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早醒来,朋友圈还是有不少人在一如既往地吐槽苹果发布的新机毫无创新,其实创新真是一件很难的事,特别是起点太高的时候,特别是真·创新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对于苹果发布的新手机,要用发展的眼光、历史的眼光看待和分析,设想一下在没有用过苹果手机的朝鲜,设想一下过几年禁用苹果手机了,你就会觉得它们太美好了,而不会有任何吐槽。这就像爱情,我们经常默认会永远拥有,却不曾考虑过明天就要分开。 面对新苹果手机7999元的价格,有不少网友留言称:“手机太贵了”、“涨价了”。库克却表示:“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美国货品牌很难……”。库克还加了句“哪里贵了,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后来,库克的下场我们都知道了,泪洒直播间,两次哭着道歉,“我不应该,也没有资格站在个人的角度,随意去评论任何一位网友。我之前说过,库克的羽毛是所有女生一片一片赋予我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应该忘记,我来自哪里。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被库克伤透心的何止是那些女孩,他把用了11年的闪电接口改成USB-C,把经典静音键取消,他做出的这些违背祖训的决定也伤透了乔布斯的心。但即便如此,苹果新机发布会也没有冲上热搜榜,反而是华为发布会遥遥领先上了热搜,这是中国人民的选择,也是刚出狱的郭美美的选择。二进二出的初代网红郭美美刚出来,就在微博发了一句“慢慢理解世界,慢慢更新自己。”,用的是华为P60 Pro手机。或许真是我们太不努力了,刑满释放人员都用得起华为P60,或许也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里面的就业环境更好一些吧。 我都有点怀疑,郭美美老师的这句话是说给晚辈李佳琦和长辈库克听的,一个要慢慢理解世界的贫困,一个要慢慢更新自己的手机。当金钱的洪水慢慢退去,一切商业的本质都渐渐露了出来,所有的商业模式都摘掉了穷凶极恶的面具,开始心平气和起来,开始面目和蔼起来,就像当初“新零售”的概念出来时,我说没有什么是新的,至少本质从未变过,买方对卖方的信任度依然那么差,卖方博取买方的信任依旧靠坑蒙拐骗,所以我认为“新零售”中的新,首先应该是改过自新,然后才是技术的革新,场景的革新,产品的革新等等,否则所有的新都是假的,最终都会沦为欺骗用户的新方式。当然,改过自新这件事不能靠自觉,要有新的营商环境和制度保障,否则,即便像郭美美一样二进二出,也不会有什么改过自新的。 作为一名创业十年尚未成功的互联网企业家,回头看看身边以及远处鲜有成功的,赚到钱的倒是有,但这些钱真的像段子里说的那样,随时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认真败光,不论是你选择正儿八经的努力,还是选择苟苟营般的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败光,从这点上来看,商业社会鲜有的公平起来了。所以,李佳琦一提认真和努力,社会就愤怒了。李佳琦今日的财富,当然有他努力的因素,但这不是唯一因素,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除了党的政策好,还有幸运之神的眷顾,他是幸运的人,当然也可以说他是幸存的人,一将功成万骨枯。 简单而言,从轰轰烈烈到臭烘烘的互联网创业可以分为两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阶段,当年互联网创业刚兴起的时候,可以称之为“挟资本以令传统行业”,拿着大额投资,动不动就补贴用户收买用户,就拿钱砸开传统行业的大门,然后把从业者一个一个收买或者剿灭,通过毁掉这个行业而进入这个行业,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个行业做得更烂。本来他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双赢的选择,但是资本这个霸王,很急,不论你怎么喊霸王别急霸王别急。还有一个阶段就是现阶段,不过已经到了尾声,这个阶段就是“挟流量以令品牌方”,我全网有三千万粉丝,你给我个全球最低价,低于渠道低于专柜低于成本低到尘埃里。有些大品牌一开始还坚守,后来只能监守自盗。再后来,一方的流量越来越多,一方的产品质量越来越差,只有消费者始终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并养成了恶劣的购物习惯和低级的消费观念。后来流量的质量越来越差,成本越来越高,转化越来越低……,加上没有新的内容产出,获取不了新的流量,只能越走越艰难,压力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差,情绪化的批评一下粉丝工作不努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明星们的粉丝总是很心疼明星,“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现在明星开始走下坡路了,就把这事当真了,“你们在搞什么?为什么不努力赚钱养我,看我现在多辛苦。”不论是粉丝还是明星,双方都是互相消费的,谁也不必指责谁变了,其实谁都没有变,只是大家都不爱演了。就像《青楼韵语》里给出的人生指南说的那样,“初枕花柳,最要老成;久历风尘,岂宜熟念。若要认真,定然着假。”大家逢场作戏,互相取悦而已,不要动情,一动情就容易被骗被伤。 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像爱情一样,也像爱情片一样,特别是带货网红和消费者之间的关系。当年我初来乍到,愿意极尽全力讨好你取悦你,只要你肯买我的东西,现在我富可敌国,还能出来亲自上阵对你而言已经是赏赐了,你还要什么自行车。这就像你现在遇到一个一线女明星,人家对你态度和蔼可亲,你却非要提人家当年演三级片的事,这是你能提的吗?赵老爷摸得,和尚摸得,就是你阿Q摸不得。 关于道歉这件事,我觉得群众们也别假装受到伤害了,情绪稳定一下,我们很擅长,李佳琦说你不涨工资工作不认真这种小事算啥,前几日国足不胜马来西亚,我们稳定情绪的能力又得到锤炼了,现在又0:1输给叙利亚,我们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了。更何况,我不觉得李佳琦是在给群众道歉,民意是没有力量的,李佳琦再给更大的力量道歉,因为他的那句无心之话,可以被有心人解读,社会就业环境这么差,失业率这么高,经济下行这么严重,消费降级如此厉害……,你却问工资为什么不涨,为什么买不起79元的眉笔,伤害了中华民族的感情,是何居心。所以我说,李佳琦能有今天是幸运的人,如果能保持今天的结果,他又是幸存的人。 时代真的不同了,当年满互联网都是“抱怨生活不公前,先问问自己是否足够努力”,很多人真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够努力。而现在,大家努力过了,你再问这句话,大家思考的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有人说这是“获利回吐时代”,我不太认同,大家当初靠勤劳获得的利,是分配不均的,大部分劳动成果没有在自己手里。分到自己手里的那部分,也都被医疗教育金融等等行业吸榨,再次到了那些强盗手里,所以,这不叫获利回吐,这是在吸髓敲骨。 古人言,“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无异。”而这片土地上,有很多华衣美食者,不仅无功反而出卖,不仅无德反而戕害,不仅不是盗,还是官。不过更可悲的是,“在我们这块土地,这些人,终其一生,大多所行,不过苟且二字,所谓风光,不过苟且有术,行路坎坷,不过苟且无门,基本不过如此而已。”所以,无论哪个行业,无论怎么革新,无论是国足,预制菜,郭美美,苹果15,还是库克,吴泳铭,麒麟芯片,从新开始,都要从重新做人开始。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小时候看《四世同堂》,对开头一直不是很明白:听说日本鬼子要打来了,祈老爷子既不逃跑也不组织义军,而是抢购了一大缸酱菜深埋在后院。我一直好奇,老爷子为什么要买酱菜而不是买几杆枪在后院藏着呢。 后来非典,见人们怒斥港人吃果子狸传播病毒后并没给香港断水,却跑去超市抢购板蓝根、白醋。这两天看到日本大地震导致核泄漏,国人在网上一片怒喝“踏平日本岛”后,却跑去自家大街上抢购盐……这才渐渐明白,我们对付敌人的思路一向不是兵器谱,而是食谱或者药谱。 日本核泄漏竟导致中国出现全面盐荒。这让一向擅于操纵民意的官府也慌了,急忙辟谣:盐并不能对抗核辐射。又组织官媒开始批判愚蠢抢盐潮。可是我要承认,我正是愚蠢队伍中的一员。那天开车排队等着加油,见油站旁边的超市刚进一批白花花的盐,大家都说咸着也是咸着,我也就混迹于一群老婆婆中,坚毅的眼神彼此鼓舞着,奋力挤进去买了两包。 我这属于行为艺术,我觉得现在批评抢盐的理性人们中,很多也在非典时抢过板蓝根的。那时人们普遍两手白胖(消洗灵洗的)、胳窝无毛(温度计磨的)、浑身酸味(白醋喝的)……中国官方一直喜欢操纵民意来抵抗外敌,就像老佛爷喜欢操纵义和团来对抗八国联军,结局也一样,老佛爷控制不住大师兄们在街上抢掠,现在也控制不住爱国者们抢盐。那一把官方撒出去的“谣盐”,想撤,已深深融化于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了。所以别怪谣言,人民坚信,谣言比新闻联播更可信。 你看,前两天CCTV说日本核电站不会爆炸,结果炸了。央视特约专家说,另两个机组不会爆炸,结果也炸了。央视专家再次补锅:虽然核电站爆炸了,但外壳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结果壳也被炸飞了。专家说即使泄露也不会污染,结果核辐射超标。刚刚CCTV又报道:中国是安全的…… 妈的,我一听眼泪就下来了。 别怪愚民,中华民族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惊吓里成长的民族。先不说满大街城管和监控,我们从小的教育就是假想敌教育——小时候,爸妈爱说“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长大后,政府爱说“境外反动势力亡我之心不死”。你看,狼、反动势力、亡我之心……对外通过树立假想敌来凝聚士气,对内通过吓唬民众增强控制力。我们同仇敌忾,我们局面大好,随时准备游到对岸去解放水深火热的第三世界人民。我们也变得非常恐惧,一个全民皆兵的民族,必然草木皆兵。愚者必怒,怒者必怯,怯者必谬,所以——祈老爷子屯酱菜,我们抢盐,是这片盐碱地上的一脉相传。 日本大地震的时候,很多爱国者诅咒宿敌终于遭了天谴,恨不得亲自变身一枚核弹发射过去。理由是日本人抢过我们的土地、烧过我们的房子、建过毒气室还强奸过咱们的女人。我觉得单挑没问题,但用着夏普笔记本发帖、开着本田车去抢盐,是很娱乐的状况。其实现在抢我们土地拆我们屋子的不是日本鬼子而是拆迁队,三公消费的不是菅直人而是我们自己的官员,日本军确实弄过毒气试验,可现在三聚、皮革奶、地沟油还不够毒?至于强奸,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天天被强奸吗…… 当然这些不是问题,爱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些爱国者到最后谁也没游过去单挑,倒是选择了跟盐单挑。这个幽默局面是一直操纵民粹的执政者也没想到的,一方面他们学老佛爷嘉许义和团的“民心可用”,另一方面为表示中国官方是开明的,顶住国内油价压力运了两万吨燃油过去(真特么心疼),还逼真上演了普世价值观派出一支救助队……爱国者迷茫了,迷茫之余就恐慌了,恐慌之下不好跟日本鬼子却只好跟盐死磕了(民众逻辑清晰如斯)。此时一对饱含深意的民族画面油然而升: 日本人秩序井然在排队,中国人披头散发在抢盐。 假想敌教育不会让人更勇敢,假想敌教育,其实就是懦夫教育。我们愚蠢地愤怒,懦弱地多疑,自虐地复仇,我们幻想出一份哀荣,恨不得每一篇课文上面都紧绷一匹叫爱国主义的背阔肌。历史有趣的是,等侵略者真来到时,整村整村的人成了汉奸,京郊农民直接帮八国联军在城头上搭了云梯。 刚刚北京青年周刊采访我,让我谈一下抢盐风潮中暴露的中国人缺乏科学观的问题。我觉得该纠正一下开头的说法,其实昨天我买盐时不是仅混迹于一群老婆婆中,还有很多强壮的青年,这些青年从小做过很多奥数题化学题的,他们不可能缺乏科学观,只是拧巴了世界观。他们从小被洗脑,世世处处是敌,风吹草动,便风声鹤唳。不信的话,等会儿我再造一个谣,由于明天月亮离地球最近,负核子暴会导致严重皮肤癌,只有肥皂能抵抗。不一会儿,街市上一定弥漫着肥皂泡泡。 这样的假想敌教育,假想那么多敌人,最终自己变成自己最大的敌。念及此,一种责任感油然而升,深感任重而道远,正想写篇文章普及一下。此时抬头,我那外出旅游的老妈回家了,拎着大包小包的盐,进门就大骂狗日的日本人又捣乱。我快紧拿起那两包盐,准备从家人做起,隆重开始普及。我张嘴正要说点什么,我妈严肃地盯着我手中那两包盐,相着,欣慰地对我点点头: 你,终于懂事了。 (原文发表于2011年3月18日,收录于李承鹏杂文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因某种原因多处删改,此为原始版本)
李雨一直生活在渔村,走出家门五六分钟能到海边,但她没出过海,也没怎么出过村子所在的连云港海头镇。祖辈是黄海的渔民,村里十户有八户是这样,不过女孩都不能打渔。到了40岁,她和外界最多的连接就是网络,之前靠网店卖海鲜,生意不好又开了新店,直播三个月,每天顶多来一两千人。 排海消息发布的那天晚上,直播间一下涌进5万多人,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条留言往上刷:“卖变异鱼你可真行”“不要害人”“想当第一批享辐的人就买”……她已经看不到真正的买家需求,也没人管她的反复解释——鱼都是排海前捕上来的,“没泡水,没泡药,没动过任何手脚”。她把一条大鱿鱼举到屏幕前,保持笑容,“大伙散了吧,陪陪家人洗洗睡吧。” 平时她一晚能卖一两百单,那天被搅得没怎么卖货。骂人的太多了,拉黑不过来,她忍不住回上几句,“鱿鱼8个爪,小黑粉吃完让你变10个爪,多长几个小手指带节奏”。她做海鲜直播也3年了,知道平台规则,跟网友互怼算违规,会被扣分。最后她崩溃了,放下手里的鱼,对着镜头喊,“你还让不让我干了……没招你也没惹你”“我们就是一个小渔民,让我把这批货卖完行吗?” 以前她都能忍住,直播时碰到顾客讲价说,渔民就是捞一下鱼,来钱容易。她想,那是拿命换的钱。前一阵子,她的一个舅舅被船上的大桅杆打了一下,50多岁人就没了。 父亲也在去年病重,走的时候60多岁,李雨认为是长年累月的捕鱼生活导致积劳成疾。渔民出海要赶潮水行船,凌晨轮流守夜,看见鱼虾就得起来干活。忙的时候父亲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吃口挂面、煎饼对付一餐。夏天晒得跟“黑碳球”一样,身上秃噜皮,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没活的时候盼着开海,到了8月又容易被海蜇蛰,身上一大片都是红的,生疼。 眼下又到了开海期,渔民们就指着年前的几个月海鲜旺季,生意好的渔船能挣上十几万。李雨一家办完渔政手续,台风耽搁了几天,店刚开工,才捕了十几天鱼,就遇到排海的事。每年本就有近六个月要“养海”,渔民们只能修船补网,时不时去镇上的苏鲁海产品批发市场搬货,打打零工。 直播间被“攻陷”两天后,李雨情绪激动的喊话在网上被传播,受到了关注。像她一样,不少海鲜主播也遭到恶评,有主播说“十五年的努力,只在今天,一个时辰之内什么都没有了”。直播的时候,还有人把“卖完改行”的字条贴在衣服上,或是说要卖船,边说边抹泪,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00后小温刷到这些视频,决定支持主播,在一家看着“很惨”的店里买了10包虾滑。后来才发现,这店至少有三个超百万粉丝的大号,销量40多万。隔了几个小时,小温再打开直播,主播已经换了人,但还是带着哭腔,“眼泪又没几颗”。这回评论区没什么人骂主播,哭的原因就变成了“100块只能发8包,大家非要10包,亏本了还得发”。“可他们本来就是100块10包的”,小温说。 小温感到同情心被利用了,气得退了货,再刷到同样的台词就举报。他发了个帖子吐槽,几个同样为支持渔民下单的网友留言说,“(主播)天天演一模一样的剧情”“看了起码十几家,都是这样”。 李雨说她还雇不起职业主播,只有表妹帮衬,每天都是自己早上六七点起来,分拣货品、打包发货,再准备一下直播。周末也不敢停工,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小学,顾家和养家只能占上一头。现在她无法预料海产行业会怎样——祖祖辈辈靠了一辈子黄海,感觉似乎快要靠不住了。她在想,“还年轻,有手有脚的,(之后)卖点牛羊肉、鸡鸭肉也一样。” 同样的焦虑在海域蔓延。从李雨家往北,马哥在大连的渤海边做了十几年捕捞,拥有两艘船,价值上千万。今年九月开海前,他在短视频平台上招船员,应聘的人明显比以前少。船员们都有顾虑,担心今年打了鱼卖不出去,老板开不出工资。马哥跟他们保证,签正规合同肯定稳得住工资,很多人还是不敢干。 排海的具体影响他还没看到,但核废水成了船上绕不过的话题。他猜测收鱼的价格要降,“不看好这个行业了”,200多天后捕的海鲜,他估计自己都不敢吃。要是海产卖不动,他打算来年把船卖了,做点别的生意。 “现在都在想卖船”,一位连云港从业20多年的渔船中介说,最近两年渔业资源变少,网具多了,本来就不景气。船主们一点点从小船换大船,很少有不欠债的,一旦还不起贷款,渔船被拿去抵押,就又得从零开始 据这位中介观察,卖船的人多,买的人少。比起去年,一艘三四百万的船,今年大约要降价50万。最近渔民们在他的中介公司闲聊,说的都是打工渔民面临失业,老板面临破产,但没人知道排海的实际影响会在什么时候来,达到怎样的程度。 在海产链条的下游市场,需求变化显露得更加明显。一家湖南益阳的日料店营业额直接腰斩,8月24日那天,老板莫秀英连夜发了一篇声明,澄清店内存货都是排海前购买的,此后不会再购买深海鱼类水产品。老公是店里的厨师,急了:“你这不就承认用的是深海鱼了吗?” 不少日料店同行以前把“日本空运海鲜”当作卖点,一夜之间全换了说辞,产地变成大连、威海、挪威、法国。莫秀英不想骗人,但24日以后,一周才能等来一桌客人点海鲜,只吃几片三文鱼。 一位老顾客在对面街的KTV工作,给莫秀英发信息说,“我这么爱吃日料的人,老妈都打电话说不准再吃海鲜了,你们怎么办呀?”隔壁有家海鲜店,占地四五百个平方,本来都快开业了,现在也没动静了。同城的商家直接发广告说,既然日本料理不能吃了,快来吃我的烤肉吧。莫秀英听到路过店门口的九岁小孩都在说,核废水来了,海鲜不能吃。“虽然没人找上门骂,他们直接选择不吃,更可怕。” 生意不好了,舍不得花5000块做一条团购推广,莫秀英就自己学做海报、剪视频,但不敢在上面写“日式”这类字眼。有朋友跟她说,搞流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刚排海的时候,老公还嫌莫秀英杞人忧天,“恐慌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最近他看连着几天都没什么客人,开始每天皱着眉头。莫秀英打算把房子抵押了贷款,想等卖完库存的深海鱼虾,开始研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反正不做水里游的了。店名也不要跟日本沾边,想改叫轻食铺,或者私厨料理。 但在南京卖牛杂的傅厨无法接受某些转型,他在为老家福建渔村的亲人们担忧。老家人大多靠养殖紫菜、海带、鲍鱼菜为生,如果之后人们不再买海鲜、紫菜,那整个村最重要的产业就消失了。现在正面临一个选择——紫菜刚收过一茬,还要不要再放苗下去?买苗、雇人工都要花钱,如果投入了几万、十几万,到两三个月后收获的时候,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某种程度上,他目前是幸运的,自己不用愁这些。父亲早亡,自家在海里的地被人占走,他做不了渔民,就外出学厨闯荡。24日那天,店里打工的大姐提醒他抢盐,他没当回事,没想到第二天真的买不到,外卖平台、周边便利店都卖空了。 后来又有人喊他抢海鲜干货,这次长了教训,店里放调料的仓库有5个平方,傅厨一下子买了好几千的货,堆满半个仓库。刚排海的时候,市场上卖海鲜的老板说,海鲜卖不动了。没过几天,不少人开始囤货,海鲜反而更好卖了,还涨了价。 他的菜品里也会放一些海鲜,生蚝、花蛤价格持平,对虾原来卖22一斤,现在涨到了26块。但是客人们都不点海鲜菜品,买的海鲜卖不掉,只好店员们自己吃了。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傅厨想下架沙茶海鲜锅和海鲜沙茶面,开发新的肉菜。 最近一阵的见闻,让傅厨牵挂起在老家的姐姐。她全家都在紫菜养殖业打工,姐夫给人打挂菜的桩子,干一天400多块钱,包两餐和一包烟。这段时间,傅厨时不时就问姐姐,有没有活儿干呀,活儿多不多呀。姐姐说最近活儿少了些,现在是防台风的时候,风一吹紫菜都刮跑了,活儿少也正常。 傅厨更担心的是九月之后,要是旺季活儿还这么少,就很不正常。姐姐生了三个孩子,如果不得不外出打工,孩子们只能当留守儿童,“谁会雇带三个娃的女人干活呢?” 小时候他最喜欢赤脚去海边捡贝壳、捉小鱼,去沙地里挖沙蟹,大人们出海了,小孩就眼巴巴地盼着,等渔船靠岸,看看有什么鱼,能卖多少钱,哪些可以自己吃。在傅厨看来,排海之后,大海即将变成一个禁地,不敢再去玩,海鲜也不敢吃,“祖祖辈辈都是渔民,失去了海,还有什么啊……” 网络上的风波似乎很快过去了,这个链条上留下的是迷茫和猜测。排海对海鲜直播间的销量影响暂未显现,李雨打算观望下,先清完手里的货。流量跟着消失了,她直播时人越来越少,比风波前更少,有时只有上百人。 李雨觉得直播间“也不需要太多人”,买海鲜的主要是老顾客。有人私信她“不是你的错”,也有人留言为之前的网暴道歉,说不是故意的,只是跟了个风。只有零星的黑粉来刷恶评找乐子,她就拉黑他们。24日之后捕的海鲜李雨不敢卖,“真有人吃出问题,咱也承担不起”。她为自己家囤了些海鲜留着吃,吃了一辈子海鲜,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吃上了。 (为保护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
久违的俄罗斯名曲《喀秋莎》在马里波尔大剧院的废墟上唱响,演唱者是一位名叫王芳(音)的中国民间歌手。 乌克兰被占领城市的废墟上响起了俄罗斯歌曲,演唱者居然是中国人?这个颇为烧脑的信息是真是假?正当所有人懵圈的时候,9月7日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微博证实了这一消息。 当然事情远远不止唱一首歌那么简单,中国歌手王芳(音)的“深情”演绎在蹿红网络的同时,也引起了乌克兰政府的不满,在脸书发文要求中国政府就此做出解释。 网传信息还透露,据乌克兰外交部发言人称,此次非法进入被占领区马里乌波尔的人还包括一些来自中国的“博主”,希望中国政府说明这些人逗留顿涅茨克马里乌波尔的目的。 大家都知道,在俄乌战争的问题上 ,中国始终保持中立,并支持主权国家领土完整不受侵犯原则。据此,王芳(音)等人此次进入乌克兰被占领区,并演绎俄罗斯歌曲《喀秋莎》,显然具有了某种意识形态色彩,伤害到了乌克兰人民的民族感情,在很大程度上制造了中乌对立情绪。 然而,面对这么一起重大国际事件,当事人好像并不以为然,甚至表现出异常兴奋的骄傲。 昨天(9月8日),正当人们猜测废墟演唱者王芳是谁的时候,全国政协委员周小平通过微博认领了,声称《喀秋莎》的演唱者正是他的夫人,并称“坚决支持我夫人英勇无畏的行为”,同时将其夫人誉为“战地玫瑰”。 因个人行为诱发两国外交纷争 ,即便是白痴也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一向头脑发热的周小平事后也隐约感到了害怕,很快又做了一次解释:王芳无政治身份,是以中国普通居民的身份应邀访问了马里乌波尔。至于“受什么机构邀请”,却没有解释。 很多人知道,网红周小平炒作自己几乎是不设限的,为了出名,不惜经常公开暴露自己无知的硬伤,比如其“带鱼”称号的由来。而此次公开支持其夫人在马里乌波尔演唱前,甚至不知道俄军去年在攻占马里乌波尔大剧院的时候,有600多人惨死在这里,其中包括很多名儿童。 站在600多亡魂的废墟上,为侵略行为高唱鼓励性歌曲,对于乌克兰民族的伤害,这不是穿错一件衣服出现在某个特定场合可以相比的。而且这样的行为得到了有着全国政协委员身份的周小平的支持,我不知道该为这等无知折服呢,还是该为这种无所畏惧的精神担忧呢? 周小平的夫人王芳高歌一曲确实爽了自己,却把一个偌大的中国置于外交尴尬之地,其后果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是中乌之间的隔阂恐怕将就此形成。修复这样的隔阂,需要多大的付出却可想而知。 对此,连胡锡进都看不下去了,表达了不支持这么做的态度,直言:这不是中国所需要的。 当然在这件事上,胡锡进保留了一贯性的狡猾,欲贬又止地告诉大家,这只是周小平、王芳的个人行为。没错,我也认为这是周小平、王芳的个人行为。但是周小平的个人实力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这已经不是一句“个人负责”就能轻松化解的难题。 今天讨论这件事,没有更多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说,整治社会乱像,是不是也该让能量网红周小平这类人也收敛一下?毕竟中国的崛起与发展,缺失了外部强有力的支持,仅仅依靠内卷式流量是达不成目标的。以周小平为代表的网红形态意识流传播可以休矣!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思享一角,原文已被删除)
又到了中华民族感情很容易就被一件衣服伤到了的时候。 其实我只是想讲些故事: 1876年,牛逼哄哄的大清被洋人打得傻逼呵呵趴地下出翔,翔着翔着就突然想起:咦,英国人不愿跪着接受我的战败书(对,大清皇帝就这个奇葩战败逻辑),但对等互派公使也不错啊……就派郭嵩焘去英国当公使。郭嵩焘进士出身、南书房行走、前途似锦,关键脑子不像脑回路被裹脚布堵死的那些大臣。他知道,大清崛起不是学技术这么简单,还得学习别人的文化。 有一天,英国人邀他参观炮台,台上风大,英国人见老郭衣着单薄,顺手把自己裘皮大衣给他披上。这事儿就炸了。郭嵩焘有个同事叫刘锡鸿,大家知道,能害你的基本不能是对面硬刚的敌人,而是身边同事、同学、哥们……他密奏一封“游甲敦炮台披洋人衣,即令冻死亦不当披”,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郭嵩焘居然不顾中华民族的感情,穿洋人的裘衣,这是冻死也不能穿的啊。” 幸好李鸿章苦苦力保,穿了裘衣的郭嵩焘才没被穿上囚衣。过了一段时间,老郭去巴西使馆参加活动,巴西国王进场时人们站起身鼓掌。老郭也起身跟着鼓掌。又被刘锡鸿告密,罪名大意是“有伤中华民族感情的举止、行为”。再后来,郭嵩焘受女王之邀赴白金汉听音乐会,他学习洋人样子拿起节目单看,刘锡鸿又密奏:郭嵩焘居然传看有损大清国精神的物品——音乐节目单。大家知道,郭嵩焘最后结局是,回国、被骂、被那些伤了民族感情的人们骂得郁郁而终,坟都被掘了。 可见中华民族容易被伤害感情是有悠久历史的,穿一件外国衣、为外国人鼓一次掌、看一张洋文节目单都很容易锋利划破拥有“中华民族精神处女膜情结”忠臣们脆弱的心。古怪的是,直到1902年梁启超才首次提出“中华民族”这概念,那之前尊崇的是哪一款民族精神? 对了,李世民的奶奶是鲜卑人独孤信的女儿,母亲是鲜卑人窦氏至少是鲜汉混血,李世民的结发妻子长孙皇后源自鲜卑拓跋氏。 大唐盛世靠的是包容,而不是抓卖国贼。大唐艺术巅峰《霓裳羽衣曲》并不是纯Local作品。《唐会要》记载:天宝十三年,太乐署将“婆罗门曲改为霓裳羽衣”。婆罗门曲就是天竺流传过来的乐曲,那会儿大唐满大街都是异域音乐,皇室带头包括李白在内的一大票诗人都是外国音乐的迷弟……人家那东西好听好看啊。可要是把唐朝换成红朝,联合创作者唐明皇和杨贵妃就是用阿三音乐伤害了中华民族感情、败坏中华民族精神的罪人。阿三至今与中华有领土争议,是不是该责令陕西省歌剧舞剧院停业整顿禁演该汉奸剧目,剧院门口铸唐明皇、杨贵妃这对奸夫淫妇下跪铜像,让大爷大妈们没事儿就排队去吐一口浓浓羊肉泡馍味的爱国口水。对了,有人说羊肉泡馍最早源自中亚食品,改成小米粥吧,这东西是咱原产。 大家知道,这两天出台了一款治安草案,“凡穿戴有损中华民族精神和伤害中华民族感情的服饰、标志,传播、宣扬有损中华民族精神和伤害中华民族感情的物品和言论,都要被抓起来并罚款”……这是一个文盲提议,是对人民耍流氓的法案,其精神状态很像一个小心眼老公觉得老婆哪哪都有可能出轨,于是很不体面地把油腻家暴家规贴在了小区大门上。 见到很多专家、学者勇敢站出来,批评这个草案“很难定义,很难实操”。其实我认为这也有点怪怪的,如果很好“定义”便于“实操”就可以抓人吗?相当于哪天出台一个“为了空气质量今后只许用一侧鼻孔呼吸法”,这就不是不好定义、不便实操,根本就是一个王八蛋规定。 “伤害中华民族感情法”——你吃特供时,想不起和我们是一个族,你住高干病房时,想不起和我们是一个族,你把子女弄到长青藤住尔湾豪宅开法拉利时想不起和我们是一个族,平民穿件和服拍照,买个日系车代步,夸一句日本食品安全,你忽然就想起我们是一个族。这很难不让人认为你在用“感情”牌镰刀想深化割韭菜。至于伤害,我认为最伤害中华民族感情的,难道不是那些揣着瑞士银行黑金卡、美国绿卡,人模狗样坐在人民大会堂举手决定着中国人命运的那些外国人爹妈吗?末了还爱说那句“我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人民服务”。 众所周知,公仆在房价、股市、免费医疗、公平教育方面一直不太重视中华民族感情,可你要是夸国外做得好,此时公仆就严禁你伤害中华民族感情。中华民族一会儿是全世界最坚强不屈最充满定力的族,一会儿又成了一件外国衣服都能勾搭到邪路的族。所以,设定这个族,就是背锅族,只是为了方便公仆“为人民服务”。 算了,我还是讲些故事: 我童年时住在成都大慈寺和打金街交叉口,就是现在号称全地球俊男靓女密度最高的太古里。可那时此处流行剪裤腿,只要路过的谁裤腿紧身了些,或者率潮流之先穿喇叭裤,一群大妈就会冲上去把迅速裤管剪开,刀法犀利准确,活像南海鳄神。还开现场批斗会,要“消灭封资修”。居委会主任秦德玉(音)总是声色俱厉举着个红漆刷了的纸糊喇叭对着路人们大喊:苏修要打过来了,美帝也要打过来了,这裤子是人穿得么,还要不要活……喊着喊着,秦德玉就会流泪,就会哗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件血衣。这件血衣据说是她小时候替地主家推磨时,因为打嗑睡,被吊打得全身血淋淋才留下的证据。 这件血衣我自然是很熟悉了,它仿佛是前太古里时代一个伟大的政治图腾,只要有人穿小管裤喇叭裤,这件血衣就会哗地如约出现,飘扬在成都湿乎乎的风中。如约出现还有秦德玉声泪俱下的“苏修要打过来了,美帝要打过来了,还要不要活”。这让我从小就觉得穿什么裤子实在跟能不能活下去大有关系。直到成年我还有这糟糕的心理映射,走在全国范围无论是青年路服装一条街,还是荷花池批发市场,目力所及,内心便有一个剽悍大妈的声音挣扎大喊:小管裤是苏修的,喇叭裤是美帝的,还要不要活! 所以我不爱逛服装店,我差点落下病根。直至长大,读了些书,才知道这是图形恐吓法,利用某种图形与恐怖事情的强行关联,让人们不知不觉就被洗脑就没由头仇恨某些人。划时代的悬念大师希区柯克就常用这一招,在《蝴蝶庄园》里,他常让女主看到一张在风中飘动着的窗帘,而这个窗帘背后一定有个恐怖故事,此时表情像僵尸的女管家就会出现…… 好像有些跑题了……秦德玉大妈最后的结局是,有人揭发她那件血衣是假的,是用红墨水染上去的。我们那条打金街上住着刘文彩一些家人,这个家族平反后,一个婆婆终于站出来说,秦德玉从来没在刘家做过工,刘家也从来没有毒打过做工的人。 秦德玉大妈从此消失了,那条位于北打金和大慈寺交汇的街区,再也见不到她率一群大妈神风般冲上去剪人的裤腿,那件高扬的血衣也不见了。后来太古里开始修建时,辗转传来消息,秦大妈随远嫁美国的女儿,在加州养老了,身体特别硬朗,整日穿着运动鞋和牛仔裤,率另一群大妈在湾区的广场大跳中国广场舞,狠狠伤害了一下美利坚民族的感情。 还是回到大清。总之,我们这个伟大的、战无不胜的民族却总会被一些不起眼的器物伤害到感情,可能绝世高手都有一处为人不知却又极其敏感脆弱的罩门。像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发现路人身上揣了一支铅笔、两根火柴、几张洋纸就会发疯,不剁了别人全家自己就不能活。像“端佑康颐昭豫寿恭崇熙配天兴圣显皇后”这威风凛凛名号的慈禧也怕火车惊了龙脉,逼得李鸿章修好铁路后却只能用马来拉车头……对了,这也是电影《让子弹飞》开头的寓意,县长坐的火车却是几匹马在前面拉。 一个车头惊了大清的龙脉,一件衣服伤了中华民族的感情,所谓“惊了大清的龙脉”,现在的学名叫“伤害中华民族的感情”。这个国家一直没变。当初大清满朝文武反对修建电报系统怕惊动了龙脉,有一天日本人攻打琉球时,琉球原住民只得先是乘船后又骑马再后还腿了好一会儿,延误好一阵儿才报告给宗主国,等大清反应过来,琉球已丢了(你说到底谁在卖国)。 李鸿章痛定思痛,好容易才说动朝廷修建电报系统。但中央规定电报只能从天津修到通州八里桥,因为进京城进紫禁城会惊了龙脉也会伤害老百姓感情。可以想见那个好玩场景:中堂大人啪地把电报发到通州八里桥,那边必须得有个马拉松选手等着,拿了电报就一路跑啊跑,相当于油电混合驱动……这个油电混合的电报系统,途经僧格林沁与英法联军最后决战之地,泥土之下,是十七年前挥舞原始马刀死于先进线膛枪下的1.7万蒙古骑兵尸骨,天空之上,飘扬“黄金家族”传承下来那杆染血大旗,还有最后一个蒙古战士僧格林沁的怒吼,“巴图鲁们,杀洋鬼子,宁死不后退。” 对不起,抒情了。那杆染血的蒙古骑兵团大旗与秦德玉大妈的血衣并无不同,僧格林沁在八里桥的怒吼与秦德玉大妈的“还要不要活”也异曲同工。 我怀疑,秦德玉大妈打一开始就知道小管裤喇叭裤好看的,这从她穿着牛仔裤快乐生活在美国看得出。有一种现象:他们也不是要拒绝先进的技术,他们是故意坚持愚昧以争夺领导权,知识是一种力量,在盐碱地,无知则是更大的力量。秦德玉大妈必须用“还要不要活”吓唬大家才能横扫自北打金街到太古里,占有领导权。 这是一个有悠久历史的精心盘算。看谌旭彬先生“两宋服饰禁令”知道,虽然北宋与辽朝由澶渊之盟结为兄弟,内心却视其为敌国,对本国百姓喜欢穿辽朝风格的服饰极为警惕,1048年宋仁宗下诏(对,就是那个被讴歌成中华第一好皇帝的宋仁宗):闻士庶仿效胡人衣装……责令开封府严查街头穿着契丹风格服饰的人,限期一个月肃清胡服,逮到即严惩,连御史台都要参与监督弹劾,可见此轮整肃力度之大(很想知道包拯包青天当时干了些什么)。而被视为风流才子的宋徽宗其实是个歹毒之人,下诏“敢为契丹服若毡笠者,以违御笔论”。“御笔”是当时极著名的暴政,就是不通过法律程序的独裁指令,具体内容:如果谁戴了毡笠,惩罚力度不设上限。 毡笠长什么样?就是豹子头林冲火烧草料场时戴的那款帽子。 宋徽宗还禁止民众唱北曲,也就是悠扬的金国民谣。用暴力手段干预民众服饰娱乐生活,所以北宋亡于徽宗也是必然。 这样跟衣服过不去的伟大传统一直传承到1876年。这一年,日本公使森有礼会见李鸿章。李鸿章见森有礼穿着一身西服,大为鄙视。李说:贵国舍旧服而效仿欧俗,不觉得可耻吗?森说:毫不可耻,反而以此变革为荣,凡欧美有长处,我国均取之为己用。李说:衣服制度,乃是人们追忆祖先遗意之所在,子孙宜引为贵重,万世保存。森说:不,之前效贵国之服,宽阔爽快,但勤勉工作的人穿起来不方便,时代在进步,我国擅于学习一切进步的东西,我们的变法要彻底。 李鸿章觉得对面的日本人是个神经病。1885年,伊藤博文与李鸿章也有一次会谈,又谈起相同话题。李鸿章与伊藤博文惺惺相惜,但坚持只学“器物”的李鸿章唯独在服饰、文化、制度方面大不以为然。 大家知道:十年后,甲午战争,大清完败。 最后,回到现实中的“伤害中华民族感情法”。我不喜穿和服,但也不觉得谁穿了件和服就能伤害到我。CCTV几乎所有摄像器材、转差设备都是日货,要禁,新闻联播怎么办?日本人发明的卡拉OK、方便面要不要禁,红旗轿车里日本零件要不要禁,中国潜艇里的三菱空调要不要禁……再往后,宁肯憋出膀胱炎也不能伤害民族感情使用TOTO,上街都穿着尿不湿……对了,尿不湿是日本发明的。到最后下令,满大街的日本料理必须全部改名“料理日本”,源自日本的“派出所”全改名为“六扇门”……才够爱国。 开始是禁衣服,后来一定会禁内裤。说起内裤,我是某种程度承认世上存在民族感情这东西的,但情感这东西很珍贵,情感就像内裤,细心呵护,但别随时穿在外面,那样子看上去像在扮超人。
今天,朋友圈都在说“草案34条”。因为不少专业人士谈得都不错,我就不奔专业路子去了,打算一本正经扯一下淡。 我在想这件事——把最中国的茅台滴进代表西方文化的咖啡里边,到底算不算伤害了中华民族的感情?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在那个34条新增的够得上罚款和拘留事项里边写得很清楚“制作、传播、宣扬、散布有损中华民族精神、伤害中华民族情感的物品或者言论的”——制作一杯瑞茅算不算“制作…………的物品”?甚至不用具体做出一杯这样的咖啡,哪怕想出这样创意并给到甲方的广告公司的相关从业人员,都可能违法,因为法条里写了“或者言论”。 只要中华民族的国酒滴入西方文化的咖啡之行为被认定为“伤害民族感情”,瑞幸公司和外包的广告公司甚至点头说ok的甲方茅台公司相关涉案人员,一个也跑不了。 当然,判定是否伤感情这个问题,基本看心情和有关方面的需要。 那么,“瑞茅”到底有没有伤害中华民族的感情? 我觉得茅台和瑞幸苟合这个问题的定性,还得看权重。瑞茅算偏正词组的话,瑞偏茅正,以茅为主,几滴咖啡融入我浩瀚之茅的大海,有点万邦来朝的意思,怎么能算伤害中华民族感情呢?如果是茅瑞的话,茅偏瑞正,几滴醇酿滴入咖啡之浩瀚香海,我族之浩然正气活活沦为西方文化之附属品,叔婶都不能忍。 综上所述,“瑞茅”就ok啦,而想出“茅瑞”创意并制作成品令其一杯风行的,都该进去尝尝34条的铁拳。 美酒加咖啡的拘留,咖啡加美酒的bingo。 今天扯淡的最后,送上张学友的一首应景的《瑞茅之歌》—— 好好的珍重自己,就是你告别的言语。 虽然我努力说服我自己,放弃记忆。 却有更多的讯息要告诉你。 是珍藏在内心里的一句——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学友歌曲的副歌部分请用八零后上海人不那么标准的上海话反复诵读——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瑞茅。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费里尼码字了)
昨天在几个群里讨论《治安管理处罚法》修正案的第34条(二)、(三): 真是一看就感觉很奇葩的两条规定。 其中最不严谨的是所谓的“中华民族精神、中华民族感情”。两个概念是很模糊的,精神和感情是十分主观的东西。你的精神与感情与我的精神与感情可能截然不同,你所谓的正能量很可能是我眼里的负能量。你的爱国行为很可能是危害国家的。 然后“服饰、标志”这两个概念也很模糊。什么服饰是伤害所谓“中华民族精神、伤害中华民族感情”的? 日本的和服大概率是算的,但西服算不算呢? 那些曾经辱华的国际品牌服装、包包算不算呢? 有可能窃取机密的特斯拉和苹果手机算不算呢? 再说这些模糊的概念由谁来认定呢?《治安管理处罚法》是由公安部门来执行的,并不需要经过法院审理,这本身就是存在争议的。未经法院审理怎么可以给一个人定罪? 概念不能模糊,这是逻辑最基础的要求,尤其是涉及到立法这种事关每一个公民权利的严肃问题。按理说全国人大的立法者都是法律专业人士,为什么如此不严谨? 在我看来,第34条的第四款也很不严谨。“宣传、美化侵略战争”,我猜立法者是有所指的,应该是指日本侵华战争吧。但如果不加以具体明确,那现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吞并乌克兰领土算不是侵略战争?国际上普遍认为是,我们的政策也是维护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那么,简体中文网络上为俄罗斯喝彩的人是不是都已经违法了? 还有“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也是一条很模糊的。 也许越模糊,操作空间就越大,能往里装的东西就越多。但这不应该是立法的本意啊。 与其在网上讨论、抱怨,我觉得还不如上全国人大的网站上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毕竟《治安管理处罚法》修正案还处于征求意见阶段,除了在社交平台上骂它,我们更应该直接在征求意见的平台上表达反对,让立法者听见我们每一个人的声音。 网络图片 上图就是我昨天下午在全国人大网站上提出反对意见的照片。我的反对理由是“有损中华民族精神、伤害中华民族感情”这个概念范围太大,容易成为口袋罪,建议细化”。发完后有点后悔,我觉得应该是废除这两条,而不是细化,因为根本也无法细化。 在人大网站上提完意见后,我发了朋友圈,号召我朋友圈里的读者通过正规途径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所以,大家如果反对的话,就去全国人大网站上提意见吧,这是网址: http://www.npc.gov.cn/flcaw/userIndex.html?lid=ff8081818a22132f018a499710595932 听上去我是不是挺理性也挺勇敢的?但很惭愧,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就立法问题提出意见。我曾经在自己的公号上发过不少时评,已经遭遇过150多次风沙,被一些人认为胆大,包括乌克兰战争第一天我就旗帜鲜明地反对侵略。 但通过正规渠道就立法表达意见,行使一个公民本来就有的权利和义务,我竟然还是第一次。 以前其实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征求意见,包括每年“我向两会提建议”啥的,很多人都会上去发声。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天然地认为没有用。但实际上,有时还是有用的,有些权利就是争取来的,有此权利是要维护的。我其实也坐享过别人争取来的权利,比如自主择业退役军官的一些权利,但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争取这些权利的行动。 所以,就公共问题还是尽可能发声吧,尤其是体制之外的人,少一点担心,少一点“无用论”,少一点“别人努力、我坐享其成”的私心。 也许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但涉及到自己最基本权利的时候总归还是应该努力一下吧。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东雷老评)
01 “忍辱三年”, “春暖花开”…… 这几天,各大平台都把华为的新款手机给吹爆了。 因为美国5G的专利封锁,华为只能卖4G手机,连续三年手机业业务销量下滑。 这次不一样了,5G速度+7nm技术+卫星通信,6999元起。 很多人高呼:遥遥领先!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理解这种热情,但不理解这种自信。 突破重重封锁,终于在2023年用上了5G,7nm制程,这是华为这几年的工作成绩,值得祝贺。 但“遥遥领先”在了什么地方呢? 有媒体拿着9000S和三年前的骁龙888做对比,发现其在性能打平的同时,稳定性上似乎还逊色于888。 在今天,苹果、高通最新的芯片已经是3nm了。小米、oppo等友商的1000多块钱的中端机,都用上了4nm芯片。 这样的芯片,卖6999的价格,恐怕不是奔着“交个朋友”的初心来的。 其次,“轻舟已过万重山”了嘛? 迄今为止,华为都没公布9000S芯片的供应商,没高调宣传为什么4G的网测出了5G的速度。 有人说,这是低调。 不过,这显然不符合我对华为的历史营销策略的认知——余大嘴的大嘴是怎么来的? 当初的鸿蒙套壳门,内存混用门……算了,俱往矣。 之所以低调,我个人的主观猜测: 还是怕一些不方便宣传的技术再次被卡,要是美国那边加紧制裁,堵住技术通道怎么办? 所以,希望大家替华为低调点。 吕蒙白衣渡江袭荆州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两岸猿声啼不住。 啼的声音大了,关羽就回防了啊。 这都是历史的经验教训! 02 如果说华为离“遥遥领先”还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那么河南平舆县交通局的控股国资公司,真就是实至名归了。 一个小县城,竟然花3个亿,买5000架无人机。 这着实震惊到了我。 一是用途震惊。 标书上的X40C无人机,主要功能是播种、喷洒农药。 买5000架无人机种田吗? 过去教科书上说美国农业先进,农民开着小飞机种田。 现在看来,这个县城的农业技术已经遥遥领先了,不仅科技规模大大超越,科技含量也超越了。 喷完农药后,还能来一手空中春晚。 二是价格震惊。 3个亿,5000架,平均一架6万块。 讲道理,目前比较先进的大疆无人机,旗舰产品售价也就一两万。 不知道那么贵的无人机,网上能买到吗? 有人查了一下这家无人机的制造公司——“永悦智能装备”,发现这家公司是去年才成设立的,制造收入仅为5.49万元。 了不得啊,仅仅一年,就研发出了王牌产品,还拿到了 3个亿的订单。 “到底怎么做到的!?” 面对群众的虚心求教的疑问,有关人员出来澄清了: “只是签了意向协议,还没定下来。“ “河南平奥通用机场运营管理需要”。 澄清归澄清,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这个机场总投资才2.47亿,怎么要花3亿元买无人机? 根据官网的消息,平舆县于2020年2月底才退出贫困县的行列。 一个刚脱贫不久的县城,又是要建机场,又是要买无人机。 是不是领先北上广深、纽约东京太多了点? 03 河南刚脱贫的县搞出那么大的新闻,山东东营市的某个贫困户也是不甘寂寞。 这户人家高调接受了当地公益组织36666善款的捐助。 这是一户怎样的人家? 从装修来看,大屏电视+岩板电视墙+欧式桌椅,那叫一应俱全。 贫困女孩也是品味不凡。 喝的好几块钱的矿泉水,带ysl墨镜,用苹果pro版的手机。 区区两只手腕,一手戴苹果的手表,一手穿亮金的镯子,主打一个都不闲着。 在拍摄交款视频的时候,她甚至细心把镯子去了,只留下了红绳。 我还能说什么呢? 没想到一觉醒来,我们贫困户都已经进步成了这个样子。 不用说了,肯定是遥遥领先。 传说中的大同社会,也不过如此吧? 我掐了掐嘴巴,发现有点痛,这似乎并不是梦。 但总感觉有一点点的违和感。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我时而清楚,时而糊涂。 太平洋的风,撩拨起海边的热浪,脚下的沙子,还是踩实了踏实。**** -完-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木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