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中國教授性醜聞

(圖源:Adobe Stock)

近幾年,中國大學發生許多性醜聞,屢見不鮮。其中有兩起事件的被舉報者相當著名,可謂是中國學術界的大佬:一個是2023年被澳門法院判決觸犯性騷擾罪的歷史學家茅海建,上海人,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北京大學教授;另一個是今年4月被實名舉報出軌、利用學術地位進行情感操控與資源交易的楊念群,北京人,他是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委員、中國人民大學史學理論研究所所長,且出身名門,其外曾祖父是梁啟超,曾祖父是楊度。

 

楊念群的性醜聞最近在海內外均掀起軒然大波,目前人大清史所官網已刪去他的資料。該事件之所以引發巨大震動,一方面是因為楊念群在大陸史學界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也是梁啟超「新史學」的繼承者,且參與過的學術評獎非同一般,如今被曝權色交易,「新史學運動」以及與他有關的評獎的公信力很可能大幅下滑,對大陸整個學術界的信譽產生很大的動搖。一個史學界的領軍人物、全國頂尖的教授,20年間與十餘名女性有不正當關係,其中一個出軌對象是清華大學的副教授,楊念群涉嫌利用評委身分幫助她獲得「新史學青年著作獎」。如果沒有此次實名舉報,那華麗外表下的醜惡還將隱藏多久?目前已曝光的是否只是冰山一角?還有多少所謂頂尖教授的學術不端行為尚未曝光?想必這是許多人會產生的質疑。

 

另一方面,該舉報信列出的證據非常詳細,包括舉報人與楊念群之間的聊天記錄等,將這個教授背地裡流氓的一面暴露得淋漓盡致。他的善於偽裝、PUA的手段、私生活的淫亂、卑鄙下流的程度,在衣冠禽獸中也是很突出的。這也是引發熱議的一個原因。

 

下面我將介紹此案的來龍去脈,以及中國近些年其他的教授性醜聞,並談一談我的看法,哪些深層原因造成了中國知識分子的道德亂象。

 

首先簡介楊念群桃色醜聞中的主要人物及他們之間的關係:

 

楊念群

被舉報人。62歲,中國人民大學史學理論研究所所長。多年來對外展現大儒形象,實則濫用權力,長期與多名女子維持不正當關係,進行情感操控與資源交換,自建學術「後宮」。

 

劉蕊

舉報人。前《人民日報》研究員。2020年7月在人大清史所讀碩士,成為楊念群的學生。2021年,劉蕊與楊念群迅速發展師生戀,而楊念群刻意隱瞞已婚事實。2021年5月至2025年5月,兩人維持戀愛關係。

2026年2月4日前後,劉蕊在楊念群的電郵中發現,楊念群20多年內與多名婦女有多角關係史,而且他早已有妻子,劉蕊意識到自己五年的感情純屬建立在騙局之上。期間為維繫與楊念群的共同生活,劉蕊開支不少於191017.68元人民幣。

4月22日,劉蕊在舉報信中匯總大量證據指控楊念群和顏荻。

 

顏荻

被舉報人。清華大學新雅書院助理教授,被舉報是楊念群的出軌對象之一。2025年5月21日,楊念群向劉蕊坦白他與顏荻存在越界的親密關係,而當時顏荻已婚。劉在舉報信中還指稱,楊與顏於2025年12月11日在五道口全季酒店鐘點房開房。

2026年2月4日前後,劉在楊的郵箱中發現,顏為楊搜集整理資料,楊給顏評獎。楊涉嫌利用主要評委身份,推薦顏荻獲獎。

 

劉蕊概括稱,與楊有不正當關係的婦女,分為以下三類:

 

(1)與其長期捆綁,想讓他離婚、為他生子,需要他提供職業、學術、經濟等資源,也是他的學術勞動力(整理資料、辦理瑣事)。明知他有多名情人,仍不離開。

 

(2)階段性出軌方,雌競心態強烈,插足其前女友私人生活。仰慕、卑微,為他提供勞動力(比如整理搜集資料等),需要他提供評獎資源和圈內資源。

 

(3)各取所需,在性與資源交換中保持默契。

 

楊念群在與劉蕊相識之初就已表現出其流氓本性,但她沒有及時警惕。這段孽緣,要從2020年疫情期間說起。

 

墜入陷阱

2020年7月至2021年初夏,劉蕊與楊念群主要都在微信上交流。當時劉在網上旁聽了楊教授的課,提交一份讀書報告作為作業,此後的郵件聯繫以交流文藝作品為主。後來楊教授讓劉同學添加他的微信,讓劉發送她的成長照片。

 

2021年學校開放後,楊邀請劉到他的辦公室,二人首次單獨見面。楊詢問劉的戀愛經歷,她回答:「沒談過戀愛。」楊隨後說:「那沒見過世面呀。」這大抵是他「選妃」的過程。

 

之後楊念群開始講他自己的「情感經歷」,謊稱只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有個帶孩子的中年婦女喜歡他,想跟他結婚,展現單身、潛心學術而仍有魅力的形象。

 

接下來這老頭的行為真是令人咋舌——他親吻了劉蕊。劉同學當時的反應是「怔住了」,盯著楊教授看。她自述:「可能因為沒與男的親吻過,感到好奇。」

 

劉蕊此前日程很滿,不想談戀愛,課內忙論文,課外忙競賽、愛好、與家人出行,感到內心已經充實。但在認識楊念群後,她逐漸改變了想法。她為何後來決定與楊在一起?劉蕊表示,楊念群溫柔體貼,服務意識強,長相還行,行動力強。而且楊的一系列控制欲行為,她起初並未過於在意。

 

楊念群很會偽裝。他對外表現的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家教良好。在劉面前塑造誠實可信的形象,到她家時,無論是處理日常工作、接聽電話,還是與同事、學生商議事情,他從不迴避,電話就在她面前接聽。還將她帶往他父母家,介紹其家內環境,瀏覽家裡各個房間大大小小的東西。而且主動報備自己的行程活動,感覺沒有什麼事隱瞞。

 

劉蕊表示:「楊念群6年裡在我面前的日常表現,使我感到楊肯定是單身、且沒有什麼感情經驗。」

 

控制欲極強

劉蕊指稱,楊念群有極端的控制欲,自戀,猜忌心強,各種PUA。

 

平常在一起時,楊希望劉的穿著打扮、外出社交都按他的意思來。楊貶低她「幼稚、巨嬰、蠢、傻」、「外出見朋友就是看上了其它小鮮肉」。對於她從事戶外活動時照片裡一同出現的男性,楊眼神妒忌甚至陰狠,表面不語,實則默默記仇。

 

楊念群多次對劉蕊說:「少和你父母聯繫」,「有什麼事就別告訴他們了」,試圖隔離,便於操控。

 

楊教授還私下將劉蕊的讀書筆記及未公開發布的研究觀點與底稿轉發給出軌對象顏荻,在課堂上當眾否定該文稿觀點,卻暗中利用。

 

東窗事發  原形畢露

2025年4月,楊念群承認出軌,兩人關係破裂,楊向劉認錯道歉。但他提出,即使分手了,也不希望劉與其他男人交往。之後數月,二人反覆糾纏,言語攻擊,互相報警,短暫和好。

 

2025年11月11日,楊念群向劉蕊表示:「我在沒和你分手前就和別人好上了」,「我們各自都有家庭」,後來「進入比較親密的階段」,表明他已有家室,且明知顏荻是有夫之婦,卻仍與她偷情。

(圖源:劉蕊舉報信)
(圖源:劉蕊舉報信)

他的另一條短信也說明目前有妻,自稱妻子身患癌症,需要照顧。

(圖源:劉蕊舉報信)

2025年12月11日12點56分,劉蕊收到一則預訂人為楊念群的五道口全季酒店鐘點房開房短信。劉蕊報警,東升派出所民警聯繫被舉報人顏荻與楊念群核查情況。楊教授說:「就你能找到小鮮肉,我找不到美女?」

 

2026年2月4日前後,劉蕊發現楊念群的郵箱自動登錄。她搜索「寶貝」、「美照」等詞,看楊有沒有這樣稱呼過別人,從而發現,楊20多年內與其它另外9名婦女有多角關係史。

 

其中一名沈姓女子於2006年寫道:「你到底什麼時候離婚?我已經等了太久,我不能沒有名分。我想要你的孩子。」20年前,楊念群就已有妻子,那時就已有婚外情。

 

劉得知楊20餘年多角關係後採取舉報行動,楊試圖洗腦說:「你偷看我郵箱就罷了,還把證據送到人家手裡,你傻不傻呀?」

 

舉報材料中有這樣幾段對話,可見楊念群多麼流氓:

(圖源:劉蕊舉報信)
(圖源:劉蕊舉報信)
(圖源:劉蕊舉報信)
(圖源:劉蕊舉報信)

他覺得自己「越老越帥」,當然可以出軌找漂亮的小三。他以裸照威脅劉蕊,並稱:「我楊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怎麼會怕你舉報,況且我手裡也掌握著大量不利於你的證據,如果舉報我名聲受損,你也身敗名裂。」為阻止劉舉報,他軟硬兼施,其實是心虛的。他打壓的語氣和手段看起來輕車熟路,讓人不禁懷疑他之前是否威脅過其他姑娘。

 

以上資訊大多整理自劉蕊舉報信原文〈舉報人與關聯人關係說明〉、〈證據清單·橫向分類與縱向梳理——被舉報人顏荻案〉。我認為大多是可信的,她舉出大量微信、短信或郵件的截屏或照片,以及時間、地點詳情,敢於實名舉報,可以說是確鑿有力。官方尚未就此事公開回應,但清華和人大官網悄悄刪除了顏荻和楊念群,估計是降溫處理。陸媒已經下架相關報導,現在能查到的報導主要來自港台。出於嚴謹,我從頭到尾看完了舉報信裡的證據,然後才確定真實性很高。

 

該事件不只是一個知名教授私生活淫亂的問題,更值得關注的是,20多年間沒有人曝光他,他囂張跋扈地威脅舉報者,反映出對師德監管嚴重不足的問題;而且涉嫌權色交易,破壞學術公正,這是一定要調查的。此外,楊念群對劉蕊初次見面就親吻,涉嫌性騷擾。

 

在中國高校,類似的性醜聞還有很多,其中有嚴重的犯罪。以下列舉。

 

其他事件

2025年4月19日,一名自稱名叫常某強的男子在網上發視頻和舉報信,實名舉報北京理工大學機械與車輛學院副院長、教授宮琳,稱宮琳猥褻騷擾學生,與學生發生不正當關係。關於自己為何不在事情發生初期就舉報,常某強稱,宮琳是學院副院長,看起來像合格的丈夫,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如果自己說出這一切,會被別人視為瘋子。

 

2024年7月21日,B站一名為「人大維權博士生王D」的UP主發布一段58分鐘的視頻,實名舉報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原黨委書記兼副院長、博導王貴元,在工作和學習期間對她強制猥褻,遭拒絕後打擊報復,並以不允許畢業威脅她。

 

2024年,福州大學一名導師被曝出軌富婆,導致對方懷孕,且涉嫌與其原配妻子合謀勒索上千萬元。

 

另有一起是上文提過的,2022年7月,茅海建在教職員宿舍開畢業派對,趁進入廚房清洗餐具時,從後撫摸女學生的臀部及胸部,2023年6月被澳門法院判觸犯性騷擾罪。

 

2020年11月15日,陜西省西安市長安街上,一對中年夫妻手舉字牌,舉報西安音樂學院鋼琴系黨總支書記梁某利用職務之便騷擾其女兒,導致她患上抑鬱症,才23歲就自殺了。梁某時常以工作理由讓女生到辦公室,在辦公室內實施猥褻行為。母親劉女士稱,因長時間未能得到反饋,所以他們決定走上街頭。

 

2020年7月6日,中山大學教授王曉瑋在給學生直播上網課的課間,未關閉直播,不小心使微信聊天對話窗口彈出。王曉瑋用露骨的話回覆女網友,問她是否懷孕,並和該女子安排時間開房。

 

2018年,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一名博士畢業生透露,十多年前被導師陳小武教授企圖性侵,她後因此事患上抑鬱症。最少有7名同校學生跟她有相同遭遇,有女生因被陳小武侵犯後懷孕,而收到巨額封口費。

 

《中國公共衛生》2021年3月披露,北京高校大學生遭遇性騷擾的比例為59.52%。

 

各種出軌、淫亂、性騷擾層出不窮。學術圈、學校最應當保持乾淨純潔,但如今變得如青樓;教師尤應當以身作則,如今不少教授卻變禽獸。

 

深層原因

是什麼因素造成了中國知識分子中的淫風,尤其是教師?原因有很多,司法、制度、文化層面都有。

 

以性騷擾為例,《廣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的研究指出,高校性騷擾的成因包括師德監管考核機制不健全,78.3%的研究生認為高校研究生導師監管考核機制不健全,未將性道德納入考核範圍,才致性騷擾事件頻發。

 

還有一點是證據收集難。據中國人權網,在法院沒有認定職場性騷擾的案件中,以證據不足為由否定性騷擾的案件占比78.26%。在學校等其他場所,該問題也是存在的。

 

我認為往深層看,主要應歸咎於信仰的缺失。1949年以來,中共對大陸人的思想與文化進行系統的改造,如今許多人不信神,不重德,不修心,不怕報應。皮尤研究中心的報告顯示,中國是全球宗教信仰比例最低的國家,只有10%的成年人認為自己有宗教信仰。

 

從毛澤東時代到現在,大陸都幾乎沒有優質的德育。1950至1970年代相當黑暗;1980年代以後,儘管教育改革,但思想品德課、政治課大多是講空話、套話,仍以洗腦為主。缺乏儒家修身慎獨的功夫,或佛道兩家清心寡慾的底子,或對神明因果的敬畏,或在其他信仰中的修行,到老年即便增長許多閱歷知識,功成名就,也未必改變骨子裡的東西,說不定更加虛偽了。一旦發財握權,則邪心膨脹,欺男霸女。

 

真正的修養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起心動念都要重視,一直堅持下苦功夫。如趙康靖,常將黃豆、黑豆放在桌上,「每興一善念,為一善事,則投一黃豆於別器。」(《避暑錄話》卷上)常常檢視自己的念頭與行為。整個社會上應當多些這樣堅持修心自律的精英與風氣。

 

今天就先說到這,希望能給諸位帶來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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