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譯唐詩選講:王勃〈滕王閣〉

(圖:Adobe Stock)

說到中國古詩詞,許多華人多少都能背出幾首,但您可能尚未讀過它們的英文版本。在英、美、澳等國居住的華人朋友們,可能會遇到對中國歷史和文學感興趣的西人,在聊天時他們會問你這方面的問題,或交流對一些中國經典作品的看法。這種情況下,若此前讀過這些中文作品的英譯本,會有助於用英文介紹和表達。

如果您也很喜愛中國古詩詞,且想要進一步提升英文水平,那您可以看一看這幾本書:

英國近代著名漢學家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翻譯的《詩經》(The She King)。理雅各的英譯質量極佳,他曾於1876年獲得法蘭西學院儒蓮漢籍國際翻譯獎,是牛津大學首任漢學教授。

英國漢學家翟理斯(Herbert Allen Giles,1845-1935)的《古今詩選》(Chinese Poetry in English Verse)。該書涵蓋從先秦到清代的經典詩作,譯者翟理斯曾任劍橋大學中國語言文學教授,兩度榮獲儒蓮獎。

清末民初翻譯家蘇曼殊(1884-1918)的《文學因緣》、《漢英三昧集》。

北京大學教授許淵沖(1921-2021)的中國古詩詞英譯本,如《燕燕于飛:最美的詩經英譯新詮》、《林深見鹿:最美的唐詩英譯新詮》、《庭院深深:最美的宋詞英譯新詮》等。譯者曾於2014年獲得國際翻譯界最高獎項之一「北極光」傑出文學翻譯獎。

清簫打算摘選一些經典詩詞的譯文,與諸位一同欣賞。唐代是中國詩歌的黃金時代,先選些最具代表性、知名度較高的作品吧。

按時間順序,先從初唐詩講起。初唐時期自高祖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始,至玄宗先天元年(712年),期間詩人以王績、初唐四傑、陳子昂為代表。章太炎《國學概論》謂:「唐初,律詩未出,唐太宗和魏徵的詩,和南北朝相去不遠。自四傑駱賓王、王勃、楊炯、盧照鄰出,作品漸含律詩的氣味。」今天先來賞析初唐四傑之一王勃的詩〈滕王閣〉及其英語譯文。

原詩為:

滕王高閣臨江渚,珮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捲西山雨。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翟理斯《古今詩選》英譯:

ICHABOD

Near these islands a palace was built by a prince,

But its music and song have departed long since;

 

The hill-mists of morning sweep down on the halls,

At night the red curtains lie furled on the walls.

 

The clouds o’er the water their shadows still cast,

Things change like the stars: how few autumns have passed?

 

And yet where is that prince? Where is he? — No reply,

Save the plash of the stream rolling ceaselessly by.

 

想必大家已經發現,這段英譯也是押韻的——prince和since、halls和walls、cast和passed、reply和by。這種押韻方式屬於Coupled Rhyme,即AABB型,也就是每兩行形成一組,組內兩行押韻,下一組換韻。

翟理斯重新起的標題「ICHABOD」很有趣,他把主旨提煉出來了。昔日珮玉鳴鸞的歌舞如今已不見蹤影,當年的滕王李元嬰亦無處可尋,物換星移,世事變遷,只餘長江滾滾東流,主旨是世事無常,沒有永恆的繁華。而Ichabod的意思是「榮耀離開了」,出自《聖經》。該標題可謂是借西表東,用西方讀者熟悉的詞概括原作的主題。

翟理斯的很多英譯詩都相當於在原作基礎上再創作,並使其對英文讀者而言通俗易懂。但缺點是不太貼近原作,如這首詩中,「珮玉鳴鸞」、「畫棟」的「畫」、「閒雲」的「閒」未能譯出,有點可惜。

「畫棟朝飛南浦雲」的「飛」較不易理解,亦不易用英文描述。滕王閣很高,晨間霧氣繚繞,看起來就像畫棟在雲中漂浮、飛行,而真正流動的是晨霧。「南浦雲」的「雲」,準確說應該是霧。翟理斯這句翻得不錯,「The hill-mists of morning sweep down on the halls」,mist指霧,sweep意為橫掃、席捲、蔓延,整句描寫晨霧飛落在樓閣上並繚繞著它。

然而後一句「At night the red curtains lie furled on the walls」,沒把捲雨翻出來,實在不應該。不如許淵沖所譯:「At dusk its uprolled screens reveal western hills’ rain」。reveal這個詞用得非常傳神,捲起窗簾,好似揭開帷幕,讓窗外雨景展現在眼前。

之後,王勃從對空間的描寫轉向對時間的思考,連續發問:「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最後以景作結:「檻外長江空自流」,餘味無窮。翟理斯譯道:「Things change like the stars: how few autumns have passed? And yet where is that prince? Where is he? — No reply, Save the plash of the stream rolling ceaselessly by」,意即問已經度過多少年了、昔日的帝子如今在哪,無人回答;而回應他的,只有江水永不停息地流過。plash指濺水聲。ceaselessly意為不停地。長江永不停息地東流,反襯出人生的短暫、易變與無常。

回顧全詩,妙在簡短而氣長,意境深遠,如郎廷槐《師友詩傳錄》曰:「若短篇,詞短而氣欲長,聲急而意欲有餘,斯為得之。……短篇如王子安〈滕王閣〉,最有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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