,办了酒席。我妈提前叮嘱我要打扮得时髦点,不要像个老太婆,问我有没有长筒靴,要不然穿她的。还说穿裙子,就像过年时拜年一样,要给别人留下好形象。 我买短款棉袄花了500块,红毛衣加裤子八九百,我平时不会买这么贵的,毛衣不超过两三百。工作时各种风格都尝试,被学姐说穿得幼稚,还买了正装。但回了家我都穿工装,专门把项链、耳环取掉,卸掉做的美甲。爸妈会问这些要多少钱,说不应该花在这些上,要不然我能攒更多。 家里去年盖了新房,我弟弟以后娶媳妇看起来好一点。这事其实计划很久,正好因为有个亲戚要盖,我爸为了省钱,蹭了别人的设计师。有三层楼,爸妈说还要花10万块安电梯,怕老了不方便,让我跟我弟各出5万。我反对过,我爸说有一个房间给我,我还是要出一点。 房产证就放在我卧室抽屉里,上面只有我爸的名字,以后会写我弟的。弟弟比我小两岁,读的职高。我读了大学,家里没有更为我骄傲,更看重挣钱的能力吧。他在广州工作时应该有给家里钱,现在跟着亲戚到印尼做生意。家里给他下了任务要拿回多少钱,他拿不出,跟我说晚上睡不着觉。 他有什么事也不会跟爸妈说,工作上的问题有时问我,没钱了找我借,每次200、500,说等回来取了广州的公积金还我。小时候我们坐一起吃饭会打架,奶奶宠他,不让他干活,我就骂他不懂事,但每周还是把零花钱留着给他买吃的。 他去工厂实习后,也给我送了条一千多的项链作生日礼物,还写了很煽情的一段长话。新房他住二层,比三层软装好些,墙面是那种小羊皮(质感),我的就普通的白色。我开玩笑说要住二楼主卧,他就跟爸妈推脱,说自己喜欢住高层,我妈说二楼是特意留给他的。 这次回家时,几大包东西寄回来,我爸说我像个逃荒的。还没离职前就跟他们说了,怕他们不同意,把领导凌晨找我麻烦的截图发过去。他们没反对,只让我提前把下一份工作找好。后来工作没找到,现在几乎没有存款,要给爸妈的电梯费还差3万。 回家后,常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离职,我爸回答我在那边挣不到钱,所以就回来了。说了两三次我生气了,嫌他把我的名声传坏,他才不说。之前他也说我,你出去就能挣那么多(少)钱,还不如在家干。 村里有烟花厂,我家买了机器,用厂配的纸自动生产装火药的烟花筒,这是我爸平时的工作。爸妈为了省钱,想赶在春节搬进新家,自己干些搬瓷砖的活,我就要负责烟花筒的活。 每生产完一车我得去晒,看到干了的收完装车,放到仓库,一直反复干。插个缝,还要做饭,洗碗,喂鸡。施工的师傅们吃饭,我要帮忙招待,新家的卫生也要打扫。过年要吃的腊鱼腊肉,也帮着提前一个月熏好了。 干活挺放松的,没有工作时累。跟爸妈相处好其实很简单:不停地干活,给家里拿点钱,再过两年能结个婚生个孩子。我就想尽量赚钱给他们,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赚不到钱。只要他们不问我,明年的工作和结婚这种事。 “敲敲电脑就行了” 工作后我不常回家,跟爸妈也基本不打电话,我妈会在家庭群里发消息。我爸的话,给他发了钱,找我聊两句:又发工资了,钱够不够?然后把钱收了。老家的亲戚熟人问我工资多少,我说七八千,都觉得我在骗他们,说深圳的工资应该很高。 其实税后就7600,只有五险,没有一金,不包吃住,存不了钱。2023年就感觉公司快倒闭了,三个月没发工资。我不好意思找家里要钱,也不敢说,当时怕爸妈让我赶紧离职。 每年我爸都问,你今年涨工资了吗?还是八千吗?你那个公司不行。他会说谁谁家的孩子年薪30万。那个女孩成绩很好,比我大一两岁,在南京上班,但跟我家很不熟。我爸在花炮厂打工,少的一年七八万,多的十三四万,但没有五险一金,他们不管这些。 我在深圳入职时,公司还在创业期,我做过很多岗位,属于打杂的。总经理助理、人事行政、企划专员、运营助理……主要的工作内容我自己都说不出来。从上班开始,我就不停接电话,各个部门的同事都找来。他们着急地临时要个东西,我就得放下手头的工作。 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完,每天我都加班,基本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领导在凌晨一两点,或者周天都给你打电话。只要一次不接,你回过去他就不接了,也不说找你什么事。我很紧张,觉得他针对我。 这些委屈和崩溃我都不会跟家人讲,他们不问我具体工作的事,也不会懂,只觉得我就坐在办公室,敲敲电脑就行了,很轻松,又不用风吹日晒。 公司在龙岗,我一开始也在那边租了个公寓,大开间,月租1500元。太贵,住了一年多我搬去了惠州。每月房租700块,一个人住两居室。早出晚归,其实在屋里待的时间不长。挺孤单的,没有朋友,同事大多数住深圳,和家人、男友一起。 我也怕过年。现在25岁,爸妈就开始说生孩子,我说不生也行,他们隔段时间就说,以后养老怎么办?去别人家吃饭,都要问你工资多少,跟男朋友的情况。我1月初刚跟谈了5年的男朋友分手,乔迁席上跟亲戚说了,两三天后就有媒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对方没上过大学,相过很多个都没成功。 我爸让我年前就找好工作,预约个岗位,年后直接上班,像烟花厂那样。我跟他说,外面不是这样子的,找了现在必须去上班,除非别人特别看重你。他不相信,我直接挂脸了,他后面再没怎么提过。看他不像以前再怼回来,我就觉得下一次也可以这样。 给了钱,我爸就不说什么了,我也敢直接怼他,纠正他随地吐痰,丢垃圾在桶边的习惯。我不喜欢闻烟味,他抽烟,我让他出去抽,他嫌外面太冷,我就把门窗都打开。他说好冷,我怼他:那就别抽,烟又不是药。 “不能买太贵的,太便宜也不行” 这次在家待得久,对我爸有了新发现。以前觉得他大男子主义,不干家务活,吃完饭就撒手不管了。最近发现他在工作上的付出的确更多更累,要操作机器放胶,把很大的烟花筒卷起来。烟花大小不同,要调试参数,看出胶的速度、放多少水,还得换零部件。 我现在感触挺深的,收的时候跳上车放上去一袋,再下来上去,一共要在车上放四摞,一个人很麻烦。烟火筒每袋三四十斤,有次我拉伤了肌肉,胳膊都疼了。 我爸还跟人合伙养殖青蛙,卖的时候如果天气冷,青蛙会在泥里面,他们就用手去抠,青蛙会滋尿,这种脏活我也干不来。 读大学时只看到爸妈讨厌的方面,没想到他们都挺厉害的。尤其是我爸,那时我觉得他让我不开心,我妈肯定也不开心,希望他们俩离婚。这次回来,发现他们其实离不开彼此。换个灯泡我妈会等着我爸去干。我爸也有点幽默,不时讲些冷笑话、谐音梗,还逗我妈。 我爸60岁,比我妈大8岁,疫情后抵抗力下降了很多,动不动就感冒。他经常喊手痛腰痛,没喊过很苦。大家都说他很精明,脑子会想,也有胆量,村里第一个养殖青蛙就投了十几万。我也想起,有一年花炮厂要被收购,租金只有等他和另一个人才能定下来。 高中一毕业,我爸就让我考驾照,生怕我没有时间考,影响我以后工作。结果我科目二就考了5次,科目三考了2次,大学快毕业才考完。每次一考完,家里就打电话问考过没,老说补考要交钱,又要练车,请师傅喝饮料,一说我就紧张。有次考倒车入库,我连库都没进,还有次补考我撞到墙上,赔了200块。 我爸经常算账。高中时我牙不整齐,被同学取绰号“缺牙婆婆”。我觉得麻烦不想弄,他当时在外面打工,每次都让不同的亲戚去学校接我,一直让我去整牙,怕影响我以后找工作和男朋友。但他又算,你弄牙大概花了多少钱。 可能他在村里属于能干的,也想我们子女有本事。这段时间我做了挺多事,大家都说我很勤快很能吃苦,像他们一样,他挺得意的。我大学读的是湖南一所地方二本,材料科学与工程,被调剂的,原本想学英语。本专业学不进去,课外报了些英语口语和演讲培训班,家里也给了挺多钱的。我特别想早一点去工作,赶快给他们发钱。 这次回家后我买了很多东西,小摆件、椅子,用了将近一万多。他们不开口要,但我说了,他们也挺愿意。光扫地机器人就花了两千多,他们说不能买太贵的,太便宜也不行。我给了家里2万块电梯费,分了三次转给我爸——这是我去年最大的一笔开销。 在家帮了两个月忙,爸妈居然主动提出要给我发工资,1500块。但过年又要给他们钱,往年都是每人给1000块左右,我剩的钱只够年后去长沙租房。年前也找过工作。因为之前的经历,回家后我一度害怕听到电话响,就想找个流水线,不想再跟人打交道了。在当地招聘网站上看,没有合适我做的,去烟花厂生产线得先考证,一时半会去不了。 我打算春节后到长沙找,还是离家近点好。但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能做什么。自己买车和房是一直以来的目标,想自己独立点,即使结了婚也可能离婚的。至于家里这套新房,万一我没买房,只要以后爸妈不在了的话,我弟不把我赶出来就行。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
我很少会为读者留言生气,作为上网20多年的老公知,不动气是基本素养。但前两天看到一条留言,还是动了感情。 这条留言是这样说的: 我家是农村的,我妈今年77岁了,她每个月领的钱确实只有一二百块钱,但还有土地的补贴一年一两千元,生病吃药办的慢性病,她有三高,每个月报销后吃药只需要几十元,家里有菜地,随便门口种一点,家里亲戚给一点不需要买蔬菜,鸡蛋也不需要买,腰椎骨折过,做了手术,报销后只花了两千多,有自家的房子,不需要交任何的税和管理费。每年有两次免费的简单的体检。进城坐公交车是免费的。我的家乡只是安徽一个贫困县的小乡村…… 她想借此说明中国很好,但透过这段话,我看到的是: 一个77岁的农村老人,有三高,腰椎骨折过,一个月加上土地补贴收入三百元左右,除掉药费还剩两百多,一次手术可能就要花掉她一整年的收入,这个年纪了,还要下地劳作……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能看出你‘爱国’,没有看出你爱妈妈,哪怕一点点设身处地的体谅。”这是温和的批评,其实我内心想说的是:你妈妈一辈子活得如此艰难,还被你拿来为国唱赞歌,你良心何在?! 那种说我“汉奸”“走狗”“殖人”的,我基本上孰若无睹,波澜不惊。但上面这么一段平平无奇的话,却让我心情激荡。 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去凑什么“爱国”的热闹呢?那些在网上迎合你的人,说不定人家的父母是体制内的,拿着几千上万的退休金,天天去跳广场舞,衣食无忧,悠哉悠哉。我不是说农民的孩子就没有资格“爱国”,如果像一些人所定义的“爱国”就只能说政府国家的好话,农民的孩子就不要去了,非要去“讲好中国故事”,你也讲不好,你觉得好的,讲出来,反而“抹黑“了国家。 上面是愤激的话,稍微冷静一下,我就知道火发错了方向。上面那段话太常见了,尤其是在农村。原因很简单,农民从来没有被善待过,所以稍微有点改善,就感恩涕零。你可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这种姿态未免太高了,农民不仅在物质被剥削,精神上也被剥削,物质精神双重贫困。他们是受害者,不应该是被责怪的对象(因为写了这篇文章,上面那条留言我会删掉,这样的话是谁说的不重要)。 我一直反对“中国人配得上他们的苦难”这种说法,就在于这里面暗含的居高临下和与我无关,用最愤激的语气说着最犬儒的话。 王怡有句话,当时不喜欢,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说得好:“知而不言是一种罪。” 因为有人有意让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农民是最早为全社会缴纳社保的,如果中国哪个群体最应该领取最高的养老金,那就是七八十岁那一代的农村老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缴纳的养老保险,在现收现付的养老体制之下,自己是在帮城里人养他们的父母,而自己父母却没人管。 他们不知道,中国财政支出之中,养老金收入最高的群体财政补贴最多,养老金收入最低的群体财政补贴最少。 他们不知道,当小红书上那些人向外国人显摆蔬菜水果多么便宜,电商多么方便的时候,其实是自己在负重前行让别人占了便宜。 他们不知道,中国有的是钱,只不过分给自己的太少。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养活了政府,而不是政府养活了自己。 …… 有人也许会说,你说了又有什么用?这年头还想当公知未免不合时宜。我知道,有些人是不可说服的,因为他们占了便宜,屁股决定脑袋;还有一些人太年轻,生活会教育他们;还有一些人太老了,老到难以接受新的观念了……而剩下的绝大多数人,只要知道,就会明白。 我对人性有信心。就好像这次小红书中美交流一样,你会发现,原来普遍的仇恨教育之下,许多人仍然拥有友善和热情。以及,在我那篇《提高农民基础养老金到800元的8个理由》的文末投票中,赞成票548票,反对票只有8票。 而大多数明白人中,总会有人敢于问出“凭什么”? 凭什么就不能减少机关事业单位的退休金来提高农民的基础养老金? 凭什么电动车就不能拥有小汽车一样的路权? 凭什么技校生不能得到大学生一样的教育资源投入? …… 我知道,还会有人说你这是书生之见,不切实际,幼稚天真……也许,在社会在渐进改良的时候,更多考虑现实操作性是对的,但当倒车开得轰隆响的时候,还在拿不切实际说事到底是谁不切实际啊? 作为农民的孩子,不要去凑“爱国”的热闹,如果你看清一些事实,明白了一些道理,一定要说出来了,说给更多的农民的孩子听。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往事与随想,原文已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