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完黄书记,吴卫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结识黄书记,黄书记又如此信任的表态,令他欣慰,然而想想心仪的地块没有拿下,那是他守株待兔苦守两年的土地,到头来兔子跑了。黄书记虽然描绘了一幅诱人的前景,可哪里是适合自己投资的项目呢?思前想后,觉得黄书记表态犹如画饼,样子诱人却难解饥渴,他的心里忽忽不乐。挫折使人丧气,丧气中吴卫国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憎恶自己巴结官员的下作,“算球”了之,他打退堂鼓想放弃了。
“吴哥,你说黄书记喜欢阿玲还是喜欢朱晓雨,不过,我觉得黄书记好象对小黛玉也有点意思……”郭槐生依然在琢磨黄书记的审美观。贝贝猛然间从吴卫国的脑海里冒出来,转眼两周过去了,贝贝怎么办哪,一种无法诉说,无法排解的苦恼,立刻使他抓狂,他从桌子上抓起一个茶壶,狠狠地摔到地下。
“吴哥,你怎么啦,和谁生气呢?”郭槐生吓一跳,惊诧地望着他。
“和自己。我讨厌低三下四巴结这些官员,想想我就生气。”吴卫国道。
郭槐生笑了:“红二代脾气又来了,何苦来着,在人矮檐下,谁能不低头,社会就这个样子,人人都这么过,你生气气得过来吗?”
吴卫国道:“什么他妈的市场经济,土地垄断,权力垄断,挂羊头卖狗肉,企业就是逼良为娼,我他妈不想干了!”
郭槐生道:“别价呀!吴哥,国家事咱管不了,如今这年月咱就地说地,这么大一块地,人家黄书记吃顿饭就给你,人家什么好处也没有,凭什么呀,你不觉得太便宜你了?好事多磨嘛,现在办事儿,哪一件不得磨来磨去,早晚磨成朋友,事情才能办成。”郭槐生说。
“你什么意思?” 吴卫国问。
“吴哥,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你接待黄书记都要研究人家半天,人家见你,肯定也要了解了解你大哥贵姓,生辰八字,起码也要给你相相面,人家堂堂大书记,总不会是个人儿就交往吧!” 郭槐生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呢?”吴卫国说。
郭槐生说:“黄书记说不行,说那块地给香港人,也没听说有香港人来呀,说不定是书记故意卖关子抬高身价呢,毬日的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了,你以为黄书记是简单人物吗?告诉你,黄书记从大队会计,公社文书,公社书记,乡镇书记,县委书记,一直干到市委书记,什么下三烂的人没见过,什么坏招子不会使啊!我给你讲个故事——这是他亲自讲的,文革中他和几个同学第一次进城玩,正赶上武斗,刚进城就被一帮人拦住,问他们是哪一派的,他说是联合派的,话没说完就挨了一顿臭骂,人家是独立派的,大家不敢再走了,吵吵着要回去,黄书记在路边捡一根棍子说:‘不怕,跟我走!’大伙再往前走果然又碰到盘问,这回黄书记没等对方发话,他先问:‘你们是哪一派的?’对方说是联合派的,他就说咱们是同一条战壕的战友,再有人问,他还说是同一条战壕的战友,就这样逛遍全城再没挨骂。你看人家这脑袋瓜,你敢小瞧人家。”
听郭槐生讲故事,吴卫国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下过乡,农民的艰辛,农民的狡黠,这个集古老、现代,保守、时尚,愚昧、精明于一体的阶级,他是深有体会的,他自己的父辈就出身农民,中国革命也是农民革命,革命者胜利进城,也就如李自成农民军进城,即使做到高级干部,他们的骨子里还是一群农民,“我是农民的儿子。”这是黄书记的口头禅,在他是谦虚,在事儿是事实,建国以后的得失,似乎都与这“农民”掰扯不清楚,想到此吴卫国好受了一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看来不玩点实的不行了,照你说该怎么办?”
“慢火炖的猪头烂,还是那句老话:先交朋友,后做生意。”郭槐生说。
“嗯,老弟你有什么炖猪头的好主意呢?” 吴卫国问。
“再找黄书记,慢慢地磨呗。书记能给香港人为什么不能给咱们,毬日的咱们也不比香港人少一个鸡巴,什么商业广场,就跟盖个鸡窝叫帝国大厦一样,忽悠人的把戏,香港人能建咱们也能建嘛!”郭槐生道。
“行,这回听你的,今儿算是跟黄书记初次相会,来日方长,我们慢慢地跟他磨,早晚磨得他不好意思不给咱们!”吴卫国的信心又膨胀起来,他问:“老弟,你说该准备点什么样的糖衣炮弹?”
“还用准备吗,炮弹都是现成的。” 郭槐生说。
“现成的,你说的是什么炮弹?” 吴卫国问。
“肉弹呀,你建会所为嘛,这里美女如云,哪一个不是公关高手,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郭槐生挤挤眼,一脸坏笑。
吴卫国说:“我看黄书记像是逢场作戏,就怕他不干实事。”
“装,装的,别看电视上官员个个人模狗样,脱了裤子都是人,哪个都是一肚子男盗女娼。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说一个年轻媳妇与婆婆分家,那时候黄书记在大队当会计,大队书记叫他去主持分家,他看小媳妇长的漂亮又受气,同情小媳妇,就主持多分给她一些东西。小媳妇感激不尽,看小伙子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呗儿精神,就拉他到屋里感谢,一来二去两人好上啦,婆婆怀疑儿媳妇偷人,告到大队,大队准备开会让小媳妇交代,小媳妇吓得要死,黄书记教他两个字,往后谁也不敢批斗她。”郭槐生说。
“哦,还有这种事儿,哪两个字呀?”吴卫国问。
“会上,一个人问她你和谁搞破鞋?她说:‘你爹。’全场一起哄笑,那人结结巴巴有口难辩,气得跑出门去;又一个人问她和谁搞破鞋,她还是说:‘你爹。’全场又是哄笑,那人又气又羞也是有口难辩,也气得跑出门去,剩下满屋子人,再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吴卫国哈哈大笑,愈发觉得黄书记城府高深,想想黄书记既没有背景,又没有靠山,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从一个大队会计,一步一步爬到书记高位,绝非等闲之辈。
“你注意到黄书记的眼神没有,” 郭槐生说:“我看他的眼神就盯在阿玲和朱晓雨的胸脯上,贼毒,贼色。”
吴卫国笑道:“专业,专业,老弟你当什么鸟书法协会理事呀,明摆着一个泡妞专家,老弟真把男人裤裆里那点心思琢磨透了!”
郭槐生专业能力被认可,愈发志得意满,继续发表高论:“精力精力,没精哪来的力,凡是聪明能干的人都精力旺盛,凡是精力旺盛的人都泡妞,这叫‘两个凡是’。你知道黄书记当乡镇书记的时候,外号叫什么吗?叫下刘乡大种马!他搞的大姑娘小媳妇少说也能组建一个民兵排,还有顺口溜呢……”
吴卫国笑道:“看来你对黄书记了解不少啊。”
郭槐生愈发兴致高涨,说:“当年开三级干部会,乡镇书记住在一块儿,那时候没有单间,四五个人住一个大房间,饭后没逑事儿干,也不像现在泡妞打炮,就是抽烟喝茶瞎胡闹,精力过剩嘛!我那时候在市政府当通讯员,分到会务组搞服务,见的笑话多了。黄书记和一个姓刘的乡镇书记打赌,说自己会算命,算着他的屁股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姓刘的书记说没有,黄书记就跟姓刘的书记打赌,赌一盒烟。姓刘的当场就把裤子脱下来,给满屋人看,结果没有胎记。黄书记说我输了,不过要叫隔壁上刘乡的朱书记看了才算数,我的烟他替我拿着呢。姓刘的说:“看就看,不管是上刘乡下刘乡,也不管是姓猪的看姓马的看,没有就是没有,反正你输了,快去叫人,我等着抽烟呢!”黄书记去隔壁把朱书记叫过来,朱书记看一眼,当场就晕倒。”
“怎么啦,又怎么啦?”吴卫国问。
“黄书记先在隔壁跟朱书记打赌,说他能叫刘书记当众脱裤子露屁股,朱书记不信,两人打赌赌一条烟。”郭槐生说。
“哇噻,黄书记的确不凡。脑袋瓜好使!” 吴卫国愈加佩服。
“吴哥,再请黄书记咱别搞排场,场面低调一点,一针见血玩儿实的。我先请示叫他自己点作陪的美女,他点谁叫谁做陪,陪吃的人少,饭菜不必弄那么多,弄一大桌子菜,动不了几筷子,倒掉也是浪费,你就弄一个壮阳补肾的龟蛇汤,配几个小菜,就我们几个人吃,吃完饭谈事,谈完事开房,毬日的一针见血!”郭槐生说。
吴卫国笑道:“照你老弟说的做,干脆利落,倒是省心,世界上的事情怕是没有你想的简单吧。”
“猪皮子擦嘴,肥(谁)不知道肥(谁)呀,你的会所是干嘛的,地球上的男人都知道,还不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郭槐生做出阅尽人世沧桑的样子,自信满满地撇一撇嘴。
“行,拜托老弟,黄书记那里还是你辛苦吧。”吴卫国拍板。
郭槐生不辱使命,很快又搞掂了黄书记,书记答应明天来。
吴卫国在苦恼中稍有一点安慰,书记答应来,土地就有戏,书记这么痛快答应来,拿下这块地应该有七成把握。他想。
郭槐生又说,他问黄书记点哪位美女作陪,黄书记说:“不要美女了吧,有事儿说事儿。”
吴卫国说:“你没向书记暗示,这是小范围的宴请,饭后可以开房。”
“说了,我怎么能不说呢,我说饭后请书记到房间休息,让阿玲给你做个按摩,阿玲手法好,很舒服的。”郭槐生说。